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周围镜面一般的墙壁上猩红一片, 血珠沿着内壁滚落下来,一起流下来的,还有一道腐烂黏腻的黑色黏液。
鬼婴消弭在空气里, 贴在它身上的黄符在半空中掉下来, 白危雪擦掉嘴角的血渍, 伸手想去接,近在咫尺的距离,他竟然连碰都没碰到,黄符擦过他的手掌, 摇摇晃晃地落到地上。
咚、咚、咚……
白危雪又听到了血液流动的声音,和刚才微弱的声音不同, 这声音震耳欲聋, 仿佛钻进了他的耳朵里,重重地敲击他的鼓膜。他头痛欲裂, 眼前模糊不清,不得已将手撑在墙壁上,支撑着自己绵软无力的身体。
忽然他的掌心传来一阵剧痛, 好像有一把尖锐的匕首划开了他的手掌,鲜血从掌心里迸溅而出,四周墙壁疯狂挤压过来,吞噬他的鲜血。
透过眼前模糊的血色, 白危雪看见墙壁里有什么东西。一团团黑色雾气涌动在墙壁里,争先恐后地撞击着内壁,急切地想从里面出来。鲜血每滴上去一点, 镜子就模糊一分,黑雾撞击的力道也越猛烈。
白危雪立刻意识到什么,把手掌收了回来。黑雾感应到他的想法, 在镜面里渐渐扭曲、鼓胀,完完全全地充盈在镜子里,像涂满了浓稠沥青的海绵。周身的光线彻底消失了,鼻尖只能闻到一股突如其来的土腥味,冥冥中,有一股纯粹阴暗的恶意在无形中注视着他,白危雪只觉得周身发凉,胃里翻搅,想弯下腰,把五脏六腑都吐个干净。
腐臭味愈发浓烈,这股味道比尸臭更浓,就好像有上万只潮湿的蛆在吃上万只死老鼠的尸体,味道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开始侵蚀为数不多的氧气。
墙壁已经收缩到极致,白危雪侧身站着都困难,稍有不慎就能贴上墙壁。但凡贴上,那些黑雾就会争先恐后地凑过来,划破覆盖在他身上的白绫,然后疯狂汲取他的鲜血。
直到他的血被吸干,骨肉被挤压碾碎,只剩下一具崭新完好的人皮,就能被整容医院卖个好价钱。
白危雪轻轻地吐出口气,他的鼻腔里满是血腥味,嘴里也被喉口涌上来的血灌满了。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入口没有人守着——入口本身就是最大的危险。
眼前全是黑暗,他艰难地转动眼球,不远处刚好亮起了一丝微光。那丝微光正好是院长办公室的方向,也是‘孙笋’要带他去的地方。
可是,那个出口真的能通向院长办公室吗?
鬼婴报复心重,不可能这么好心带他去一个安全的地方,那里绝对有猫腻,肯定很危险。
白危雪缓慢地眨了下眼,血液流动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疼痛让他清醒了不少,他辨认出这不是幻觉,也不是幻听,真有什么东西在他耳边跳动着,仿佛有一根巨大的如甬道般的血管,正在朝哪里运输血液。
白危雪蹙眉,疼痛的刺激下,某些猜想逐渐变得清晰。
他们是从药店货架后面的暗门进来的,暗门连接的那条通道也和这条一样,漆黑幽暗,一眼望不到头。不仅如此,他追踪客户找出口时,客户是乘坐电梯从地下一层出去的。地下一层仅有的电梯间白危雪也乘坐过,里面没有别的按钮,只能通往殡仪馆。
殡仪馆是停放尸体、处理死人的地方,这里连给被拐卖儿童送餐的工作人员都是鬼,那其他的顾客能是人吗?
答案显然是不能。不管是一开始的孙小梅和她儿子,还是后面来削骨去脂的男人,全都是鬼。这家整容医院根本就不是给人开的,本质上是一个生产人皮,同时给鬼提供整容服务,让它们更好地融入人类的医疗机构。
活人只能进,不能出,这也是为什么整容医院的资深医生从未回过家的原因,他们虽然是活人,但已经被医院深深地洗脑了,成为他们赚钱的傀儡。能完好无损地从医院里出来的,只有他们的同类,毕竟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所以龙果和卢山也很有可能遭遇了不测,不过白危雪相信以他们的能力,不至于死那么快,现下最需要关心的还是自己,他好像快死了。
钻心的疼痛蔓延到四肢百骸,白危雪本就体力不支,又与鬼婴搏斗了一场,身上受了不少伤。掌心的伤口生疼,血液连续不断地流下来,再耗下去,他迟早会失血而亡。
前有狼后有虎,两头都走不出去,他该怎么办?
白危雪大脑飞速旋转,意识几度模糊,又强撑着清醒过来。忽然,他意识到一个一直被自己忽略的问题——刚刚在外面,黑雾一直追着他,现在为什么不追了?
也许是里面有鬼婴,用不到它了,但还有一种可能,它一直在,只是没机会伤害到白危雪。
白危雪全身都被隐形的白绫包裹着,没有露出的皮肤,黑雾攻击不到。可是刚刚分明有什么东西划破了他的手掌,如果没猜错,是坚硬的镜墙划的。
眼前的镜墙里藏着汹涌晦暗的黑雾,宛如一只只狰狞的爪牙,哀嚎着翻滚在冰冷的墙壁里。只要白危雪触碰到它,大脑神经就会发出剧烈尖锐的警报信号,告诉他不要碰,对方很危险,碰了就会死。
要是砸碎眼前的镜面就更危险了,里面的黑雾会跑出来,吞噬他的血,撕咬他的肉,让他死无全尸。
可事实上,他的手掌被镜墙划破后,里面的黑雾只是来吞噬他的鲜血,没有攻击他。而且,他的白绫也不是这么轻易就能被划破的。
除非划破手掌这件事,只是被营造出来的幻觉,真正目的是让他卸掉防备,脱下身上的白绫,让黑雾趁虚而入。
同样的,‘镜墙里有危险的黑雾’也是被营造出来的幻觉,也许打破镜墙、把黑雾放出来不仅不会危及自身性命,还能从这条幽深诡异的甬道里走出去。
死到临头,大不了赌一把,赌赢了他又白赚一条命,输了也无所谓,只可惜活着的时候没机会再杀江烬一次。
想通后,白危雪掀起眼皮,没什么表情地看向墙壁。手上没有任何趁手的工具,他能用的只有自己的拳头,在体力接近于无的情况下,他的拳头也软绵绵的,使不上什么力气。
可这是求生的唯一机会,白危雪没有选择的余地。而且镜墙不是用坚硬的钢筋水泥筑成的墙壁,即便是用拳头也有概率砸破。他没再犹豫,抬手就砸。
砰。
鲜血顺着指缝滴了下来。
砰!
白危雪被这力道反震出一口鲜血,他紧紧蹙眉,硬是把这口血咽了回去。
砰——
镜墙表面出现了一条裂缝,他的鲜血顺着裂缝灌了进去。
又是猛烈地砸了几下,只听微弱的“嘎嘣”一声,白危雪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冷汗从额角流了下来——他的手指好像骨折了。
白危雪没放弃,在他坚持不懈的努力下,镜墙终于被砸碎了,镜子碎片从墙上脱落下来,与此同时,无数狰狞可怖的黑雾朝他涌过来。
完了。
白危雪想,好像真翻车了。
第82章
白危雪因剧痛陷入了昏迷。
凌乱破碎的记忆如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 熟悉的、陌生的,大量记忆涌入他的脑海,形成深不见底的漩涡, 他在湍急的漩涡里迷失方向, 掉进一片黑色的海里。
海水像漆黑的沥青, 涂在他的身体上,他被密不透风的黑色包裹,连短暂的呼吸都被吞噬殆尽。白危雪睁开眼睛,海水涌进他的眼睛里, 虽然没有刺痛的感觉,但他的眼前很快就一片漆黑, 什么也看不见了。
胸腔里的氧气被消耗干净, 白危雪微微张开唇,试图用嘴汲取空气。没想到下一秒, 一股又腥又咸的东西灌了进来,一时间嘴里满是血腥气。
后面脑海里发生了什么,他就记不清了。
再清醒时, 浑身上下像被车轮碾过一样,没有一处是不痛的。刺鼻的消毒水味涌进鼻腔,白危雪只觉得身下冰凉,他躺起来很不舒服。
眼球刺痛, 他费力地睁开眼。他的眼珠本来是琥珀色的,因刚刚流了很多血,覆上一层浅淡的红色。几根血丝攀在眼珠上, 泪水被刺激出来,含在眼睛里,莫名有种强忍泪水的破碎感。
他期待地睁开眼, 眼前却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他静静地躺着,瞳孔失焦、目光散乱,原本干净整洁的白大褂上沾满鲜血,连瓷白的脸颊上都染着肮脏的血污,整个人凌乱不堪,像被人丢弃的破布娃娃。
瞎了。
白危雪平静地想。没关系,瞎了总比死了强。
他微阖着眼皮,一缕阳光从窗外洒进他眼睛的缝隙里,亮晶晶的,像闪闪发光的钻石。要是他现在坐起来,那颗钻石就能从他的眼睛里掉出来。
这么一双漂亮的眼睛,却没有焦距,对外界的刺激毫无反应。
寂静的空间里,突然传来“啪嗒”一声轻响,有一滴水掉进了白危雪的眼睛里。
他条件反射地阖上眼皮,发现没什么不适感后,又警惕地睁开眼。灵异事件发生了,他的眼睛竟然复明了,虽然还是看不清楚具体的东西,但能看清模糊的色块,比如眼前就有一块白色站在他旁边,似乎正俯身端详着他。
白色,难道是医生?白危雪大脑警钟作响。
联想到身下冰冷的地面,鼻尖闻到的浓烈消毒水味,白危雪忽然明白了什么,瞳孔一缩——这哪里是什么地面,分明是冰冷的手术台!
他被抓起来送到手术台上,整容医院的医生要活剥了他的皮。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一柄冰凉的手术刀贴上他的脸颊,在他脸侧不轻不重地拍了拍。
白危雪沉默一瞬,开口:“你是人还是鬼?”
他声音很轻,也很虚弱,听着造不成任何威胁,只是临死前的遗言而已。
一般在整容医院待久了的医生心理都会畸形,面对病人临死前的问题,不仅不会拒绝回答,心里还会有种病态的满足感。可眼前的医生很奇怪,既没不说话,也没回答,而是反问:“是人是鬼重要么?”
当然重要,白危雪心想。
他的身体本就脆弱,这一遭几乎是致命的打击,已经成了强弩之末。如果是身强体壮的人,他打不过,但如果是鬼,或许还有机会,因为他身上还有一沓从鬼婴棺材上摘下来的黄符。
没想到对方没回答,白危雪蹙起眉心,不知道该不该放手一搏。
下一秒,眼前的白影动了,开始解他的衣服。
这种情况解衣服是很正常的,毕竟要把他的皮生剥下来,不解衣服怎么剥。白危雪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准备少了,他眼睛一瞬间就睁大了,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
他受了重伤,刚一动,钻心的疼痛就顺着神经末梢爬到心脏和大脑皮层,短短几秒钟的功夫,他的衣服就被冷汗浸透了。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滚落到头发里,金发洇湿,他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剧烈地喘着气。
缓了缓,白危雪又微弱地挣扎起来,就在这时,他胸前忽然被狠狠拧了一记,一道冷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乱动什么?”
白危雪身体一震,所有动作都停了下来。过了一会儿,他才抬起眼皮,看向那个模糊的白色人影:“……是你。”
人影没回答,只是慢条斯理地脱着他的衣服。
白危雪垂下眼睫,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要是普通的鬼还好,说不定还有一丝渺茫的机会,但如果是江烬,这机会就被彻底掐断了。他现在手指骨折,全身上下没什么好肉,动一动都困难,更别提跟江烬硬碰硬了。
至于江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在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毕竟对方一直想杀了他,眼看着他就要被别人杀了,以江烬的独占欲,不可能坐视不理,说不定他变成现在这幅样子也有江烬的一份功劳。
想着想着,白危雪喉口一腥,又吐出一口鲜血。
“就这么生气?”那道语调偏冷的声音里掺了一丝揶揄,江烬盯着白危雪沾满血污的脸,嫌弃道,“把自己弄这么脏。”
白危雪气若游丝道:“就你干净。”
江烬没说什么,拿起一条干净雪白的毛巾给白危雪擦了擦脸。一边擦,他一边淡淡地说:“真想把你脸上的红色都变成白色。”
白危雪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扯了扯嘴角,面无表情道:“那还是杀了我比较好接受些。”
“别急,我们还有时间,慢慢来。”
第83章
雪白的毛巾没一会儿就被血浸透了, 擦掉血污后,底下露出一张干净漂亮的脸。那张脸虚弱苍白,透着一股萎靡的病气, 按理说这么虚弱的人唇色也该是惨白的, 可白危雪的唇色却很红, 像把红玫瑰花瓣碾碎,汁水滴在了上面,又像被人狠狠咬出了血色,显得格外淫.靡。
明明江烬才是真正的鬼, 此刻更像鬼的却是白危雪,活像饥肠辘辘、等待吸食人精.气的艳鬼。
白危雪的上衣被解开了, 他上身也流着血, 尤其是手臂。在手指骨折的情况下,拿毛巾擦拭无异于一场酷刑, 白危雪毫不意外江烬会这么做,他知道江烬一定会趁此机会使劲折磨他,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
奇怪的是, 江烬并没有碰他骨折的地方,只是拿毛巾漫不经心地擦拭他的胸膛。
粗糙干燥的毛巾划过温热细腻的皮肤,在某一点重重擦过,白危雪轻吸一口气, 瞳孔涣散地看向模糊的白影。
“肿了。”江烬语气平静地说。
和浑身剧痛相比,那丝怪异的麻痒只轻轻拨弄了一下白危雪的神经末梢,没掀起什么波澜。白危雪没力气计较, 重新阖上眼。
忽然,他感受到什么,猛地睁开眼, 一脸愠怒地看向江烬:“你在干什么?”
手术室里很温暖,即便解开衣服也不会感觉到冷,唯独那点可怜兮兮地瑟缩着,被冰冷的舌.尖搅弄来搅弄去,白危雪浑身上下全麻了。
“冷敷,”江烬一本正经道,“不是肿了吗?”
见鬼的冷敷,白危雪气笑了。他情绪发生波动,牵一发而动全身,喉口又涌上一股血。血丝刚从嘴角涌出来,就被江烬擦掉了。江烬扔掉手里脏了的毛巾,冷冷道:“再吐血就没毛巾给你用了。”
白危雪咽下嘴里的血沫,声音听不出情绪:“别做多余的事,要杀我就动作快点。”
“快点?”江烬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他掰过白危雪的侧脸,直视着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恶劣道,“亲爱的,我怎么可能会让你死得这么轻松,好戏还没开始呢。”
果然,白危雪在心里冷笑。
不管怎么样,江烬都是恶鬼,他恶劣、贪婪、以戏弄别人为乐,之前在他面前表现得那么温柔体贴人畜无害,都是装出来做做样子的,目的就是为了骗他上.床。现在他像一具尸体似的躺在手术台上,江烬也许是觉得他这幅样子很倒胃口,就故意捉弄他、折磨他,看他出丑。
白危雪的表情越来越淡,江烬偏偏还凑近他,仔细端详他涣散的瞳孔。
“连我的脸都看不清,这双眼睛留着有什么用?”
冰冷的呼吸喷洒在白危雪脸上,他睫毛抖了抖,毫不示弱地回怼:“看你有什么用,你脸上贴金了?”
江烬笑了笑,他掐开白危雪的嘴,将手指伸进去,摸了摸那几颗尖尖的虎牙:“既然这么能说,还是先把这嘴牙拔了吧。”
白危雪一口咬上他的手指,留下几颗深深的牙印。
死到临头,秉承着多咬一口就多赚一点的原则,他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尖锐的牙齿深深嵌进肉里,白危雪尝到了满嘴血.腥味。
当然不是他的血,是江烬的。腥.咸的血被他不自觉吞咽下去,几秒后,白危雪诧异地发现眼前的世界更清晰了些。
是巧合吗?白危雪眯了眯眼,又舔了舔对方手指的伤口。忽然,他察觉到那根修长的手指在他口腔里浅浅抽.送了几下,白危雪表情一变,立刻毫不犹豫地把手指吐了出去。
眼前的世界变得清晰,江烬不再是模糊的白色人影,而是有着模糊五官的人。即便看不清他的眼睛,白危雪也能感受到有一抹不容忽视的视线正落在他脸上,那视线幽深、晦暗,十分危险,白危雪抿了抿唇,下意识把头偏到一边,不再与他对视。
濡.湿的手指按了按他鲜红饱满的下唇,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白危雪听了,轻嗤道:“放心吧,要捅也是先捅你的。”
他知道江烬为什么不现在做这个——虽然江烬一向随心所欲,从不管他死活,甚至巴不得他早点死了好,但现在要是捅进来,他只会吐血而亡,就无法继续下去了。江烬虽然重.欲,但在欲.望面前,他显然更喜欢凌.虐的快.感,所以没有立刻对白危雪做这种事。
至于死后怎么样,就跟白危雪无关了。他对遗体没什么想法,先不说这不是他自己的身体,就算是自己的又如何,扔荒野里喂狗也无所谓。
这么想着,白危雪下腹一凉。
他的裤子没脱下来,只被江烬轻轻往下一拽,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腹。白危雪下意识伸手去捂,右手骨折动不了,白危雪勉强抬起左手遮了上去。
那只修长如玉的手搭在裤沿和小腹的交界处,他的手是正常成年男人大小,一遮上去,竟然直接遮住了大半边腰。腰线在张开的五指下若隐若现,淡色的指尖轻轻勾着裤腰,莫名有种欲拒还迎的感觉,像是在勾引人扒开他的裤子,看看里面有什么一样。
江烬拨开他的手,轻轻压了压他的小腹。
“这么薄。”他淡淡评价。
薄是什么意思?白危雪本来一头雾水,突然想到什么,神情阴郁下来。
八成是在嘲笑他没有腹肌,肚皮薄吧。
也许是快要死了,白危雪突然有种反驳的冲动,想告诉江烬他前世是有的,只是这一世格外倒霉,不仅穿到病秧子身上,还遇到了一个变.态。转念一想,他又平静下来,掐灭了这为数不多的倾诉欲。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对他而言都飘渺如浮云,他没得到什么,也没失去什么,更确切地说,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即便白危雪不在意,但不得不否认,穿越这件事对他而言就是一个秘密,江烬算什么东西,凭什么知道他的秘密。
白危雪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就走了神,连江烬说什么都没听清。还是有什么冰凉柔软的东西落在他的小腹上,他才骤然回神,视线往下看。
只见江烬垂下头,在他袒露的小腹上亲了一口。
“唔……”
一股麻痒如电流的触感从小腹传递上来,白危雪轻轻地吸了口气,“你有病吧,亲我肚子干嘛。”
他的尾音勾起,已经变了调。江烬微微抬头,眼神上瞥,看到白危雪的表情后笑了下:“这里这么敏.感吗。”
话音落下的同时,一把冰冷的手术刀贴上白危雪的小腹,尖锐的刀尖刺入雪白的皮肤,江烬恶劣地说:“那就从这里开始吧。”
第84章
“呲啦”一声, 刀尖划开温热细腻的肌肤。
一道狰狞的刀口出现在白玉一般的皮肉上,血珠争先恐后地涌出,在那道伤口上连成串, 像挂在藤蔓上的鲜红欲滴的樱桃。
樱桃不该挂在藤蔓上, 这道突兀刺眼的伤口也不该出现在这具完美无瑕的身体上。
江烬却不这么觉得, 他欣赏着那道饱满蜿蜒的血痕,用指尖沾了点血,送进嘴里尝了尝:“真甜。”
他盯着白危雪的脸,饶有兴致地问:“疼吗?”
白危雪连颤抖的力气都没了, 只从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喘.息。在连思考都变得极为痛苦的情况下,他理所当然地认为恶鬼想扒了他的皮。
毕竟从第一次见面开始, 江烬就看上了他的皮囊, 现在终于要到手了,应该很迫不及待吧。
明明很着急, 却偏要表现出一副温柔体贴的样子,还多余问他一句‘疼吗’,真虚伪。
白危雪面无表情地想着, 眉头不自觉蹙起,这么细微的一个表情,外人很难察觉到,江烬却第一时间捕捉到了。
他没放轻力道, 也没虚伪地安慰几句,只微笑道:“疼就受着。”
白危雪:“……”
接下来的发展出人意料,白危雪以为江烬要开始大面积地剥他的皮, 没想到冰冷的刀尖只在那一块肌肤周围打转,像是在上面画画一样。
刀刃紧贴皮肤,顺着腰线的弧度向下, 一路滑到裤沿,甚至有隐隐往里进的趋势。
白危雪想到某种可能,浑身血液都凉了下来,他忍着刺痛,艰难道:“等等,你该不会要……”
江烬见他还有力气乱动,不满地蹙起了眉。他手掌按在白危雪腹部,制住了他的挣扎:“不是说不要乱动?”
“听话,否则……”
江烬拿起手术刀,比划了一下白危雪下面:“一不小心乱割到什么,就不关我事了。”
“你敢。”白危雪咬牙。
“怎么不敢。”江烬轻笑一声,“反正那里对我来说也没什么用,你不是不想当gay吗,那切掉正好,切掉就不是gay了。到时候我给你买漂亮的裙子,你穿起来一定很美。”
白危雪眼眶瞬间红了,这不是赤.裸裸的羞辱是什么?他知道江烬不是什么好东西,却没想到他恶趣味到这种程度。
跟这种人已经没什么交流的必要了,白危雪闭上眼,不想看见脏东西。
江烬显然也不在意白危雪的反应,他认真地握着手术刀,像在雕琢一尊上好的玉胚,每一刀都极为耐心专注,生怕破坏了他精心设计的艺术品。
雕到细节,江烬俯下身,更加细致地雕琢着,比雕刻那些木头时要谨慎一万倍。
冰冷的气息拂过白危雪的小腹,激起一层密密麻麻的颤.栗,他小腹一紧,不合时宜地想到了什么东西,有些难堪地闭上了眼。
江烬也看到了,有些诧异地直起身。他挑眉看向白危雪,本想贴心地伸手帮忙解决一下,又想到什么,吝啬地收回了手。
“怎么能敏感到这种程度,”江烬叹息般低语,“可惜不行,宝贝。”
“等会儿变成色鬼怎么办,到时候一个没看住你就要找别人上.床,我可不想被戴绿帽。”
白危雪听了,又无语又好笑。什么叫戴绿帽?只是亲过几次而已,他们连炮.友都算不上,就这么往自己脸上贴金,脸皮真厚。
而且,江烬的意思是变成鬼也要跟他睡?
一想到死后还要被恶鬼纠缠,白危雪的世界都黑了。
江烬似乎根本没察觉到白危雪的情绪,他盯着鼓起的小包,视线微暗,不自觉地舔了舔唇。半晌后他才收回视线,继续做手里的事。
刀刃游走在下腹最柔软的地方,动作愈发轻缓。那里最疼,刀尖刺入的那一刻,白危雪眼前一黑,冷汗如雨而下。
那块皮肤微微痉.挛着,白危雪涣散的瞳孔也紧紧缩起,紧咬牙关不溢出一声呻.吟。江烬一边专注地雕刻着,一边轻声哄道:“忍忍,快了。”
嗒。
沉沉一声,一滴血从刀刃滚落,砸在白危雪紧绷的小腹上,溅出一小朵艳丽的血花。那滴血灼热似火,仿佛能穿透皮肉,烧的白危雪心里一颤。
而在那朵血花下,绽放着一枝更艳丽、更淫.靡的花。手术刀精雕细琢出花瓣的轮廓,鲜血从刀口溢出,汇成小小一潭,形成最饱满多汁的玫瑰花瓣。花枝从小腹一路蔓延到鼠蹊,滑入被遮住的隐秘地带,光是看一眼就让人血脉偾张、想入非非,恨不得把这枝盛开的花碾碎,揉出汁水,埋进最肥沃的花泥里。
甜腥味在空气中弥漫,江烬垂眸注视着这枝玫瑰花,眼神是一种近乎痴迷的专注。
这是一朵永不凋零的玫瑰。
白危雪花粉过敏,红玫瑰对他来说是可能危及生命的存在,江烬也是。他明知如此,却偏偏要把红玫瑰永远烙在白危雪身上,像是把带有剧毒的东西捧到白危雪眼前,告诉他,就算有毒又如何,他一辈子都甩不掉。
江烬爱不释手地抚摸着玫瑰花瓣,沾血的指尖滑过翻卷的伤口,轻轻一按。
身体因疼痛微微抽.搐,饱满的花瓣也随之起伏,诡异中透出一丝旺盛妖冶的生命力。
“真美。”江烬欣赏着自己的杰作,不舍地移开视线。他的手从玫瑰花上移开,一路上滑,停留在白危雪脆弱的咽喉上。
“不看看吗?”他嘴里是轻柔诱哄的语气,掌心却慢慢攥紧,“花了我一个小时,很漂亮。”
白危雪不得已睁开了眼。
看清小腹雕刻出的图案后,白危雪的麻木迅速地被一种名为愤怒的情绪取代,他呼吸停了半拍,胸膛因沸腾的怒火震动起来,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道:“有意思吗?”
这出格的羞辱让他脸上浮起一层潮.红,那双氤氲着水汽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江烬,视线很冷:“你真让人恶心。”
他会不知道江烬的意思吗?
他当然知道。江烬在那么隐秘的地方雕一朵具有性.暗示的玫瑰,跟纹上一句“表子”有什么区别?
没区别,就差给白危雪脖子上挂个吊牌,告诉别人这是我的东西,你们都不许碰了。最关键的是白危雪快死了,这图案也不是给别人看的,是给他自己看的。在临死之前还要狠狠羞辱他一番,好玩吗?
白危雪冷冷地垂下眼,他向来是冷静的,此刻却有些失态。他也意识到这点,开始有意地调整呼吸。
他的每一丝表情都被江烬收入眼底,江烬着迷地盯着那张被羞辱到濒临失态的脸,笑着说:“等会儿你就死了,怕死吗?”
白危雪听后,没有任何反应。江烬沉沉地注视着他,说:“求我。”
“我现在心情好,求我我说不定会救你。”
第85章
白危雪轻轻笑了一声。
笑音短促, 听上去不像是在笑,更像是因疼痛发出的吸气声。
这种鬼话听听得了,骗狗狗都不信。
他掀起眼皮, 江烬就在他的视线范围里, 只是很模糊, 模糊到白危雪不能准确地判断他的位置,于是他动了动手指。
江烬眉梢微挑,从容地伸出手掌握住他的手腕,避开了那几根骨折的手指。
白危雪失血过多, 手变得很冰,指节弯曲都费力。江烬的手更冰, 像个没有温度的尸体, 白危雪被他握着,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
江烬以为白危雪没有力气说话, 想在他掌心里写字,就贴心地让身躯变得温暖起来,手心贴着手心, 炙热的温度让白危雪僵冷的关节得到缓解,他用那根没骨折的手指,吃力地在江烬掌心里滑。
一竖勾、一横……
江烬勾起唇角,理所当然地觉得这是个“求”字。虽然笔顺不太对, 但是没关系,他知道他的新娘不爱学习,从在希望高中的表现看, 对方小时候上语文课时一定在偷懒睡觉。
也许他的耐心都用在了包容白危雪的笔顺上,没等白危雪写完,江烬就打断他, 笑容愉悦又满怀恶意道:“求我我也不会救你。”
漆黑的眼珠一错不错地盯着白危雪,他十分期待白危雪脸上露出生动的表情。崩溃的、绝望的、愤怒的、了无生气的……什么都行。那张脸总是淡淡的,什么表情都没有,越是平淡,江烬就越想欺负他、羞辱他、弄脏他。
想看他哭,想看他崩溃到极点,想看他整张脸都被自己的东西弄脏……光是一想,江烬就不可抑制地兴奋起来,他有了反应。
他愉悦地想,是先做后杀,还是先杀后做?纠结一番,终于做好决定,岂料下一秒,他忽然身体一僵,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缓缓低下头,映入眼帘的是白危雪虚弱苍白的脸。再往下,那只没有骨折的手握着手术刀,深深捅进江烬身体里。
血流如注,从伤口喷涌出来,有一滴溅到了白危雪的眉心。他红着眼,用仅有的力气微笑:“蠢货,那写的是‘狗’。”
“有本事就杀了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白危雪体力不支,被迫松开握着手术刀的手,陷入了漫长的昏迷。
江烬盯着捅进腰腹的手术刀,神色阴晴不定。
身下反应没有消失,反而愈发蓬勃,他盯着白危雪的脸,忽然闷声笑了起来。
笑声愈来愈大,愈来愈肆意,他畅快地笑着,半是遗憾半是愉悦地想,怎么办,好像有点舍不得杀了。
明明可以留点力气体面地赴死,偏要把自己搞成这么狼狈的样子,真可怜。
也真可爱。
江烬盯着白危雪小腹上的玫瑰,沉迷地欣赏了一会儿。
由于刚刚的剧烈翻身,玫瑰花瓣里盛着的汁水都洒了。鲜红的汁液顺着腰线流淌下来,没进宽松的裤腰里。江烬眸色深沉地盯着,忽然觉得洒了有些浪费。
他微微俯身,脸靠在温暖细腻的小腹上,一点点地舔去淌了满身的鲜血。
好甜。
*
白危雪再睁眼时,入目是纯白的天花板。
他浑身上下都无法动弹,只能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旁边。边上是陌生的医生和护士,正在拿着病例记录他的身体体征。白危雪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了一团棉花,又涩又闷,什么都说不出来。
难道是穿回来了?白危雪有些惊讶地想。
他买了巨额商业保险,出事后保险赔付的金额够他在医院住好几辈子,顶级的医疗团队和最好的治疗环境,让他就算是变成植物人,也能舒舒服服地在医院躺到死。
想到这里,一股淡淡的绝望笼罩了白危雪,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没有摆脱恶鬼的轻松,没有穿回来的开心,只有要躺一辈子的心如死灰。
万一他死了,还会穿越到别的世界吗?
白危雪很有冒险精神,他屏住呼吸,试图憋死自己。
没想到这举动很快被医生发现了,医生赶紧叫进来家属,说病人有自/残倾向,要家属开解一下。
家属?白危雪一头雾水,他哪儿来的家属。
下一秒,一个身量高挑的人推开门走进来,看清他长相的那一刻,白危雪眼前一黑,急火攻心,猛烈地呛咳起来。
男人站在床边,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医生拿着病例仔细地跟他说着照顾病人的注意事项,他漫不经心地听着,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根本没听,全程没回应医生的话,只在最后话题结束时点了点头。
医生和护士都走了,病房里只剩男人和白危雪。
白危雪盯着他,惊疑不定地想,难道鸳鸯契威力这么大,也能带着恶鬼穿越过来?
“没死成,开心吗?”江烬问。
白危雪立刻明白了,他没穿越,是江烬不知道为什么没杀他,反而把他送到了医院里。
他用眼神询问江烬为什么,江烬看懂了,微笑着说:“亲爱的,你活着比较好操。”
第86章
要不是白危雪现在不能动弹, 他一定会抬起胳膊狠狠扇江烬一巴掌。
可惜扇不到,他索性闭上眼,不听不理不回。
“听医生说你想自.残?”江烬慢悠悠地问, “为什么。”
白危雪恍若未闻, 开始装睡。
下一秒, 他的脸被一只冰凉的手掌掰了过去,江烬撑开他的眼皮,盯着那双晶莹剔透的眼珠,皮笑肉不笑道:“是活腻了吗?”
白危雪避开江烬的手, 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说:“不想看到你。”
他在病床上躺了不知道多久, 声音像被砂纸刮过一样沙哑, 勉强能发出前几个音节,到最后一个‘你’字时, 已经成微不可察的气音了。
江烬听得却一清二楚,不知为何,这明明是一句没什么杀伤力的话, 但白危雪说出来后,江烬的表情淡了许多,连挂在嘴角的虚伪笑意都消失了。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白危雪,说:“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就算你死了, 我也会想方设法把你变成鬼,到时候只能听我的话,天天被我.操。”他停顿一秒, 又说,“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
白危雪才不试, 他只是搞不懂以江烬的相貌和身材,要是想发泄.欲.望的话,有一堆人站在床边排队,为什么非要缠着他?
思来想去,只能归结于得不到的执念了,越是得不到就越想要,要是让他得到了,就会被当成垃圾丢掉,毕竟,恶鬼的字典里没有专一可言。
“无聊。”
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后,睡意涌上来,白危雪眼睫一闭,准备入睡。
半梦半醒间,好像始终有人站在床边盯着他,为了确认他没死,还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鼻息。直到彻底睡着,那抹被窥伺的感觉才消失。
*
三天后,白危雪终于恢复了部分行动力,能用一只手灵活地玩手机了。
另一只手还不行,手指粉碎性骨折,得再养一段时间才行。
他打开微信,一眼就看到了公众号的推送,都是些时政新闻。他随便点开看了几个:
【救救家长!孩子成绩不达标,母亲凌晨崩溃跳楼!成绩单变成索命符,是教育内卷的血泪代价!】
配图是一张打着厚厚马赛克的图片,白危雪眼尖地发现图片一角露出了这位母亲的衣服,和白危雪在整容医院里看见的孙小梅穿着一样。
【现公开悬赏缉捕重大拐卖儿童犯罪团伙在逃头目,对提供关键线索、协助抓捕犯罪嫌疑人的群众,将依照规定给予赏金100000元,并对举报人的信息严格保密(图片)】
白危雪点开图片一看,果然,就是整容医院里那个整容成少数民族女生的男人。
【劲爆!富豪圈居然豢养‘人形羔羊’,晚宴餐桌上疑似惊现婴儿小腿,人吃人到底是传说还是现实?】
底下有一张没打马赛克的图片,白危雪犹豫几秒,没点开,关掉公众.号推送,去看未读消息。
烫手山玉:危雪,你什么时候好点了跟我说,我们去看看你。
白危雪:龙果和卢山怎么样了?
烫手山玉:他们在你隔壁。
白危雪:?
刚打完问号发出去,病房门就被人敲响了。白危雪嗓子好得差不多了,他清清嗓子,扬声道:“进。”
两张脸探进来,一张是李重重的,一张是温玉的。两人走进来,温玉把果篮放在一边,先叹了口气:“危雪,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这个整容医院不简单,我们目前的线索断了。”
“怎么回事?”
“龙果和卢山是受着重伤回来的,还带着一群孩子。问他们发生了什么,他们一问三不知,失去了那段时间的记忆。你呢,危雪,你的记忆有受到影响吗?”
白危雪没有立刻回答,只问:“那整容医院呢?”
温玉沉默半晌,才说,“事务所派专人去调查那家医院,调查结果是,那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整容医院,没有任何问题。”
白危雪也沉默了,他忽然想起了之前去的穿孔店,李重重去的时候没有任何问题,他跟着李重重给他发的定位去,却走进了一家鬼店,整容医院会不会也是这种情况?
他揉了揉眉心,后背靠在枕头上。
“诶呀,先好好养病嘛,不要想那么多,也许后面就不关我们事了对不对,”李重重跳出来活跃气氛,他从果篮里拿出一个苹果,几下就削好送到白危雪嘴边,“来,吃苹果。有句话说得好,一天一苹果,医生远离我!”
白危雪不想吃苹果,也不好拒绝李重重的好意,就把苹果接过来拿到手里。三人又聊了会儿天,最后结束话题时,温玉问他:“对了,你受这么重的伤,是谁帮你办的住院手续?”
白危雪顿住了,过了几秒才回:“朋友。”
温玉有些惊讶,能在最危及时刻求助的朋友,一定关系很好、很亲密才对。可温玉家就在白危雪家隔壁,一起共事这么久,他怎么没见过对方的朋友。
不过这是白危雪的私事,温玉不好过问,他又叮嘱了几句,和李重重一起离开了病房。
白危雪盯着手里的苹果,发起了呆。他脑子里很乱,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却迟迟找不到头绪,弄得他很烦。
刚刚说了不少话,他有些口渴,又懒得倒水,于是拿起手里的苹果,想咬一口。
咬了个空,他手里的苹果突然被人夺走了。
苹果在半空中滑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笔直地坠落到垃圾桶里,白危雪愣了一下,抬眼看来人:“……怎么又是你?”
江烬没说话,低头就吻他。
冰冷的舌.尖像蛇一样缠绕上他的舌.头,勾舔搅弄吮.吸,长驱直入他的喉咙,往里深深地捅。白危雪被亲懵了,那舌.头像是要钻进他的身体里,弄得他又痒又麻,一时间忘记换气,差点窒息。静悄悄的病房被水声填满,继续了好几分钟,还是白危雪用力将江烬推开,这个吻才结束。
白危雪用力抹了把嘴,声音冰冷:“犯狂犬病了?”
江烬只说了两个字:“朋友?”
白危雪:“?”
江烬笑了笑:“可以接吻的朋友?”
白危雪:“你有病吗?那是被你强.吻。”
“你的意思是,你别的朋友强.吻你你也不会拒绝?”江烬微笑着,眼底没什么笑意,“怎么这么浪。”
白危雪无语了,跟一个神经病说不通,他低头继续摆弄手机。
过了一会儿,空气中传来“沙沙沙”的声音。白危雪抬头一看,是江烬在用水果刀削苹果。
一看到这水果刀,白危雪就有些应激,想起了那把刺进他身体里的手术刀。和在他身上雕玫瑰一样,江烬削苹果削的也很认真,一根果皮从头削到尾都不断,完完整整地摆在桌子上。
和李重重把一整个苹果都怼在白危雪嘴边不同,江烬还贴心地把苹果削成块,拿叉子叉了一块递到白危雪嘴边:“张嘴。”
白危雪别过脸,无声拒绝。
“不吃?”江烬挑眉,“不吃的话,塞进你嘴里的就不是苹果了。”
不得不说,这招对白危雪确实有用,江烬就是个不分场合,只看自己心情做事的疯子。
他犹豫几秒,还是张开了嘴。
嘴边的苹果忽然拿远了,江烬把苹果送进自己嘴里,笑眯眯道:“不给了。”
白危雪忍无可忍,张嘴就要骂人。
张开嘴的那一刻,一块冰凉多汁的苹果塞进来,江烬一本正经地说:“吃人嘴短,你吃了我削的苹果,就不许骂我了。”
白危雪咬着苹果,含混不清道:“滚!”
第87章
江烬当然没滚, 不仅没滚,还若无其事地继续喂苹果。
白危雪压根不爱吃苹果,吃了几口就不想吃了。江烬盯着手里的苹果, 问:“剩下的怎么办?”
“扔了。”
江烬拒绝道:“浪费。”
“那你刚刚还扔了一整个, 怎么不说浪费。”
“你理解错了, ”江烬纠正,“我的意思是你没吃完,会浪费我削苹果的时间。”
白危雪皱眉:“你待在这里骚扰我,也会浪费我的时间。”
“亲爱的, 你现在能好好地活着,都是因为我。”江烬耐心地解释, “所以你的时间都是我的。”
白危雪冷笑一声:“是啊, 我少活几十年,都是因为遇见你。”
江烬不说话了, 白危雪也懒得再说,开始低头玩手机。
刷着刷着视频,微信突然弹出来一条消息, 有人向他发送了好友申请。对方的头像是黑色的,昵称是原始昵称,微信号也是一串乱码,白危雪看了眼, 点了同意申请。
因为他的好友不超过十位数,知道他微信号的人也很少,大概率是他的同事告诉别人的, 想了解一下整容医院的详细情况。
加上好友后,对方先发来一条消息。
微信用户:在干什么?
白危雪:在住院,有什么事吗?
微信用户:身体好点了吗?
白危雪:挺好的。
发完这句话, 白危雪等着对方的下文,没想到对面没再发来消息了。他没太在意,关掉聊天框继续刷视频。
他刷的都是搞笑视频,躺在医院的这几天,他明白了及时行乐的重要性。虽然他现在没死成,但根据江烬的说法,也没几个月可活了,不如就多做点快乐的事,而获取快乐最便捷的途径就是刷搞笑视频。
他笑点比较高,也比较奇怪,很多人觉得有意思的视频他get不到,倒是某些冷笑话能引起他的共鸣。
就比如现在,白危雪刚从微信切换到视频软件,就刷到一个冷笑话,忍不住笑了下。
下一秒,一抹存在感极强的视线落到他脸上,白危雪若有所觉,抬头一看,对上了一双似笑非笑的黑色眼睛。
“跟谁聊得这么开心?”
白危雪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在刷视频。”
江烬:“我也要看。”
说完就去拿白危雪的手机,白危雪反应很快,紧紧按住不让他动:“你自己没手机?”
他不觉得江烬会对一个视频感兴趣,抢他手机八成是为了把自己从黑名单里拉出来,白危雪不信他会无缘无故提跟谁聊天这件事。
没想到江烬却说:“嗯,没了。”
白危雪:“你骗鬼呢。”
“真没了。”江烬语气淡淡的,无所谓道,“便宜卖了,都用来给你付住院费了。”
白危雪狐疑道:“那你的卡呢。”
江烬坦然道:“那都是假的,拿来骗人的。”
白危雪半信半疑,一方面,他住院这几天确实没有任何人来找他要住院费,他以为是事务所报销了,但万一没报销呢,难道都是江烬出的?另一方面,这么多天来,他确实也没见过江烬用手机,虽然他本来就不怎么用。
犹豫的功夫,他手下一空,江烬晃了晃指尖夹着的手机,笑着道:“宝贝,你怎么这么好骗。”
“……”白危雪没什么表情道,“还我。”
“看完这个视频就还你。”
江烬点开播放键,几秒后就兴致缺缺地关掉了,嫌弃道:“无聊到开始看这种精神垃圾了吗?”
“明明很好笑,”白危雪下意识反驳,然后伸出手,严肃道,“把手机还我。”
江烬当然不是什么诚实守信的鬼,他故意把手臂抬高,半是威胁半是诱哄道:“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我就还你。”
果然是这样,白危雪面无表情地想。可是放出来污染他的微信,他不想放。
“如果我不呢?”
“那这部手机就是我的了。”江烬毫不客气道。
白危雪觉得跟江烬说话后,自己的血压都升高了,他直起身去抢手机,无奈江烬太高,手臂太长,他坐着根本够不到,只能让白绫去抢。
白绫很给力地把手机往下拽,以江烬的能力,完全可以和白绫抗衡,或者节省力气,松开手机。
可他偏偏选了第三种——
顺着白绫的力道,江烬高大的身躯往下倒,“砰”一声,倒在了白危雪身上。
他刻意避开了白危雪伤势较重的地方,也没碰到白危雪骨折的手。但白危雪还是被江烬的身体压得眼冒金星,喘不动气:“你……”
“你身体好软。”江烬接话。
白危雪要被气晕了,好在江烬及时起身,撑在白危雪上方,一双漆黑如浓墨的眼睛盯着白危雪的脸,用调笑的语气说:“这么软,让我检查一下是不是有哪里压坏了。”
说完,他去解白危雪病号服的扣子。白危雪立刻伸手阻止,还是慢了一步,线条流畅的小腹已经完全袒露在江烬眼前。
手术刀留下的伤口愈合了,伤痕由红色变成了浅淡的粉色,看着很漂亮。粉玫瑰生长在白到发光的小腹上,花茎一路蔓延向下,没入裤腰里,江烬眸色深了深,想看看培育玫瑰的花泥是什么样的。
他一手摸着白危雪的腰,一手握住他的后脑勺,寻到他的唇吻他。
白危雪躲了躲,没躲开,索性随他去了。江烬现在的接吻技术比起一开始好了很多,亲着很舒服,既然要及时行乐,那被亲一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察觉到白危雪的反抗没想象中的激烈,江烬眯起眼,加深了这个吻。
吻着吻着,他舌.尖抽出来,一路往下,亲了亲白危雪的小腹。
冰冷软滑的舌.面舔上伤痕,玫瑰的花瓣边缘由粉变红,一枝红玫瑰又赫然出现在白危雪小腹上。
江烬满意地退开,又对着那道细窄的肚.脐,轻轻吹了口气。
白危雪敏感地缩了缩,江烬手指勾起他的裤腰,往里面看了眼,不由得轻笑一声。他眼眸幽深,舔了舔嘴唇,直勾勾地盯着白危雪:“想不想试试?”
白危雪:“不想。”
江烬:“为什么?”
白危雪冷冷道:“你想让我死吗?”
江烬瞥了眼白危雪的伤口,遗憾地叹了口气。喉咙焦渴,他眼眶发热,在欲.望的驱使下说:“那你用嘴。”
白危雪表情依旧冷淡:“少做梦。”
被拒绝后,江烬忽然鬼使神差地开口:“那我用嘴。”
不止白危雪,连江烬自己都愣住了。他眉心蹙起,想要收回自己说的话,却在收回的前一刻听到白危雪说:“那也不行。”
江烬:“?”
白危雪冷哼一声:“谁知道你会不会咬我。”
江烬沉默一瞬:“你怎么会这么想。”
“你怎么可能突然这么好心,”白危雪淡淡道,“不是想用手术刀把我那里割掉吗,我还清楚地记着呢。”
“所以,别演了,赶紧从我身上滚下去。”
第88章
“滴答滴答滴滴答——”
急促的铃声从白危雪手机里传来, 手机被江烬扔在床尾,白危雪皱了皱眉,一把推开江烬, 去够亮着屏的手机。
江烬欲求不满地眯了眯眼, 没说什么, 拉过一旁的薄被盖在自己身上。
白危雪警告性地瞥了他一眼,然后才按下接通键:“温玉?”
“危雪,是我。我还有一件事想不通,需要你帮忙想想, 龙果和卢山他们虽然没了整容医院的记忆,但是看他们的打车软件记录, 居然是从东南边打车过来的, 要知道整容医院在市区西北角,这完全南辕北辙, 他们是怎么过去的?你跟他俩分开的时候,他们在哪里?”
温玉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白危雪的回复, 以为他在回忆。又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发现还没回应,以为是自己一不小心静音了。确定没误触后,他才开口:“喂?危雪, 能听见我的声音吗?喂?”
白危雪知道温玉在说话,但他已经听不清了。
明明耳边就是手机的听筒,他却只能听见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海水吞噬礁石,又退开,在表面留下一层湿咸的水膜。他的耳膜仿佛也被这层水膜罩住了, 听力、视力、嗅觉、味觉尽数消失,身上所有神经末梢都变得迟钝,只有一处格外鲜明、格外沸腾。
血液热起来,像湍急的河流,咚咚咚敲击着心脏,又从心脏往下涌。白危雪体弱,心脏也不太好,被这么激烈的血液冲撞着,竟有一种要被抽尽鲜血的错觉,他眼前发黑,心脏扑通扑通跳,都快要搞不清哪里跳得更厉害了。
几分钟前,雪白的床单还被平整地铺在床铺上,可现在,它被白危雪的五指紧紧抓着,力气大到抓破了一个小洞。
江烬停下动作,舔了舔唇瓣,仰头盯着他,用口型道:“接了电话怎么不说话?让人等那么久,可不太礼貌。”
温玉确实等了很久,也很执着地没挂,白危雪不敢直视江烬的嘴,也根本听不清温玉在说什么,想张嘴敷衍几句就挂掉,可是当他真正张开嘴的时候,却表情一僵,匆忙地咬住手背,堵住即将溢出来的声音。
“嘟嘟——”温玉终于挂断电话。
白危雪松了口气,可那口气很快又被高高吊起,像江烬往垃圾桶里扔的那只苹果一样,马上就要抛出完美的抛物线。
他盯着江烬,江烬额发微乱,黑色的发丝垂在眼睛上,一晃一晃,挡住了他阴翳诡谲的眉眼。白危雪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拨开了他眼前的黑发,江烬忽然在此时抬眼看他,那一眼白危雪形容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只知道心跳似乎停了一拍,然后更激烈地跳动起来,奔涌的血液像河流汇聚到悬崖上,随着瀑布倾泻而下。
血液被抽尽了,但被抽尽的又不止血液。
白危雪闭上眼,靠在床头平复。他手里还有几根黑色的头发,是刚刚不小心拽掉的。
突然,耳边传来“咕咚”一声,他又猛地睁开了眼。
白危雪神情复杂地盯着江烬,想说些什么,又实在无从下口。江烬凑过来,用指腹擦掉他眼角的眼泪,笑着道:“怎么还哭了,我都没哭。”
“你有什么好哭的?”
“我不该哭吗?”江烬反问,“要是让你来,你肯定会哭,没想到换我来你也哭,是水做的吗,这么能哭。”
白危雪这才想起来反驳:“这不是哭。”
“那是什么?”
白危雪适时看清了他眼底的恶劣,闭上了嘴。江烬俯身要亲他,白危雪头皮发麻,赶紧把他推开:“你恶不恶心。”
“是甜的,你要不要尝尝?”
“滚。”
“真的。”江烬回味了一下,说,“又甜又骚,跟你一样。”
白危雪受不了,去捂他的嘴。江烬很受用,不仅没挣脱,还在他掌心里舔了一下。两人隔着手掌对视,白危雪触碰到江烬的视线,莫名想到了刚刚那个眼神,别扭地移开了眼。
还是江烬先开口:“我长得很丑吗?怎么都不看我了。”
白危雪点头:“对。”
江烬没生气,反而好脾气道:“你嘴唇有点干,好像脱水了,要喝点水吗?”
白危雪被带坏了,想到了奇怪的地方,他立刻往后倚,一脸警惕地盯着他。
“想什么呢,”江烬失笑,“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谁教的?”
他只是随口逗弄一句,根本没指望白危雪会回答。没想到白危雪不仅回答了,还说:“你。”
江烬眸色骤然加深,他欺近白危雪,盯着他的眼睛问:“只有我?”
他其实更想问:只有我,没有你梦见过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虽然江烬笃定白危雪梦见的也是他,但那是过去的他,都已经过去了,凭什么来抢他的位置?既然是他的新娘,那一切都要他亲自教,哪怕是过去的他来了也不行。
和江烬不同,白危雪只觉得这个问题莫名其妙,除了他还能有谁?简直是没事找事。
他踹了江烬一脚:“去给我倒水。”
踹完白危雪就后悔了,对方硬邦邦的,踹得他脚疼。
“好。”
江烬很愉快地答应了,就在白危雪疑惑他为什么答应得这么迅速时,发现江烬压根没倒水,而是从果篮里提溜了一串葡萄,去卫生间洗葡萄了。
洗完葡萄,他又漱了漱口,把葡萄端到床边。
白危雪很喜欢吃葡萄,虽然江烬没给他倒水,但是葡萄也行。他刚要伸进去揪一颗葡萄下来,忽然听到江烬问:“想喝葡萄汁吗?”
“有榨汁机吗?”白危雪问。
江烬只是笑笑,然后摘下一颗脆甜多汁的葡萄送进嘴里。他几下把葡萄嚼碎,按住白危雪的后脑勺,强硬地将汁水喂进他嘴里。
清甜的汁液顺着嘴角流下来,又被江烬伸出舌.尖勾回去,再送到白危雪嘴里。白危雪不肯喝,江烬就把舌.头捅到他喉.咙口,逼他咽下去。
“咕咚。”
白危雪险些呛到,他抹了一把濡.湿的嘴唇,眼尾发红,忿忿道:“你真变.态。”
“是吗?”江烬轻笑一声,“宝贝,你刚刚可比这个要过分得多,我的嘴现在都痛。”
“……”
白危雪没说话,耳尖却肉眼可见地红了。似乎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开始揪着葡萄一颗一颗地往嘴里塞。
“属仓鼠的吗?”江烬笑着看他。
“属蛇的。”白危雪不知道在想什么,下意识回。
“怪不得这么会勾引人,跟水蛇一样。”
白危雪觉得很荒谬,又懒得争辩,只问:“那你呢?”
他想过很多种江烬的回答,包括跟他一样,也是属蛇的,没想到江烬选了种完全在他意料范围外的回答:“什么都不属。”
白危雪:“你活着的时候也什么都不属?”
话音落下,他发现江烬的脸色正肉眼可见地变得阴沉。果然,下一秒,江烬声线冰冷地问:“这么关心他干什么?”
跟这种鬼聊天简直是浪费生命,白危雪吸取到教训,不再给江烬好脸色看。他边刷手机,边一口一个地吃着葡萄。
吃着吃着,江烬又多云转晴,心情颇好地说:“喂我一口。”
白危雪偏头瞥他,问出一个他一直好奇的问题:“你真能尝出食物的味道?”
明明那个东西闻着都腥,压根不可能甜。而且当初在酒吧里,江烬喝了下.药的香槟一点事没有,既然药物对江烬没用,那食物就更不可能了。
“不能。”江烬坦然地回答。
“那你别吃了,浪费。”白危雪拿起一颗葡萄,往自己嘴里塞。
“但我能尝到你的味道。”江烬咬着白危雪的指尖,把那颗葡萄吃进嘴里,含笑道,“你是甜的。”
第89章
一周后, 白危雪提前出院。
他站在医院大楼下,抬头看了眼太阳。阳光温和,春天的气息扑面而来, 空气中浸润着青草的芬芳。
绿油油的草坪上有几点鲜艳的颜色, 白危雪眯眼一看, 是几朵迎风招展的小花。
他也迎风打了个喷嚏。
他打车回家,推门进屋时,敏锐地察觉到房间里有什么东西不对劲,好像闯进了人, 那人正在暗中盯着他。
难道进小偷了?白危雪皱眉,走到门后看了眼, 没人, 又走到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看了个遍,也没人。最后, 他疑神疑鬼地走到床边,弯腰往床底看了一眼。
还是没人。
就在白危雪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床上的被子忽然垂下来一角, 有人凑近,也学着他的样子往床底看了一眼:“找什么呢?”
白危雪:“……”
他怎么就没想到藏在被子里的可能性呢?
“找狗。”
“哦,”江烬笑了一下,“找到了吗?”
白危雪瞥他一眼:“找到了。”
他掀开被子, 往地上一指:“从我床上滚下去。”
江烬倒也没赖着不走,他长腿着地,站起来时比白危雪要高半个头:“外面风很大吗, 你头发乱了。”
说完,他抬起手掌,压了压白危雪头顶翘起的金发。
白危雪皱眉避开:“你来我家干什么。”
“反正你住医院, 房子空出来不住多可惜,租金也不便宜吧。”江烬伸手揽过白危雪的腰,把头搭在他肩膀上,很厚颜无耻地说,“我没有家,借你家住两天,不行吗?”
话落,他看见白危雪朝他摊开手,很冷漠地说了一句“房租”。
抱着他的人没有回应,白危雪见状,语气不善地重复:“不是说住我的房子?赶紧交房租,不交就是私闯民宅。”
“好,你告我吧。”江烬一边抱着白危雪,一边拿出手机点了点,眼睛看着屏幕报出一串号码,“这是投诉电话。”
他想了想,又道:“再加几个罪名也不是不行。”
说完,他抬起手,从那截细窄的腰一路往上摸,摸到白危雪的胸膛时,他动作一顿,在对方耳边轻笑:“怎么还心动了?”
江烬声音低沉有磁性,尾音还带着调笑,隔着极近的距离钻到白危雪耳朵里,弄得他耳廓很痒。他挣开对方的怀抱,面无表情道:“那是被你气到心律失常了。”
江烬的笑声更清晰了,白危雪懒得理他,拿起手机点外卖。
对方发现了他的举动,仗着身高优势轻易地从上方抽走了手机:“刚出院就吃垃圾,是嫌自己命太长?”
“那能怎么办,我又不会做饭。”白危雪不耐烦道。
“我会。”江烬抬起他的脸,盯着那双晶莹剔透的眼珠,好脾气地问,“想吃吗?”
白危雪拍开他的手:“滚去做。”
“做?”江烬挑眉。
“做饭!”
直到眼前摆了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饭,白危雪才想起来什么,问:“冰箱里没菜,这么多菜你哪弄的?”
“去你邻居菜园里偷的。”
白危雪就知道他多嘴问这一句,这层就只有他和温玉住,温玉哪儿来的菜园。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送进嘴里,好吃。
他细嚼慢咽地吃着,待胃里渐渐充盈后,他才有空理江烬:“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吃这么香,就不怕我在里面下毒?”
白危雪“哦”了一声,冷淡道:“这么久毒性还没发作,你被卖家坑了。”
江烬眼底浮现出笑意,他撑着脸,歪头看了白危雪一会儿:“骗你的,其实我往里面吐了口水。”
果不其然,下一秒白危雪就放下了筷子,作势要起身。
“这是要去干什么?”
“催吐。”
江烬淡淡道:“之前吃的口水还少吗,矫情什么。”
白危雪:“……”
江烬眼看着白危雪表情越来越冷,“啧”了一声:“没吐,行了吧?”
白危雪这才坐回位置上,继续吃饭。江烬全程一口没吃,只托着脸盯着他。
吃完饭,白危雪收拾桌子准备洗碗。他平时不做饭,也没配备洗碗机,只能手洗。就在他端起盘子往厨房走时,江烬突然问:“你的手彻底好了?”
“差不多。”
白危雪见江烬起身朝自己走过来,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习惯性地戒备起来。没想到江烬只是接过他手里的盘子端向厨房,一言不发地开始洗碗。
“你那些黑雾不是很灵活吗?为什么不让它们洗。”白危雪跟进去看了一会儿,没忍住道。
江烬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不会觉得恶心吗?”
白危雪沉默下来。
怕黑雾接触过他用来吃饭的盘子,觉得恶心,所以自己亲手洗?这是江烬会做出来的事吗?白危雪盯着眼前的鬼,怀疑他被夺舍了。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你不对劲。”白危雪只说。
“是吗。”江烬很利索地洗好盘子,仔细地洗了遍手,然后转身,把水珠全弹到白危雪脸上,“那现在呢?”
白危雪:“……”
仿佛预知到白危雪会骂他,这次江烬消失的很快,导致白危雪只能对着空气生闷气。
其实也没那么生气,白危雪垂下眼,找出一套洗干净的四件套换上,躺在床上玩起了手机。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白危雪姿态放松,翘着一条腿,脚尖在半空中轻轻的晃。晃着晃着,微信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 ^):腿怎么这么长。
(^ ^):想扛。
白危雪一愣,他不是把江烬拉黑了吗,什么时候放出来的?不过不重要了,白危雪眯起眼,冷冷警告:你这是性骚扰。
(^ ^):嗯,去告我。
“……”
白危雪把手机扔在一边,拉起被子严严实实地遮住腿,开始睡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白天吹了凉风,晚上睡觉的时候,白危雪有点感冒,典型症状之一是怕热。
睡梦中,他根本不记得要遮住腿这件事了,直接用脚蹬开被子。
奇怪的是,每每蹬开被子,这被子就会跟被鬼附身了一样,重新盖上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白危雪迷迷糊糊地想。他刻意将被子只掀开一角,果然下一秒就有一股力道将那一角盖了回来,白危雪抓住机会,按住了它,发现它凉凉的,很舒服。
意识昏沉的白危雪捉住它,没怎么犹豫地就往自己怀里拽。
它好像很庞大,拽了好一会儿才完全拽上来,白危雪额头都开始冒出冷汗。他不满地皱了皱眉,手脚并用地搂住,然后才舒舒服服地昏睡过去。
第90章
白危雪是被冻醒的。
一睁眼, 他看见的不是熟悉的白色天花板,而是一张极为眼熟的、英俊的脸。
那张脸近在咫尺,差一点就能贴上去。也许是对方眼睛没睁开的缘故, 攻击性淡了不少, 那抹总是萦绕在眉眼间的阴冷也消失了, 看着要比之前顺眼许多。
白危雪却没有欣赏这张帅脸的心情,他懵了一瞬,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现在的姿势很怪——
薄被掀开扔在一边, 他手臂松松地环着江烬的腰,腿也搭上来, 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像只树袋熊一样。而江烬的膝盖也挤进了他腿间,四肢缠绕着, 亲密地挨在一起,很难说到底是谁占了谁的便宜。
白危雪大脑空白几秒,立刻撤回一条长腿。
这点动静也吵醒了江烬, 他长臂一揽,搂着腰肢把人扣到怀里,下巴抵在白危雪发顶上,睡意浓重地说:“醒了?”
白危雪挣开他的怀抱, 质问:“你要脸吗,半夜爬我床?”
要不是身上没察觉到其他不适,排除被江烬睡.煎的可能, 他绝对会去厨房拿把菜刀砍了他。
江烬闻言,轻笑一声,有些无奈地开口:“怎么翻脸不认人, 不是你主动邀请我上来的?”
“怎么可能。”白危雪想也不想地否认。
“行。”江烬微微一笑,“如果真是你主动的怎么办?”
白危雪言之凿凿:“绝对不可能。”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江烬拿过手机,找出视频点击播放,然后把手机怼在白危雪眼前,“亲爱的,看清楚,到底是谁在占谁便宜。”
视频里,白危雪睡相很差,一直在蹬被子,旁边总有一只手不厌其烦地帮他盖被子。也许是烦了,白危雪一把抓过那只手。
更惊悚的还在后面,白危雪看见自己把脸往那只手心里贴了贴,然后抓住那只手就往床上带。视频开始摇晃,紧接着,视频里和视频外同时传出一声轻笑。
“看清楚了?”
江烬收回手机,端详着白危雪的表情,揶揄道:“真是狗咬吕洞宾。”
白危雪轻抿嘴唇,半晌后才说:“我没印象。”
“没印象不代表不存在,”江烬实事求是地说,“该不会想耍赖吧。”
“我又没答应你什么。”
江烬眯了眯眼,重新拉过白危雪,在他耳边轻声耳语:“狗咬吕洞宾我也认了,咬我好不好?”
呼吸若有若无地扫过白危雪耳畔,白危雪垂下睫毛,冷漠道:“不好。”
他又不是什么纯洁的人,怎么可能不懂江烬的意思。听到他的回答,江烬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又将人搂紧了些,膝盖往上顶。
“……你要干什么?”
白危雪开始挣扎,可越挣扎摩擦就越剧烈,不一会儿就浑身发软地停下来,生气地看着他。
下一秒天旋地转,江烬翻身把人压在下面,指腹摩挲着白危雪的脸颊,他盯着那双含水的眼睛,忍不住亲了亲他的眼皮。
“不想咬我能理解,但是为什么不想做?”江烬问。
白危雪奇怪地瞥他一眼:“为什么要做?”
“会很舒服。”
听到这个回答,白危雪冷笑了一下:“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跟路边发/情的公狗没有任何区别?”
江烬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说:“有区别,我只想跟你做。”
“我不想。”白危雪毫不犹豫地说,“我跟你什么关系?为什么要跟你做这种事?”
他不是什么思想保守的人,但这种事跟喜欢的人做是底线,即便已经做了很多在底线边缘试探的事,他还是不想突破最后一层,彻底变成没有原则、屈服于欲/望的动物。
“那什么关系才能跟你做?”
“男朋友。”白危雪没说女朋友,因为他已经百分百肯定他的性取向是男的了。
江烬停顿了几秒,才疑惑地问:“我不是吗?”
白危雪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微微睁大了眼睛。他试图看清江烬到底是开玩笑的还是认真的,可惜对方的眼睛太黑,情绪隐藏的太深,他什么都看不清。于是白危雪抬起脚,试图把他踹下床,一边踹一边冷冰冰地骂:“你是个屁。”
江烬轻松地截住了白危雪的力道,他顺势下压,把白危雪的腿扛到肩膀上,然后俯下.身,在白危雪嘴唇上亲了一口:“好,那就用腿。”
挣脱不掉,就只能被动地承受着,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变得格外漫长,漫长到白危雪小腹绷紧又放松,反复了好几次。
江烬越来越渴,他低头撬开白危雪的嘴,汲取里面甘甜的津.液。白危雪偏头躲了几次,每次都被江烬追上来。江烬不止亲他的嘴,还亲他的额头,眼睛,脸颊,耳朵,整张脸都变得湿.漉漉的,分不清是唾.液还是眼泪。
白危雪耳垂上的红色耳钉剧烈地摇着,很晃眼。江烬又燥又热,一时失控,用力咬上了白危雪的耳垂。
没出血,但很疼,留下了一个深深的牙印。白危雪眼泪瞬间就出来了,耳垂疼和腿.根疼杂糅在一起,他快受不住了,偏偏江烬还恶趣味地羞辱他:
“怎么连腿都那么嫩?跟嫩豆腐一样。”
嫩豆腐被磨.破了,乳白的豆腐汁淅淅沥沥地洒下来。江烬垂眼欣赏几遍,又凑上来,去亲白危雪的嘴。
白危雪的唇.缝始终微微张着,涂着晶莹润红的色泽,一直没合拢,江烬伸进去搅了一圈,退出来时贴着他的嘴唇,声线低哑道:“看吧,都是你勾引我的。”
床头有一包没拆封的抽纸,江烬拿过来,撕开封条,从里头抽出几张。忽然,他想到什么,把纸全部塞到白危雪手里,轻声哄道:“宝贝,自己擦。”
白危雪只静静地盯着他。
江烬意识到白危雪的眼神很冷淡,但他已经习惯了,也没有要改变的意思。他起身去倒了一杯温水放在旁边,又亲了亲白危雪濡.湿的睫毛:“好好休息,下次见。”
空旷的房间里又只剩白危雪一个人,床铺冰凉。
他盯着雪白的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眼神往下瞥。
已经干涸了,黏糊糊地涂在腿.根上,白危雪拿纸擦了擦,没擦掉。
他忍着疼,走到淋浴间,拧开花洒。
热水暖烘烘地浇下来,白危雪冰凉的身体总算接触到一丝暖意。他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良久后才轻轻呼出口气。
洗完澡,他坐在床上,缓慢打字:明天我去上班。
烫手山玉:身体好点了吗?雪球要不要接回去?
白危雪:麻烦你再帮我照顾几天,最近腿疼,不方便遛狗。
发完消息,白危雪倒掉江烬给他倒的温水,重新接了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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