第41章


    白危雪看着情绪激动的卫习, 平静地问:“造别人黄谣上瘾了是吗?”


    “我没造谣!”卫习啪一声把筷子拍在餐桌上,手臂撑起上半身,紧紧地盯着白危雪的眼睛, “你清高, 你洁身自好, 所以我才喜欢你。但你有没有想过,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


    白危雪问:“那你有证据吗?”


    卫习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情绪,一字一句地开口:“你知道我是怎么发现的吗?是某次聊天的时候, 我跟徐萌说我身上有一颗痣,徐萌突然跟我说, 班主任屁.股上也有一颗黑痣!”


    听到“痣”这个字, 白危雪表情波动了一下。


    卫习愤怒道:“如果她没跟班主任睡过,怎么可能知道班主任屁.股上长痣?她说完后我的表情就变了, 她看出来不对劲,赶紧跟我解释她是瞎说的,这是在把我当傻子耍吗?”


    白危雪:“所以你没有证据。”


    卫习冷笑:“这都不算证据, 什么算证据?非得把他们上床视频甩我脸上才算证据?那我祝福你,祝你以后谈的女朋友天天跟你说别的男人屁.股上有痣!”


    白危雪:“你好窝囊啊。”


    卫习被“窝囊”两字挑起了敏感的神经,他红着眼问:“我窝囊?被戴绿帽的人是我,还不允许我报复回去了?”


    白危雪:“我说错了吗?窝囊又虚伪, 不仅没有求证的勇气,还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一边在背地里散播谣言、卖裸/照赚钱,一边在这两人面前立好学生、好男友人设, 名声和钱都让你赚去了。”


    “你和徐萌是最近才分手的吧?觉得她给你戴绿帽为什么不立刻分掉?还有你在课本上写的那句藏头诗,是在养鱼吗,如果我不答应你的表白, 你就继续回去找她?”白危雪笑了笑,“看来你也不确定徐萌到底有没有出轨吧。”


    “……”卫习脸色惨白,嘴唇嗫嚅着,再没说出一句反驳的话。


    “那个帖子半小时后会公开实名信息,珍惜你这最后半个小时的好名声吧。”说完,白危雪没再废话,端着餐盘起身。


    情急之下,卫习狼狈地去拉白危雪的胳膊,仓皇开口:“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不要曝光我……”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两人隔开,无论他怎么抓都碰不到白危雪分毫。而对方连眼神都没给他,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卫习跌坐在冰冷的座位上,四肢僵冷,面容麻木,脸上再也没了朝气。


    食堂外。


    白危雪低头跟教导主任发消息,对方回复“收到”后,他才抬眸看站在身边的男人:“滚。”


    江烬“啧”了一声,不满道:“为什么你跟他废话那么多,到我这里就骂我。”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白危雪移开视线,“我都懒得骂你。”


    “还在生气?”江烬笑了笑,把最后一个小番茄递到他嘴边,“这个是甜的。”


    白危雪别开脸:“臭的。”


    江烬:“哪里臭了。”


    白危雪:“染上你的味道,就臭了。”


    江烬神色阴郁地盯着他,产生了把小番茄强行挤进对方嘴里的念头。要是红色的汁水能顺着嘴角流出来就更好了,味道肯定很甜。


    白危雪瞥了他一眼,伸手夺过小番茄,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说:“你身上的味道和这个垃圾桶一样。”


    江烬脸色更沉了,他面无表情地盯着白危雪,说:“再胡说八道,我不介意把你的嘴里灌满我的味道。”


    白危雪闭了闭嘴,还是没忍住,问:“你上辈子是守了几百年活寡吗?为什么天天脑子里只有这些。”


    江烬:“你不想试试?”


    白危雪摇头:“抱歉,接受不了,你给我口还差不多。”


    “不过,”话锋一转,白危雪补充道,“对于你这种一看就技术很烂的,倒贴我都不要。”


    江烬:“……”


    白危雪心情颇好地回到宿舍睡午觉,无视了手机的疯狂震动,陷入梦乡。


    梦里,江烬阴魂不散地跟了进来,问到底是什么味道。


    其实就是花香混着木香的味道,那木香仿佛被漫长的岁月浸染,闻着格外悠远绵长。一开始白危雪被这股香味熏得头晕,可闻久了,竟也渐渐习惯了,甚至偶尔还觉得有些好闻。


    但白危雪不会跟恶鬼说实话,只反问:“我在你那里是什么味道?”


    鸳鸯契应该不会只针对一个人,白危雪想。


    可江烬说:“没有味道。”


    白危雪:“你前几天还说我跑步流汗的时候有一股香味。”


    江烬:“骗你的。”


    白危雪:“不信。”


    江烬嗤笑一声:“爱信不信。”


    “……”


    终于把江烬赶出梦里,白危雪陷入第二重梦境。


    梦里,他的身体鲜血淋漓,被人用刀划出了无数道伤口。那人痴迷地捧着他破烂的身体舔.吻,每一道伤口都被粗糙的舌面舔过,鲜血从舌.尖滚落下来,滴到他苍白的身体上,白危雪低头一看,瞳孔猝然放大:


    他们居然是连着的。


    ——“亲爱的,怎么死了都这么紧。”


    梦境颠倒,他陷入第三重梦境。


    他被掐着脖子抵到墙上,身前覆着一具高大的身躯。那人凑过来,想亲他的嘴,被他躲开。可能是他的动作激怒了对方,“嘎吱”一声,对方毫不留情地拧断了他的脖子。


    第四重梦境。


    他提上裤子,面无表情地给了对方一巴掌,嘲笑对方技术依旧那么烂。


    第五重梦境。


    黑发的他坐在一个人腿上,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觉得这人气质清冷出尘,连声音都冷冷的,听不出情绪。那人摘了朵花给他,白危雪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花,双腿晃啊晃。


    忽然,他停下动作,看了男人一眼。


    ——他下面那朵花被抵住了。


    “要做吗?”白危雪用手里的花点了下男人的嘴唇,那嘴唇很薄,唇形锋利,看着就很不近人情。


    果然,男人不近人情地拒绝了:“不。”


    白危雪不甚在意道:“为什么?”


    “你不喜欢我。”


    白危雪笑了,他捧起男人的脸,低头去亲那两片柔软的嘴唇:“不喜欢也可以做。”


    ——


    白危雪骤然惊醒,额头冷汗密布。他眼神涣散地望着头顶的天花板,思索恶鬼是不是把什么脏东西带进了他的梦里。


    否则怎么可能做那样离谱的梦,明明他洁身自好,从不跟人乱搞关系。


    最令他诧异的是,梦里的他头发是黑色的。


    但从他穿越进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头发一直都是纯粹的金色,这金色还不是染的,是原主自带的,连黑色发根都没有。


    白危雪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又做春梦了?”忽然,一道低沉且富有磁性的声音从身侧响起。


    白危雪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他冷飕飕地瞥向江烬,质问:“你在我的梦里动了什么手脚?”


    江烬不答反问:“你梦到了什么?”


    白危雪冷冷道:“梦到了你给我口。”


    “诚实一点,好吗?”江烬撩起白危雪汗湿的金发,俯身闻了闻,“你身上好香。”


    白危雪:“不是说我身上没有味道?”


    江烬微微一笑:“骗你的。”


    白危雪对江烬满嘴跑火车的行为已经习以为常,他低头瞥了眼睡裤,不自觉皱了下眉。


    “要帮忙吗?”江烬绅士地问。


    想起梦里被含的感觉,白危雪罕见地产生了一丝动摇。他眨了眨濡湿的睫毛,说:“用嘴可以,手就不必了。”


    江烬轻笑:“那你还是晾着吧。”


    没再废话,白危雪看了眼时间,穿好衣服去上课。


    上课的路上,江烬冷冷道:“对于他们,你倒是宽容。”


    白危雪:“?”


    江烬:“那些造谣你的人,就这么轻拿轻放?”


    白危雪一边走一边说:“除了卫习,剩下的又能怎样?还能跟你似的,看不顺眼的都杀掉?”


    “谁叫你当初推开他,”江烬漫不经心道,“死了不就没这回事了。”


    和一个不带感情的鬼沟通起来太困难了,白危雪闭上嘴,一路沉默地走到教室。


    进入教室,率先闻到的是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抬头一看,教室里接近一半的人都带着口罩,其中绝大部分还都是男生。


    白危雪动作一顿,难道是班里谁得了传染病?


    他开始思考回宿舍拿口罩的可能性,毕竟这具身体太弱了,经不起折腾,万一生病,遭罪的还是他自己。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些戴口罩的男生根本不敢把视线落在他身上,白危雪无意中跟某个人对上视线,那人立刻跟受惊的兔子一样,慌张地把眼神移开了,实在可疑。


    他找到座位坐下。


    隔着一条走廊,他看见邻桌摘下口罩,偷偷呼吸了下新鲜空气。


    恶臭味扑面而来,白危雪看见了邻桌口罩底下的真容,只是一瞥,就清晰地在脑海中留下了画面,白危雪眉心一蹙,有些反胃地移开视线。


    对方口罩下的嘴竟然烂了。


    像是生肉腐烂那样,邻桌嘴角那一圈都开始糜烂流脓,口罩都快兜不住黄色的脓水。嘴唇内侧血肉模糊,白危雪隐隐看见有肥胖浑圆的蛆在他嘴里蠕动。


    白危雪压低声音:“是你干的。”


    没用反问句,用的是陈述句。


    江烬:“怎么样,还满意吗?”


    “好恶心,”白危雪收回视线,“就不能弄得干净些。”


    “没办法,谁叫他们的嘴跟旱厕一样脏。”江烬微微倾身,在白危雪耳边问,“现在不生气了?”


    “滚。”


    第42章


    江烬的脸近在咫尺。


    白危雪一侧头, 第一眼看到的不是那双黑漆漆的眼睛,而是两瓣颜色浅淡的薄唇。


    嘴唇一张一合,他视线不由自主地停驻了几秒, 有些愣怔。


    他想到了那个梦。


    梦里的情境是现实中从来没发生过的, 但给他的感觉却很真实。如果没记错, 他梦见了两个看不清脸的男人,梦里对他们的态度也大相径庭。


    前面那个不出意外以恶鬼为原型,和现实一样,他对江烬的态度一如既往的烂。和现实不同的是, 梦里的江烬更疯、更心狠手辣,对他的身体充斥着变.态的欲.望, 连尸体都不放过。


    至于另一个人……白危雪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都说梦是一个人的内心反射, 可白危雪向来欲.望寡淡,从来不是主动跟人上.床的性格, 为什么在梦里那么饥.渴?


    对方跟恶鬼是截然相反的类型,非要说感觉,那恶鬼就是恶的极端, 而对方是善的极端,按理说这是绝对不同的两个人,可白危雪注视着江烬的嘴唇,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他们的嘴唇好像。


    江烬敏锐地察觉到了那抹视线, 他垂下视线,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玩味的笑:“怎么盯着我的脸看了那么久?”


    不, 不一样。


    白危雪骤然回神。


    一个轻浮,很爱笑,嘴上总挂着恶劣的笑容;一个清冷, 不苟言笑,薄唇总是抿成一条直线。


    白危雪垂下眼,摇头:“梦里的人跟你的嘴唇长得有点像。”


    不知为何,江烬仿佛很感兴趣地追问:“那你们梦里做了什么?”


    白危雪脑子一抽,回:“做。”


    江烬嘴角的笑容依旧挂着,但瞧着有些挂不住了,他维持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有点像恐怖谷:“不是说梦到我给你口吗,还梦到了和其他人做?”


    白危雪“嗯”了一声,反问:“有冲突吗?”


    江烬冷笑一声:“没想到你还挺淫.荡。”


    这两字难听又刺耳,白危雪皱眉反驳:“做个梦就叫淫.荡?那你还在梦里奸.尸呢,你好意思说我。”


    话音落下,江烬表情微妙地顿住了。这表情和当初白危雪问“是不是在利用我”时,他给出的反应一模一样,白危雪察觉到一丝不对劲,问:“怎么了。”


    江烬只问:“我奸谁的尸?”


    白危雪抿唇,不说话了。


    江烬审视般地看了白危雪一眼,察觉到没有任何撒谎的痕迹后,神情若有所思。良久,他笑了笑:“好像也不错。”


    白危雪拿起一本书就砸他脸上,问:“为什么要这么关心我做的梦?”


    江烬恢复了轻佻的姿态,漫不经心道:“没什么。”


    白危雪:“是不是这梦有问题。”


    江烬垂下眼,漆黑的眼珠一错不错地盯着他,微微一笑:“你该庆幸这只是梦,现在的我对你很温柔,不是吗。”


    看着硬往自己脸上贴金的恶鬼,白危雪很不爽,他轻嗤一声:“谁稀罕。”


    江烬眉梢微挑:“这可是你说的。”


    白危雪又丢过去一本书:“滚。”


    下午的课依旧枯燥乏味,白危雪摆弄手机,打开未读消息,发现施水嘉在午休的时候给他发了几十条,总结下来就是:


    ——啊啊啊啊啊!哥,卫习他居然就是那个造你黄谣的人渣!怎么会这样!天塌了呀!知人知面不知心,我感觉我的真心喂了狗!!!不过哥,你到底哪里得罪他了啊?


    看在施水嘉在论坛里替他说话的份上,白危雪决定满足她的好奇心:他想跟我处对象。


    施水嘉:……………………


    趁着机会,白危雪主动问:你们和徐萌的关系一直这么糟糕?


    施水嘉敲敲打打,好久后才编辑信息发过来:舍丑不可外扬,但哥你不是外人,我就跟你说了吧。事实是恰恰相反,我们之前跟徐萌的关系可好了,看她家里穷,舍不得吃穿,我们特别照顾她,每次都在不伤害她自尊心的情况下尽量帮助她。一开始她跟我们的关系也很好,看着挺阳光一女孩,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性情大变,变得特别孤僻冷漠。之后就瞒着我们跟卫习谈对象了,应该是那段时间,我们彻底撕破了脸,她的一些行为也越来越诡异,甚至装神弄鬼来吓我,你说她恶不恶心,我们三个付出的真心都喂了狗!


    白危雪问:她为什么突然性情大变?


    施水嘉:不清楚,问她也不肯说,经常一个人偷偷躲在宿舍哭。非要说异常……大概就是那段时间班主任经常找她谈话吧,她那段时间成绩下降太严重了。对了哥,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她有勾引老师的传言啊,该不会是她的恶心行径被班主任发现了,然后心态崩了吧。


    白危雪不予置评,又问:你之前说觉得学校里闹鬼,是为什么?


    施水嘉:我说过吗?我什么时候说的?【疑问】


    白危雪:【引用聊天记录】


    施水嘉:……我去我居然真的说过!可能是我当时被徐萌刺激到了,随口胡说的吧,哥你不要放在心上,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心中无鬼神,只想考一本!【握拳】


    白危雪沉默着叉掉聊天框。


    他跳转到企鹅,发现那个收他29块群费的联系人企鹅注销了,再一看他花钱进的群,也被群主解散了,只不过里面的聊天记录还在,还能打开看,也不算白瞎了这29块钱。


    自从卫习的实名被公开后,论坛的舆论就急速掉转,不少新涌现的帖子对卫习破口大骂,满嘴指责,比曾经说白危雪的那些话要难听百倍。至于那些烂嘴的人,也一改往日嘴脸,绝口不提白危雪被造谣当鸭的事,反而夸他神颜,决定捧他为希望高中新一届的校草。


    对此,白危雪漠不关心。


    至于卫习,白危雪本来就有身份,学校不敢怠慢,卫习的处分很快就下来了:记大过,直接开除学籍。至于散播徐萌和白危雪的谣言、泄漏他人隐私、贩卖瑟情照片的行为,他也将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这几天,白危雪一直在默默地观察徐萌,发现她的眼睛经常跟核桃一样肿,仿佛每天都在哭。


    由于都有过被卫习造黄谣的经历,白危雪也顺理成章地加了徐萌好友。徐萌知道他跟施水嘉她们关系好,却还是对白危雪十分友好,连打招呼都很礼貌。


    *


    随着高考临近,施水嘉、仇芊、符颖发朋友圈的频率都变低了,没人再在朋友圈含沙射影地辱骂徐萌,只有【离高考还有1xx天,加油!】的鼓励语。


    高中生年轻又充满朝气,过剩的精力让他们总是注意到很多事情,论坛造谣这件事只是个插曲,和闹鬼事件一样,新鲜感一过,就很快就被学生抛到脑后。


    一切都在朝着正常的轨道进行,连江烬出现的频率都少了许多。


    进入希望高中之后,白危雪几乎天天都要和江烬打交道,而且都是江烬主动骚扰他。可最近一周,他连江烬的影子都没见到,很多时候他都忘了有江烬这号鬼,而当他意识到这件事时,又庆幸地松了口气。


    他不得不承认,江烬的存在对他来说是个很大的威胁,他随时随地都有可能丢掉性命。


    某天,一个比白危雪还矮的男高中生来跟他表白。


    他红着脸,大胆地问:“我的情书你看到了吗?”


    白危雪摇头。


    每天往他桌洞里塞情书的人太多了,他从来不会看,都是直接拿出来丢进垃圾桶,想必眼前这位同学的情书也被他丢掉了。


    不过,他看起来真的很像gay吗?


    明明他是直男,白危雪有些郁闷。


    “那……那我又写了一份,你看看可以吗?”说完,男生忐忑地捧起一封新的情书,双手递给他。


    白危雪没接,礼貌拒绝:“抱歉,高三以学业为重,我不谈恋爱。”


    “可是、可是我真的……”


    话音未落,男生身后近在咫尺的地方,忽然发出巨物落地的声响。瓷砖碎裂,碎片崩到男生身上,他尖叫一声,小鸟依人地躲到白危雪身后。


    白危雪语塞,没想到他还有当1的潜质。


    随着男生移开身体,白危雪看到了他背后的情景。天花板的风扇掉了下来,重重地砸到瓷砖上,砸出一个深深的凹坑。


    盯着眼前熟悉的场景,白危雪脑海中某根弦剧烈地波动了一下,突然想到了江烬。


    风扇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掉下来,难道江烬就在周围?既然在周围,为什么不现身,以白危雪对他的了解,他不是那种不找茬、主动还他清净的性格。


    忽然,白危雪想到什么,眼皮重重一跳。


    江烬是什么?是鬼。


    他不见了。


    他来希望高中是干什么的?调查闹鬼事件。


    闹鬼事件也没有丝毫头绪。


    最近半个月,他一直待在学校里,三点一线地过着和普通高中生一样的生活,因为太过平淡,很多时候他甚至都淡忘了这件事,淡忘了他的工作。


    要知道白危雪根本不是真正的高中生,也压根不喜欢上学,却能在这所学校无所事事地耗费半个月,这件事本身就很诡异。


    他拧起眉,问男高中生:“打电话给学校报修,能做到吗?”


    男生脸色苍白地点头:“能!”


    回到宿舍,白危雪主动私聊施水嘉:你还记得咱们学校发生过闹鬼事件吗?


    施水嘉秒回:啊?什么闹鬼事件?【疑问】


    白危雪:【引用聊天记录】


    施水嘉:啊!这个啊,不是早就翻篇了吗?都是空穴来风,哥你不要信啦。


    白危雪:如果我不问,你是不是都想不起来发生过这件事?


    施水嘉:是呀,不过也很正常嘛,离高考没几天了,这些小事都不要在意啦,加油学习!哥你想考哪个大学?


    白危雪:不考了,直接进厂。


    施水嘉:……要不再考虑考虑呢,人生大事啊哥。


    为了严谨,白危雪又分别给符颖、仇芊、徐萌发消息问了这件事,得到的答案也十分统一:她们都不记得学校发生过闹鬼事件,但在白危雪的提醒下,又不约而同地想了起来。


    即便是想起来,对这件事的态度也是淡淡的,完全看不出来这在当初是一桩即便需要29块入群费,也有几千名高中生缴费吃瓜的大事。


    白危雪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猜测,好像进入希望高中以来,他们的记忆就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慢慢篡改了。


    他犹豫一下,点开(^ ^)的聊天框,问:是去投胎了吗?


    (^ ^)没回。


    诡异。


    白危雪又淡淡补了一句:恭喜。


    忽然,床头的台灯闪了一下,好像有人正在暗中注视着他,很生气。


    第43章


    白危雪抬头, 盯着那盏台灯看了会儿。


    台灯又不闪了。


    喉咙有些干,他掀开被子下床倒水。暖壶里的是刚打回来的开水,非常烫, 白危雪小心翼翼地倒进玻璃杯里。


    他已经够小心了, 可壶嘴里的水就像是尿歪了一样, 斜着淋到他手上,烫到了他的左手食指。


    “嘶——”白危雪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把暖壶放下,将烫伤的手指放在嘴边吹气。


    手指刺痛减轻, 白危雪看着淌到外面的水,有些出神, 不自觉把手指放到嘴边咬。


    突然, 他舔到了什么凹凸不平的东西。


    白危雪愣了下,拿出手指一看, 赫然发现是一对牙印。


    深红发紫的牙印烙在食指内侧,竟然还没消,白危雪开始思索这种情况要不要打狂犬疫苗。


    咬这么重, 真是条疯狗。


    白危雪摩挲着牙印,又想起了恶鬼舔他手指的感觉。当时天太黑了,他看不清江烬的表情,所以被舔的触感就特别清晰, 联想到被含住的梦……


    白危雪耳朵覆上了一抹薄红。


    他掩饰性地摸摸耳垂,水滴状耳饰也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冰冷的水滴贴上他的肌肤,一触即分, 带来了一股气流,好像有什么人贴着他的耳廓,悄悄朝里面吹了口气。


    单薄的脊背瞬间绷紧了, 没耐心等水凉了,他钻回被子里。


    他又开始做稀奇古怪的梦,又梦到了那两个男人。


    梦里,他被人用繁复的绳结勒住腰腹和膝弯,仰面悬吊在一间金碧辉煌的房间里。头后仰着,四肢舒展,身体被最大限度地展开。有黏糊糊的东西从身上滴滴答答地流下来,淌到看着就极为昂贵的地毯上,他凝眸一看,是类似于蜂蜜的稠黄色液体。


    当啷——


    传来一阵刀具碰撞的清脆声响。


    白危雪转动眼珠,朝身侧看去。即便看不清脸,也能感觉到这人表情阴鸷,长相俊美,正拿着刀叉,优雅地触碰他的身体。


    “亲爱的,我要吃掉你了。”


    没等他真的被割肉吃掉,就来到了另一个男人的梦境。


    “口水好多,”他被人掐着脸亲,男人看着清冷禁欲,嘴里的话却让人脸红,“就这么喜欢在外面跟我亲,被人看到很刺激?”


    白危雪听到梦里的自己笑了笑:“你难道不觉得刺激吗?”


    “不觉得。”


    “哼,你就装吧,也不知道是谁在那么用力地顶着我。”


    男人沉默下来,梦里的白危雪又道:“不过为什么就连这种时候你都没有表情。”


    男人微微一顿:“我该有什么表情。”


    “嗯……这种时候应该露出很舒服的表情啊,然后平常的话,多对我笑一笑。”


    “为什么要笑。”


    白危雪咬了一口他的舌.尖:“好看。”


    ……


    白危雪被渴醒了,坐起身,在黑暗中默默地支着头冥想。


    他摸摸自己的嘴唇,眉心紧拧,有些不解地想,明明他的初吻还在,为什么会三番五次地梦到跟同一个男人接吻?


    重点是,男的。


    他不是直男吗?


    白危雪恍然,难不成他是弯的。


    好吧,原来如此。


    只花了一秒,白危雪就接受了自己的性向。


    宿舍里暖气很足,白危雪嫌热,一把掀开被子,露出两条又白又细的长腿。他来希望高中只带了一套睡衣,昨天拿去洗衣房洗了,还没晾干,今晚就只能穿着夏季校服的上衣凑合一宿,嫌热,没穿裤子。


    校服宽松,他没系扣子,露出大片锁骨,冷白皮肤在黑暗中闪着光。


    校服下摆虽长,也只能堪堪遮住腿.根,半遮不掩,春光乍泄。


    晾着晾着,白危雪感觉脖子越来越热,抬手去摸,除了摸到一手热汗外,还摸到了一个隐隐发烫的东西。


    他怔了好半晌才意识到,发烫的是那个鸳鸯烙印。


    白危雪这才想起来,这不是烙印第一次发烫了,曾经恶鬼帮自己弄的那次也很烫,只不过他当时浑身颤抖,无暇在意。


    怎么现在又开始秀存在感了?


    他冷不丁想起了鸳鸯契最基础的那条功能:这符咒大多被用作床笫之间,用来增加夫妻生活的情趣。


    也就是说,烙印只会在干床上那档子事的时候才会发烫,但他好好地待在宿舍里,热得要命,根本没空想那种事,只能是恶鬼那边起了情.欲。


    难道是恶鬼在跟人上床?这玩意儿还有捉奸的功能呢。


    白危雪漠不关心地拿起玻璃杯,他并不在意江烬跟谁上床,只是在想如果这样的话,那江烬连给他含都不配了,他有洁癖,只要干净的。


    想了想,他又摸了摸颈侧的鸳鸯烙印。


    ……居然已经不烫了。


    这也太快了吧,白危雪嘲讽地想。


    喉咙干渴,玻璃杯凑到唇边,刚准备一饮而尽,白危雪忽然顿住了。


    他狐疑地朝杯子里看了一眼,耸了耸鼻尖。


    一股又冷又腥的味道从杯子里传来,他拧开台灯,把杯子往灯光下凑了凑。


    玻璃杯的水没什么变化,白危雪倒出一点,在指尖捻了捻。


    那股似曾相识的腥膻味裹挟着花香直冲鼻尖,白危雪脸色铁青,重重地放下杯子,撑着床栏干呕出声。


    干呕完,他跌跌撞撞地冲下床,闯进卫生间用力地冲洗手指。


    直到手指被搓得浮肿发白,他才扯下卷纸,恨恨的把水渍擦干净。


    一想到刚刚差点喝了什么,白危雪的脸色就变得极为难看。要不是现在看不到江烬,他绝对要拿刀把他剁成臊子喂狗。


    被气得睡不着,白危雪索性光着腿走到窗边,低头看楼下的风景。


    男寝靠着操场,操场是那种四百米一圈的大操场,已经是凌晨两点了,路灯大多数都黑了,只有两三盏闪着稀稀拉拉的光。


    红跑道,绿草坪,有几排阶梯台阶,阶梯台阶上有黄色的凳子,某个黄凳子上有两个模糊地纠缠紧贴的身影。


    白危雪愣了下,揉揉眼睛。


    他视力很好,就算隔着那么远,也不会看错,这就是两个在操场上做的人,但他看不清到底长什么样。


    大概率是需要住在学校的教职工,比如宿管阿姨、宿管大爷之类的,因为学生晚上有门禁,出不来。


    白危雪叹为观止,冬天的凌晨两点在外面露天做,这欲.望得多强,真是老当益壮啊。


    他收回视线,看向楼下。


    他住的是二楼,楼层不高,能看得见下面一排绿化灌木丛。说实话没啥好看的,白危雪准备继续回去睡觉。


    就在这时,灌木丛的某一角突然动了。


    “喵~”


    一声猫叫率先传出来,紧跟其后的,是一个女孩抱着猫从灌木丛里钻出来的身影。


    对方长着一头及肩长发,钻出灌木丛时,头发还被刮断了几根。漆黑的头发缠在树杈上,被寒风吹得在风里飘摇,这场面在夜晚有些瘆人。


    也许是察觉到了来自头顶的目光,女孩抱着猫回过头,抬眼往楼上看。


    对视的那一瞬,白危雪脊背瞬间窜起了寒意——这女孩竟然是徐萌!


    可现在是寝室门禁,她是怎么出来的?


    徐萌眼下青黑,脸色惨白,抱着小奶猫,幽幽地与白危雪对视。她怀里抱着的小奶猫喵喵叫,白危雪随意地瞥了一眼,目光倏然顿住。


    两只大血窟窿直直地对着他,小奶猫眨了下没有眼珠支撑的松弛眼皮,张开血色的嘴,又喵喵地叫唤了两声。


    白危雪僵硬地移开视线,楼下,徐萌仍直勾勾地盯着他,朝他绽放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喵~”


    白危雪刷一下拉上窗帘,隔绝掉一人一猫的视线。


    他脑海里突然闪过了某条朋友圈。


    ——“富婆就系我”的朋友圈:我操,这是哪个傻逼干的?虐猫狂滚啊!【配图是一只被挖去双眼的猫猫】


    “臭宝儿”评论:该不会又是那谁吧【白眼】


    “富婆就系我”回复“臭宝儿”:我猜也是,傻逼东西【白眼】【白眼】


    思及此处,白危雪拿起手机,迅速点开符颖朋友圈,找到那张图片。


    鲜血淋漓的图片又一次呈现在眼前,即便符颖贴心地码上了马赛克,白危雪还是一眼就认出来,图片上这只猫就是刚刚徐萌怀里抱的猫。


    被挖去双眼的猫还能存活这么久?白危雪感到不可思议。不过这个不是最重要的,白危雪打开施水嘉聊天框,不抱希望地问:睡了吗?


    没想到施水嘉居然是个夜猫子,秒回:在呢在呢,哥我正好有个题不会解,你帮我看看呗。【图片】


    白危雪点开图片一看,背景居然是打着手电筒的被窝:“……”


    白危雪:等会儿我再教你,先帮我看看徐萌在宿舍吗?


    施水嘉:肯定在啊,宿舍有门禁呢。


    白危雪:帮我确认一下。


    施水嘉:好叭,你等一下。


    不出半分钟,施水嘉就发来了一张照片,是徐萌床位的偷拍。从施水嘉的角度,虽然看不到徐萌睡熟的侧脸,但能明显地看到她有一条胳膊伸在了外面,是本人无疑。


    施水嘉:哥我的题目能帮我看了嘛?


    白危雪:【红包】下载小猴搜题开个会员吧。


    施水嘉:(光速收下红包)(发来一张暴风哭泣表情包)哥你真好!!!


    白危雪关掉手机,侧躺在床上陷入沉思。


    如果躺在女寝床上的是徐萌,那站在楼下抱着猫的是谁?白危雪可没听说过徐萌有个双胞胎姐妹。从男寝楼下到女寝,人做不到瞬移,但鬼可以。


    希望高中有一股力量在压制鬼气,试图清洗掉他们对“闹鬼事件”的记忆,就连江烬那么强的鬼都无法现身,只能通过下作的手段恶心自己。徐萌如果是鬼,力量肯定连江烬的十分之一都没有,为什么他能看到鬼徐萌呢?


    第44章


    又是一节体育课。


    体育课上课前, 要先绕着操场跑两圈热身,白危雪跟老师请假见习,在阶梯台阶上找了个黄凳子坐下, 拿起手机刷论坛。


    自从卫习被学校清退后, 论坛里关于徐萌的议论帖也大幅削减至0。按理说名声应该洗干净了才对, 可最近又有些风言风语冒出了头。


    首页挂着一个标题为【某人是不是又重操旧业了?】的帖子,点进去看,楼主率先说:最近某人去老师办公室停留的时间也太久了……经常半个小时一个小时都不出来,是不是有什么猫腻啊?


    1l:对, 我也发现了,好怪。


    2l:你们没觉得她最近穿的衣服也奇奇怪怪的……大冬天穿夏季校服干嘛呢, 教室里暖气虽然足吧, 但是别人脱棉袄底下是长袖,就她露两条胳膊……懂得都懂。


    3l:她姥姥是不是生病了来着?治好了吗?


    刷着刷着帖子, 白危雪余光里多了一抹影子,侧头一看,是徐萌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在黄凳子坐下了。


    察觉到白危雪的目光, 她腼腆地笑了笑,当作打招呼。


    徐萌脸色苍白,嘴唇发青,额头上布了一层冷汗, 虽然看着很虚,但也比昨晚楼下抱着猫的时候多了一股活人味。白危雪看了眼班级队伍,才跑了半圈不到, 应该是中途不适退下来的。


    犹豫一会儿,白危雪将兜里的手帕纸递给徐萌。


    徐萌有些惊讶,但没有拒绝他的好意, 抽出一张后,她把剩下的一小包纸还给白危雪,嗫嚅地说了一句“谢谢”。


    白危雪接过手帕纸,状似无意地说:“我昨天好像在楼下看见你了。”


    他活了二十几年,还没干过搭讪女生的事,不习惯地摸了摸耳钉。摸着摸着,他听到徐萌局促地说:“……是吗,哈哈,好巧呀。”


    和白危雪想象中的回答不太一样,他沉默半晌,补充一句:“你当时还抱着猫。”


    徐萌听后,露出有些困惑的神色:“我昨天抱过猫吗?可能有吧,我记不太清了,不好意思啊。”


    白危雪又挤出两个字:“昨晚。”


    “……”徐萌绞动着手指,小声说,“同学你可能看错了,我昨天晚上不舒服,很早就回宿舍休息了。”


    白危雪点了点头。


    事实证明,两人不善言辞的人碰一块,场面会变成一潭死水。虽然白危雪性格不算内向,但行事十分被动,需要别人先给反应或者抛话题,他才能流畅地接上。就算是比较熟悉的朋友,如果对方不找他,除非有事,他也能一辈子不找对方。


    所以自从进入希望高中后,他就没怎么和同事们说过话了,【妖魔鬼怪快离开~】群里每天都有几百条消息,但只要不@他,他就从不在里面冒泡。进入这个世界以来,跟他交流最多的竟然是江烬,想到这里,白危雪非常无语。


    面对着性格内向的徐萌,白危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太敏感了,他担心说错话伤害到对方。


    没想到纠结着纠结着,徐萌居然主动开口了:“你……你跟卫习是有什么过节吗?”


    白危雪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徐萌眼睛闪烁着,表情惴惴不安,注意到白危雪看过来,她连忙摆手,解释道:“抱歉,要是你觉得冒犯,可以不回答我,没关系的。”


    白危雪想了想,坦诚道:“他跟我表白,我拒绝了。”


    “这样啊……”徐萌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来,她垂下头,神色有些失落,“我也没想到他竟然是这种人。”


    白危雪斟酌道:“其实,他跟我提到过你。”


    “提到过我?”徐萌扭过脸,睁大眼睛问,“他说我什么了?”


    “也没什么,就随便聊了聊,还说到你有个姥姥。”


    徐萌突然哭了。


    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白危雪一愣,把兜里那包手帕纸又递过去。徐萌接了,擦擦眼泪:“卫习告诉过你我俩谈过恋爱吗?”


    “没有,但我能看出来。”


    眼泪掉的更凶了,徐萌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张纸,撕成两半,用其中一半捂住眼睛:“我姥姥生了一场大病,急需用钱,卫习他一直很努力的帮我筹钱,我以为他是真的爱我,没想到……”


    白危雪:“他人品不好,现在看清也不晚。姥姥现在身体怎么样?”


    “不……不太好。”徐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姥姥的病需要花太多钱了,我还在上学,没有能力拿出这么多钱……”


    白危雪:“能众筹吗?”


    “校园众筹吗?没有人会众筹给我的,我被卫习弄得名声那么差……”徐萌擦了擦眼泪,视线有些恍惚,“曾经我一直都不明白他要干什么,现在才看清楚,他就是要让我没有朋友,没有亲人,众叛亲离,人生跌落谷底,只能依靠他。他就是想完全掌控我,让我再也离不开他,满足他的占有欲……他真的恶心透了!”


    白危雪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说:“清者自清。”


    徐萌泪眼朦胧地看过来,眼神很哀伤,“脏水已经泼过来了,我在别人心里已经脏了,这种时候,清者自清又有什么用呢?”


    “在不知道卫习欺骗我之前,对于这些谣言,我其实是不在乎的。”徐萌目视前方,声音飘渺,“我真的把他当成我生命的支柱,我的脊梁,就算他跟我分手,我也没什么怨言,还很感激他借我的那笔钱……可是现在一切都变了。”


    “我很羡慕你,同学,你能拒绝他,但我不能,我都不理解他那么美好的人当初为什么会看上我,长得又帅,性格又好,就像一道光一样,而我……”


    “你也很好。”白危雪说。


    徐萌又哭又笑:“谢谢你的安慰,但我确实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剩下一半纸不舍得用,徐萌揣进兜里,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她低头看着身上的破洞棉袄,轻轻叹了口气。白危雪注意到里面夏季校服的领子,问她:“穿那么薄,不冷吗?”


    “……还好。”徐萌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寒冷,她把自己蜷缩起来,低声道,“姥姥治病需要钱,我把能值点钱的衣服都卖了,留着也没什么用处,冬天很快就过去了。”


    这时,高三(12)班跑完操回来了。


    两人起身走进队列,徐萌眼眶红肿,一看就刚哭过,班里男生你看我我看你,纷纷做出挤眉弄眼的表情,周围响起一片窃窃私语声。


    “哭得好丑……”


    “卫习卖她裸/照的时候不犯恶心吗,也是真不挑……”


    忽然,一道洪亮的女声打断了他们:“□□爹的,一群屌丝天天就知道叭叭叭,嘴痒了就拿马桶刷子刷刷,别整天满嘴喷粪恶心人。”


    白危雪闻声看去,发现说话的竟然是符颖,体育课代表。


    如果他没记错,符颖特别讨厌徐萌,还多次发过阴阳徐萌的朋友圈,骂得很难听。不过今天比起帮徐萌,更像是在维护队列秩序,白危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下课后,他拿起手机给温玉发消息:帮忙查一下这个人的信息,她有一个生病住院的姥姥,可以的话,查一下她姥姥的住院流水,都是谁在缴费。


    烫手山玉:天呐,你居然还在工作。


    白危雪:……?


    烫手山玉:你这么久没联系我,我还以为你学上瘾了,都没好意思打扰你。怎么样,希望高中里有鬼吗?


    白危雪:不确定。


    烫手山玉:需要支援否?


    白危雪:否。


    可能是事务所太闲了,温玉这次资料给的很快,他开局就问:危雪啊,你让我查的这个姥姥,她已经死了呀!


    白危雪:?


    温玉:【图片】一个月前就死了,好像是不想拖累外孙女,吞药自杀的。外孙女叫徐萌对吧,难道她不知情?不应该啊,医院怎么可能不打电话通知呢?医院缴费流水确实在一个月前就停了,但是绑定的那张银行卡我查了一下,一个月内确实还有小额转账进来,不过这个转账也在半个月前断了。


    白危雪皱眉看着小额转账:43.5,87,130.5,14.5,145……


    他盯着“14.5”,觉得这个数字很眼熟。


    突然,他想到了收他群费的黑心中介。中介说过,他和上游的分成比例都是五五分,如果把“14.5”乘2,岂不就是群费29块?


    而且这串看起来不规则的小额转账,都能被“14.5”整除。


    半个月前小额转账停了,千人吃瓜群也正好是半个月前解散的。


    白危雪让温玉再去查查这些小额转账的汇款人,很快就查出来了,果然是骗他29块钱的黑心中介。


    可是,这些群费为什么最后都到了徐萌的银行卡里?


    难道说徐萌是那千人群的群主?


    白危雪切到企鹅软件,翻到已经解散的千人企鹅群。往上滑,还能看到历史消息,解散的前一刻群友们还在聊学校里哪儿哪儿闹鬼,哪儿哪儿有新八卦。


    群文件里那些闹鬼视频已经被删掉了,但白危雪还记得那些视频都是ai生成的。施水嘉也说过,徐萌曾经用ai生成的鬼视频故意吓唬她。


    所以,希望高中的闹鬼传言,全都是徐萌自导自演发酵起来的,引起全校关注后,就借着建群吃瓜的名义圈钱,来凑齐姥姥的医药费。


    是这样的吗?


    白危雪不解地想,既然如此,一个头脑这么灵活的女生,能在论坛上造出如此大的声势,能从近千个高中生的兜里掏出29块钱,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卫习在背后捣鬼,怎么会让一个人渣造了她这么久的黄谣?对于她来说,扳倒舆论应该是很简单的事才对。


    第45章


    隔天, 白危雪收到了卫习发来的消息。


    聊天框弹出来的那一刻,白危雪心里想,完了, 忘删好友了。


    卫习:你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希望你没有被我伤害到, 这段时间我过得浑浑噩噩的, 当然这不是怪你的意思,都是我的问题,我很对不起你。


    白危雪没回。


    五分钟后,卫习又发来一条:我知道我不该为自己辩解, 可我还是想说,那不是真实的我, 我也不知道自己那段时间怎么了, 就跟被下蛊了一样,做出来的每件事都很匪夷所思, 我承认自己不是个好东西,心理压抑又阴暗,但是你可能不信, 我真的不是自愿和徐萌谈恋爱的,我根本看不上她,又怎么可能和她谈恋爱,做慈善吗?


    白危雪终于回了:你要脸吗?


    卫习:你骂我人渣我也认了, 事实就是我对徐萌没有一丁点想法,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就跟被下降头了似的,上赶着表白。我心里只有你, 看你第一眼就特别喜欢,不求你原谅,只希望你不要删我, 我们当普通朋友可以吗?


    白危雪干脆利落地拉黑删除了卫习。


    拉黑完后,他无意间又瞥到了(^ ^)的聊天框,那里依然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有。


    脑海里又浮现出卫习刚才发来的消息,白危雪不是不信,恰恰相反,他觉得卫习说得都是真的。徐萌自己也说过,当初卫习突然跟她表白,对于一个敏感自卑,且生活跌入谷底的女孩来说,帅气又温柔的男生就像天上闪闪发光的星星,她很难拒绝。


    所以,卫习也被某种力量影响到了,他是饵,徐萌是鱼,那执着鱼竿的人究竟是谁?


    白危雪枯燥乏味地重复上课、下课、吃饭、睡觉的流程,与周围奋笔疾书的高三生格格不入。唯一跟灵异沾点边的,就是每当他把校服当睡衣时,颈侧的鸳鸯烙印都会发热。


    短暂地发热一会儿也就算了,如果持续很长时间,他也会感到口干舌燥,骨头缝发痒。每到这个时候,他才会想起江烬,想着如果对方是人就好了,自己说不定能设计出完美的杀人案,把人杀了就清静了。


    可惜江烬是鬼,死了也能骚扰他。


    白危雪这几天精神格外萎靡,不仅被颈侧的热度折磨,还经历了一次月考。月考成绩很快就下来了,他连名次表都懒得查,还是施水嘉告诉他,全班六十个人,他考了第十五名。


    施水嘉问:“哥你不是天天上课睡大觉吗?为什么还能考这么好。”


    白危雪没说话,要是放在几年前,他的名字就没从校荣誉墙上下来过。如今物是人非,考全校倒数也能被夸了。


    就在施水嘉和白危雪聊天的时候,班主任狄力从外面进来,点了今天的值日生去外面拔草。


    很不幸,白危雪就是今天值日的倒霉蛋。


    学校最高的建筑是教学楼,教学楼旁边是操场。每天的值日生有八个,前四个被分到教学楼前面的花坛拔草,后四个被分到操场拔草。


    冬天的草叶子是枯黄的,刺啦啦地竖在跑道的塑胶缝里,拔起来很费劲。有几根草长在下水道口里,从铁盖板的长条空隙里冒出来,白危雪不得不戴上手套,先把盖板揭开,再把手伸进去拔。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盖板终于被揭开了。


    下水道的恶臭扑面而来,白危雪捏着鼻子,把手伸进去。


    一株杂草被连根拔起,这根草长得很别致,像菟丝花似的,包裹着一根枯黄的东西生长。白危雪剥开草叶一看,动作霎时顿住。


    草根缠着的,是一截白骨。


    不是猫骨头狗骨头,也不是鸡骨头鸭骨头,而是一截人骨。


    白危雪怔了一下,很快摘掉手套,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朝着下水道里望去。


    里面漆黑一片,只有流动的污水和垃圾,没看到别的骨头的影子。


    就连这根骨头,也是被杂草缠住后才留到现在的,白危雪皱了皱眉,这根骨头枯瘦泛黄,骨头的主人应该已经去世很久了。为什么学校操场的下水道里会有人骨呢?难道发生过什么杀人案?


    在来希望高中之前,白危雪查过内网,这所学校没发生过灵异事件,也不存在压制鬼气的屏障。


    不过换个角度想,有骨头也很正常,因为很多学校都建在坟场上,地下埋着几十座坟包,学生阳气重,能压制住尸骨的阴气。


    收好那截骨头后,白危雪把附近的草都清理了一遍,揣着骨头回教室。


    路上,口袋里手机震动,白危雪看了眼,是陌生号码来电,属地是本市,想了想,他接起电话。


    对面:“怎么把我拉黑了?我们真的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吗?”


    白危雪:“……卫习?”


    卫习:“啊,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吗?”


    白危雪刚想挂掉,突然想到什么,问:“你之前不是论坛管理员吗?那些被删掉的帖子你有备份吗?”


    卫习停顿了一下,几秒之后,他闷声开口:“有的,你需要吗?我可以给你,但你得把我好友加回来。”


    白危雪不好奇为什么卫习会留备份,像这种心机重的人,巴不得掌握所有人在背后嚼舌根的证据,等到触及他利益的时候匿名曝光出来,狠狠背刺一把。


    发出好友申请后,卫习秒通过,发来一串网址:这是我自己建的网站,里面跟论坛内网长得一样,但只是备份,没有任何权限,你放心用。


    下课后,白危雪打开链接,特意没连校园网。


    论坛内网布局跟论坛本身差不多,就多了个帖子的【删除】【恢复】键,还有用户的【封禁】【解封】键。


    白危雪在搜索框上输入【杀人】二字,都是一些八卦新闻,比如丈夫偷情被妻子发现,欲杀掉妻子,结果被妻子反杀,最后妻子被法院判处正当防卫,不承担刑事责任的故事。


    又在搜索框输入【死人】二字,这次倒是弹出来了一些帖子。


    一年前的某个帖子:【希高教学楼,一跳解千愁.jpg】


    1l:我也想跳了,高中压力好大啊,呜呜:)


    2l:1l你只是想跳了,今天有人是真跳了。


    3l:啊?2l什么意思,谁跳了啊,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见。


    4l:嗯,高二有个女生跳了,死状特别惨,直接碎成一块块的了,学校没报警,拿了个蛇皮袋就把碎块拣走了,不到十分钟那里就被处理干净了,就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5l:为什么不报警啊?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6l:你蠢吗?咱们高中本来生源就不好,校长天天为招生发愁,现在高考的节骨眼发生这种事,明年招生怎么办?肯定是能压则压啊。


    7l:父母不来找?


    8l:听说是个孤儿,可惜了,长得挺漂亮的女孩子,就这么毁了【照片】


    9l:卧槽我见过这个女生!她跟老师有一腿,我亲眼看见她有一次在办公室和老师……懂得都懂,我就不明说了。没想到这个女孩跳楼了,怎么回事,难道是和老师闹掰了?


    10l:说起这个,我想起来去年有一个高一生也跳楼了,好像是高一(12)班的,也长得挺漂亮的,也是父母双亲都没了,特别可怜。


    11l:10l这个女生该不会也被老师xsr了吧?


    12l:害,被封就被封吧,我也不在意了,这件事闷在心里太久了,今天说出来发泄一下。11l我告诉你答案,是的。她是我舍友,学习好,人品也好,骚扰她的老师长得特别敦厚老实,一看就是好人。当时她跟宿舍里的人说,大家都不信,她只能躲在被窝里偷偷哭。没想到过几天,她的脸上就洋溢出幸福快乐的笑容,告诉我们她遇到了真爱,遇到了生命的光。你猜她最后为什么跳楼?因为老师找到了新的宠物,不要她了,她的人生没了支柱,瞬间崩溃跳了。


    13l:呃……敢问这是哪位老师?


    这个帖子在13l后就被删了,所有参与讨论的用户账号也被封了,后台能看见真实姓名,白危雪复制出12l的名字,一查才发现这个女生已经在一年前被学校清退了,时间刚好卡在发贴的几天后。


    白危雪盯着高一(12)班几个字,若有所思。一般来说,一届学生在高中三年里遇到的老师是同一批,班主任也是如此,会不会两年前高一(12)班的班主任也是狄力呢?


    他查了查,果然如此。


    只不过跟帖子里说得“长得特别敦厚老实,一看就是好人”不同,狄力给白危雪一种暴躁、阴沉的感觉,仿佛下一秒就要伸手打人似的,一看就不好惹。


    白危雪通过搜索关键词,搜出来一篇帖子:


    发帖时间两年前,标题:肥猪终于被学校解雇了,天知道他祸害了多少女孩子,真是大快人心!


    1l:这老师人品奇差,压根不配当老师,每次看谁不顺眼就体罚谁,哪个女学生没被他揩油过?要是明显地拒绝他,他还会私下里给你使绊子,超级恶心。


    2l:是嘟,他还是个势利眼呢,家长给送礼的学生就不为难,为难的都是家里没权没势的,骚扰的女学生也都是留守儿童或者是家里没人管教的,真的恶心透顶。


    3l:可惜了,是牺牲了一个女学生的命才换来被辞退的结果……女孩子的青春多美好啊,他十条贱命都赔不起!


    仅仅一个月过后,又有帖子冒出来:老肥猪怎么又来学校教书了?学校在干嘛啊啊啊啊啊啊啊!这世界上到底有没有公道!


    1l:求解码


    2l:名字是所教学科的那个。


    3l:嗯?你说狄力老师?他为什么不能来教书?他教学水平高,人又耐心又负责,我们学生都很喜欢他啊。反而是楼主在干什么?辱骂老师是学生该干的事吗?你这种学生就该被学校开除,长大了也是危害社会的毒苗苗。


    4l:什么啊,你们都忘了他xsr女学生的事了?


    5l:@管理员,4l这种癫公还不封,中午是没吃饱饭?


    帖子戛然而止,白危雪复制楼主的实名搜索,发现她在半个月后发了新帖子:


    标题:家人们,请给我的恩师狄力投出宝贵的一票,谢谢大家!【拉票链接:请投出你心目中的“最受学生爱戴老师”】


    链接现在还能打开,白危雪点开一看,狄力的票数稳居榜首,断层第一,在学生心中的好感度高得可怕。


    但凡上过高中的都知道,不管一位老师有多受人喜欢,他教的都只有那么两三个班,不可能一下子收获那么多学生的好评,狄力绝对有问题。


    想到同学们对“闹鬼事件”的淡忘,狄力很可能有篡改群体记忆的能力。


    白危雪退出论坛,找到施水嘉问:你高一班主任是谁?


    施水嘉:高一到高三都是狄力,哥你问这个干嘛。


    白危雪:听说他高一教你们的时候停职了一个月。


    施水嘉:对对对,我听说过这件事,他是因为xsr女学生被学校解雇的,但是后来查出来是因为班主任管教严格,女学生对他怀恨在心,正好也不想活了,就伪造遗书,污蔑班主任xsr她。你知道的,面对这种事情学校都搅浑水,发生问题第一时间不是查寻真相,而是息事宁人解决老师。多亏班主任身正不怕影子斜,才能洗清冤屈重新回来。


    白危雪:你觉得班主任怎么样?


    施水嘉:还行吧,我挺喜欢他的,虽然我们班是成绩最差的一个班,但是也没有放弃我们,对每个同学都挺上心的,是个好老师。


    结束跟施水嘉的聊天,白危雪登陆事务所内网,查找跟篡改记忆有关的灵异案件。类似的案件有很多,比如蛊毒、下降头、扎小人、鬼上身、催眠术……都有可能篡改人的记忆。


    这些方法的相同点都是需要媒介,比如蛊毒找到蛊虫,扎小人找到小人,只要找出媒介,就能破局。


    可是狄力会将媒介藏到哪里呢?


    正当白危雪发呆的时候,教室的门被人敲响了,隔壁班的班长探头道:“下节课轮到你们班体检了,准备一下。”


    体检?


    白危雪怔了一下,他记得自己上高三时只体检过一次,还是因为高考。隔壁班班长的话一落,全班瞬间沸腾起来,都在为能逃下节班主任的课而洋洋得意。


    施水嘉拿着卷子走过来问问题,在讲题之前白危雪问:“体检要检查什么项目?”


    “就是常规那些呀,”施水嘉眨眨眼,“对了哥,你晕血不?这个要抽血的。”


    抽血在体检中更是极为罕见,一般学校都是走走过场,寻常小体检中不会安排抽血环节。白危雪蹙了蹙眉:“你们每年体检都要抽血?”


    “对呀,如果不抽血,很多疾病都检查不出来,很多学校都不查抽血呢,这是咱们学校给学生的福利。”


    白危雪心不在焉地给施水嘉讲完题,施水嘉弯着眼睛,一脸崇拜地走了。


    很快,高三(12)班按照学号排成一队等待体检,徐萌正好站在白危雪前面。


    等待的过程中,白危雪意识到再不提醒徐萌,她可能跟前几届跳楼自杀的学生一样,掉进不可挽回的深渊。犹豫几秒,他说:“徐萌,卫习今天联系我了。”


    徐萌迟钝地“啊”了一声,半晌后才慢慢转过脸,低声道:“不要再跟我提他了。”


    白危雪:“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告诉你,卫习说了你一些……不太好的话。”


    徐萌猝然抬眼:“他都说了我什么?”


    白危雪:“他说你和班主任绿了他。”


    很难形容听到这句话后的徐萌是什么表情,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缓了好久,她才平复下来,只是嘴唇仍在不停地颤抖:“他居然是这么想我的吗……”


    “我跟班主任是清白的,什么都没有,他怎么可以这么侮辱我……”徐萌拼命抑制着,眼眶却还是变得通红,“他就是个恶心的人渣,还有绿帽/癖!不仅卖我裸/照让别人意/淫我,还幻想我跟班主任有一腿,真是恶心透了!”


    白危雪:“他说,你跟他说过班主任屁股上有一颗黑痣。”


    徐萌明显地愣了一下,眼底浮现出愤怒的表情:“我怎么可能见过班主任的屁股,又怎么可能知道他屁股上长了黑痣!居然泼我脏水到这种程度,我真的……我这半年的真心都喂了狗,是我识人不清,自作自受……”


    徐萌又伤心地哭了起来,直到排到她体检,她才拿袖子抹了抹眼泪,走进校医院。


    第一个项目是检测身高体重,白危雪站上称,盯着头顶“180.2”的身高,满意地下了称。幸好他今天穿了一双增高鞋,要不然以他180.0的身高,遇到称不准的情况,很可能量出179这个数字,这种情况他能郁闷好几天。


    很快就到了采血室,白危雪站在队列里,看见那根抽血针非常粗,直接扎进血管里,抽出一大管血。有一个晕血的同学直接晕倒了,躺在地上翻白眼抽搐,把周围人吓了一大跳。


    快轮到白危雪的时候,他捂着肚子,借着上厕所的名义跑了。


    从队列里出来,他给自己身上贴了张隐身符,走进储血室。储血室的血液不是简单存放,而是在冷库系统里分类存放,白危雪很快就找了体检血样的位置。


    每管血上面都贴着一张独一无二的条形码,就像身份证一样,有抽血人的班级、姓名、学号。冷库不能随意打开,白危雪只能站在硕大的冷库前观察。


    一般抽血都是以班级为单位存放,一个班五六十人。看着看着,白危雪发现冷库角落里有三十几管血被单独存放。他贴近冷库眯眼细看,有些的标签正对着他,但更多的标签是歪着放或者背对着他放的。


    观察半晌,白危雪发现了这些标签的共同点——抽血人都姓蒋。


    他眼皮一跳,顿时想到了江烬。


    默念了几遍江烬的名字后,白危雪这才发现,江烬姓“江”,跟“蒋”是同音。


    阴嗣村的蒋家村,屠宰厂的以蒋明明为代表的人贩子,希望高中这些姓“蒋”的同学,会跟江烬有什么联系吗?


    希望高中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压制鬼,今天又突然被拉来体检,储血室里还有特意被收集起来的姓“蒋”的人的血液,很难不去考虑这些血液究竟是做什么用的。


    白危雪转念一想,他的血液对江烬也有压制作用,这次体检说不定是冲着他来的。


    思索的功夫,储血室的门又被人打开了。


    白危雪看见穿白大褂的人端着一整个班的血样管走进来,又从一众血样管里抽出姓“蒋”名字的血样,单独放入冷库的角落,再把剩余的分类归入以班级为单位的血样中。


    趁着白大褂抬头调整位置,隐身的白危雪静悄悄放出蛊虫,让它闻了闻血样的味道,然后收回蛊虫,溜出了储血室。


    高三(12)班已经采完血,大部分都开始往教室里走了。白危雪也往教室走,走到教室门口时,他突然被一个人拦住。


    抬眸一看,竟然是班主任狄力。


    狄力阴沉沉地盯着他,问:“你为什么没去采血?”


    作者有话说:


    双更二合一贝贝们,下一章让江烬回来!


    第46章


    白危雪垂眸, 淡淡道:“身体不舒服。”


    狄力审视般地盯着他:“身体不舒服为什么不留在校医院观察?到底是不想抽血还是不能抽血?体检是每个学生都要完成的任务,耽误了升学谁都救不了你。”


    白危雪“嗯”了一声:“后果我自己承担。”


    狄力阴森森地看了他一眼,终于把门口让开, 白危雪绕过他走进教室。


    坐在座位上, 白危雪支着下巴望向窗外。


    如果储血室里那几十管血样是用来压制江烬的, 那就算他找到了血样的用途,破坏媒介,也只能成全江烬,对他调查的闹鬼事件毫无用处。


    真把江烬放出来, 以对方的德行,不仅不会感激他, 还会以怨报德, 就像当初在棺材里那样,直接弄死他。


    白危雪想到一种可能, 难道说前段时间江烬对他不错,就是预料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提前在他面前刷好感度, 指望着他能心软?


    做梦呢,白危雪冷笑。


    他就算对路边的一只流浪狗心软,都不可能对江烬心软。


    入夜,白危雪无聊地站在窗前看景色, 看着看着,他想起了那根骨头,于是拿出来看了一眼。


    就在这时, 他的眼前闪过一道白影。


    没等他看清楚,耳边就传来“咚”一声巨响,他下意识透过玻璃窗往地面一看, 只见一具女尸躺在地上,身体被摔得四分五裂。


    愣怔的间隙,女尸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裂开的脸仰起,对上白危雪的视线,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这场景像极了抱着猫的徐萌,不过这张脸不是徐萌的,白危雪深吸一口气,冷静地看了眼女尸的容貌,发现有些眼熟,很像论坛里那个跳楼的漂亮女孩。


    女尸就这么定定地望着他,白危雪被盯得头皮发麻,他艰难地把视线移动到操场上,脊背骤然一僵。


    阶梯台阶的黄凳子上坐满了人。


    确切地说,坐满了鬼魂。


    有些鬼魂成双成对地搂抱着做/爱,有些鬼魂形单影只地拿着卷子埋头刷题,还有些鬼魂绕成一圈,坐在黄凳子上玩“丢手绢”游戏。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白危雪都能听到那声阴乐:“丢呀丢呀丢手绢,轻轻地放在小朋友的后面,大家不要告诉它。”


    察觉到白危雪的视线,阴乐戛然而止,它们齐刷刷地停下动作,数十双没有瞳孔、全是眼白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白危雪,嘴角绽开诡异灿烂的微笑。


    “唰——”


    白危雪故技重施,一把拉上窗帘,进行物理隔绝。


    那截枯黄的骨头还在窗台上,白危雪用符纸小心翼翼地包住。收拾好后,他换上睡衣去卫生间洗漱。


    卫生间有个明亮的大镜子,顶光很亮,照得镜子里的白危雪脸色惨白,活像一具孤魂野鬼。他没在意,一边对着镜子刷牙,一边无意识地哼起了歌:“丢呀丢呀丢手绢,轻轻地放在小朋友的后面,大家不要告诉它。”


    哼着哼着,白危雪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在哼什么,动作一僵。


    他眼珠转了转,发现四周没有异常后,松了口气。


    应该是潜意识作祟,人很多时候也会无意识地哼唱自己最近听过的歌曲,让他们认真想歌词时反而想不起来。


    白危雪想起了徐萌,徐萌很诚恳地对自己说她根本没见过班主任的屁股,更不可能知道班主任屁股上长了颗黑痣。但卫习把这件事说给自己听的时候,言辞也是激烈且愤懑的,不像撒谎的样子。


    白危雪倾向于这两人都没说谎,徐萌是被篡改了记忆,忘记了黑痣这件事,但她的潜意识还记得,所以在没过脑子的情况下脱口而出,被卫习暗暗记恨了这么久。


    猜测完,白危雪吐掉嘴里的泡沫,用清水洗了把脸。


    转身拿毛巾擦脸的时候,他突然一个踉跄,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他疑惑地低头一看,面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脚下差点绊住他的,是一块红色的布。


    这块布白危雪极为眼熟,是被扔进棺材里时遗落在里面的红盖头。


    红盖头突兀地出现在这里是什么意思?犹豫半秒,白危雪把红盖头捡了起来。


    金线绣出的两只鸳鸯交颈缠绵,在白危雪眼里分外讽刺。他攥着盖头,耳边又响起那首阴森诡谲的歌谣:


    “丢呀丢呀丢手绢,轻轻地放在小朋友的后面,大家不要告诉它。”


    白危雪一愣,低头看着大红盖头,浮起一个荒谬的念头。


    这难不成就是恶鬼丢在他身后的“手绢”?


    白危雪脸色难看起来,他大步走到床边解锁手机,登陆内网查找鬼丢手绢是什么意思。


    答案很快就出来了:被鬼丢手绢一定要小心!务必在三天之内找到它,否则你们的处境将会对调,届时会发生什么很难说!祝您好运哦~~~


    白危雪:“……”


    好下作的手段。


    现在的江烬对他来说是隐身状态,找到他的唯一办法就是破坏掉压制恶鬼的媒介,让江烬现出身形。还把时间卡在三天内,谁知道三天后如果他完不成会遭遇什么。


    白危雪面无表情地把红盖头扔在桌子上,爬上床睡觉。


    一觉睡醒,他板着一张脸去上课。


    施水嘉看见他的表情,被吓了一大跳:“哥你今天心情不好吗?怎么表情那么严肃,别不开心,我请你喝奶茶怎么样?”


    白危雪板着的脸缓了缓:“不用,我不爱喝甜的。”


    “好吧,高考压力大能理解,但是千万别想不开啊~”施水嘉安慰完白危雪后,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冲回座位,埋头刷题。


    白危雪的低气压一直持续到上地理课。


    课代表先把地球仪搬进来,狄力后脚进入教室。袖子里的蛊虫随着距离的拉近,突然动了动触角,白危雪眼前一亮,这意味着蛊虫闻到了那根血样管的气息,果然那些姓“蒋”的学生的血样都被送到了狄力那里。


    只不过班主任平常是不住在学校的,晚上会回自己家。狄力如果要弄血样,肯定也是晚上回家弄。


    万一那个媒介就在学校呢?如果在学校,大概率就在狄力办公室里。


    白危雪想了半节地理课,终于在中途举起手,跟班主任打报告说自己肚子疼要上厕所。狄力面色不善地盯着他,几秒钟后拉着脸点点头。


    走出教室,他先是去了一趟厕所,在厕所隔间里贴好隐身符后,才目标明确地前往班主任办公室。


    他之前没去过狄力办公室,只知道是独立办公室。真正进去了,觉得和寻常老师的办公室也没什么不同。白危雪放出蛊虫,看它触角缓慢地移动。


    没想到蛊虫嗅闻了一圈,居然什么都没闻到,蔫哒哒地爬回白危雪袖子里睡觉。


    白危雪很失望,只能走出办公室,回厕所摘下隐身符。


    走回教室后,正好赶上地理课下课,白危雪和搬着东西的地理课代表擦肩而过。


    白危雪瞥了他一眼就收回目光,忽然,他停下脚步,盯着地理课代表的背影,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嗨。”


    正吃力地搬着地球仪的课代表被冷不丁地拍了下肩,魂儿差点没吓飞了。他扭头看了对方一眼,瞬间露出惊诧地表情,连语气都结巴起来:“是……是你呀。”


    白危雪冲他笑了笑,“地球仪重不重,要我帮你搬吗?”


    课代表的脸唰一下红了,像猴屁股一样,他眼神闪烁地不敢看白危雪,连连摆头:“不用的……我都习惯了,而且班主任特别珍惜这个地球仪,不喜欢别人碰。”


    “行,那你加油。”


    告别课代表后,白危雪脸上的笑意消失地一干二净。刚刚近距离接触地球仪,蛊虫果然有了反应,压制江烬的媒介八成就在地球仪里。


    地球仪的保密性又好,上课时又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真是一举两得。


    当天晚饭时间。


    白危雪肚子饿得咕咕叫,他按着肚子,一脸胃疼地给自己贴上隐身符,潜进狄力办公室。


    狄力果然吃饭去了,没在办公室。硕大的地球仪就摆在桌子的正中央,白危雪伸出双手把它抱起来,上下晃了晃。


    这地球仪很沉,晃起来却没什么声响,白危雪猜测“媒介”应该被什么东西固定在了内壁,思及此处,他抬高地球仪,往桌角狠狠一撞。


    “砰——”


    脆弱的塑料很快被撞出一个大洞,白危雪把拳头塞进去,将大洞掰开,露出内里。


    他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纸扎的小人,或者一个棉布缝成的娃娃,没想到地球仪里只有一根被胶带固定在内壁上的骨头。


    骨头表面萦绕着不详的黑气,给他一种晦气阴冷的感觉,只是握在手里,就感觉到一股寒气顺着相贴的手心蔓延至四肢百骸,短短几秒的时间,他从头到脚都凉透了,像是刚从冰湖里爬出来一样。


    不仅如此,骨头上还插着几十根针。针的表面是暗红的,是已经凝固了的褐色浊血。白危雪捧着骨头,发现除了这几十根针之外,骨头表面密密麻麻覆盖着几百个针眼,好像每个地方都被血针扎过,再拔出来,换上新的血针,循环往复。


    白危雪一怔,直觉告诉他,这是江烬的骨头。


    忽然,他又想起了团圆屠宰厂的那根骨针。


    两者给他的感觉截然相反,骨针莹白纯净,这截骨头却黑暗诡异,异常危险。白危雪打了个寒颤,不再纠结,他直接上手拔掉血针。


    待几十根血针全部拔完的那一刻,办公室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


    无数黑雾从骨针的针孔里逸散出来,汹涌澎湃的恶意霎时溢满了整个空间。黑雾没有攻击白危雪,但他还是被冲撞得连连后退,几近窒息。


    就在他的后背即将撞上冰冷坚硬的墙壁时,突然被一具炙热的身躯截住了。


    一只手从后面伸出来,捏住白危雪的下颌,在他耳边暧昧地吹了口气:


    “想我了吗?我的新娘。”


    第47章


    敏感的耳朵被热气一吹, 白危雪受不了地偏头躲开,他一把拍开江烬的手,说:“你是谁, 不认识。”


    江烬毫不意外对方能说出这种话, 他维持着圈抱的姿势, 朝白危雪伸出手:“好吧,那初次见面,不送点见面礼吗,亲爱的。”


    “你脸皮挺厚的, 对礼物的品味也很奇特,”白危雪笑了笑, 掂了下手里的那根骨头, 尾音上扬,“啊, 这该不会你的骨头吧?你死后被人分尸啦?”


    “给我。”江烬重复。


    这就不装了?白危雪顿觉无趣。


    背后紧贴着一具炙热的胸膛,白危雪有些热,为了拖延时间, 他往前走了几步,单手脱掉大衣。


    深灰色大衣挂在臂弯上,白危雪的上身只剩一件单薄的低领毛衣。


    背后的热度又紧贴上来,江烬一边圈着他的腰, 一边头埋在他颈侧,深吸一口气:“是故意脱给我看的吗?”


    沉甸甸的目光顺着颈侧往下落,白危雪疑惑地低头一看, 气笑了,索性一把拽开领口,露出清晰流畅的锁骨, 冷冰冰地问:“好看吗?”


    他忘了两人之间存在身高差和角度差,从江烬的视角,能清楚地看见两颗立在白雪上的小红果。幽冷的双眸浓得像墨,一眨不眨地盯着,喉结滑了下。


    趁江烬愣住的瞬间,白危雪抓着班主任桌子上的烟灰缸就往他头上砸,下手又重又狠:“去死吧,死变态。”


    红果从眼前飘走,江烬不满地蹙了蹙眉,一把截住烟灰缸。


    白危雪又用地球仪碎片去划江烬的脸,那张脸太欠揍了,划花了该多好。


    江烬偏头躲开,白危雪眯了眯眼,忽然提膝一顶,往江烬裆/部狠狠踹去。


    江烬脸色一沉,攥住白危雪的胳膊,往后一拧。


    “嘎嘣——”


    白危雪脆弱的右手关节竟然就这么被他拧脱臼了。


    冷汗如雨而下,白危雪痛得闷哼一声,身子瘫软地往下坠。


    江烬意外地挑了挑眉:“这么不耐造。”


    说完,他轻松地提着白危雪的腰,握住他的两只手腕反折在身后,将人抵在墙壁上。


    身前是冰冷的墙壁,身后是火热的胸膛,白危雪腰塌下去,额头抵在墙壁上,剧烈地喘了口气。


    江烬恶劣地撞了撞他,倾身靠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耳语:“怎么办,你把我踹*了。”


    白危雪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个糟糕的姿势。


    他挣扎着要起身,却被江烬不轻不重地捏了捏手臂。脱臼的剧痛顺着手肘传到四肢百骸,白危雪立刻失去了全部力气。


    他紧抿着唇,忍痛道:“是吗,太小了,没有感觉。”


    江烬视线阴沉地盯着他,然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没关系,我现在让你感觉一下。”


    话音落下,空气中响起了一声清脆的“啪”。


    作为男人,白危雪对解皮/带的声音再熟悉不过,睫毛颤抖几下,他想,江烬这是疯了吗?再怎么说这也是老师办公室,是教书育人的地方,随时可能有学生进来,狄力也随时可能回来。


    江烬没有一丁点羞耻心,丝毫不把神圣的教学场所当回事,他自动屏蔽了白危雪的叫骂,悠闲从容地抽出皮/带。


    忽然,他的动作顿住了。


    缓缓低头,他看见白危雪那只完好的手臂微微抬起,左手握拳,每根指缝里都夹着血针,距离极近地抵在他的下三寸。


    “松开我,要不然我能让你一辈子都立不起来。”


    江烬眼底划过一丝笑意,视线慢慢上移,最终落到白危雪脸上。


    那张脸神情倔强,桀骜不驯,确实是一张很容易激起男人征服欲的脸。他凝视的太久,久到白危雪又冷冰冰地重复:“松开!”


    “好,”江烬微微一笑,抬手往后退,“别握太紧,小心伤到自己。”


    白危雪垂下指尖,血针很尖锐,戳到了他的掌心,血珠滴滴答答地淌过指缝,顺着指尖往下滴。


    江烬显然是对那几根血针心存忌惮的,至于自己,白危雪也不知道如果血针扎到他会发生什么,但怎么也不会比被江烬上更差。


    他平复了几下呼吸,没有注意到江烬眼底晦暗的神色。


    就在他琢磨着怎样把脱臼的胳膊接回去时,江烬突然上前一步攥住了他的手腕。白危雪立刻亮出血针,可江烬竟然无视了那几根针,强硬地掰开白危雪的手。


    几根血针刺入江烬的皮肤,表面的褐色浊血瞬间变得鲜红。江烬眉头都没皱一下,直到白危雪没了力气,摊开鲜血淋漓的手掌。


    白皙的皮肤上有数个针孔,江烬垂眸打量着,轻佻地说:“这么漂亮的手受伤了,我也会心疼的。”


    嘴里说着心疼,动作却截然相反。他捏着白危雪的手掌,不轻不重地挤压那些针眼,鲜血一股股从洞里冒出来,夺目的红痕顺着掌纹流满整个手掌,宛如一朵灿烂诡谲的花。


    江烬饶有兴致地看着,眸色越来越深。在他眼里,新娘染满鲜血的手掌比世间九成的事物都漂亮。


    “嘶……”


    白危雪倒吸一口凉气,愕然地看向江烬。


    变态居然在舔他的手!


    鲜血淋漓的手掌被他又舔又吸,江烬的舌.头很长,水红的舌.头重重地舔过针孔,带给他一种又疼又痒的怪异感。不仅如此,还照顾到了手掌的每个位置,白危雪看着那截舌.头从敏感狭窄的指缝里进进出出,这种诡异的场面,让他有种自己的手指被……


    白危雪头皮发麻,猛地缩回手。他愤怒地盯着江烬,刚要说些什么,却被一把捂住了嘴。


    “嘘。”


    炙热的呼吸喷洒在脸颊,夹杂着一丝甜腥味,白危雪皱眉拉下江烬的手,用力擦了擦被碰过的嘴唇。


    江烬有些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故意恶心他,又凑过来在他的酒窝上亲了一下。


    白危雪瞳孔一缩,脸上立刻浮起一层薄怒。虽然他知道自己可能是弯的,但还是接受不了被男人亲,他觉得恶心。


    男鬼更不行。


    刚要发作,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门把手拧动的声音,他一下子僵住了。


    怎么回事,狄力回来了?


    不管门口的是狄力还是学生,白危雪的处境都进退两难。一地的塑料碎片,他还没来得及收拾,隐身符还揣在大衣口袋里,而大衣早就被江烬扔到了桌子上。最关键的是,他正被江烬压在墙上,姿态不雅。别人看不到江烬,却能看见他,要是这幅糟糕的样子被人看见,他也不用活了。


    白危雪看了始作俑者一眼,发现对方压根没看门口,而是盯着他的毛衣领子看。


    他气笑了,自己身上有的江烬身上也有,有什么好看的?他收回目光,紧张地看向门口,手掌心突然被一个坚硬的东西撞了下。


    他的手掌不小,手指也细长,放松地垂落时干燥又宽大,此刻却被塞得很满。


    白危雪意识到什么,不可思议地扭过头,映入眼帘的是江烬虚伪的笑容,十分正经地询问道:“要帮忙吗?”


    “滚。”


    他又不是卖的,事情还没严重到他放弃尊严和底线的程度。


    千钧一发之际,门口多了串脚步声,紧接着一道女声讷讷地响起,拧开的门把手又收回去,两串脚步声一齐拐了个弯,渐渐走远了。


    白危雪重重呼出一口气,狠狠地掐了下塞进掌心的东西。


    江烬疼得皱了下眉,被迫退后几步,一脸幽怨地盯着他。


    白危雪的手臂也很疼,他单手操作手机,打开徐萌的聊天框,叮嘱:有事给我打电话。


    江烬系上皮带,冷淡地看着他:“你倒是很贴心,受伤了也不忘关心同学。”


    白危雪抬起头,皮笑肉不笑道:“那确实是比某人强一点。”


    关掉手机,眼前又出现一只手:“骨头给我。”


    白危雪:“你先告诉我,这是不是你的骨头。”


    江烬直接道:“是。”


    白危雪又问:“你和狄力是什么关系?”


    江烬:“没有关系。”


    白危雪:“没有关系人家会有你的骨头?”


    江烬停顿几秒,回答:“也许有关系,但我忘记了。”


    白危雪点头:“也是,年纪大的容易得老年痴呆,能理解。”


    江烬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小白,你觉不觉得我们很有缘分?”


    白危雪皱眉:“你喊狗呢?”


    江烬从善如流地换了个称呼:“亲爱的,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白危雪研究着脱臼的胳膊,头也不抬:“放弃吧,套近乎这招对我没用。”


    江烬:“我认真的。”


    白危雪终于抬头,他端详着江烬的脸,真诚道:“就算见过,也是想要扇你的关系。”


    “啊!”


    白危雪痛苦而短促地叫了下,江烬看着那双晶莹剔透的眼睛盈满了泪水,满意地收回手。


    白危雪捂着接好的胳膊缓缓蹲下身,疼得直吸气。


    江烬擦掉他眼睛里流出来的泪水,淡淡道:“骨头脆就不要学人打架。”


    白危雪:“嗯对对对,你骨头不脆,被扎好几百针还完好无损,太厉害了。”


    江烬笑了:“我别的地方也很厉害,要不要试试?”


    第48章


    江烬不提还好, 一提白危雪就想起了那个热度只持续了短短几分钟的鸳鸯烙印。


    他露出同情的目光:“可惜男科医院只治男人,不收男鬼。”


    江烬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眼看着他又要把手放在皮带上,白危雪清了清嗓子, 板着脸质问:“那晚你是不是故意弄我杯子里的?”


    江烬承认了:“嗯。”


    白危雪:“……你这种癖好真让人恶心。”


    江烬笑了笑:“谁让我发的消息你都看不见?”


    白危雪愣了一下, 拿起手机找和江烬的聊天框。


    几天前他发的那两条消息都石沉大海, 没有回应,可现在一打开,居然弹出了99+的消息。


    白危雪:是去投胎了吗?


    (^ ^):没有。


    (^ ^):没有。


    (^ ^):没有。


    一连刷屏了几百条没有。


    白危雪一条都没看见,又发了一句:恭喜。


    (^ ^):?


    (^ ^):??


    (^ ^):???


    白危雪盯着这一排问号, 有些晕标点符号了。


    他往下滑,发现江烬还给他发了不少消息:


    (^ ^):台灯闪了一下, 没注意到?


    (^ ^):是真没注意到还是装没注意到:)


    (^ ^):亲爱的, 你穿校服的样子很好看。


    (^ ^):我硬.了。


    五分钟后——


    (^ ^):这下总该注意到了^ ^


    白危雪:“……”


    他觉得这些消息很辣眼睛,面无表情地清空了聊天记录。做完一切后, 他蹲下身收拾落在地上的血针和地球仪碎片。


    江烬伸手:“玩够了吗?东西该给我了。”


    骨头被白绫紧紧裹住,缠在后腰上。白绫是连江烬都无法操控的存在,只要白危雪不想, 江烬就拿不到。


    白危雪默默地收集完血针,幽幽道:“好想再把这些血针插回去。”


    江烬不说话了。


    白危雪扶着膝盖站起来,起身的瞬间,他眼前一黑, 差点栽倒下去。好不容易靠着桌子站稳,只觉得头顶有无数星星在旋转。


    完了,没顾得上吃晚饭, 低血糖了。


    白危雪手掌出了不少血,又经历了脱臼的折磨,本身肚子就咕咕直叫, 现在叫的更大声了,连江烬都能听见。


    他尴尬地捂着肚子,瞥了一眼江烬。江烬似笑非笑地问:“还没把你怎么样呢,这就不行了?”


    白危雪冷着脸说:“你行你来收拾。”


    江烬根本不吃这套,白危雪也没指望他。他先把血针用符纸包起来,再把地球仪碎片清理进新的垃圾袋里。


    收拾干净后,他拿出一张符纸,用障眼法捏出个与原先一模一样的地球仪,摆在桌子中间。障眼法坚持不了太久,狄力很快就会发现,得在此之前想个解决办法才行。


    拿好外套和垃圾袋从狄力办公室出来,白危雪松了口气。他本想去食堂吃饭,看了眼时间,已经来不及了。饥肠辘辘地回到教室,白危雪宛如一条咸鱼般趴在桌子上,连翻身都没有力气。


    隔着一条走廊,施水嘉开了一包巧克力豆,五彩斑斓的。白危雪不爱吃甜食,却也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一眼。


    收回目光,白危雪脸侧向另一边。


    刚侧过去,就察觉到嘴边抵了个圆滚滚的东西,带着一抹巧克力的甜味。白危雪动作一顿,垂眸看了眼,发现是一颗红色的巧克力豆。


    江烬把巧克力豆塞进他嘴里,淡淡道:“吃吧。”


    白危雪瞪了他一眼:“偷的。”


    “爱吃不吃。”


    说完,他就把塞进白危雪嘴里的巧克力豆抠出来,白危雪一愣,下意识咬紧齿关,把江烬的半截手指也含进嘴里。


    江烬揶揄道:“饿成这样了?”


    白危雪报复心极强地咬了江烬一口,留下两只深深的牙印,然后才用舌尖把手指顶出去,让巧克力在嘴里慢慢融化。


    吃完巧克力豆,白危雪感觉好多了。江烬盯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俯身在他耳边问:“知道我为什么选了一颗红色的吗?”


    狗嘴吐不出象牙,白危雪装没听见,摊开课本。


    下一秒,一股冰凉顺着他的毛衣领口钻进去,在敏感的两点上拨了拨。


    江烬一本正经道:“颜色一样的。”


    白危雪:“……”


    他杀了江烬的心都有了,要不是手掌的伤口被江烬一舔,已经不流血了,否则他一定把血涂江烬那截骨头上,让他继续感受被血压制的滋味。


    冷着脸穿上大衣,他竖起衣领,把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遮得严严实实后,他问江烬:“你平时上网吗?”


    江烬:“问这个做什么。”


    白危雪:“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一般用什么浏览器。”


    江烬:“不用。”


    “那就跟不上时代了,”白危雪想了想,好心建议道,“要不我给你推荐一个?”


    江烬:“什么。”


    白危雪:“搜狗,你快下一个吧。”


    江烬:“?”


    白危雪真诚道:“能搜到你,我觉得挺好用的。”


    江烬反应过来,轻笑:“不必了亲爱的,比起上网,我更想上你。”


    “滚。”


    晚自习开始,所有同学都回到了座位上,白危雪抬眼一扫,看见了徐萌。


    手机震动了一下,白危雪打开,看见徐萌在三分钟前给他发了消息:一切都好。


    白危雪放下心来,不知为何,他有些困,眼皮就跟被胶水粘住了一样睁不开,他用力抵抗着睡意,给江烬发消息:狄力是不是会催眠术?


    (^ ^):是也不是。


    白危雪:你跟我玩海龟汤呢?


    (^ ^):是。


    得到答案,白危雪眼睛一闭,彻底沉入梦乡。


    他又进入到那个清冷男人的梦里。


    这几次做梦,白危雪都控制不了梦的走向,无论发生什么,都只能被动承受。梦里的白危雪也仿佛有自主意识一般,根本不听他的,比起做梦,他更像是在看一场很有代入感的电影,因为主角长了张跟他一模一样的脸。


    梦里,他穿着一身素白的睡衣躺在床上,薄被层层叠叠地堆在脚边,有一角垂到了地上。男人弯腰捡起被子,用没有起伏的语气说:“睡吧。”


    白危雪拉了拉他的衣角,直白道:“你陪我睡。”


    男人有些无奈:“别闹。”


    “亲都亲了,你不负责吗?”


    “……”


    “不是那种睡,放心吧。”白危雪又晃了晃他的衣角,“就一晚,好吗?”


    清冷平和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男人看着他,语气淡淡:“类似的借口你已经用过两次了。”


    “前两次你都答应了,这次不行吗?”白危雪冷静地问。


    “不行。”


    “可是我很难受。”白危雪又说。


    男人沉默一会儿,还是说:“抱歉。”


    话音落下,梦里的白危雪忽然发疯了。他赤脚下床,把房间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个遍,床单被他撕烂了,枕头也被狠狠扔到地上踩了几脚,就连窗玻璃也没放过,直接拿拳头一拳砸碎了。


    男人没有阻止,眼神始终落在白危雪身上,隔着朦胧的梦境,上帝视角的白危雪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里面掺杂着一些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白危雪发泄完,又来亲他。


    男人冷静地将他推开,重复:“睡吧。”


    白危雪眼睛都气红了:“可我只想睡你。”


    男人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下一秒白危雪就晕了过去。清瘦的身子瞬间瘫软下来,男人在他摔倒之前将人打横抱起放在床上,拿了崭新的被褥和枕头过来,把被子掖好后才离开。


    梦境结束,白危雪看得目瞪口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梦了,白危雪合理怀疑这个梦是被催眠的产物。要不然无法解释为什么梦里的他会性情大变,做出跟自己性格完全不符的举动。


    白危雪一直是个情绪非常稳定的人,至少在遇到江烬之前是这样的。他很少生气,更不会歇斯底里,摔东西泄愤。同样的,他对欲.望也很淡漠,活了二十几年,用手的次数加起来都不超过十次,更不可能找人泄.欲。


    难道催眠术不仅可以凭空捏造出一段记忆,还会篡改人的性格?


    白危雪突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他梦到的这些,会不会是过去真实发生过的事?只不过不是他的,而是原主的。毕竟白危雪只有很少一部分原主的记忆,仅能让他维持正常生活不露馅,其余的私生活他一概不知。


    白危雪想到江烬不久前也问过他“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如果是原主的话,其实很合理。


    他睁开眼睛,视野里出现了一张熟悉的俊美面孔。


    江烬垂下眼,若有所思:“你怎么会做这种梦。”


    白危雪:“你知道我做的什么梦?”


    江烬:“我进去看了眼。”


    白危雪表情变了:“你真该死。”


    江烬笑了笑:“要是你现在有梦里那么主动就好了。”


    白危雪冷冷道:“做梦。”


    江烬但笑不语。


    白危雪按了按钝痛的太阳穴,还是没忍住,问:“梦里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江烬这次没卖关子,很直接地回答了:“是。”


    “哦,”白危雪面无表情道,“那不是我。”


    “很遗憾,”江烬微微一笑,“梦里那个撅着屁股求干的就是你。”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算不算剧透,是身穿哈,从始至终都是他俩,纯恨变纯爱的小情侣


    第49章


    白危雪刚要张嘴骂, 江烬就竖起食指堵住他的嘴唇,“嘘”了一声。


    “班主任正趴在后门窗户上看你。”


    对于一个前一秒还在交头接耳的学生而言,这句话的恐怖程度堪比世界末日。白危雪忍着扭头瞥的冲动, 拿出地理卷子做题。


    刚写上一个答案, 江烬的声音就犹如鬼魅般从身后传来:“错了。”


    白危雪捏着笔, 忍了,心平气和地往下写。


    写到第五道题,江烬又阴魂不散地开口:“错了。”


    白危雪心如止水,硬是在江烬的骚扰下面不改色地做完了整张卷子。江烬瞥了眼卷面, 笑着说:“亲爱的,辛辛苦苦学了一个月, 怎么连六十分都没有。”


    白危雪冷哼一声, 拿起红笔开始对答案。


    对自己的成绩白危雪还是很有自信的,多了不说, 六十分肯定有。


    十分钟后,对完答案的白危雪沉默了。


    他掰着指头数了好几遍,不可置信地发现, 他居然真的没到及格线——最终成绩59,离及格只差一分。


    停顿一秒,他若无其事地拿起黑笔,把其中几个选择题改成正确答案, 再用红笔打上对勾,最后在卷面上写下自己的成绩:63分。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白危雪懒得搭理。


    他支着下巴, 开始思考为什么狄力的催眠术会让他做那种梦,而不是跟学校有关的梦境。想着想着,一只冰凉的手捏了捏他的耳垂:“今晚月亮很圆, 要不要看看?”


    白危雪毫无反应。


    江烬又循循善诱:“不想看看班主任走没走吗?”


    夜晚的教室通火通明,外面漆黑一片,这种情况下窗户玻璃会反光。很多学生不敢直接扭头去看趴在后窗上的老师,就会用这种方法确认老师还在不在。白危雪有些心动,他扭头看向玻璃窗,下一秒,视线里忽然闯入一张青黑腐败的脸,那张脸倒吊着,萎靡的长舌头从嘴里伸出来,正就着口水,一甩一甩地贴在窗上,勤奋地擦玻璃。


    察觉到白危雪在看自己,他舔得更欢了,甚至卷起分叉的舌头,冲他比了个“love”。


    白危雪:“……”


    “学习太累,来放松一下心情。”江烬笑吟吟道,“不喜欢吗?那换一个。”


    长舌鬼那张笑嘻嘻的脸瞬间变得苦兮兮的,他又惧又怕地看了江烬一眼,触及到那抹毫无情绪的视线后,身子剧烈地发起抖来,他卷起舌头,飞快地逃开了。


    又换了个新节目。


    两只鬼隔着一扇窗,在白危雪眼前抱着做,重点是这两只鬼都是男的,八块腹肌,威武雄壮。白危雪不是没看过片,但还是第一次看“鬼片”,他坐直身子,居然还真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他发现两个演员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最后直接演都不演了,双双停下来抱头痛哭。


    鬼哭狼嚎的声音极为刺耳,白危雪皱起眉,扭头瞥了江烬一眼。


    他这才发现江烬不知道什么时候黑了脸,那脸冷得像是下一秒就能掉冰碴儿。迎着白危雪的目光,他一甩手,玻璃窗上的两道身影就被打散了,耳边只剩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


    白危雪不悦道:“我还没放松完心情呢。”


    江烬把他的头按回去,冷冷道:“学你的习。”


    *


    白危雪饿了一晚上,下晚自习后第一个冲出教室,原因只有一个,他惦记着宿舍柜子里那包泡面。


    走着走着,他速度渐渐慢下来。一个转角,他不经意地回头,发现背后什么都没有,仿佛被跟踪只是自己的错觉。


    他又抬头望天,天上也什么都没有,漆黑的天空阴沉沉的,城市里环境不好,连颗星星都瞧不见。收回目光,他皱着眉,抬脚往前走。


    鞋底忽然传来一股非常大的力道,好像被一个巨大的吸盘吸住了。白危雪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耳边就传来一声尖锐的“啊啊啊啊救命啊!有人杀鬼啦!”


    灼烧的糊味儿弥漫在空气里,白危雪抬脚一看,肉色的吸盘被硬生生烧断了,仅剩的一截黏糊糊地贴在鞋底,光是看着就令人反胃。白危雪心想,今晚又要刷鞋子了。


    一路上,白危雪遇到了许多鬼。有的穿着校服,青春洋溢,对他垂涎欲滴,要凑过来摸他的脸,亲他的嘴。有的拄着拐棍,佝偻着腰,让白危雪扶他们过马路,或者施舍点钱。


    白危雪一概没理,没达成目的的鬼会暴露出真面目,可诡异的是,每次他都还什么都没干,那些鬼就嚎叫着跑开了,


    他想到什么,手伸到后腰摸了摸白绫裹着的骨头。


    难道是因为这骨头鬼气太重,具有排他性,别的鬼级别不够,才近不了他的身?


    走回宿舍,白危雪拍开灯,在宿舍的凳子上看见了此行最难缠的鬼。他叹了口气,半蹲下身,从柜子里拿出方便面,撕开包装袋开始干啃。


    啃着啃着,他听江烬说:“没事不要摸骨头。”


    白危雪不说话,继续啃。


    见他没反应,江烬语气淡淡地问:“听到了没。”


    白危雪咽下方便面,轻嗤一声:“狄力都不知道摸过多少遍了。”


    江烬脸上没什么表情:“不一样。”


    白危雪一言不发地啃完了整袋面。


    江烬盯着他:“不噎吗?”


    都吃完了才问噎不噎,白危雪冷冷道:“让你失望了,没噎死。”


    吃完方便面,白危雪洗洗手,拿起鞋刷准备刷鞋。冬天太冷,宿舍里没有热水,他只能打一壶热水掺着冷水刷。还没开始,就听见江烬问:“刷这个干什么。”


    白危雪:“你不洗衣服?”


    说完后,他又奇怪地瞥了江烬一眼:“你的衣服该不会不洗来回穿吧。”


    闻言,江烬抬了抬手,一排颜色各异、款式各异的衣服就飘在半空中,他不解地问,“为什么要重复穿?”


    白危雪:“……”


    他面无表情地扭过头刷鞋。


    江烬又抬了抬手,半空中又出现一排鞋子:“你需要的话就送你了。”


    白危雪毫不犹豫地拒绝:“不要。”


    不用想就知道江烬的衣服都是用黑雾做的,黑雾是江烬的一部分,受江烬操控,他可不想穿上鞋子后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比如黑雾舔他脚心之类的。


    烧糊的肉吸盘紧紧黏在鞋底,白危雪拿刷子刷了好几下都没刷下来。要是这鞋子只有几十块钱也就算了,关键是这是他花了一千多买的,就这么糟蹋了实在可惜。


    这一千块也是托江烬的福,要不是他的骨头,自己也不会看见鬼,更不会被鬼骚扰。白危雪把这笔帐也记在了江烬头上。


    新账旧账一起算,江烬欠他两千五百块了。


    就在他做好心理建设,准备直接用手把肉吸盘撕下来时,宿舍的灯忽然闪了一下,紧接着,一抹巨大的阴影突兀地出现在白危雪旁边,江烬打了一声响指,那片阴影中间就掉出了只小鬼。


    那鬼的嘴特别大,跟个吸盘一样,只是边缘被火燎了一圈,看着滑稽又搞笑。


    一人一鬼面面相觑。


    小鬼本来还没搞清楚状况,扭头看到江烬,膝盖登时一软,扑通一声跪下给江烬磕了好几个响头:“是我有眼无珠不识泰山不知抬举,您大鬼有大量,就饶过小的一命吧!”


    江烬给了个眼神,那鬼立刻明白了什么,站起来夺过白危雪手里的鞋刷就开始刷鞋。


    它哭着刷掉自己的肉吸盘,刷完了,把干干净净的鞋还给白危雪,又跪在地上朝白危雪磕了好几个响头,卑微道:“您满意了吗?不满意我给您重刷。”


    “……可以了。”


    小鬼最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走了。


    白危雪看了江烬一眼,债务-1005,仍欠他1495。


    事情干完了,白危雪坐在床上,盯着江烬的眼睛说:“有事直说。”


    江烬笑了笑:“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


    白危雪有些困了,不想跟他兜圈子:“别废话。”


    江烬直接道:“血针给我,再给我一点你的血。”


    白危雪果断拒绝了这荒谬的要求:“做梦。”


    江烬:“乖一点,你会少受很多罪。”


    白危雪“哦”了一声,没有起伏地开口:“从遇见你开始,我受过的罪还少吗。”


    江烬问:“你在怪我吗。”


    白危雪:“怎么,难道就你高贵,连怪一下都不让了?”


    江烬笑了:“是你的话,当然可以。不过接下来会很疼,你可能要恨我了。”


    白危雪也笑了:“是吗,我倒是觉得你不配让我恨呢。”


    第50章


    狭窄的单人床上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黄符乱飞, 床单上多处灼烧的痕迹,逸散的黑雾化成一缕缕黑水,顺着白危雪的脸颊淌下来。血针被包裹在黄符里, 藏在书包夹层内侧, 为了不让江烬拿到, 他已经和江烬在床上打了一架。


    江烬明显存了逗弄的心思,像猫捉老鼠一样戏弄着他。只是一会儿,白危雪就累了,他半靠在床头, 胸膛微微起伏着,默默地平复呼吸。


    他的睡衣扣子不知何时散开了, 露出一截细瘦的腰肢, 上面覆着一层漂亮苍白的肌肉。腰线蜿蜒而下,深深没入裤腰里, 江烬垂眸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用手掌丈量了一下他的腰围。


    白危雪猝不及防地被碰了腰, 后腰瞬间敏感地绷了起来,他面庞浮起怒意,骂道:“死变态……”


    江烬掀起眼皮,锐评:“你这腰, 我单手就能掐断。”


    白危雪不屑一顾:“吹牛谁不会。”


    江烬笑了笑,一言不发地握住白危雪的腰,只用一只手就将人从床上半提起来。腰身拱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他微微俯下身,在白危雪错愕的视线中靠近,然后一把拽出被压在身下的书包。


    拿出书包后, 江烬就毫不怜香惜玉地松了手。白危雪又坠下来,在柔软的床褥上弹了弹,腰线晃成一道波浪。


    江烬没什么耐心地抖了抖书包,把里面的东西全抖出来,课本和笔洒了一床。拿到血针后,他就一挥手,把凌乱的杂物全扫到地上,抬眼看向白危雪。


    白危雪骂了一声:“就不能帮我装回去。”


    江烬好心提醒:“现在比较麻烦的是你自己。”


    白危雪警惕地看着他手里的血针:“你要干什么。”


    “我说过,只要你乖一点,就能少受很多罪,可惜你并不听话,”江烬依然是笑着的,只是那笑容充斥着森冷的凉意,让白危雪不寒而栗,“本来我只想取一点血,你自己动手能减轻很多痛苦,但事实证明,对你心软没有任何好处。”


    白危雪轻蔑道:“你还有心软这种东西?”


    “当然,宝贝。如果不是我心软,你压根活不到现在,就像你梦里那样,死后还要被我奸.尸。”江烬问,“还是说你喜欢那种?”


    白危雪表情一变:“你到底要干什么。”


    江烬没说话,他端详着白危雪的身体,思索哪个部位比较适合扎针取血。


    耀眼的金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重重地压在枕头上,浓密柔顺的发丝铺散开来,江烬手指插.进发丝里,一边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边问白危雪:“小时候打针会哭鼻子吗?”


    白危雪盯着他手上长达二十厘米的针,瞳孔骤然放大:“你要干什么!”


    江烬按住他挣扎的身子,拿针在他身体各处比划了一下。


    脸肯定不能扎,毁容了就不漂亮了。


    胸膛也不行,扎穿心脏就死了,死了就没意思了,他不打算在这里弄死他。


    腰太细,捅穿了也不好。


    再往下……


    江烬的目光落到了白危雪被睡裤包裹的紧致挺翘的臀.部。他眼中兴趣渐浓,恶趣味作祟,他贴心地征求对方的意见:“我们打屁.股针好不好?”


    白危雪抬起脚,狠狠踹出去:“滚!”


    江烬轻而易举地握住脚踝,又顺势一提,直接把那条长腿抬起来扛到肩上。这个角度能更清晰地看到那弯浑圆,他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温柔地哄道:“屁.股针不疼的,忍忍就过去了。”


    白危雪想唤出白绫,但唤出白绫意味着就不能再裹住骨头,骨头落到江烬手里的下场他不想知道,而且今天江烬做的这一切,大概率就是为了那截骨头。


    忽然,白危雪想到了不久前江烬提醒的那句:“没事不要摸骨头。”


    摸骨头会发生什么?如果对江烬有利,他肯定不会专门来提醒自己。犹豫几秒,白危雪横下心,重重地摸了骨头几下。


    江烬的呼吸骤然重了。


    他抬起眼,面无表情地看向白危雪:“我不是提醒过你,没事不要摸骨头。”


    掐着他小腿的力道陡然变重,白危雪怀疑那块肉要被他掐紫了。迎着江烬漠然的目光,白危雪感受到了一股浓浓的食欲。


    白危雪后悔了。


    如果刚刚只是一个势在必得的猎人在戏弄猎物,那现在就是饥肠辘辘的猎人想吃掉猎物,嗜血、疯狂、危险系数提升十倍。


    白危雪小心翼翼地问:“摸骨头会怎么样?”


    “现在知道怕了?”江烬居高临下地俯视他,用最后一丝耐心解释,“这截骨头一直被血滋养,现在很空虚,你一摸它,它就想吸你的血。”


    白危雪不解道:“可是我的血不会压制它吗?”


    江烬懒得废话,他表情看着冷静,眼珠却渐渐攀上血丝。瞳孔深处泛起一点猩红,他注视着白危雪的身体,寻找哪里能获取血液。


    渐渐地,他的目光凝在白危雪微张的嘴唇上。


    白危雪的嘴唇一直都是鲜艳的嫣红色,唇肉饱满,唇珠上翘,看着就很诱人。只不过江烬对他的嘴唇没有兴趣,他的视线全都被那抹红色占满了。


    红色是血液的颜色,没有犹豫,他俯下身,狠狠咬上了那瓣颜色鲜艳的嘴唇。


    “唔……”


    白危雪猝然睁大双眼,生理性眼泪落下来,顺着眼尾滑到头发里。他不可置信地去推江烬的肩膀,可是根本推不动,对方还像条疯狗一样在他下唇又吸又啃,弄得他很痛。


    丝丝腥甜钻进喉口,江烬眯了眯眼,心底泛滥的焦渴终于得到一丝满足。理智回归了一些,他开始感觉到嘴唇相接的触感。


    软软的,热热的,像带着温度的夹心软糖,一咬就能吮出甜美的汁。他咬出来的伤口不小,汁水丰沛,江烬舔了舔染血的下唇,仍觉不够。


    无师自通般,他伸出舌.尖,扫了下白危雪的唇缝。


    白危雪身子立刻僵住了,他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推开江烬,愤怒道:“我不是……”


    江烬从善如流地接话:“你不是gay?”


    白危雪寒着脸,重重点了点头。


    江烬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直接笑出了声。他笑了好一会儿,直到笑够了,才一把将白危雪拖回来,扼住他的脖子,面对面问:“宝贝,哪有直男像你这样的,津津有味地看两个男的在你跟前做?”


    他温柔地摸了摸白危雪的头发,阴森森道:“要不是我阻止,你能看他们做一宿。”


    白危雪愣住了。


    江烬蹭了下对方染着水痕的唇瓣,伤口被他吸的又红又肿。他冷笑一声,直接掐开白危雪的嘴,把舌.头伸了进去。


    那列雪白的齿关紧紧闭着,还在抗拒。江烬是鬼,连舌.头都跟人不一样,硬.起来时堪比石头,他强硬地撬开白危雪的嘴,灵活地长驱直入。


    软.滑.湿.热的触感在舌.尖绽放,江烬也僵住了。


    仿佛有颗小火星平空燃起,顺着勾缠的位置一路点火,燎到了他的心口,烫到了他并不存在的心脏。心脏扑通扑通跳起来,那颗小火星又一路撺掇,烤得他哪里都是酥酥麻麻的。


    接吻居然是这种感觉,他想。


    对方竟然还是个脆弱的人类。


    江烬沉浸地卷舐着,纠缠那截呆滞蜷缩的舌.头,神情愈发凶狠沉迷,至于一开始进来的目的,他早就抛到脑后了。


    舌.根被吮得发麻,口.水泛滥,纠缠搅弄的水声令人脸红心跳。白危雪愣了足足一分钟,让人把口腔吮遍了,每个角落都品尝过了,才回过神来,猛地咬上那截不安分的舌.尖。


    血.腥味在嘴里弥漫,江烬顿了一下,也毫不客气地咬了回去。


    两人的血混合着唾.液,在彼此嘴里纠缠,白危雪还尝到了一股很奇怪的味道,像是某种花的汁水。几乎是同时,浓烈的花香就涌了进来,白危雪呼吸一窒,又被江烬重重地咬了一口,像是在惩罚他的不专心。


    江烬的吻技不好,也不温柔。像是要把他的舌.头嚼烂吞了一样,凶狠地吻着他。甚至凭借着优势,把舌.尖探入白危雪喉.口,玩起了深.喉,白危雪受不了,又推不开,大脑缺氧,被亲得唔唔挣扎起来。


    忽然,他明白了江烬的意图,他就是要让自己窒息,就是要让他露出这种不堪承受的表情,好满足自己的恶趣味。


    白危雪眼睛都被气红了,隔着近在咫尺的距离,他眼神涣散,愤怒却又无力地瞪着江烬。


    不同于白危雪一直睁着眼睛,江烬从始至终都闭着眼,察觉到一抹强烈而幽怨的注视,他这才睁开眼睛,看向白危雪。


    看到白危雪脆弱的表情后,他更兴奋了,微微退开些说:“宝贝,主动点好不好?”


    说完,他又贴上去,延续这个热情又充满血.腥味的吻。


    只不过,他也不闭眼了。


    江烬的眼神危险恶劣,带着一种要将人吞吃入腹的贪婪,被盯了一会后,白危雪很快就受不了了,他伸长手臂,拍灭了床头的台灯。


    江烬不满地皱起眉,又把灯拍亮了,他一边吸着舌.尖,一边唇贴着唇,黏糊糊地说:“亲爱的,你被亲懵了的表情真好看。”


    白危雪气得举起台灯就去砸他的头,江烬没躲,台灯嘭一声砸上额角,鲜血顺着伤口流下来,染红了他的眉毛、眼睛,一路流到嘴角,硬生生为这张阴鸷邪气的脸添了一丝惊悚的味道。


    江烬捻了一缕淌出来的血,抹在白危雪嘴上,欣赏着独属于他的唇色。他睚眦必报,当然不会白挨这一下,揉了揉那充.血的唇珠,他笑着道:“你让我流了这么多血,是不是得双倍补偿?”


    没等白危雪同意,他就按着对方的脑袋点了下头,继续又深又重的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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