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清澈的眼眸蒙上一层水雾, 和记忆里那双眼睛完全重叠,连抬眸看他的表情都一模一样。掌心里纤长的脖颈痉.挛着,江烬在鲜活的动脉边缘摩挲了一圈, 察觉到白危雪的紧绷后, 才慢悠悠地松开手, 施舍给对方一丝空气。
床单都被白危雪的挣扎弄皱了,江烬垂眼打量着他,等他缓过一口气后,突然抬手捂住他的嘴, 把他按进枕头里,一边让他窒.息, 一边趁着他没有反抗能力, 去脱他的衣服。
江烬的喉.结在阴影里缓慢滚动,眼底滋生出丝丝缕缕的黑色情绪。他审视般地盯着掌心里的脸——就是这张脸, 把曾经的他耍得团团转,把表子当宝贝不说,还床上.床下都伺候得小心翼翼, 活像条只会摇尾巴的蠢狗。
还差点骗过了现在的他。
眼前这个人,满嘴谎言,虚伪放.荡,也就那张脸看着清纯些, 实际早就被糙熟了。
阴暗的情绪在心底疯长,掌心下的身体柔软单薄,因病弱泛起苍白, 脆弱得仿佛一捏就碎,一时间,破坏欲达到了巅峰。
想捏碎他的喉管, 想捅穿他的喉咙,想拿针缝上那张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嘴,想把人关起来,天天下.药,欣赏他放.荡不堪的一面……
江烬面无表情地想着,忽然捕捉到一个他刚才刻意忽略的问题。
为什么明明都是他,长得也都一模一样,白危雪遇到以前的他,摇着屁.股赶着被上,遇到现在的自己,却抱着贞节牌坊,要死要活的就是不给碰?
为什么。
凭什么。
心底的破坏欲愈发浓重,手里的蓝色睡衣也被撕得破烂,突然,掌心传来一抹尖锐的疼痛。
手掌边缘被柔软含住,尖锐的牙齿深深嵌入掌心,是白危雪用尽全部力气,把他的手咬破了。
这点疼痛对江烬来说不算什么,但抗拒的姿态却像尖针一样刺到了他。他盯着鲜.血淋漓的掌心,松开按住白危雪的手,冲他阴森地笑了下:“等会儿就拔了你这口伶牙俐齿。”
白危雪一脸懵,江烬的阴晴不定已经超出了他的预知范围,明明下午还能在手机上和平沟通,晚上就潜入他房间想干他,这谁能受得了?
他深刻地反思自己最近是不是对恶鬼放松了警惕,可惜为时已晚,眼看着清白不保,他皱眉问:“你到底受了什么刺激?”
“宝贝,这得问你。”江烬笑了笑。
之前他也喊过自己“宝贝”,只不过是轻佻的,不带任何感情意味的,像逗弄小猫小狗一样。可现在这声“宝贝”却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像自己养的小猫小狗搞一起了似的。
联想到江烬一开始说的“勾引人”“别人床上”,白危雪眼睛一转,明白了什么:“你看到我跟别人上.床了?”
白危雪梦里的两个男人面容都是模糊的,他只能凭行为分辨出其中一个是恶鬼,还不知道另一个也是他。他理所当然地觉得江烬是看见他跟别人上.床,占有欲发作,气疯了。
江烬沉着脸,不置可否。
白危雪不好解释他是穿越进来的,记忆里的他很可能是原主这件事,只能提议:“你也可以跟别人上.床。”
又好心补充:“不用在意鸳鸯契会不会带来反噬,据我所知,应该是不会的,你放心去吧。”
江烬脸色更阴沉了。
别人可勾不起他的欲.望,不管是人还是鬼,他都没兴趣。从白危雪闯进棺材的那一刻起,他的视野里就多了一抹鲜亮的红色,之后他遇到过各种相貌迥异的人,也吞噬过各色各样的鬼,但他们都是灰白的,只有白危雪是红色的。
红色鲜艳,是血的颜色,能勾起他的食欲,也能勾起他的性.欲。
他盯着白危雪的眼睛,冷笑:“我就喜欢骚的。”
白危雪脸色也冷下来:“这是什么意思,该不会是非我不可吧?”
江烬:“你想多了。”
“是吗?”白危雪眯起眼,“春宵苦短,骚的那么多,你现在去找,还来得及干上几个回合。”
“他们没你骚。”
“你……”
白危雪生气地扬起手,江烬十分熟练地攥住他的手腕,然后抬起血.淋淋的手掌,把鲜.血抹在那两瓣唇上。
本来苍白的唇色瞬间变得嫣红,江烬低下头,狠狠咬上了他的锁.骨。
“疼……”
白危雪眉头紧皱,痛得声音都开始发颤。他想推江烬的头,可手腕被对方牢牢按住,只能无助地挺了挺身。
江烬的黑硬短发戳到他的锁.骨窝里,又痒又麻,他挣动着,忽然感受到什么,浑身一僵。
“不行……!”
江烬咬着巧克力豆,抬眸盯着他,很坏地笑了一下。
白危雪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克制着战栗,让自己冷静下来。也没什么,被狗咬了几口而已,他这么想着。
他没意识到一个问题,在他对江烬更为了解的时候,江烬也在了解着他。在这个世界上,江烬是唯一看到他多面情绪的人,因此哪怕泄漏出一点表情,江烬都能捕捉到。
他也当然知道白危雪在想什么。拼命压抑着呻.吟,就是为了维护自己的自尊和高傲,不让自己落于下风。
冰清玉洁?装给谁看,他倒要看看这冰雪般的人会露出怎样霪荡的模样。
他拉着白危雪的手,没有按向自己,而是在白危雪惊愕的目光中,覆在他上面。
“自己弄出来。”
白危雪知道江烬恶劣变.态,却没想到对方恶趣味到了这种地步。他两眼一闭,心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一会儿就过去了。几分钟后,他听到浴室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白危雪蓦然睁开眼,看向浴室的方向。
映入眼帘的不是房门,而是十几个被切割得四四方方的镜子碎片。几缕黑雾缠在镜子上面,摆放到白危雪面前,他一睁眼,就能看见十几个自己同时动作着。
白危雪耳根因羞耻爆红,他压抑着问:“有意思吗?”
“非常有意思,”江烬笑吟吟地盯着他,“宝贝,你都不知道你现在有多漂亮。”
他想闭眼,可一闭上眼,就会被江烬捏痛。时间被拉得漫长,每一秒都极为煎熬,就在一切快要结束时,忽然被堵住了。
“喜欢吗?”
白危雪紧咬牙关,没有说话。
“不喜欢啊,”江烬随手拿过一面边缘锋利的镜子,轻轻抵住,语气遗憾地说,“那就不要了,好不好?”
冰凉让白危雪瑟缩了一下,他轻.喘一声,问:“你想听我说什么?”
江烬:“不是刚刚说过?”
“没听清,你重复一遍。”
江烬脸色微沉,他没有重复,而是温柔道:“说不出口就不要勉强了。”
“等等……”
白危雪做了一番心理准备,刚要说出那两个字,眼前忽然闪过一道白光。江烬盯着一塌糊涂的手指,冷冰冰地说,“闭嘴,不想听了。”
第62章
江烬抽出几张纸, 垂眼擦拭手指。
白危雪手上也沾到了不少,他伸手要纸,江烬没给。
不仅不给, 还把纸巾扔远了, 他得转个身才能拿到。对于一个觊觎自己屁.股的人, 背对是非常危险的姿势,白危雪才不上套,他报复心起,忽然凑过去, 把手上的东西蹭到对方嘴唇上,就像不久前江烬把手掌上的血涂到他嘴唇上一样。
江烬没什么防备, 下意识抿了一下。
意识到是什么后, 他怔了怔,脸色瞬间黑下来, 面无表情地盯着白危雪。
那张本就阴晴不定的脸变得阴云密布,笑容转移到白危雪脸上,他心情很好地扬了扬唇:“喜欢吗?”
奇怪的味道在味蕾蔓延, 江烬沉着脸,吐出一个字:“腥。”
白危雪没想到他真的会进行点评,耳根红了红。他轻咳一声移开视线,刚要拿被撕碎的睡衣布料擦手, 手腕突然被握住了。
他诧异地看向江烬,江烬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凑过来, 去舔他的手指。
水红的舌.头从指缝间穿过,白危雪像被一道电流击穿了似的,当场愣在原地。沾染的污.秽被舔.食干净, 江烬松开他的手腕,嫌弃地说:“真骚。”
白危雪身子震了下:“你不嫌脏吗?”
江烬撩起眼皮,冷淡地问:“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你有病吧?我又没让你……”
“闭嘴。”江烬不耐烦地打断他,语气森冷地说,“还没完呢。”
白危雪正色,抬起一条腿抵住江烬的腰,不让他靠近:“不行。”
江烬笑了笑:“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白危雪盯着他的脸,突然冒出一句:“你果然笑起来比较好看。”
说完后,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不懂为什么要说这句多余的话。他抬眼看江烬,发现江烬脸色更黑了,阴沉得快要拧出水来。
踩在他腰.胯的腿被一只冰冷的手掌握住,巨大的力道将白危雪拖过去,床单拉出了一道深长的褶皱。江烬慢条斯理地解开皮带,只一眼,白危雪脸色一青。
他猝然抓向一旁的镜子,白绫牵制住黑雾,他敲碎镜面,把一块锋利的镜片握在手里:“那么丑,割下来算了。”
江烬眉梢微动:“丑?”
白危雪其实很含蓄了,这都不能用丑来形容了,简直是狰狞的程度,他抿唇点头:“我想吐。”
江烬冷冷道:“既然不会说话,那就用嘴好了。”
他丝毫不在意白危雪手里的镜子碎片,抓住他的头发就往下按。白危雪攥紧镜片往下一插,都不管捅没捅准,别开脸就吐。
江烬:“……”
他眼底渐渐浮起杀.意,可下一秒,他闻到空气中涌起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再看白危雪,他紧紧地握着镜子,趴在床边呕吐,吐的不是胃里的食物残渣,而是血。
江烬掰开白危雪的手指,拿出那片血淋淋的镜子,脸色微变。
只见镜子里溢出了一团模糊的黑影,黑影中央出现一道漩涡,那漩涡如同一张血盆大口,疯狂吞噬着白危雪的鲜.血。
江烬的黑雾探进镜子里,两股力道绞得镜面震颤,竟然分不出胜负。过了一会儿,江烬的黑雾占据上风,镜子表面的波澜终于平息,白危雪也停止了呕吐。
“怎么回事?”白危雪坐起身,茫然地问。
江烬:“不是被我恶心吐了?”
“不至于,”白危雪捂住闷痛的心口,皱眉道,“好熟悉的感觉。”
钻心的疼痛沉入肺腑,白危雪发觉这股心悸般的锐痛极为熟悉,和他刚穿来时吐血的情景一模一样,只不过他当时是把血吐在了红盖头上。
当时江烬还在棺材里没出来,大概率不是他干的。而现在江烬只想让他咬,应该也没有谋害他性命的想法。
难道这世界上除了江烬,还有人想要他的命?
白危雪神色凝重,他看向江烬,对方眼里的欲.望没有消失,甚至没有熄灭的征兆,他当做没看见,问:“我刚刚为什么会吐血,是不是跟你有关系?”
江烬轻嗤一声:“蠢。”
白危雪:“?”
江烬没再说什么,也没再强迫白危雪。他指腹擦掉白危雪嘴角的血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说:“你只剩下半年时间了。”
白危雪一愣:“你上次明明说还有一年。”
江烬漫不经心道:“上次弄错了。”
他视线往下,看到白危雪被撕得破烂的睡衣,喉咙滚了滚,扯过被子给他盖住了:“不想死就别勾引人。”
白危雪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江烬直白地问:“知道我为什么放过你吗?”
白危雪知道他嘴里没什么好话,反感地皱了皱眉。
“死在床上太便宜你了。”江烬说,“那么骚,留着以后多干几次。”
白危雪最讨厌江烬用这种语气羞辱他,他闷闷地咳了几声,嘴角溢出一道鲜.血。江烬低头,用舌.头舔去了那道血痕。
白危雪想起他不久前刚舔过自己的东西,一脸抗拒地将他推开。江烬猜到了他的想法,恶劣地将舌.头挤进来,囫囵扫荡一圈:“自己的味道怎么样?”
白危雪尝到了淡淡的腥味,又想吐:“你不嫌恶心我还嫌恶心。”
江烬笑了笑:“下次让你尝尝我的。”
“滚。”
*
白危雪迟到了。
苍白的脸上顶着两个黑眼圈,为了遮盖睡眠不足的疲惫,他特意戴了个口罩。到工位时,他发现同事们正凑在一起看电脑。
“我的天,这人是花了三百万?”
“三百万只是一个项目的价格,你看着这人,花了好几千万了。”
“不懂就问,这整出来的好看吗?我觉得好惊悚啊,这下巴都能拿来撬夏威夷果了。”
白危雪瞥了一眼,脚步忽然顿住。
他盯着电脑上琳琅满目的大头照看了一眼,问:“这是在干什么?”
温玉解释:“来了个活,有家整容医院不太对劲,需要派几个人过去看看。”
白危雪抬手指着其中一个人:“这人你见过。”
温玉闻言,盯着那张大头照看了好几眼,摇头:“我可能有点脸盲,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白危雪:“上次在鬼屋,有个叫黎眉的女生划到了我的脸。”
温玉想起来了,微微一愣:“是她?可是我记得她是个圆脸,看着挺可爱的,怎么会……”
白危雪解锁手机,点开联系人:“我加了她的微信。”
话音一顿,他盯着对方的昵称,缓缓道:“不过现在已经注销了。”
温玉凑过来看了眼他的手机:“搞不好出事了,得抓紧时间。你们谁要去?我这次暂时没空。”
“那就你们仨了,注意安全,好好干啊。”
第63章
龙果费劲地把卢山从后座里拽出来, 脸憋得通红,没好气道:“减减肥吧,再胖下去, 我得锯掉车门才能把你拉下来。”
卢山低垂着头, 讷讷道:“好。”
三人根据地图定位, 来到一家破败的药店面前。药店年久失修,挂在上头的牌匾都摇摇欲坠,牌匾上写着四个大字:“医者仁心”。
“这药店面积都比不上隔壁卖鸡排的大,真有人会在这里花好几百万?”龙果匪夷所思道。
刚说完, 一位轮廓深邃,长得很异域风情的美女闯入众人眼帘, 她朝三人友好地笑了一下, 然后低头核对医院地址,核对完后, 她推门走了进去。
龙果戳了戳白危雪:“欸,你看她是不是少数民族?”
白危雪:“也许。”
“少数民族长得就是好看,不过都长这么牛逼了, 为什么还要来整容?看样子她好像是第一次来。”
这问题在白危雪看来就是废话,除了本人谁知道答案。他瞥了龙果一眼:“你也是少数民族。”
龙果一愣:“怎么可能,我明明是汉……”
“余额不足。”
龙果:“……”你以为你很幽默吗?
他嘟囔了一声“这明明是多数民族”,又去戳卢山:“那你也是少数民族。”
卢山“啊”了一声, 呆呆地问:“什么民族?”
“单身贵族。”
卢山挠挠头,没有否认,而是伸出手, 摆出握手的姿势。
龙果:“?”
卢山嘿嘿一笑:“族人你好。”
“滚啊!”
龙果被戳到心窝子,生气地朝药店门口走去,目不斜视地推开门。
和挂着的那块牌匾一样, 药店内部也是又旧又小,走两步就到头了,白危雪扫了一圈,没看到什么暗门,除了被货架挡住的那面墙外,其他墙都光秃秃的,没什么异常,唯一的异样是那个少数民族女孩不在这里。
货架上摆着的药都是些止痛感冒消炎类的药物,价格低廉亲民,很多药都只需要花两三块钱,确实良心。药店老板是个很年轻的女孩,她笑眯眯地问:“您需要什么?”
白危雪:“我们是新来的实习生,来办理入职手续。”
女孩看完offer后,笑容满面地点了下头:“原来是新同事,稍等一下。”
她敲了几下电脑,身后接近两米的货架缓缓移动起来,露出一个装潢简朴的木门。
女孩拉开门,礼貌热情地朝三人弯了弯腰:“请进。”
木门在身后缓缓合上,眼前是一条幽深狭窄的走廊,走廊一片漆黑,看不到尽头,三人只能摸黑行走。
卢山又高又壮,走廊狭小,他只能走在最前面,龙果推着他的后背往前走,白危雪在最后。
走着走着,前面忽然伸过来一只手,牵住了他的手指。
白危雪蹙眉,刚要问龙果什么毛病,拉他手干嘛,又忽然想到以卢山的体格,龙果必须得用两只手推,不可能腾出手来拉他。想明白后,他没发出动静,沉默地看着这只手到底要做什么。
令他意外的是,这只手什么都没做,只是单纯地拉着他往前走。
薄薄的皮肤贴着他的,体温不冷不热,白危雪能感受到握住他的这几根手指很长,比普通人要长很多,骨节分明,偶尔会摸到薄薄的茧,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怀疑地往下看了眼,犹豫几秒,他反握住那只手,对方没挣扎,顺从地让他握住了。
往上摸,没有胳膊,没有身体,只有黑暗中伸出来的一只孤零零的手,还怪吓人的。
白危雪摸了摸那只手的掌心,果然里面有个被咬出来的伤口,深可见骨,现在还没愈合。
他面无表情地甩开那只手,自顾自往前走。
以江烬的本事,想隐藏伤口简直太容易了,这么刻意地露出来,是生怕他没认出来吗。
真幼稚。
那只手不依不饶地追上来,抓着他的手指把玩。
白危雪挣不开,又不想让前方的两人发现,只能忍耐地让他握着。没想到握住还不够,那只手竟然得寸进尺地挤开他的指缝,和他十指相扣起来。
黑暗中,白危雪的表情很不自然。十指相扣是很亲密的姿势,他很不习惯,无奈挣不开,只能被动承受。渐渐地,他手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是被另一只手捂出来的。
对方也察觉到了,玩味地捏了捏白危雪的掌心肉,白危雪被捏得发痒,胳膊上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本想去掐对方掌心的伤口,又怕弄自己满手血,不好跟同事们交待,只能作罢。
就这样稀里糊涂地牵了几分钟的手,前方终于出现了一抹微弱的光亮,白危雪的手也恢复了自由。
那是与药店截然不同的豪华装潢,地板和墙壁都是金色的,头顶吊顶流光溢彩,一看就价值不菲。空气中飘来一股极为好闻的味道,白危雪闻出这是一款高奢香水,一小瓶价格近万,却能在这家整容医院不要钱的喷,看来这医院很有财力。
这里很大,遇到的每个白大褂都极为热情,三人很容易就找到了办理入职的地方。
办理入职的是个男人,三十来岁,脸部有很明显的整容痕迹。在进入屋子前,白危雪看见他正举着镜子捧着脸,痴迷地欣赏自己的美貌。被他们打断后,他脸上闪过一丝淡淡的不悦:“新人?”
三人点头。
“哟,这么大块头呢。”男人走向卢山,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手掐了掐他的胳膊,“肌肉练得真好,干活的时候一定很卖力吧?”
卢山很迟钝,他费力地思索着:“是……是很卖力,我会努力工作的。”
男人噗嗤一笑,对三人道:“好吧,欢迎大家入职我院。正如大家所见,我们医院没有名字,位置也极为隐蔽,就是为了带给顾客更好的隐私服务,接下来,我跟大家讲一下这里的规矩。”
“你们是医院的实习生,实习生也要遵守作为医生的职业道德,不能泄漏患者隐私,不能泄漏医院位置,也不能跟你的家人朋友们说出医院的存在,更不能泄漏医院的任何机密。如有违反,会被辞退哦,并且要支付我院大额违约金。”
“只要不做出损害我院利益的事,我院福利待遇还是很好的。不仅有丰厚的绩效,还包吃包住,加班也有工资,医院会定期举行团建,而且最重要的是,想整容可以打员工价五折哦~”
“行了,可以上岗了,先给你们一人分配一个带教老师,熟悉一下工作环境,三天以后就能上手了,祝工作顺利。”
三人被分到了三个不同的科室,白危雪换上白大褂走入诊室,里面坐着一个很年轻的男医生。主动介绍完自己,白危雪问:“需要我做什么吗?”
“你口才怎么样?”带教医生问。
白危雪:“不怎么样。”
带教医生一噎,他瞥了白危雪一眼,抬手甩给他一张病历单:“我等会儿有事要忙,要是有顾客来做项目,你帮我记录下需求,看见这些赚钱的项目没?给我尽力推销,尤其是这种个性化定制服务最赚钱。好好干啊,业绩跟你的工资直接挂钩,只有实习期干得好才有机会转正!”
白危雪点头,他看了眼电脑上一连串的项目,最低也要三十万起步。
五分钟后,一个牵着小男孩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她唯唯诺诺地看着白危雪,连头也不敢抬,小声问:“您好,是张医生吗?我叫孙小梅,跟您提前预约过的。”
白危雪:“我是他的助理,他等会就来。你先坐,跟我说一下你的需求吧。”
“哎哎,好。”诊室里只有一个凳子,孙小梅坐下来把小男孩抱在腿上,一边抹眼泪一边说,“我家孩子天天不学习,净玩儿那些乱七八糟的游戏,说了也不听,根本不服管教。那些游戏都是些什么东西,都把我家孩子教坏了!他玩儿这些游戏有什么用,将来能出人头地吗?能上清北吗?能找到好工作吗?能娶到好媳妇儿吗?”
白危雪不解:“这跟你来整容有什么关系。”
孙小梅揪着脏兮兮的袖套,喃喃道:“不行,这样下去不行,这次我一定要把他的游戏给戒了,我要他戒掉游戏!戒掉游戏!戒掉游戏!”
她语气越来越激烈,表情也越来越神经质。明明才四十出头的年纪,却已经两鬓斑白,满脸皱纹。脸颊的肌肉剧烈抽动着,她眼眶通红,紧紧抓着白危雪的袖子,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医生,我怀这孩子的时候找大师算过,大师说他是天生的帝王命,生来就是享福的。我就指望着他飞黄腾达了,可他现在这个成绩,班里倒数第一,天天不学好只知道打游戏,可怎么办呀!他还这么小,前途光明无量,不能被一个游戏给毁了呀!虽然我知道很多孩子发育晚,得大点才能开窍,但是我的孩子得赢在起跑线上,不能被别人落下!”
怀里的小男孩不安分地挣动着,伸手摸向女人的兜。女人察觉到了,一把拍开他的手,怒骂:“为什么这么爱玩游戏,为什么!你不玩游戏是不是会死,是不是,你跟我说是不是!赶紧死吧,跟你那酒鬼老爹一起死了算了,死了我们老孙家的香火就断了,到时候我也找个楼跳了!”
男孩哇哇大哭,白危雪瞥了一眼,这小男孩只有六七岁的样子:“为什么这么小就让他玩手机?”
孙小梅狠狠地擦了把眼尾:“不怕您笑话,孩子他爹是入赘进来的,我工作忙,本以为他能多替我照顾父母和孩子,没想到他只想吃绝户,一点不干人事,天天拿着我的钱吃喝赌,家底都让他败光了。让他找个班上他也不上,说他的脸都被入赘丢尽了,在同事面前抬不起头。从结婚到现在,他花的每一分钱都是我挣的,结果到头来什么都没干。让我怀孕,结果孩子是我生的,让他看孩子,他就把手机给孩子玩,久而久之我家孩子就染上了这个坏习惯,您说我可怎么办啊!”
白危雪:“所以你来整容?”
孙小梅:“听说这家整容医院很灵,我想整成不会让孩子再玩游戏的样子,医生您看能行吗?”
白危雪摇头:“我觉得……”
还没说完,刚回来的带教医生就打断了他的话。他面色不善地瞪了白危雪一眼,然后扭头看向孙小梅,露出一个热情的笑容:“您好,我姓张,您就是孙女士吧?”
孙小梅赶紧握住张医生的手:“对对对,医生您看我家孩子有救吗?”
“您别担心,当然有的。方便问一下,您家孩子平时都玩什么游戏呢?”
“我也不太懂,”孙小梅局促地扣着指甲缝,“就是那种拿枪打人的,被打的人头上会爆出一团血花,有点血腥那种。”
“明白了,”张医生温和耐心地安慰,“这种情况建议您试一下我们的未成年防沉迷套餐,保证您整容完之后,能让您的孩子彻底戒掉这款游戏。”
孙小梅惊喜地看着张医生:“真的吗?!”
可当她看完价格表,神情又变得十分苦闷:“三十万……医生,能便宜点吗,我已经从单位辞职了,现在是家庭主妇,没什么收入,这些钱都够我把孩子供到高中了……”
张医生温柔地问:“可是他像现在这样只知道玩游戏不学习,高中都上不了吧。”
孙小梅听后,神色坚定了不少:“能再便宜点吗医生,这对于我家确实是一笔不小的钱,再便宜点我就做。”
张医生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冷漠:“孙女士,我的手术已经预约到半个月后了,排期很满,您应该知道我是不缺客户的,但对于您来说,能解决问题的只有我一个。至于价格问题,我无法作出让步,但如果您确定要做,我可以今天就帮您安排手术。”
孙小梅又露出了那种茫然无措的表情,她看向怀里的男孩,缓缓捏紧了拳头。下一秒,她下定决心道;“我要做!”
十分钟后,孙小梅被推进了手术室。
半小时后,手术做完,她被推了出来,脸上包着一层厚厚的白色纱布,纱布边缘隐隐渗出血色。
做手术不能把手机带进去,孙小梅不放心医院里的工作人员,就把手机塞小男孩怀里让他好好保管。回到诊室时,小男孩正抱着手机疯狂地打游戏,知道妈妈回来了连头都没抬。
孙小梅问:“张医生,这个纱布几天才能拆啊?”
张医生微笑:“现在就可以。”
“真的吗?”孙小梅太想知道手术效果了,毕竟这个手术花了她三十万,直接把积蓄都掏空了。不过只要能让她家的龙种成为人中龙凤,她愿意付出一切。
白危雪帮她拆掉脸上的纱布,拆完后,他盯着孙小梅的脸,手指微僵,半晌才有动作。
孙小梅早就等不及了,她急切地掰过孩子的脸,期盼地问:“龙龙,怎么样,还想玩游戏吗?”
男孩转过脸,看清妈妈的样子后,手上的手机瞬间掉了。他呆呆地盯着孙小梅的脸,脸上的表情由惊恐变得空白。
那张熟悉的脸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模糊的一块脂肪一块肉拼接成的马赛克,和游戏里给血腥内容打码的马赛克一模一样。
“不……不玩了,再也不玩了……呕!”
孙小梅听后,欣慰地笑了,她感激地望着张医生,用力地握手:“张医生,您真是‘医者仁心’呐!”
第64章
送走笑容满面的孙小梅和她神情呆傻的儿子后, 张医生脸色霎时变得阴沉:“不是让你推销赚钱的项目吗?你就是这么干的?”
白危雪盯着摊开的病历本,没说话。
张医生深吸一口气,耐心地说:“推销并不只有说话一种方式, 你得找找哪种适合你。这样吧, 摘下口罩, 让我看看你长啥样。”
白危雪微微蹙眉,几秒后还是依言摘下了口罩。
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已经足够吸引人,张医生看见白危雪完整的一张脸,顿时露出惊艳的神色。他立刻换上一副笑面, 十分温柔地指导:“你看,就凭你这张脸, 不用说话就有一大把人为你花钱。记住, 会不会说话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豁得出去, 肯放下面子赚钱。放心吧,只要你听我的话,绝对能在咱们医院赚到你努力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张医生还想再提点几句, 此时又有一位顾客推门而入。
进来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男人,长相精致,眼睛很大,下巴很尖, 瘦得离谱,薄薄的皮下只有一层骨头,大腿还没寻常人的胳膊粗。
他一进来就十分熟稔地坐在椅子上, 用撒娇的语气朝张医生抱怨道:“医生,姐姐又厌烦我了,怎么办?她说我胖, 说我脸盘子大,说我看着就很倒胃口,还说我越来越满足不了她。她不愿意跟我亲热,不愿意给我花钱,甚至还要包养别人!”
张医生微笑:“可是您已经很漂亮了,脸型也非常完美。”
“我不管嘛,”男人嘟起嘴,眼里划过一丝恐惧,“我已经半个月没开张了,没姐姐了我会饿死的。不行,我得继续整,我的脸太大了,姐姐不喜欢,我要削骨,削成瓜子脸!”
男人捂着脸哭泣,哭完了,他突然看见站在一旁的白危雪,眼睛亮了亮,急忙扭头问医生:“他也是在你们医院整的吗?整成这样要多少钱?”
白危雪戴好口罩,不经意地瞥了张医生一眼。张医生恰好望过来,两人对视,白危雪从他的眼神里捕捉到了一丝古怪的笑意,让人毛骨悚然。他错开视线,听见张医生对男人说:“是的,但是价格比较昂贵,需要这个数。”
男人倒吸一口凉气:“……五千万?”
他为难地思索了半分钟,还是摇摇头:“我暂时没这么多钱,还是先做削骨手术吧,今天就能安排吗?”
张医生点头:“当然,您是我院vip客户,享有特权。”
跟孙小梅一样,这场手术也是张医生亲自主刀。孙小梅那场手术白危雪没有参与,只是坐在诊室里等,这次他以为和上次一样,没想到张医生让他也进去参观。
为了最大限度满足客户需求,医院特意研发了一种能让顾客在手术台上保持清醒的麻醉剂。手术台周围都是镜子,顾客可以随时根据手术情况,调整自己的需求。
鲜血飞溅,男人的脸皮被镊子夹起掀开,露出底下白森森的骨头。电锯一样的手术刀一点点锯开多余的骨头,骨粉在空气中飘散,血腥气夹杂着骨灰的味道涌进鼻腔,白危雪拧着眉,脸也有点幻痛。
“先生,这种程度您看满意吗?”
“不够,不够不够不够!下巴还要再尖一点,对对对,就这样!”
终于磨到满意的弧度,男人托着脸欣赏了一会儿,又皱起眉说:“还是不行!我觉得我脸太胖了,不是骨头的问题,我要抽脂,请立刻给我安排抽脂手术!”
“只做脸部抽脂吗?会员价八折,需要二十四万元。”
“是的,现在就要做!”
机器的轰鸣声响起,张医生执着镊子,夹出了最后一丝脂肪:“这种程度您满意了吗?”
男人脸上皮薄如纸,仅剩的一层肉紧紧地贴着头骨,远处看活像一个骷髅头。他醺醺然地看着镜子中脸庞瘦削、下巴宛如尖锥的自己,满意地缠着纱布离开了。
张医生看着电脑账户里的余额,露出了开怀的笑容。他心情颇好地看了一眼白危雪,温和道:“旁观了两场手术,有没有什么收获?”
白危雪停顿一秒:“有。”
张医生:“会了吗?”
白危雪:“还不会。”
张医生摆摆手:“悟性太差,这么简单的东西不该看一眼就会吗?明天练练手,后天你就能帮我做手术了。好了,今天没你事了,去休息吧。”
白危雪点点头,转身走出诊室。
一出诊室,他的脸就开始发白。孙小梅的脸和刚刚男人的脸都冲击性太强,他恶心得根本吃不下饭。但是不知道明天会面对什么,吃饱才有力气工作,白危雪走到食堂窗口,打了份饭。
怕遇到团圆屠宰厂一样的情况,白危雪没打肉菜,只点了几道素菜,其中有一道是青椒炒蛋。
他心不在焉地夹起一筷子青椒放到嘴里,咀嚼几下后,忽然吐出来,开始大口喝水。
眼泪哗啦啦往下淌,白危雪被辣得眼眶通红。他不太能吃辣,平时吃麻辣烫都只敢点微微辣,这个青椒的辣度超过了他能承受的极限,连灌了好几口水,他的喉咙还是火辣辣的,味蕾被刺激得生疼。
他只顾灌水,都没顾得上给自己擦眼泪。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接住了他颊边摇摇欲坠的眼泪。
“吃个辣椒都能分泌出这么多水,你是水做的吗?”
白危雪动作一顿,他咽下最后一口水,皱眉:“真的很辣。”
江烬在他对面坐下来,支着头懒散道:“不信。”
白危雪懒得争辩,他抽出张纸擦了擦眼睛,垂头继续吃饭。虽然对面坐着他讨厌的人,很倒胃口,但不吃饭伤害的是自己的胃,他没必要跟自己过不去。
吃着吃着,江烬问:“怎么吃那么快。”
白危雪咬掉一半菜丸子,当没听见。
头顶那道视线犹如实质,他专心地吃着,几乎能做到无视。可那人实在太恶劣,见白危雪不理他,开始抬手轻轻地叩着桌面,一下、两下、三下……就像在倒计时一样。
白危雪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不由得分出一点注意力去听他敲出的节拍。敲到第十下后,白危雪分神了一秒,无意识地将筷子送进嘴里。
“嘶……”
白危雪匆忙吐出青椒,眼泪又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口腔火辣辣的发疼,他没空计较江烬换掉他的菜,而是拿着水杯以最快速度接水。
温水按钮坏了,按不动。
凉水按钮也坏了。
只剩下热水和开水能按出来,可是热水不仅不能解辣,还会加重疼痛,白危雪攥紧掌心,轻轻地吸着凉气,眼底浮起怒意。
江烬本来站在一旁看戏,看清白危雪的表情后,他心情很好地笑了笑,然后抬起白危雪的下巴,看向他的舌头。
“怎么又红又肿,好可怜。”他擦掉白危雪脸颊的泪水,“比我吸的都红。”
白危雪没说话,只接了杯开水,然后平静地把开水全泼江烬身上。
江烬没躲,他盯着烫红的手掌,若有所思道:“听说辣是痛觉,你原来这么疼吗?好吧,别生气了,先去接水吧。”
白危雪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侧身去按凉水按钮,果然按钮已经好了。
他接了一大杯凉水灌下去,口腔里的痛感终于缓解,嗓子舒服了不少,他开口:“你是不是贱?一天不烦我就浑身不舒服?”
“你觉得是就是。”江烬无所谓道。
白危雪早就见识过江烬脸皮有多厚,他面无表情地走到餐桌前,继续吃饭。
江烬:“我也想吃。”
白危雪:“谁堵你嘴了?”
江烬:“我想吃你的。”
白危雪想了想,撂下筷子,把餐盘一整个推给江烬:“狗才吃主人的剩饭,你要是想吃就吃吧。”
江烬盯着餐盘,笑了笑:“你喂我我就吃。”
第65章
白危雪闻言, 好笑地问:“要不要我嚼碎了喂你?”
“嘴对嘴那种吗?”
白危雪嫌弃地蹙眉,他起身想走,被江烬按住肩膀, 江烬直接拿他的筷子夹了筷青椒送进嘴里, 品尝一番后开口:“没味道, 一点都不辣。”
白危雪冷嘲:“是啊,你味蕾都死光了,当然不辣。”
江烬否认:“哪里死光了,都能尝出来你的水是腥的。”
“神经病。”
江烬垂下眼, 夹起一颗只剩半口的菜丸子送到嘴里,尝到味道后, 他淡淡点评:“还没我做的菜好吃。”
不提还好, 一提白危雪又想起了江烬下药迷晕他的事,脸色更淡了。他很记仇, 虽然江烬做饭确实好吃,但一码归一码,光凭一顿饭还抵消不了他的怒气。
江烬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情绪, 笑着问:“亲爱的,哪里惹你不满意了,怎么又生气了?”
白危雪:“你哪里让我满意过?”
江烬认真思索几秒,回道:“没有吗?那为什么我每次弄你都喷那么快, 原来不是太爽了吗。”
白危雪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江烬见状笑了笑:“好了,不是就不是,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会难过的。”
“你不当演员屈才了。”
“别说这么重的话,我真的会难过的。”
白危雪气笑了, 他上辈子究竟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被这种阴晴不定、满嘴跑火车的鬼缠上。他看着那盘还没吃完的饭,思考着把它扣到江烬头上的可能性。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你都吃完了啊?”
白危雪扭头一看,是龙果和卢山端着餐盘走近,他点点头:“你们诊室才下班?”
龙果啧了一声:“别提了,太恶心了,我是逛了一圈才来吃饭的,要不然根本没胃口,看见肉就想吐。不过你怎么也不喊我们一声,还找了个这么偏僻的位置,要不是我嫌卢山饭量大丢人,寻思着找个隐蔽的位置吃饭,都遇不到你。”
白危雪没特意找位置,只是这儿旁边就是饮水机,打水方便而已。他没说什么,也没看龙果和卢山,只侧过脸,用口型问站在旁边的江烬:“怎么还不滚。”
江烬摸了摸他的头发,温柔道:“想再陪陪你。”
白危雪忍住骂人的冲动,回头盯着桌子看。桌子已经被摆满了,上面有六个餐盘,一个是白危雪的,一个是龙果的,还有四个是卢山的。卢山盛了满满两盘炸鸡,正一手攥着一只鸡腿,吃得不亦乐乎。
龙果没急着吃饭,他坐的位置是白危雪正对面,原先江烬坐的位置。他看着白危雪的餐盘,疑惑地问:“我这凳子上不会洒汤了吧?”
白危雪:“什么意思。”
龙果有理有据地分析:“你已经吃完了,但是筷子头是朝着我的,说明你刚才是坐在我这里吃饭的,现在却坐到了对面,一般人不会多此一举,依照我的经验,换位置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你把汤或者菜洒凳子上了。”
白危雪:“……”
他懒得说话,端起餐盘就要走。
龙果:“哎哎哎,我错了,别走别走。你难道不想听听卢山的悲惨遭遇吗?”
白危雪这才松手,侧眸看向卢山。
卢山拎着鸡腿,脸色憋得通红,半晌才闷闷地吐出几个字:“他们想潜规则我。”
白危雪眉梢微挑:“潜规则?”
龙果兴奋地点头,他朝白危雪眨了眨眼睛:“你别看卢山跟块木头一样,但他的脸还是能打的,尤其是这么壮硕的肌肉,两米多的身高,不少来整容的富婆都喜欢他这款,甚至有些男的也蠢蠢欲动,想试试……”
试什么龙果没说,但意味深长地晃了晃手里的筷子。
白危雪秒懂,他眼神复杂地瞥了眼卢山,忽然耳垂传来一抹刺痛,江烬恶劣地掐了他一下。
“在想什么呢?”江烬皮笑肉不笑地问。
龙果和卢山看不到恶鬼,白危雪也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他揉了揉泛红充血的耳垂,若无其事地追问:“然后呢。”
龙果叹气:“还能怎么办,就只能从了呗。”
“不……不许胡说,”卢山炸鸡都不啃了,脸红脖子粗的辩驳,“我拒绝了,被骂了一顿。”
白危雪:“没了?”
卢山一脸绝望地摇头:“不,带教医生让我好好反思,最迟明天做出改变,不然就要辞退我。”
白危雪眼皮一跳,突然想起张医生对他说过,推销手段有很多,他这张脸就算不会说话也有大把人肯花钱,难不成这就是让他卖身的意思?想到这里,他表情也变得不太好看:“龙果呢?”
龙果夹了一筷子青椒炒蛋放嘴里,嚼了几下说:“啊,我吗?”
白危雪:“你长得也不错。”
话落,他的耳垂又被重重掐了一下。
龙果嘿嘿一笑:“我全程戴着口罩呢,医生没看到我的全脸。而且富婆喜欢乖的,我这头发一看就是个脾气爆不听话的,暂时不用担心我。”
顿了顿,他视线移到白危雪耳垂上,惊讶地问:“你耳朵怎么红了?不至于吧,被本少爷的帅气迷晕了吗?”
白危雪无语地瞥了他一眼,问了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青椒不辣吗?”
龙果又夹了一筷子,在嘴里翻炒几遍后摇头:“还可以吧,对我来说还好。”
白危雪听到耳边传来一声轻笑,他待不下去了,端起餐盘道:“我先走了。”
“不一起回宿舍嘛。”龙果嘟哝道,他侧头问一旁的卢山,“你说,真的会有人耳垂只红一边吗?”
卢山咽下嘴里满满当当的炸鸡,点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
整容医院财大气粗,连实习生宿舍都是豪华单人间,配备独立卫浴,日常起居很方便。白危雪回到宿舍,揉了揉通红的耳垂,江烬下手没留情,他的耳朵到现在还很痛。
不过从食堂出来后,江烬就消失了,白危雪乐得清静,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他套上白大褂去诊室上班。
张医生看了他一眼,不满道:“怎么还戴上眼镜了?这黑框眼镜这么丑,你戴它干嘛?”
白危雪:“高度近视。”
张医生怀疑地问:“你昨天不是没戴?昨天不近视今天近视了?”
白危雪:“昨天戴的是日抛隐形眼镜。”
张医生摆摆手:“不用跟我废话这么多,咱整容医院也有配眼镜的服务,中午抽个时间去把你这黑框眼镜换了,丑死了。”
白危雪:“……”失策。
被厚重眼镜遮盖住那双漂亮的眼睛,脸也被口罩挡住了大半,张医生看着心烦,扔给白危雪一套崭新的工具,让他去模拟手术室独自练习技术。
模拟手术室是专门给实习生操作练手的,里面摆着几十台展示架,展示架上都有一颗被白布蒙着的头,能在头颅的脸上动刀,模拟真实手术环境。不仅如此,某一面墙壁上还有一台昂贵的多媒体设备,只需要在电脑上调出想练习的手术,多媒体设备就会开始播放教学视频,没什么技术门槛,只要手够稳就能学个八成。
白危雪以为这里的头都是硅胶仿真头,只是细节做的比较逼真而已,可是当他掀开白布,近距离看到那颗血淋淋的头颅时,还是被震惊到了。
那不是手术道具,而是一颗真实的人头。
人头被泡在盛着淡黄色液体的容器中,即便已经从身体上分离多时,看上去也十分新鲜,和活着时没什么不同。肌肤纹理细腻,被泡了这么久,脸上的皱纹依旧栩栩如生,连纹路宽窄都没发生任何变化。
多媒体设备上正播放着操作视频,白危雪应该把那颗头从容器里捞出来,用手术刀割开它的眼皮,再用镊子夹出淡黄色的脂肪,最后用针线缝合,这样一个简单的割双眼皮手术就做好了。可是白危雪皱着眉,盯着容器里的头颅,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一方面是这个场景太恶心,他下不去手,另一方面是在想,既然这里有被单独割下的头颅,那其他房间里是不是也会有无头的尸身?
从这颗头颅的新鲜程度看,这人可能刚死还没多久,能随意地把几十个头颅给一个小小的实习生练手,说明这些尸体对医院来说不是什么稀缺的东西,为什么医院会有这么多的尸源?
就算跟殡仪馆合作,也不可能大批量搞到这么多尸体。白危雪盖上白布,拎着工具箱回到诊室。
没想到刚进诊室,他就遇到了潜规则。
第66章
一个长相普通、没什么记忆点的男人坐在诊室凳子上, 神色淡淡地翻看着眼前的项目表。张医生在一旁谦卑地站着,介绍得口干舌燥,言语间尽是谄媚, 不敢有一丝怠慢。
男人穿着朴素, 一身简单的黑衣黑裤, 没露出任何logo。就在白危雪好奇张医生怎么这么重视这个客户时,他看见了一张黑卡。
黑卡夹在苍白修长的指缝间,被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明明方才还是平平无奇的长相,却因这张黑卡硬生生添了抹矜贵的气质。
有钱真好, 白危雪想。
张医生瞥见白危雪的身影,露出一抹淡淡的不悦。他忍住呵斥的冲动, 对男人陪笑:“先生, 您看看想做什么项目?您底子这么好,做什么都行, 都是锦上添花。”
男人没说话,他抬眸瞥了眼白危雪。四目相对,白危雪竟从那双普通的黑眼睛里嗅出了一丝危险, 他微微皱眉,避开目光。
张医生是个人精,他立刻察觉到什么,眼珠转了一圈, 冲白危雪道:“还戴着你那副眼镜干什么?快和口罩一起摘下来,给这位先生看看。”
他这是遇上潜规则了?白危雪不动声色地摘下眼镜和口罩,垂眸看向男人。
男人打量了他一眼, 没表现出多少兴趣,只问:“为什么要戴眼镜?”
他的声线也很普通,混在人群中根本听不出来那种, 心里的异样感更重,白危雪面上不显:“高度近视。”
“哦?”男人问,“那能看清我的脸么?”
白危雪:“差不多。”
男人笑了一下,朝他勾了勾手指:“过来。”
白危雪犹豫几秒,还是走到男人跟前。男人扫了眼他身上穿的白大褂,有些轻佻地问:“能脱么?”
白危雪刚要脱口而出“不能”,就被站在一旁的张医生粗暴地打断:“白助理。”
接着,他朝男人摆出一副笑面:“先生,您是我院最尊贵的客户,这点小需求当然不算什么,来,拿好您的房卡。”
就跟变戏法似的,张医生从身后抽了张鎏金色的房卡出来,一脸恭敬地递给男人。趁着男人垂眸接房卡的功夫,张医生狠狠地瞪了白危雪一眼,是一个带有威胁意味的眼神。
接过房卡后,男人从容地站起身。坐在椅子上没感觉,直到站起来,白危雪才发现对方的身量一点都不普通,是极有压迫感的身高。
这么想着,他的下巴被手指轻轻刮了下。白危雪掀起眼睫,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怕了吗?”
白危雪瞥了眼张医生,张医生一脸市侩,两眼发光,盯着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颗闪闪发光的摇钱树。他收回视线,沉默地摇了摇头。
男人搂住他的肩膀,拿着房卡出了诊室。
身后,张医生殷勤地叮嘱:“白助理,一定要照顾好我们尊贵的客户!”
*
男人拿着房卡,刷开了豪华VIP套房的门。
刚进去,白危雪就看到了一面挂得满满当当的墙壁。他视力很好,一眼就看出那墙上挂着的不是别的,而是各种各样的情/趣道具。不同尺寸风格的道具挂在墙上,其中绝大部分白危雪连见都没见过,更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比起酒店套房,这里更像是某种高级会所的套间,什么都不缺,男女都能用。
“见过这些吗?”男人见他感兴趣,主动问。
“没。”
“怎么,第一次伺候客人?”
“嗯。”
“这么纯情,还是雏吗?”男人笑着问。
白危雪没回答,他将男人推到宽敞的沙发上,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一根崭新的束/缚绳,绕到男人身后捆住了他的双手。
“先生想玩什么?”他一边给绳子打死结,一边淡淡地问。
“不应该是我玩你吗?”
白危雪想了想,换了个问题:“那先生想整容成什么样?”
“我现在不好看吗?”
“丑死了。”白危雪冷漠道。
男人微微一笑,好脾气地说:“手机在口袋里,想整成屏保那样,白助理能做到吗。”
白危雪抽出手机,按亮一看,屏保照片是张双人合照。背景是教室,其中一人趴在桌子上熟睡,窗外是漫天大雪。另一个一边拨弄着他的睫毛,一边按下拍摄键,把照片定格在这一刻。
“整成哪个?”白危雪波澜不惊地问。
“更高的那个。”
白危雪点点头,抽出那张黑卡:“报酬呢。”
“想要多少就给多少。”
白危雪笑了笑,摸上男人的脸。这张平平无奇的脸摸着也平平无奇,白危雪沿着脸部轮廓滑了一圈,才终于找到什么,用力一撕。
随着他的动作,那张熟悉俊美的脸出现在眼前,白危雪的心情却没好多少,他拍了拍江烬的脸,问:“潜规则好玩吗?”
“很遗憾,还没潜到。”江烬问,“白助理在干什么?”
白危雪在戒.尺和软皮鞭中纠结了一下,最终选择了戒.尺。他轻轻敲着戒.尺,说:“在想怎么伺候好客户。”
“原来白助理是这么伺候客户的,”江烬挣了挣缚住双手的束缚绳,笑道,“可是客户更想伺候你。”
“啪——”
戒.尺重重地打在江烬胸膛上,白危雪掀开他的衬衫,看到苍白皮肤上浮出一道红痕。冰凉的戒.尺沿着红痕往下滑,白危雪问:“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哪里瘦了,”江烬垂眸看了一眼,“一直都是那个尺寸,没变过。”
“是吗?”戒.尺点了点他的胸膛,“没瘦吗?那怎么心胸越来越狭窄了,心眼也越来越小了。”
“看来白助理忘了。”
又是啪一声,缠成死结的束缚带齐齐断裂,江烬双手恢复自由,一把揽住白危雪的腰抱在腿上。白危雪双腿分开跨坐在他腰侧,面对面的姿势,江烬握住白危雪的手,按上精壮赤/裸的胸膛。
掌心里坚硬的肌肉软下来,表面的皮肤纹理开始溶解,血肉蠕动着,吞噬掉白危雪的手指,江烬一用力,白危雪的手就深深陷入他的胸腔里,直抵心脏。
手下触感诡异,令人头皮发麻,白危雪立刻就要抽出手,可江烬却牢牢地按着他,不得已,白危雪伸手抓握了一下。
他抓了个空。
本该是心脏的位置空空荡荡,白危雪没触碰到任何东西。他嫌弃地抽回手,一边擦着手上的血迹一边说:“确实,你连心眼都没有。”
江烬笑了笑:“不过,我的心胸确实很狭窄。”
话音落下,他夺过白危雪手里的戒.尺,不轻不重地在他屁.股上打了一下:“花了那么多钱,还是要潜一下的,你说呢,白助理?”
作者有话说:
只是被戒尺打了一下胸膛,没有暧昧描写没亲嘴没做,什么都没写,审核别锁了,我想睡觉
第67章
“你还欠我1495块钱, ”白危雪点了点江烬的胸膛,“有钱潜.规则,没钱还债吗?”
江烬闻言掀起眼皮, 视线落在白危雪耳垂上。他微微抬胯, 那枚鲜红似血的耳钉就随着白危雪的动作轻轻摇晃:“这不就是还债吗?”
白危雪警告性地瞥了他一眼, 掀身就要从他腿上下去。江烬握住他的腰,开口:“卡不是在你手里,你想花多少就花多少。”
白危雪停下动作,掏出那张黑卡看了眼, 怀疑地问:“这是真的?”
江烬:“是真是假你刷一下不就知道了。”
“少装逼,”白危雪把卡塞回白大褂的上衣口袋里, 没什么表情道, “黑卡是信.用卡,你连身份证都没有, 哪弄的?八成是偷的吧。”
“对,偷钱给你花。”江烬笑道。
他没去看白危雪的脸,而是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副黑框眼镜给自己戴上。眼镜没度数, 透过厚重的镜片,他问白危雪:“好看吗?”
江烬眉骨高,眼神很有攻击性,是一看就很不好惹的长相。戴上黑框眼镜后, 那抹具有压迫感的视线藏在镜片后,让他整张脸都柔和了不少。
白危雪只瞥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冷淡道:“丑。”
“是吗, 那看来比较适合你,”江烬说,“你戴着挺可爱的。”
白危雪以为自己听错了:“可爱?”
他活了二十来年, 还没人用“可爱”这个词形容过他,这是第一次。无论是脾气还是长相,白危雪都觉得自己跟这个词沾不上边。
“挡住那双眼睛,你看着挺乖的,像一个很好欺负的好学生。”江烬用戒尺拍了拍白危雪的手背,“好学生做错了事也是要罚的,手心伸出来。”
白危雪没心情跟他玩角色扮演,他从江烬腿上下来,打算继续回去上班。可下一秒,他忽然被拦腰抱起,扔在了床上。
床很柔软,但他还是被摔了个眼冒金星。眼前一黑又一黑,江烬压下来,单手撑在他上方:“白助理是忘了来干什么的吗?”
白危雪当然知道,事实是从坐到江烬腿上的那一刻起,他就被硌得十分难受。眼前的脸近在咫尺,他面无表情道:“需要剪掉的话,我乐意效劳。”
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出江烬的脸,江烬欣赏着他眼中的自己,觉得不够,又凑近端详了半天。四目相对,一股陌生又不陌生的情绪在两人间涌动着,白危雪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下意识别开了脸。
“白助理就这么自信我会亲你?”江烬似笑非笑地问。
“你最好不会。”
“好吧,被白助理猜中了。”
微凉的嘴唇带着体温落下来,轻轻印在白危雪唇角。柔软的唇瓣若即若离,吸吮着那颗绯红饱满的唇.珠,竟然是个非常温柔的吻。这和江烬曾经的风格很不一样,太温柔了,温柔到白危雪开始走神,牙关也不自觉松动了些。
江烬还戴着眼镜,眼镜有些碍事,他一直没摘。温柔地亲了半分钟后,他低声说:“张嘴。”
白危雪还在走神,江烬当不知道。他单手摘掉眼镜,脾气很好地问:“这样亲舒服吗?”
说实话,江烬的嘴唇很软,亲着还挺舒服的。但白危雪对这种温柔的吻没什么感觉,他更喜欢之前那种粗暴的亲法,最好能激烈到让他忘记一切,全身心都投入到那个吻里。
“不舒服。”
岂料刚张开嘴,一条灵活有力的舌.头就挤了进来,激烈扫荡着他的口腔,卷着他的舌.根用力地搅,仿佛要把口.水都搅出来,用舌.尖勾走吸干。
白危雪呼吸一窒,舌.根被吮得又痛又麻。淡淡的血.腥味在舌.尖蔓延,是江烬把他的舌.头咬破了,疯狂又激烈的吻让白危雪大脑放空,足足亲了五六分钟后,他才意识到江烬这是在报复——报复他刚刚的走神。
这次的吻特别长,长到白危雪濒临窒.息,胸腔里的氧气所剩无几。他去推江烬的胸膛,推不动,对方虽然一只手撑在他耳侧,但身体的大部分重量还是落在他身上,像座大山一样死死地压着他,也是因此,什么反应都很清晰。
“唔……”白危雪别开脸,深呼吸,“狗东西。”
江烬沉沉地盯着他,也呼吸了几个来回。他握住白危雪的手,缓缓向下:“白助理平时有做手工的习惯吗?”
“滚!”
江烬无视他的挣扎,低头在他颈侧用力咬了一口。
一圈带着血痕的牙.印烙在白玉般的脖颈上,白危雪疼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挣扎的动作弱下来,江烬满意地俯下身,一边吻去他的眼泪一边说:“潜一半还是全潜,你选一个。”
“还是说,你想一瘸一拐地走出房间,让所有人看到你被.干.得合不拢腿的样子?”江烬含笑道,“我都这么贴心了,你要听话一点。”
江烬俯下身,继续吻他。
满意了就温柔的勾缠,不满意就恶劣的啃.咬。他盯着那张一脸不情愿的漂亮面孔,愉悦在成倍增长。他勾出雪白牙齿间的舌.头,戏谑地问:“被亲得连舌.头都缩不回去了?”
下一秒,江烬轻吸一口气,笑道:“平时手上没什么力气,连杯子都端不稳,怎么现在这么暴力。宝贝,温柔一点好不好。”
不知过了多久,江烬终于把白危雪抱起来,亲了亲他的眼睛:“白助理服务不错,什么时候预约下次?”
“滚。”
白危雪嘴角都被江烬亲破.皮了,一张嘴就特别疼。他一脸烦躁地冲水洗手,卫生间有面大镜子,他一抬头就看见脖颈上全是咬.痕和吻.痕,有些地方连高领毛衣都遮不住。
江烬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来了,白危雪转过身,想抬手扇他一巴掌。可他的手酸软无力,实在没有力气,只能瞪他一眼。
“别生气,我来弄。”江烬心情格外好,他抚摸着白危雪的颈侧,指尖蔓延出一缕黑雾。黑雾像有生命一样贴在了他的脖子上,宛如一块灵活的膏药。白危雪瞥了眼镜子中的自己,脖子上的痕迹果然消失了。
他懒得说话,又指了指嘴唇。
“爱莫能助,”江烬摊了摊手,“我怕它们占你便宜,趁你睡觉钻你嘴里。”
一想到蠕动的黑雾钻到他嘴里的场景,白危雪就犯恶心,甚至连脖子上的膏药都不想要了。他冷着脸抽出房卡,走出豪华VIP套间。
临走前,江烬遗憾地朝道具墙看了一眼,要不是场合不对,他真想把所有道具都在白危雪身上用一遍,到时候他哭着求饶的样子一定很可爱。
*
走在铺着昂贵地毯的走廊上,白危雪遇到了一个人。
那人亲密地搂着一位穿白大褂的女生,和白危雪擦肩而过。看清那人的面容时,白危雪愣住了——对方竟然是昨天碰到的少数民族女生。
女生看到他,朝他友好地笑了笑,然后拥着女实习生走入套房。白危雪停顿几秒,才继续往前走。
“怎么,第一次见?”江烬走在他身后,悠闲地问。
从套房里出来,江烬又换上那张平平无奇的脸,白危雪忍着嘴角的疼痛,嫌弃道:“别顶着这张脸跟我说话。”
江烬:“如果我长成这样,你是不是都不肯跟我接吻?”
“是的。”白危雪没有犹豫地说。
“好吧,我跟你不一样,不管你长成什么样,我都能下得去嘴。”江烬半真半假道。
白危雪冷笑:“装货。”
张医生已经在诊室恭候许久,见江烬推门而入,他赶紧站起来擦了擦出汗的手掌,关心道:“先生,白助理伺候得您还满意吗?”
“还不错。”江烬瞥了眼电脑上的价位表,“可以预约手术时间吗?”
“当然可以!”张医生双眼发亮,先是阿谀奉承了一句江烬持.久威猛,然后恭敬地问,“那先生您想做什么项目?”
江烬随意地点了几个昂贵的项目,加起来好几千万:“就这些,时间是一个月后的今天。”
“好嘞好嘞。”
张医生暗暗窃喜,忽然又听到江烬说:“我还有一个要求。”
“您请提,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一定帮您办到。”
“这一个月里,白助理不能‘服务’别人。”
张医生点头哈腰道:“没问题,当然没问题!先生请放心,只要您想,我院随时欢迎您来,白助理也会做好准备,随时服务您。”
话音落下,江烬看向白危雪,笑着问:“白助理做好准备了吗?”
白危雪忍气吞声道:“嗯。”
“真乖。”
直到江烬支付定金,白危雪才发现本该在他口袋里的黑卡不知何时又落到了江烬手里,偏偏张医生还在此时给他使眼色,让他帮江烬开门送行。
他手心好痛,就连刚刚进诊室也是江烬先开的门。无奈工作要紧,他只能不情不愿地走过去。
“不用。”
察觉到张医生疑惑的神色,江烬淡淡解释:“他身体不舒服,我自己来就行。”
张医生立马露出秒懂的眼神,不停地夸赞江烬有绅士风度,是翩翩君子。江烬走后,张医生瞥了眼白危雪红.肿破.皮的嘴唇,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我就说,只要你肯,绝对会前途无量。”
晚上跟龙果和卢山一起吃饭,白危雪连筷子都拿不稳。他尽力不让两人看出异样,强撑着吃完一整顿饭。
吃饭时,卢山喜气洋洋地说,今天本来又有一个客户想潜.规则他,他拒绝了,带教医生勃然大怒,说要开除他。结果对方出去了一趟,回来后突然态度三百六十度大转弯,说不陪客户也可以,只要多多锻炼口才、学习技术就行。
看着卢山喜悦的脸,白危雪食不下咽,默默地叹了口气。
第68章
张医生没追究白危雪上次突然回来的责任, 没了潜规则的困扰,白危雪的工作也轻松不少,大部分时间都坐在诊室里接待顾客, 记录需求, 向他们推销贵价服务。
他的推销话术很单一, 语气也不咸不淡,一副爱买不买的表情。没想到有些顾客就喜欢他这挂的,做了不少项目,就为博个笑脸。白危雪没笑, 他盯着电脑上的几万业绩单,没有任何表情, 因为他知道这钱他大概率拿不到。
这家整容医院极为诡异, 从进医院到现在,他旁观过不下十台手术, 每台手术都十分血腥,不仅操作不规范,清洁不到位, 整容技术还非常猎奇,好好的人躺上手术台,半个小时后就整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比恐怖片演员的特效妆容都阴间。
最令人意外的是这些顾客非但没有投诉, 反而还十分高兴。他们对着镜子左照右照,满意的不得了,第一时间就举起手机全方位自拍发到朋友圈, 满眼都是对自己容貌的欣赏。
白危雪想到了黎眉,曾经在鬼屋时黎眉就表现出了容貌焦虑,还一不小心划伤了他的脸。从鬼屋出来后他们就没再联系过, 唯一的交集是白危雪刷到了黎眉发的朋友圈。
现在想想,黎眉发的朋友圈也不太对劲,虽然那张脸被层层纱布包裹着,白危雪还是能看出下巴的大半骨头都被削掉了,只剩一个尖儿,嘴唇微笑着上扬,盯着镜头的笑容僵硬古怪,让人看了背后发凉。
当初在鬼屋划伤他的脸时,黎眉的表情和语气就不太正常,像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一样,想必当时她就已经跟这家整容医院接触过了。
白危雪收回思绪,拿着工具包到模拟手术室继续练习技术,通过这几天的历练,白危雪对给人头做手术这件事已经完全脱敏了,他面无波澜地从容器里拿出人头,擦干净头颅上的液体,动作迅速地划开肿胀的眼皮,夹出一条淡黄腥腻的脂肪。
做完这些,他调试电脑,播放下一段教学视频。
就在这时,有人推门而入,白危雪抬眼看了看,是隔壁诊室的实习生,跟他差不多大,最近几天经常跟他在同一间手术室练习技术,只不过彼此都没说过话。
实习生安静地拿着手术刀练习,忽然手一抖,人头从操作台上滚落,咕噜噜滚到了白危雪脚边。
白危雪一垂眸,刚好和两只翻白的眼瞳对上,他表情不变地蹲下身,捡起人头递给实习生。
“谢谢哥。”实习生受宠若惊地接过,连连道谢。
年轻人总是十分地自来熟,没打破那道脆弱的边界感还好,一旦打开,话匣子就止不住了:“哥,我叫孙笋,你叫我小笋就行。之前怎么没见过你呀,你是不是刚来才没多久?”
白危雪不太喜欢跟陌生人交际,闻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孙笋的热情没被这冷淡浇灭,他一改往日文静的模样,喋喋不休地跟白危雪交流起技术来。
可俩人都是刚实习没多久的菜鸟,很快就没了话题。孙笋眼珠一转,悄悄地靠近白危雪,小声地八卦道:“哥,你遇没遇到过‘那个’?”
白危雪:“哪个?”
孙笋一拍大腿:“就是‘那个’,哎算了,我直说你应该不会在意吧?就是潜规则,”
白危雪点头:“遇到过。”
孙笋瞪大眼睛:“那你是怎么处理的?”
白危雪脸不红心不跳:“拒绝了。”
孙笋大吃一惊,缓缓抬起手掌,朝他竖起一个大拇指:“牛逼啊哥,能潜规则的项目都是五百万起步,提成至少五千,你居然不心动?”
白危雪语气淡淡道:“陪睡五千一次,也太廉价了吧。”
孙笋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幽幽地叹了口气:“也是,哥你长得这么好看,肯定不止这个价。”
他惆怅地摸着手下的头颅,一边摸一边说:“要是能有个富婆看上我就好了,今年霜冻,我家庄稼收成不好,五千块够我家吃半年了,哎。”
他奋发图强,又对着视频练了会儿技术,练着练着,他觉得无聊,又问白危雪:“哥,你们诊室有没有什么刺激的八卦啊?”
白危雪:“没。”
“嘿嘿,我们诊室有一个。”孙笋挤了挤眉毛,用说悄悄话的气音对白危雪说,“我们诊室一周前来了个大美女,超级漂亮那种,五官贼立体,有点像少数民族或者混血儿。她一来诊室就盯着一个女实习生看,看了一会儿,果然把那个实习生带走了。”
“哥,到这里你会不会也觉得那个美女是同性恋?”
白危雪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个少数民族女生的身影,他沉默几秒,点头。
孙笋颇为理解地说:“没错,一开始我们也是这么认为的,没想到那个女实习生回来后跟我们八卦,说那个美女居然是个带把的!”
话音落下,白危雪也微微睁大了眼睛。他难得勾起一丝兴趣,朝苏笋的方向看了一眼,孙笋备受鼓舞,侃侃而谈:“女实习生说,别看那人整成了个温柔美女样,实则在床上可粗暴了,弄出了好多血。而且那美女好像有点恋/童癖,让我同事伪装成十几岁的小孩声音跟他说话,你说恶不恶心?”
说到这里,孙笋摸了摸下巴:“该说不说,我那同事长得确实显小,三十岁的人了长得跟十五六岁小女孩似的,身高也矮,只有一米四,难不成那美女真有恋/童癖?”
白危雪眉心蹙起,没有接话。
孙笋还沉浸在八卦里,继续道:“我同事说,那美女奇怪的很,十指指腹是光滑的,没有指纹,身上也没有纹身刺青什么的比较明显的特征,硬要说的话……”
“她腿上有一颗大黑痣!”孙笋费解道,“咱们医院也有祛痣服务,不贵,一颗才五万块,能花大几千万整容的人,应该很在意容貌才对,怎么能允许自己腿上留下一颗丑陋的痣呢?哎,想不通,有钱人的心思可真难猜。”
白危雪跟孙笋对了下时间,果然,孙笋口中的人就是他们当时在药店门口遇到的少数民族女生。
“他之前就来医院整容过?”
“哥,你问我我也不知道,我也才来医院一个月不到。”孙笋挠挠头,“算算时间,他好像是跟你一起来的。”
白危雪想起第一次见到那人的场景,对方低头确认了好几遍地址才推门进药店,一副对这里十分陌生的表情,难道都是装的?
“还有呢。”
“没了,哥,你还想听其他的吗?”
接下来孙笋讲的八卦就非常狗血了,白危雪耐着性子听了一会儿,打断道:“到时间了,我该回诊室了。”
“好嘞哥,以后聊哈。”
*
晚些时候,白危雪收到了一张龙果发来的消息,是张建筑布局图。
整容医院共有四层,地上一层、二层都是诊室和手术室,地上三层是套间和员工休息区,只有地下一层不知道是干什么的,很多人甚至都不知道这里的存在。
纯情龙果火辣辣:地下一层有问题。
白危雪想起了手术室那些人头,猜测:可能是停尸间。
纯情龙果火辣辣:有可能,找个机会去看看吧。
白危雪把少数民族女生有关的消息告诉龙果,龙果扣了一串问号过来:???没事吧,怎么能有人这么癫,他图啥?
白危雪:不知道,小心为妙。
纯情龙果火辣辣:好吧,今晚还不跟我们一起吃饭吗?
白危雪:不了。
可能是今天吃瓜吃多了,白危雪多嘴问了一句:你为什么取这个微信昵称?
纯情龙果火辣辣:花了888找网络上一个很厉害的算命大师帮我取的,说这个名字旺我,怎么样,够个性吧?【墨镜】【呲牙笑】
白危雪:【赞】
第69章
事实证明, 地下一层不是想进就能进的。
整容医院财大气粗,各楼层之间没有楼梯,只有电梯, 进去前还需要录入指纹。实习生没有进入地下一层的权限, 要想去得经带教医生同意, 并通过书面审批才行。
白危雪本来还在想怎么创造机会,谁知几天后,机会就主动送到了跟前。
整容医院经过顾客的口口相传,声名大噪, 一时间客户激增,预约爆满。张医生忙得焦头烂额, 本想让白危雪帮他做几场手术, 但这些手术都比较复杂,不像割双眼皮那么简单, 需要切掉身上的一块皮肤或者骨头填充到面部,以白危雪的技术,很可能一手术刀给人捅死。
几个诊室一合计, 决定把新来这一批实习生统一进行培训,培训个一周就能上岗,帮他们分担压力。
于是十来个实习生就由张医生带领,坐电梯来到了负一层。
负一层有很多房间, 每个房间的门上都挂着一把大锁,白危雪作为张医生的嫡实习生走在最前面,中间是龙果和孙笋, 人高马大的卢山缀在队伍最后。
头一次来这里,很多实习生都格外新鲜,东张西望。张医生看着他们活泼的样子, 冷笑一声,没说话也没斥责。到达某个房间前,他掏出一把钥匙打开房门,对众人说:“进吧。”
一群年轻的实习生鱼贯而入,忽然,走在前面的几个实习生惊呼一声,脸色煞白地捂住嘴,后退了半步。
白危雪早有心理准备,他看着眼前堆积成山的尸体,淡定地戴上口罩。
制冷系统嘶嘶地释放着冷气,空旷的房间中央有一张巨大的铁床,床上摞着近百具长满尸斑的尸体,虽然冷气很足,但这些尸体被堆放在这儿太久了,尸身开始微微腐烂。浓烈的尸臭从铁床上飘过来,不少实习生都弯下腰干呕起来。
张医生:“医院对你们寄予厚望,把你们当作未来的人才培养,这些珍贵的人体资源就连很多大医院都接触不到,你们作为实习生就能用上如此优质的资源,应该感谢你们的带教老师,感谢医院,感谢咱们院长。只要你们勤加练习,通过考核,就能立刻转正,拿到跟我一样的提成。有人有疑问吗?没有的话就要开始今天的教学了。”
十几个实习生里,吐得最厉害的是一个男生。他嘴唇哆嗦着,脸色发青地问:“我……我可以不参加吗?我有点受不了这个味道,一闻就想吐。”
张医生盯着男生看了一眼,点头:“可以。”
话音一出,有几个实习生蠢蠢欲动起来,没想到张医生话锋一转:“不想做的话,直接申请离职就行。”
没人敢再生出退缩的念头,一时间气氛安静得诡异。男生纠结了十几秒,还是咬咬牙同意了:“好,我自愿离职。”
男生拉开大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张医生笑容不变,他拍了拍白大褂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众人说:“来,我们开始今天的学习。”
尸体内部的脏器全部腐烂,流出恶臭的汁水,手术刀轻易就能划开肌理溶解的皮肉,几小时的教学下来,每个实习生脸上都是青的,他们盯着眼前开膛剖肚的尸体,露出害怕的表情。
渐渐地,随着次数的变多,大部分实习生变得麻木起来,他们重复着剥皮剔骨缝合的动作,眼里再也没有害怕和恐惧,看手下的尸体就像在看一具破烂的布娃娃。
就这么过了三天,第四天时,正在教学的张医生突然接到了一通电话。
接听后,张医生的表情变得十分严肃,他一边忙着摘手套,一边用眼神示意白危雪摘下他腰间的钥匙串。取下当前房间的那把钥匙后,张医生对白危雪叮嘱道:“我今天有事,大概率回不来,你督促着他们好好练习,不能懈怠。等着练好回去,你一定要把房间上锁,然后把钥匙放我办公桌上,能明白吗?”
白危雪:“好的。”
张医生火急火燎地走了,其他实习生想打听却又不敢,白危雪平时就一副冷淡的样子,很少跟他们交流,大多时间都是埋头做自己的事,遇到主动来搭讪的也不理睬,也就跟那个红头发的话多一些。
见实习生的注意力都不在他身上,白危雪不经意地走到龙果旁边,拍了拍他的胳膊。
龙果扭过头,瞬间震惊了。只见白危雪偷偷朝他伸出了手,手心里躺着三把钥匙,一把是现在房间的,另外两把是他偷的。
龙果压低声音说:“你一下偷这么多,也不怕被他发现?”
白危雪小声道:“那一串钥匙少说十几把,看不出来。”
龙果沉默:“那你想干什么?”
白危雪:“去这些房间看看。”
龙果:“需要我跟你一起吗?”
白危雪:“不用,我看地下一层没有监控,而且我还有隐身符。”
找了个借口,白危雪走出房间。
地下一层很大,有几十个房间,白危雪拿着两把钥匙一间房一间房地试。试到某一间时,只听吧嗒一声,门开了。
与训练房别无二致的房间呈现在白危雪眼前,十分空旷,一眼就能望到底。他想的没错,有单独的头颅就有无头的尸体,这些尸体比训练房里的尸体新鲜些,皮肉没那么僵硬,身上也没那么多尸斑,闻起来没有刺鼻的臭味,除了脖颈处被连根斩断,非常血腥以外,其他的勉强能忍受。
看了一圈,白危雪没发现什么,他退出房间,用钥匙打开第二间。
和上一间不同,刚拉开一道门缝,一股劣质塑料的味道就扑面而来,白危雪定睛一看,房间里立着几十具塑料模特。这些塑料模特身体婀娜,凹凸有致,身上还穿着衣服,跟商场上摆放的假模特没什么区别。
白危雪盯着模特的脸看了一会儿,发现这些人脸并不是批量制作的模版,他们各有各的特色,即便是块塑料,面相也栩栩如生。
他的视线一一扫过,停顿几秒后,在某张人脸前停了下来。
他突然觉得这张脸有点眼熟。
这塑料人脸没什么特征,但也找不出明显缺点,是张颜值勉强在及格线上的脸。白危雪认脸的水平还行,虽然不到过目不忘的程度,但只要在近期有过一面之缘,他都能认出来。
在记忆里翻找几秒后,白危雪眉心一皱,看向模特。
——这张脸和那个因受不了尸臭而主动离职的实习生一模一样!
白危雪神色凝重,不觉得这是巧合。他谨慎地触碰了一下塑料模特的手臂,指尖传来的确实是塑料的触感,想了想,他又拉开模特的衣服。
模特的身材几乎按照本人一比一还原,虽然白危雪只见过那个实习生一次,但脑海里还是能浮现出他的大致身影。掀开衣服后,白危雪看到模特的腰部有一道平直的缝隙。
商场里的模特为了搬运方便,很多上下身都是分开的,白危雪犹豫一秒,也抱起模特的上半身,把它搬了下来。
模特的上半身比白危雪想象的要重很多,相当于一个七八岁男孩的体重,也相当于半个成年男人的体重。白危雪力气不算大,重量压得他手臂都酸了,好不容易维持住平衡,只听“啪嗒——”一声,他手上突然轻了。
白危雪有种不好的预感,下一秒,一坨软软黏黏的东西就掉到了他的脚边,带着沉重的重量。淅淅沥沥的液体从假体模特里滴答而下,白危雪慢慢地低头,瞳孔骤缩。
一个没有皮的鲜血淋漓的头颅依偎在他脚边,头颅下面连着成年男人的上半身,也被剥掉了皮,脂肪和肉血糊糊地黏在一起,像一大块掉在地上的新鲜猪肉。
白危雪收回视线,看向塑料模特的下半身,果然塑料壳子里包裹的都是血淋淋的没皮的双腿。
也就是说,这个实习生表面上主动离职了,但实际上被剥皮扔到了地下一层,做成了观赏用的塑料模特。
某些问题迎刃而解,怪不得整容医院敢让他们用真人头做手术,怪不得张医生肯放知道秘密的实习生走人,也怪不得医院里有这么多尸源,原来他们开高薪招募实习生,就是为了让他们当医院的尸体储备粮。
白危雪把那一团血肉连带着头颅塞回塑料外壳里,又花了大力气把模特的上半身搬回去,处理完一切后,他又仔仔细细地检查了整个房间,可惜并没有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皮呢?
实习生尸体的皮被完整地剥掉了,白危雪不觉得医院会做无用功,皮一定会被他们利用起来,可能是赚钱,也可能是别的。
其实白危雪对人皮并不陌生,在阴嗣村他就找到了一沓完整的人皮,已经变成鬼的村民就是通过人皮活下来,像人一样自如地行动。不仅如此,希望高中的徐萌也是因为穿上了一层人皮,让白危雪探查不到鬼气,浪费了好多时间。徐萌还亲口承认过,她身上的皮并不是自己的。而在整容医院里,他看到了被扒下人皮的尸体,这会是巧合吗?
白危雪拿出卫生纸,小心翼翼地擦掉鞋上沾染的血迹,迅速又安静地出了门。
几步走回训练室,白危雪推门而入,忽然发现十几双眼睛正齐刷刷地盯着自己。他预感不妙,侧头看向一旁,发现张医生正抱臂站在门口,冷冷地盯着他:
“你去哪儿了?”
第70章
张医生的视线充满怀疑和审视, 周围还有十几双眼睛盯着,但凡心态不好的都会露出破绽。白危雪没回避他的视线,也没想什么具有说服力的借口, 只随口道:“身体不舒服, 找卫生间去了。”
地下一层没监控, 张医生即便不信也找不到证据,何况白危雪也没指望他相信,只是找个借口敷衍他。
这种时候,信不信反而是次要的, 最重要的是及时把三把钥匙还回去。
白危雪隐晦地瞥了眼龙果,龙果幅度极小地朝他点头, 又趁其余人的注意都集中在门口那两人身上, 迅速扭头朝卢山眨了下眼。
白危雪放下心来,这意味着张医生还不知道钥匙被偷走的事。他平静地看向张医生, 对方脸色不太好看,张嘴想说什么,手也抬起来, 似乎想去摸腰间的钥匙串。
就在这时,众人身后突然发出“砰——”一声巨响,所有人都闻声扭头,看清眼前的这一幕时, 脸上都浮现出惊愕的表情。
——承载近百具尸体的铁床居然塌了!
张医生脸色骤变,他顾不上白危雪,立刻冲上前查看状况。这架铁床几乎从整容医院刚建立时就放在这里, 已经过去很久了,铁架早已锈迹斑斑,焊接处被尸水腐蚀得不成样子, 塌是早晚的事。
可为什么早不塌晚不塌,偏偏在这个时候塌?
混乱中,龙果和卢山率先冲过来帮忙,其他实习生看他们这么会拍马屁,也赶紧凑过来表现自己。忙活一顿,张医生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拍照发给医院行政部,叫人过来处理问题。
那些尸体摞在一起还好,最外层的尸体能捂住里面的气味,不至于那么恶臭。但此时近百具尸体零零落落地摊在地上,散发出来的味道是致命的,白危雪一时没忍住,脸色苍白地撑着门干呕起来。
余光里,一道影子渐渐压过来,紧随其后的是一只浮肿粗糙的手:“钥匙呢?”
白危雪直起身,没什么力气地靠在门上,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扔给他。
张医生冷笑着接过钥匙,掏出腰间的钥匙串,仔仔细细地数了一遍。
数完第一遍后,他脸色微变,又不敢置信地数了第二遍。
怎么回事,钥匙怎么没少?
刚刚事发突然,但张医生留了个心眼儿,观察着白危雪的动作。可白危雪从一开始就站在门口,自始至终都没靠近过他。
他本来想着如果钥匙少了,就算白危雪嘴硬不承认,也能抓住他的马脚,顺理成章地处理掉他。结果现在钥匙一串没少,他都要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如果没有那单大客户看上了白危雪,就算他真的是去上厕所的,张医生也宁可错杀不会放过。可那单手术还没做完,如果交易成功,能得到至少几百万业绩,张医生思忖几秒,还是收起钥匙,脸色阴沉道:“你最好给我老实点,要不然光违约金你都承担不起。”
白危雪点了点头。作为实习生,违约金他当然承担不起,所以这些被淘汰的实习生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以身相抵,变成地下一层冰冷的尸体。
训练房铁床坍塌,尸体散落一地,练习是继续不了了。几个诊室的主办医生商量了一下,决定让他们结束实习,提前上岗。但是为了保证能独立完成一场复杂的手术,每个实习生需要单独进行一场考核,只有考核通过才能转正上岗。
“要是不通过呢?”一个实习生颤巍巍地举手提问。
“练了这么久还不会?”张医生不耐烦地皱眉,“那说明你没有干这行的天赋,直接申请离职吧。”
一时间众人愁眉苦脸,表情惨淡。宣布完这个消息后,张医生就放他们几个去吃饭了,白危雪照旧没和龙果卢山一起,他端着盘子找到了一个隐蔽的地方,吃着吃着,忽然对面有人放下了餐盘:“哥,是我。”
“孙笋?”
“嘿嘿,看来你还记得我。”孙笋左看右看,看见四周没人,坐下来神秘地对白危雪说:“我都看见了。”
白危雪表情不变,甚至没抬眼:“你看见了什么?”
“我看见你和红头发的那个说悄悄话了。”
白危雪淡淡道:“我们本来就是朋友。”
“哥你不用对我这么戒备,我对你们没有恶意,”孙笋笑嘻嘻道,“我知道铁床是你们弄塌的,但是哥你放心,我不会出卖你,我只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白危雪没理睬,当没听到一样,细嚼慢咽地吃着饭。
孙笋也不在意,自顾自说道:“我是被整容医院的高薪骗来的,中介只跟我说干这行能发财,没说具体的工作内容,我知道这个工作可能涉及灰色地带,但是我太需要钱了,所以就来了。没想到进来这几天,我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哪有医院是这样给人整容的?还拿尸体给我们练手,这绝对不是正规的医院,很可能做到最后,我们不但连钱都拿不到,还要搭上自己的命。”
“我家在山沟沟里,我妈和我相依为命,今年收成不好,我们娘俩快饿死了,我也是实在没办法才进城找工作,我不想死啊。”孙笋盯着餐盘里的鸡蛋,模糊了双眼,“哥,我知道你们不一般,我绝对不会出卖你们,只希望你们可以带我出去,我妈年纪大了,现在是寒冬,没有我她可怎么活啊!”
他抬头期盼地看着白危雪:“哥,我保证我什么都不知道,就帮我这一个小小的忙可以吗?”
视线里,金发青年端起餐盘,冷淡地对他说:“你弄错了。”
孙笋希望破灭,万念俱灰,眼泪啪嗒啪嗒地滴到饭里,眼睁睁看着白危雪转身离去。
*
整容医院专门腾出一间手术室给实习生考核,一场考核为期半小时到一小时,实习生需要在手术室门口排成长队,叫到他们时单独进去,一对一考核,考核结果当场公布,非常考验心态。
白危雪排在第四位,他前面有三个人。
第一个实习生已经进去了,白危雪坐在门口的长凳上低头玩手机。不止他,其他实习生也在玩手机,可真正玩下去的没几个,大部分都是在盲目地刷视频缓解焦虑。
半小时后,第一个实习生出来了。其他人都跟装了雷达似的抬头,看清一号的表情后,他们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只见一号满脸惊恐,绝望地说:“我没通过。”
二号是个男生,他脸色青灰地走了几步,走到手术室门口时,忽然白眼一翻,直接晕过去了。
他正好倒在白危雪脚边,白危雪抬头看了他一眼,缩了缩脚,低头面无表情地继续游戏。
很快有护士抬着担架把二号拉走了,三号是个女生,个子很矮,只有一米四,长相也很稚嫩,白危雪知道她就是被少数民族女生潜规则的那位。她虽然脸色也不太好,但心态比二号要稳很多,深呼吸了几回就进去了。
半小时后,三号也哭着从手术室出来了。
众人看她这幅样子,已经不抱希望了,却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通过了没?”
三号摇了摇头,迅速地抹着眼泪离开了。
闻言,好几个实习生脸上血色尽褪,双腿不由自主地发抖。现在才考核了三个,两个淘汰,一个出局,这是多么恐怖的数字?考核不过的下场是他们无法承受的,可万一真的考核失败了,他们该怎么办?
不少人脸上露出崩溃的表情,他们纷纷看向作为四号的白危雪,比起他们,白危雪显然要淡定许多,他把手机揣在兜里,伸手推开手术室的门。
里面的布置和寻常手术室没什么区别,只有角落里单独放了把椅子,考核医生就坐在椅子上盯着他做手术。
白危雪瞥了眼抽到的考题,微微一顿。
这手术难度很大,没有一小时完不成,就算完成了,以他现在的技术也大概率会失败。他没说什么,也没看考核医生,神色如常地消毒手术工具,调整手术台上的尸体。
忽然,一道声音从角落传来:“考核不通过你会怎么办?”
那声音阴森诡异,听着让人很不舒服,白危雪忍着不适回答:“离职。”
“如果考核不过的下场是死亡呢?”对方又问。
白危雪终于抬眼看向角落的人,对方大半张脸隐藏在阴影里,神情模糊不清,从轮廓看,应该长得挺周正。他皱了皱眉,不卑不亢地问:“考核官这是在给考生施压吗?”
“怎么,难道考生要拒绝回答吗?”
白危雪沉默几秒,说:“不知道。”
“真是个敷衍的回答,”阴森的声音笑了笑,“好了,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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