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次日, 江烬登门造访,发现白危雪家门紧闭,根本进不去。大门左右两边还贴着一副红色的对联, 看着很喜庆, 但这也就骗骗普通人, 只有江烬知道,这压根不是什么对联,而是一对专门驱鬼的黄符。


    他敲了敲门,无人应答。


    江烬眉心蹙起, 斜身倚在墙壁上,曲起一条长腿, 找出浏览器打字:


    【男朋友是什么意思, 给我最准确的解释。】


    解答:“男朋友”一词指的是在恋爱关系中,与你相爱的男性伴侣的称呼。


    【为什么**只能跟男朋友做。】


    解答:这个问题不能简单地用“能不能”来回答, 而是在于你如何看待爱情,如何看待自己的身体,希望构建怎样的亲密关系, 有没有对待感情的边界感。


    【怎么哄好一个生气的人】


    解答:


    1,切记不要冷暴力,不要讲大道理,不着急解释, 耐心倾听


    2,共情,换位思考他为什么会生气


    3, 道歉并解决问题,适当的补偿对方,譬如转账


    4, 用肢体传递温暖


    看着看着,余光里有个人影走了过来,他以为是白危雪,立马抬起头,没想到不是,又冷漠地垂下眼。


    温玉正在偷偷观察江烬。


    对方长得太夺目,他拐过来的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想不发现都难。


    男人低垂着头,手机的幽幽蓝光打在他眉骨和鼻梁上,划出一道明显的明暗分界线,即便如此,也挡不住他优越立体的五官轮廓。他眉头皱着,手指慢慢地在屏幕上滑,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察觉到他的靠近,迅速瞥来一眼,又漠不关己地垂下头,继续滑动手机。


    温玉是个很会察言观色的人,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很快地判断出这个人的性格底色。反常地,他跟这个男人对视的时候,后背忽然一凉,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这人的眼神明明很冷漠,看起来不太好惹,是那种距离感很强的人,可温玉却从中发觉了一丝阴森危险的气息,像是……


    温玉绞尽脑汁想了一会儿,终于想到一个贴切的词,旋即又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像是鬼气。


    不对,不可能!温玉摇摇头,挥掉脑子里的念头。对方站在白危雪家门口,一看就是来找白危雪的,既然是白危雪的朋友,又怎么可能是鬼?而且白危雪之前住院时也说,有个朋友帮他办理了住院手续,想必就是这位吧。


    思及此处,温玉对男人观感好了不少,他热心搭讪:“你是来找危雪的吗?”


    男人终于抬起头,施舍般地看了他一眼:“嗯。”


    “他去上班了,得晚上才能回来。”


    “上班?”江烬眯了眯眼。


    “对,他没跟你说吗?”温玉替白危雪圆话,“他可能不知道你要来,所以没来得及告诉你,你要不发个微信问问他?”


    不知道为什么,说完这句话后,对方的表情更冷了。温玉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性格的人,有些发怵,赶紧拿着东西溜回公司了。


    江烬垂眸看着手机,幽幽蓝光已经被幽幽绿光所取代。他盯着微信聊天框里的一片绿,没什么表情地想,不是说不要冷暴力吗,为什么对白危雪没用?


    *


    白危雪在工位上打了个喷嚏。


    他已经咳一天了,感冒让他头脑昏沉,整个人都提不起精神,还好没发烧,让他有精力写完所有黄符。他不仅在黄符里加了自己的血,还加了点蒋家人的血,所以除非自己主动撕掉黄符,否则江烬不可能近他身。


    “叮叮叮——”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白危雪一边咳着,一边拿起手机看了眼。


    (^ ^):开门。


    (^ ^):因为我不给你擦就生气?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看你亲手擦掉我弄出来的东西。


    (^ ^):为什么去上班,感冒好了?


    (^ ^):回家吧,上班一天也赚不到多少钱,反而消耗你自己寿命。


    (^ ^):【转账100000】


    (^ ^):为什么不收,看不上吗?


    (^ ^):【转账1000000】


    (^ ^):限额了,明天再转你。


    白危雪瞥了一眼,表情没有太大波动。不是他不喜欢钱,当初进事务所工作就是因为想赚钱,但当他得知自己没有几年可活时,钱什么的,在他眼里已经变成一串冰冷的数字了。


    他没删好友,也没拉黑江烬,只是把对方设为免打扰,然后把手机放回原来的位置,继续工作。


    江烬这种性格,越理他反而越起劲,不理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过了一会儿,白危雪手边多了一个黄澄澄的橘子。


    “大橘大利!”温玉放下橘子,随口说,“对了,我在你家门口看见你朋友了。”


    也许是那人已经跟白危雪提前沟通过,对方的表情没多惊讶,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就开启了别的话题:“我感冒了,最好跟我保持距离,要不然可能会传染。”


    白危雪是戴着蓝色医用口罩的,隔着薄薄一层口罩,他的声音有些失真。


    “咦,你感冒了吗?”温玉关心道,“怎么感冒了还来上班?要不要下午请假回家休息?我给你批假条。”


    “没事,不严重。”白危雪又闷闷咳了两声,摘下一边的口罩绳,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热水。喉咙舒服了些,他见温玉还没走,就又解释了一句:“在家里躺太久了,腻了。”


    温玉是何等敏感之人,这画蛇添足的一句犹如一颗火星,瞬间引发了无数的猜测与遐想。他抿起唇,往白危雪那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跟做贼似的悄声问:“危雪,那应该不是你朋友吧?”


    白危雪“嗯”了一声。


    哪有朋友会不顾他想法,强行插他腿的?他现在那里都贴着两片创可贴。


    “我就知道,”温玉朝他眨了眨眼,“跟男朋友吵架了?”


    话音落下,白危雪肉眼可见地顿住了。琥珀色的眼珠缓慢转动着,最终定在温玉脸上,看的温玉浑身发毛。


    “不是。”


    他发自内心地疑惑道:“你怎么会问出这种离谱的问题?”


    温玉闹了个大红脸,有些尴尬:“……啊,不是男朋友啊。那个,我就问问,毕竟他长得蛮帅的,我觉得应该会是你喜欢的类型。而且你们看着关系挺亲密的,他有你家密码,还能不打招呼就直接去你家,所以就……哈哈哈……”


    白危雪不知道该怎么跟温玉解释江烬是鬼、进他家压根不需要密码这件事,他头疼地想了几秒,还是没找出一个合理的词来界定他们之间的关系,只能说:“长相不能代表什么。”


    “对,对,不能代表什么。”温玉赶紧结束话题,“那你忙,我就不打扰你了。”


    白危雪其实也没什么工作要做,他大脑放空发了会呆,然后拿起手机刷视频。他习惯性的点进微信里,第一个聊天框就是江烬的,虽然设置了免打扰,但他还是能看见江烬的消息。


    他没点进去,只能看见最后一条——


    (^ ^):不要冷暴力我。


    不喜欢别人冷暴力自己,所以自己就热暴力别人?有病。


    白危雪随手拿起旁边的润喉糖塞进嘴里,吃到嘴里的那一刻他才想起来自己根本没买润喉糖,那这颗糖是从哪里来的?


    也许是温玉知道他感冒了,特意送过来的吧,白危雪没多想。


    这润喉糖仿佛一颗灵丹妙药,他吃下去后,嗓子仿佛被一层润润的水膜包裹,竟然不干也不咳了。


    真奇怪,白危雪看了一眼润喉糖包装,发现上面什么都没有,堪称三无产品。


    更奇怪了。


    第92章


    嗓子舒服后, 白危雪刷手机刷得更悠闲了。刷着刷着,一条新闻推送弹了出来,他点开推送一看, 微微一愣——


    那个拐卖儿童团伙的头目居然落网了。


    听说嫌疑人家里金碧辉煌, 墙里砌着一块块的金砖, 还信奉邪/教,被抓到时正在进行某种邪/教仪式。新闻配图里,嫌疑人身上贴满黄符,浑身赤/裸地捂住肚子, 表情狂热地呢喃着什么。


    图片虽然给嫌疑人身体打了码,白危雪放大一看, 还是能隐隐约约地看见对方肚子上有一颗黑色的痣。


    又是咒痣。


    这咒痣到底是什么, 又是谁给他们下的?白危雪一头雾水,登陆灵异事务所的内网, 突然发现内网更新了一份资料,来源正是被抓捕归案的嫌疑人。


    资料更新了许多晦涩难懂的符咒,其中绝大部分白危雪都没听说过, 更别提会画了。符咒摆在跟前,白危雪看得眼花缭乱,他往眼睛里滴了几滴眼药水,眨眨眼睛继续看电脑。


    看着看着, 白危雪突然看到了一串熟悉的符咒,顿时睁大了眼睛。


    这符咒是那么的眼熟,以至于当他看到的那一刻, 条件反射地想起了那晚——他被恶鬼掐着脖子,重重地按在棺材壁上,咳血不止, 浑身剧痛。当时,他不得不画出眼前这串符咒来拖延时间,没想到弄巧成拙,真把恶鬼带出了棺材。


    在那之后,江烬就开始如影随形地跟着他,无论他走到哪里,都能感受到那抹窥伺的视线,都能察觉到那个甩不掉的存在。


    白危雪盯着垃圾桶里润喉糖的包装纸,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


    不过,鸳鸯契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从阴嗣村出来后,白危雪就在调查鸳鸯契究竟是什么、怎么解除,无论他在内网上搜索什么关键词,都找不到任何一丝有关的线索,本来他都已经放弃了,没想到信息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凭空出现了,来源还是一个人贩子的家里。


    白危雪忽然怀疑起原主的记忆。


    他已经穿越进这个世界很久了,在原主的身体里待这么长时间,他非但没有想起原主全部的记忆,反而有关原主的内容越来越模糊,譬如原主的人生经历、习惯、喜好……作为一个占据他身体的人,白危雪居然什么都不知道,连这具身体花粉过敏,都是白危雪无意间试出来的。


    这感觉很诡异,就好像原主的灵魂并不存在,他的身体也只是一具空壳,等待着白危雪的灵魂来填充。


    不像是活生生的人,更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傀儡。


    最诡异的是,原主无论是名字还是长相,都跟白危雪一模一样。世界上连两片同样的叶子都没有,又怎么可能会出现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白危雪试图说服自己,他们还是有区别的,发色不一样,身体素质也不一样。


    但很快,白危雪否定了这个念头。因为那些光怪陆离的梦里,那些与恶鬼在床上床下纠缠的人,确实就是他,是那个身体健康、头发乌黑的他。


    白危雪有些头疼,如果他和恶鬼有前世,那为什么前世他会和恶鬼搞上床?他从来都不是乱搞的人,穿越前那么多人追求他,甚至有人不求跟他谈朋友,只求跟他春风一度,都被毫不留情的拒绝了,从始至终,他都觉得这件事应该跟喜欢的人做,而他没有喜欢的人。


    很快,他的疑惑就被这份资料解开了。


    鸳鸯契最重要的作用就是增加夫妻生活的情/趣,增加对彼此身体的吸引力,让双方上瘾,不受控制地想跟对方上床,不做就难受,对视一眼就想要。这不是他们能自主控制的,就像把两个被下了春/药的人关在同一个房间里,不发生点什么可能吗?


    答案显然是不可能,但这也是有前提条件的。


    前提是,双方都是人,或者都是鬼。


    这也是为什么白危雪自从和江烬缔结鸳鸯契以来,一直没受到太多影响的原因,也是为什么江烬能忍住,没直接强上他的理由。


    白危雪冷冷地想,所以,他前世确实是被江烬毫不犹豫地掐死了。


    怪不得梦里的恶鬼能毫不犹豫地扭断他的脖子,还奸他的尸,原来他本来就是死人,掐死淹死烧死吊死等等,都是俩人上床的情趣。


    如果白危雪那天在棺材里被江烬掐死,那这一世两人的结局跟前世不会有任何区别,没有感情,只有欲.望,都是对方眼里的人形春/药。


    思及此处,白危雪十分不解,那他重活一世有什么意义?重来一次,他们的关系有任何改变吗?没有,即便没有鸳鸯契的强制吸引,恶鬼也还是觊觎他的身体,对他有着浓烈的欲.望。


    哦,也还是有区别的,白危雪冷漠地想。


    区别是他微信聊天框里多了一堆废话。


    资料里有解除鸳鸯契的方法,简单又粗暴,只要让某一方的灵魂彻底消失即可,还贴心地配上了怎样消失的办法,对人对鬼都有效。


    白危雪作为人,迟早有死亡的一天,只要他变成鬼,就会重蹈前世的覆辙,然后永生永世跟江烬纠缠下去。


    他愿意吗?会甘心吗?


    答案肯定是否。


    白危雪记下方法,确定深深地印在脑子里后,关机下班。


    回到家,白危雪刚要按密码开门,发现门旁边的墙壁上被歪歪扭扭地画了一个标记。像是侧躺着的M,开口向右。他确定这标记是今天才有的,联想到网络上的新闻,他谨慎地猜测,难道是有什么犯罪团伙盯上了他,准备趁他不在家的时候入室盗窃?


    白危雪警惕地观察四周,确认没问题后才输密码开门。


    坐到沙发上,他思来想去,还是去外卖平台下单了一个电子监控,半小时后到,到了就安在门口。


    半小时后,门铃如期响起。


    白危雪拉开房门,一边说着“谢谢”,一边伸手就要去拿外卖。当他马上碰到外卖袋子时,对方突然冷不丁地把手往后一缩。白危雪这才抬眼看向来人,短短几秒,他脸上的冷淡就变成了冷漠:“你来干什么。”


    “下单监控干什么,”江烬看了眼纸质小票,“知道我在门外,想通过监控偷偷看我?”


    “……”


    白危雪沉默几秒,忍着脾气叩了叩墙壁上的标记:“防贼。”


    “哦,那是我画的。”


    白危雪瞬间皱起眉:“画这种东西干什么,有病?”


    江烬只问:“你真的看不懂吗?”


    “什么意思,”白危雪低头迅速地瞥了标记一眼,还是没看懂,“有话直说,别打哑谜。”


    “不是高中数学卷子做得很认真?”江烬挑眉看他,“怎么连这个都不认识,那一个多月白学了。”


    白危雪停顿一秒,心中隐隐有了预感。


    果然下一秒,江烬就说:“求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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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3章


    求和?


    白危雪扯了扯唇角, 讽刺道:“我们什么时候和过?”


    “没有吗?”江烬无所谓道,“你说没有就没有,不过门口贴这个符是什么意思?”


    “驱鬼避邪。”


    “连我都要驱吗?”


    “驱的就是你。”冷淡地说完后, 白危雪扯过外卖袋, 抬手甩上了门。那道轻佻的视线随着“砰”的一声, 被彻底隔绝在门外,门内,白危雪又忍不住呛咳起来。


    他手里还拎着外卖袋子,抬手捂住嘴时, 纸质小票刚好在嘴唇下方。等终于不咳了,他拿开手一看, 顿时愣住了。


    白纸黑字的小票被淋上了星星点点的血沫, 白危雪的掌心也红一块白一块,白的是他苍白的手掌, 红的是咳出来的鲜血。


    白危雪沉默几秒,随手把购物袋扔在房间角落里,然后拿起纸, 擦掉手里的鲜血。他一边算着日子,一边打字问温玉:事务所的工作辞了会有什么后果吗?


    不过半秒,对话框顶端就由备注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烫手山玉:危雪,是有什么困难吗, 还是心情不好?我知道你感冒身体不舒服,那这样,你短休半个月在家调理身体如何?


    白危雪:我就问问。


    没人会随便问出这种问题, 白危雪也显然不是随口一说。即便江烬没有告诉他还能活多久,白危雪也能通过自己的身体状况推测出个大概。既然快死了,他也就不想上班了, 这几个月的工资够雪球花一辈子,不管死后会不会变成鬼,他都想舒舒服服地过完他作为人的最后一段日子。


    何况……


    白危雪掩下眼底思绪,去看温玉的回复。


    烫手山玉:你差点吓死我……其实我们事务所还是很人性化的,只要找到新人顶替自己,做好工作交接,就能随时走人。毕竟咱们事务所性质特殊,你说对吧。


    白危雪:所以去哪里找新人?


    烫手山玉:这个嘛,能坐在这栋大楼里办公的都是正式员工,除了正式员工外,还有很多分散在全国各地的实习生,我这里有名单。如果你看好某个人,那就让他进行转正考核,等通过了,把他招进来接替你职位就行。你当初也差不多是这么一个流程,不过你比较特殊,是有人亲自点你进来的。


    白危雪皱了皱眉:谁?


    烫手山玉:我也不知道,我就是个卑微的打工人,只有给你批批请假条这点微弱的权利。


    白危雪:好,那你把实习生名单发我下吧。


    烫手山玉:【名单】


    烫手山玉:不对,等等,你不是说你只是问问吗,怎么开始管我要名单了?


    烫手山玉:完了,撤回不了,白危雪,你最好不是要辞职。


    温玉发消息的功夫,白危雪已经打开名单,浏览好一会儿了。


    这份名单上资料详尽,不止有实习生的个人信息,还有工作履历、个人能力、家庭情况等等信息,不夸张的说,透过这份名单,所有实习生的人生轨迹都在白危雪眼前无所遁形,这些人无一例外,都非常优秀努力,背景一干二净,是值得培养的好苗子。


    浏览了半个多小时,白危雪选好几个合眼缘的,通过名单上的联系方式加了好友,约了见面时间。


    见面地点是一间咖啡馆,白危雪先点了一杯卡布奇诺,喝着喝着,第一个人进来了。对方瘦瘦高高,看着很清秀,微信上也很有礼貌,给人印象不错。


    “坐。”


    “我叫余追。”余追简洁大方地介绍完自己后,在白危雪对面坐下。聊了一会儿,白危雪觉得这实习生除了总在跟他对视时眼神躲闪外,其他方面都挺好的。


    “那你愿意参加实习考核吗?”白危雪补充道,“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愿意。”


    “好。”顿了顿,白危雪问他,“很热吗?热我就让服务生把温度调低一点。”


    身体健康就是好,白危雪心想。对他来说这温度刚刚好、甚至还有点冷,结果别人直接热得脸颊通红,就差脱外套了。


    “没事,不热。”余追礼貌地笑笑,“那就不打扰老师的时间了,希望跟您还有下次见面的机会。”


    送走余追后,白危雪还是让服务生调低了室内温度。温度一降下来,他没忍住打了个喷嚏,就在这时,第二个实习生到了。


    “您很冷吗?”实习生把外套脱下来,作势要披到白危雪身上。白危雪摆摆手,是个委婉推拒的姿势,没想到衣服竟然直接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拍落在地,从实习生的角度看,就像是白危雪被冒犯到了,生气地拍掉了他的衣服一样。


    “对不起,我无意冒犯,只是怕您着凉……”实习生手足无措地举着衣服,尴尬的脸都红了。


    衣服又没长手,白危雪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干的。但在实习生面前不好发作,他只能忍耐道:“多谢你的好意,我没事,坐下说。”


    可能是被这件事影响到心态,实习生全程眼神游离,不在状态。白危雪说话时,他就呆呆地盯着白危雪的眼睛,轮到自己说话,磕巴半天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无奈,白危雪只能提前终止对话,并委婉表示拒绝。


    实习生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失魂落魄地点点头,又指了指手里的衣服,关切道:“您看起来真的很冷,要不还是披上吧?”


    “不用,谢谢。”


    紧接着,又来了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白危雪认真聊完后,时间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接近傍晚,咖啡馆里变得清净空荡,白危雪倚在沙发靠背上,疲惫地呼出口气。


    他今天约了五个实习生见面,有的实习生业务能力过硬,但是跟他相处的不太自然,不是太拘束就是太紧张,不适合这份工作,综合看下来,还是第一个实习生余追最适合接替他的工作。


    白危雪整理了一下大衣的褶皱,准备起身走人。忽然,一道声音从对面传来,打断了他的动作:


    “这是把我忘了?”


    白危雪一顿,抬眼看向来人。江烬黑发黑眼,穿着一身黑,这身打扮看着很利落,可也会让他眉眼间的戾气更重。


    “我们事务所不招鬼,”白危雪没表情地说,“实在想找工作,就去酒吧当男模,你这长相业绩一定不错。”


    “原来是在招聘。”江烬恍然大悟,“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相亲。”


    江烬神色阴郁,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我还在想,怎么这么迫不及待,一下子相五个。亲爱的,你工作可真勤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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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4章


    白危雪无视了江烬的阴阳怪气, 垂下眼去端咖啡。


    岂料在碰到的前一秒,咖啡杯被另一只手抢先端走了。白危雪手指一顿,冷冷地抬眼看向对面。


    江烬拿着咖啡杯转了个面, 把白危雪喝过的那边对准自己, 垂眸抿了一口。


    品尝几秒, 他点评道:“这是什么饮料,这么甜。”


    白危雪面无表情地想,因行程匆忙忘记把制约恶鬼的符纸带在身上,是今天做的最错误的决定。


    这咖啡明明苦得很, 而且江烬是尝不出来食物味道的,说这种话就是在明晃晃地调戏他口水甜。


    他转过脸看向窗外, 路边正有一只小狗在翘着脚尿尿, 于是他顺嘴道:“狗尿。”


    “哦?”江烬笑着问,“那它骚还是你骚?”


    说完, 他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似乎是在认真比较。几秒后,他下结论:“还是你比较骚一点。”


    “……”


    要不是看在咖啡馆是公共场合的份上, 白危雪绝对会把杯子里的咖啡全泼到江烬脸上。


    他忍无可忍,迅速起身走出咖啡馆。


    咖啡馆外有一条幽深的小巷,白危雪需要穿过小巷到达对面的地铁站,再坐地铁回家。小巷两边都是高墙, 巷子里照不到阳光,阴冷又潮湿,白危雪戴着口罩, 低头快速通过。


    他一路顺畅地走到巷子中段,正要继续往前走,脚下忽然一沉, 他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拽住了。白危雪以为光天化日下碰到鬼了,刚要掏出符纸,下一刻背后陡然一重,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开口:“怎么直接生气走人了,我说的不对吗?”


    江烬鼻尖贴在他颈侧嗅闻了一会儿,妥协道:“好吧,不是骚的,是甜的。”


    白危雪沉默,转身甩了江烬一巴掌:“你很烦,知道吗?”


    “烦字怎么写?”江烬截过白危雪的手腕,揽住他的腰把人抵到小巷墙壁上,俯身凝视他的眼睛,“就因为蹭破你的腿,跟我生气这么久?”


    白危雪抿着唇,没说话。


    如果江烬是人,他也许会跟江烬讲道理,但江烬是鬼,他不能指望鬼有道德标准,更不能指望鬼跟他三观相合,尊重他的意愿。而且江烬虽然好像已经放下了对他的杀意,但说不定什么时候又会变卦,想杀掉他,和这种阴晴不定的鬼相处起来,真的很心累。


    “我下次注意,会轻一些。”江烬按照网上查到的攻略,换位思考道,“别生气了,好不好?”


    白危雪大半张脸闷在口罩里,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没有阳光照进来,这双琥珀色的眼睛显得格外冷漠:“要我说多少遍你才听懂,我根本不想和你做那种事。”


    “为什么。”江烬不解,“你不也很爽吗,最后关头喘那么好听。”


    很快,他想到网上搜索到的答案:“还是说,你只想跟喜欢的人做?”


    白危雪不回答,但眼神发生了一丝变化,算是默认了。


    “你喜欢谁?”江烬盯着白危雪的眼睛问。


    他的眼睛又深又黑,白危雪和他对视时,总有一种要被吞吃入腹的感觉,这种感觉最近越来越明显,越来越直白。


    “反正不是你。”他移开视线,冷冰冰道。


    江烬沉沉地注视着他,突然笑了一声。


    喜欢是什么?江烬不是人,也不懂喜欢是什么概念,只知道他能亲得白危雪很舒服,也能舔得白危雪很舒服。都舒服到流眼泪了,还不叫喜欢吗?还避开他的视线,是在口是心非吧。


    这么想着,他抬起手摘掉白危雪口罩的一边,低头直接亲了下去。


    江烬的吻技向来不温柔,他啃.噬那两片柔软的唇瓣,把舌.头伸进去,用力舔遍白危雪口腔的每个角落。对方的口腔软嫩,很不经吸,只是一会儿就被嘬得又热又红,舌.尖瑟缩着逃避。


    “乖,伸出来。”


    他抚摸着白危雪的脸,盯着红润的嘴唇哑声道。


    “滚!”


    江烬微微一笑,又低下头,技巧性很高地把白危雪的舌.尖勾出来,含进自己嘴里,用薄唇慢慢地磨,牙齿轻轻地咬。白危雪被他按在小巷的墙壁上,亲得头晕目眩,快要崩溃。


    就在这时,小巷一头忽然传来两道声音:


    “喂,今天周测成绩下来了,我数学考了95分。”


    “嘿嘿,我考了99分,没想到吧!”


    “有什么好得意的,你晚上别忘了抽出时间给我讲题。”


    “好好好,那你也别忘记咱们的约定,输了要干什么来着?”


    “闭嘴。”


    青涩稚嫩的字眼传到白危雪耳朵里,他睫毛一颤,猛地抬手去推江烬。


    可江烬胸膛坚硬,他又被亲得腿软,压根推不动对方,只能压低声音,很急促地命令:“松开我。”


    “害羞什么,”江烬云淡风轻道,“你不是越在人多的地方亲越有感觉?”


    白危雪眼皮一跳,觉得这句话似曾相识,但很快思绪就被伸进嘴里的舌.头打断了。他头皮一麻,想也不想地狠狠咬上了江烬的舌.头。


    “嘶……”


    江烬吃痛,仰头拉开一小段距离。俩男孩的声音越来越近,他余光瞥到白危雪紧张的神情,不由轻笑了声。等到俩小孩走到快要看清他们的距离,江烬这才慢悠悠地俯下身,帮白危雪把口罩戴上,然后按住白危雪后脑勺,把人压到自己怀里。


    “看,那边有人在抱抱。”


    “怎么,你也想要?”


    “嗯……你抱我吗?”


    “做梦。”


    俩小男孩的声音渐行渐远,江烬也松开了白危雪。他抹了把白危雪通红的唇瓣,戏谑道:“怎么不喜欢我,也能被我亲爽?宝贝,你有时候比我还口是心非。”


    第95章


    江烬说完, 白危雪没生气,也没骂他,只掀起眼皮, 冷淡地打量江烬的脸。


    江烬始终微笑着看他, 乍一看有点恐怖谷, 但看久了就会发现,他眼睛里是有笑意的,并不是纯粹的假笑。


    白危雪越看越烦,提膝就踹, 丝毫没收着力。刚踹完,江烬就闷哼一声, 倒在了他身上。粗硬的黑发戳到白危雪脸上, 他侧着脸躲开,听到对方一边吸气一边笑着说:“下手这么狠, 以后需要的时候没得用了怎么办。”


    “我不需要。”


    江烬很喜欢白危雪口是心非的样子,他凑过去贴了贴白危雪的脸,用无奈又纵容的口吻说:“我需要, 行了吧?”


    白危雪推开他的脸,嫌弃道:“你笑起来真丑。”


    “丑?”江烬微妙地停顿了一会儿,挑起眉梢,“不是你说的我笑起来比较好看?”


    “我没说过。”


    “你说过。”


    白危雪皱眉, 刚想反驳,忽然想起来他好像是说过这么一句话,不过不是现实中说的, 是梦里他对别人说的。


    即便早有怀疑,但当江烬亲口暗示,梦里出现的两个男人都是江烬本人时, 白危雪第一时间还是不敢相信。虽然梦里确实看不清男人的脸,但性格气质都截然不同的两个人,怎么会是同一个人?变成鬼能让江烬变化这么大吗?


    白危雪眉头紧锁,脑海中不合时宜地浮现出他主动爬床的画面。其实不止江烬变化大,他自己前世的性格和现在相比变化也非常大,究竟是什么让他们变成了现在的样子,又是什么让白危雪又重活一世?


    他想不通,偏头看了眼江烬。江烬也侧着脸,笑吟吟地盯着他。


    白危雪想了一会儿,伸出手,扯了扯江烬的脸:“你这身皮究竟是谁的?”


    “还能是谁的?”江烬拿开白危雪的手,攥进手心里,“当然是我自己的。”


    白危雪“哦”了一声:“那你之前总是惦记着我的皮干什么,我还以为你想穿。”


    “好看。”江烬盯着白危雪的脸,半真半假道,“因为你长得很美,我想剥下来收藏。”


    “肤浅。”


    江烬闻言笑了一声,没对这个词发表什么评价。白危雪确实长得好看,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但鬼并不懂什么审美,人类的美丑观对他而言也不适用。从棺材里苏醒后,白危雪是他遇见的第一个人类,在参照物极少的情况下,他还是第一眼就被白危雪美得屏住呼吸,迫切地想要得到他,剥掉他的皮好好珍藏。


    漆黑的棺材里,那张脸白得发光,将他身上的大红嫁衣衬得黯然失色。江烬甚至抵过了本能,想缓慢地折磨他,直到咽气。


    可惜后来让人跑了,不过没关系,他又把人抓回来了。


    后来他从阴嗣村出来,遇到过形形色色的人,可没一个人能触发他对审美的评价,更别提让他产生收藏的冲动了。


    是那些人不好看吗?不是,只是江烬的审美变成了白危雪,而他不自知而已。


    “那你呢?”江烬反问。


    “我什么?”


    “如果我不长这样,你还会让我碰吗?”


    白危雪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冷笑一声:“少自作多情了,你长这样我也不给你碰。”


    扔下这句话后,他转身往地铁站的方向走。江烬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会儿,觉得白危雪不像是消气的样子。他遗憾地想,看来网络不太靠谱,‘不要冷暴力、换位思考、转账、肢体安抚’他都做了一遍,没有用。


    回到家,白危雪立刻贴身带好黄符,给通过面试的实习生发去消息。对方回复确认后,白危雪搜索旅游软件,输入想旅游的城市,随手报了个旅游团,出发时间在半月后。


    他盯着旅游团的目的地,不知不觉抱着手机睡着了。


    三天后,余追顺利通过转正考核,同一天,温玉也收到了白危雪的辞职信。


    “危雪,你考虑好了吗?”温玉捏着辞职信,深深叹了口气,“有什么难处都可以跟我说,我会尽我所能帮你解决,就算解决不了,我也可以帮你出谋划策,争取到更多的好处,可是你现在一声不吭就要辞职,我真的有点伤心……”


    刚吃完饭回来的其他三人也察觉到不对劲,李重重率先抢过温玉手里的辞职信看了一眼,震惊道:“白危雪!你到底拿没拿我们当兄弟!我们又不是缠着你不让你走,起码提前告诉一声,让我们有个心理准备呀!你这事儿做的真不厚道!”


    龙果也一脸懵逼:“不是,你要辞职?做得好好的,怎么就突然辞职了呢?是要回老家发展吗?你老家在哪里,要是我有一天去旅游的话,抽空看你啊。”


    卢山反应慢了半拍,他嘴巴张张合合,良久后才吐出一句:“……那还有机会约饭吗?”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白危雪都来不及回答,他想了想,说:“考虑好了,准备去旅游,归期不定,有机会约饭。”


    李重重惊讶地张大了嘴:“……去旅游?归期不定?这是要去几个月?富公啊你。”


    “换换心情而已。”白危雪只道。


    见白危雪这么坚决,其他同事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祝他一路顺风,前途无量。辞职信上,白危雪下周离职,还有一个周的时间,四人逮着白危雪约饭,他每天上班跟余追交接工作,下班跟同事约饭,忙得活像一只陀螺。


    不过就算再忙,白危雪也没忘记把黄符带在身上。没了江烬,白危雪心情舒畅不少,只是偶尔误触聊天框时,他会不小心看到江烬的留言,譬如现在:


    【你离他太近了。】


    【对他这么热情,是觉得他长得好看?】


    【他的眼睛就没从你身上离开过。】


    ……


    【能杀掉他吗?】


    “砰!”


    一声巨响从身旁传来,白危雪神经猛地绷紧,迅速把视线从手机上移开,去看声音传来的位置。


    摆在桌子上的盆栽掉下来了,花盆摔在瓷砖上四分五裂,绿植和泥巴洒了一地。余追一边朝闻声看来的白危雪说‘对不起,我一不小心把盆栽打掉了’,一边往垃圾桶里捡碎掉的花盆。


    确认余追没事后,白危雪把视线移回聊天框,噼里啪啦打字:为什么要杀他?碍着你事了?你不如直接把我杀了,省得费事。


    (^ ^):亲爱的,你听我解释,这纯属巧合,不关我事。


    白危雪:骗鬼呢,盆栽好好地摆在桌子上,又没长腿,能无缘无故地掉下来?


    (^ ^):那是他自己弄掉的。


    白危雪:我不信,怎么能那么巧,你刚说完想杀他,盆栽就掉下来了?


    (^ ^):他碰瓷我。


    “……”


    白危雪不想再浪费口舌,他刚要关掉微信,突然有另一条消息蹦出来。


    微信用户:你要辞职了吗?


    对方是黑色头像,原始昵称,白危雪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好友是在医院疗伤时加的,他以为对方是因为整容医院的事才加他好友,没想到他什么都没说,只问了问他的伤势,就没了下文。但既然知道辞职的事,说明他也是事务所的工作人员,于是白危雪回:对。


    微信用户: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想跟你说件事,这事不方便旁人在场。


    白危雪以为是工作上的事,很痛快地给出了一个时间,这时间办公室没人在,说什么都方便。


    微信用户:收到。


    很快就到了约定的时间。


    办公室很大,是开放式,那人进来时白危雪根本没听见,还在认真地给绿植浇水。绿植长势蓬勃,白危雪拨弄了一下它的绿叶,转身时差点撞上了一个人。


    那人头发很长,垂下来时遮住了眼睛,显得他整个人格外阴郁。那双眼睛透过头发悄悄地观察白危雪,看见白危雪也看过来,他兴奋地把手里的一大捧红玫瑰塞到对方怀里,羞涩又紧张地说:


    “你应该对我有印象吧?我喜欢你好久了,但是事务所不允许发展办公室恋情,我就没敢跟你说,但现在你马上要离职了,这套规则对你也没用了,所以请允许我冒昧的表白,我喜欢你,想当你的男朋友,想照顾你,对你好,如果你对我不反感的话,可以跟我相处试试吗?”


    白危雪盯着怀里的红玫瑰,缓慢地眨了下眼。


    手臂露出的皮肤又红又痒,不用想就知道,他又过敏了。


    第96章


    见白危雪垂着头不说话, 男人忐忑不安地补充:“希望没有冒犯到你,如果让你感觉不适那我很抱歉,但请你相信, 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也发自内心地尊重你, 否则不可能这么久了才来打扰。你不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先当朋友吗?”


    啪。


    物体落地声响起,玫瑰花从白危雪怀里掉下来,掉在男人脚边。他低头一看, 脸色瞬间变得青白:“对不起,我审美比较直, 红玫瑰可能有点土, 你不喜欢也没关系,我可以……”


    他一边说, 一边小心翼翼地抬头观察白危雪的表情,当他看清白危雪的脸时,眼神忽然直了。


    他直勾勾地盯着白危雪, 情不自禁地想,怎么脸突然这么红,是在害羞吗?


    好漂亮。


    白危雪丝毫没察觉到追求者的心理活动,皮肤上的痒意正在剧烈地蔓延, 他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先拒绝掉眼前的麻烦精, 再打车回家拿过敏药。


    上次医院开的过敏药还没用完,剩下的都被他放在家里,位置他很清楚。


    就在他张口拒绝的前一刻,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白危雪扭头一看,是办公室的窗户突然被风撞开了。


    天气已经转暖,但从窗外灌进来的风阴寒冷冽,根本不像寻常的自然风。白危雪意识到什么,头皮一麻,眼疾手快地给男人身上拍了张隐身符。


    之前他只是跟余追聊工作上的内容,江烬就推盆栽想杀人,还好最后余追没事。现在他看见有人跟自己表白,杀心只会更重,他不能让江烬真的在他面前杀了对方。


    毕竟白危雪现在还是人,得遵守法律法规,突然背上人命算什么事?


    没想到他的手刚从对方身上拿下来,一股极冷的低气压就从后面把他牢牢裹住,他的后背被迫贴上了一具充满侵略性的湿冷躯体。


    冰冷的手指挑起他的脸,江烬亲昵又暧昧地贴着他,声线却很冰冷:


    “你把他藏起来了。”


    他困惑地问:“为什么?”


    “不过不重要,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把他藏在了哪里?”


    黑雾从江烬身体里逸散出来,像一缕深黑色的烟,但黑的不是那么纯碎,翻滚的黑雾里隐约可见猩红的血。


    黑雾碰到那束鲜艳的红玫瑰,一眨眼的功夫,红玫瑰就像被抽干了汁液,鲜红的花瓣立刻变黄枯萎,蔫蔫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这也许是世界上最快枯萎的玫瑰。


    黑雾摧残完玫瑰后,又顺着地面爬到办公室各处。


    “衣柜里?窗帘后?还是……办公桌下面?”


    黑雾缓慢地攀到办公桌上,潮水一样包裹了桌面,木质花纹扭曲起来,像活物一般疯狂扭动着,这一幕刚好落在追求者眼里,他像见鬼了一样,惊恐地睁大双眼,浑身上下抖如筛糠,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他死死地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然后求救性地看向白危雪,期盼他能救救自己。


    他已经设想好了最坏的打算,譬如白危雪对他的求救无动于衷,可唯独没想到眼前的场景——


    对方压根没看他,连一丝眼神都没施舍过来。


    这一认知令他极度崩溃,嫉妒、愤怒、不甘同时充斥在他的胸腔里,他想做些什么,可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屈辱地捂着嘴站在原地,不敢发出分毫声音,哪怕是哭声。


    白危雪确实没看他,也没力气看他。


    他脸颊泛红,浑身奇痒,只想抬手挠裸露的皮肤。但江烬还在这里看他笑话,他不能出丑,更不能示弱。于是他盯着江烬,说:“关你什么事。”


    停顿几秒,他忽然想到什么,嘴角翘起一抹弧度,神色微哂道:“怎么,你也要跟我表白?”


    江烬神色阴鸷,他看着白危雪讥讽的表情,心底升腾起浓重的破坏欲,想把人直接掐死,这样就不会招蜂引蝶,也不会给他戴绿帽子了。


    但最终,他盯着那双晶莹剔透的眼睛,还是舍不得。他掩下眼底泛滥扭曲的妒意,强硬地掐住那张漂亮的脸,然后主动低头亲吻他的嘴唇。


    白危雪眼睛骤然睁大了,旁边还有外人在,江烬是疯了吗?!


    他动了动,想把江烬的舌头挤出去,可马上他就发现,江烬顶进来了一片东西。小小的,薄薄一片,有点苦。


    白危雪眼睛一眯,立刻意识到这是什么东西,没再反抗,顺从地张开了嘴。


    不会是春.药,江烬是个独占欲特别强的人,就算要强上他,也不可能是在这里,更不可能让外人看到他被下药的样子。既然不是春.药,那就只能是过敏药了。


    药片干巴巴地塞进嘴里,没有水咽不下去,江烬也不让他喝水,就勾着他接吻,刺激出唾.液,然后把自己的也喂给他,让他一并咽下去。


    命和面子相比,当然是命更重要。虽然追求者一直站在原地发抖,不敢看这边,但白危雪还是有种被人围观的错觉,他尴尬地攥紧手,被江烬发现,惩罚性地咬了一口他的嘴唇。


    最终,药片被顺利地咽下去,药性发挥得很快,白危雪身上的过敏症状也减轻了不少,只剩一点浅浅的痒了。


    察觉到这一点,白危雪立刻过河拆桥,把江烬的舌头推了出去。嘴唇红.肿破皮,他轻轻吸着气,听到江烬在他耳边暧昧地说:


    “不,我要弄脏你。”


    他一边低声说,一边隔着布料按了按白危雪的小腹。白危雪眼皮一跳,他当然没忘记那里被江烬雕了一朵玫瑰花。


    追求者送的玫瑰花会枯萎,但他小腹上的这朵永远不会消失。


    白危雪警惕地问:“你什么意思?”


    “塞进去,让它鼓起来。”江烬用很寻常的语气说,似是料定这件事一定会发生一样。


    白危雪眉头一皱,刚要说什么,指尖忽然感受到一股黏腻。他的手按在江烬手上,感受到的黏腻触感也是从江烬身上传来的。白危雪嫌弃地低头,冷不丁看到什么,顿时愣住了。


    ——江烬的手在滴血。


    确切地说,不止手,连江烬的黑雾里都翻滚着浓郁的血色,只是其他的地方被衣服挡着看不见,江烬的表情又太过平淡,白危雪一直没有察觉到而已。


    此时此刻,白危雪终于想起来,他家里贴着阻止恶鬼进入的横幅,江烬是怎么进去拿到过敏药的?白危雪是过敏体质,不仅对花粉过敏,还对部分药的成分过敏,江烬喂给他的应该就是他之前吃剩那盒。


    不仅如此,他身上也贴着黄符,按理说江烬不可能近他身才对,但他刚刚甚至和自己舌.吻,这又是怎么做到的?需要付出多少代价?


    见白危雪沉默,江烬也低头看了一眼。


    他“哦”了一声,拿开白危雪的手,甩掉指尖的鲜血,说:“刚杀了一个人,还没擦干净就过来救你了,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骗子,白危雪冷冷地想。


    他脸色也冷下来,往前走了一步,主动拉开和江烬的距离:“脏死了,赶紧滚。”


    “好吧,亲爱的。”江烬遗憾地说,“不过答应我,以后别再给我戴绿帽了好吗?”


    “……”


    作者有话说:


    文案回收完毕!


    第97章


    江烬看似是走了, 一切恢复如初,室内温度也升了回来。但只有白危雪知道,江烬没走, 此刻一定藏在某个角落里窥视着他, 如果追求者再说出什么莫名其妙的话刺激到江烬, 他一定会再次出现,并且毫不留情地杀掉对方。


    好在追求者不是什么不识时务的人,也做不到为爱情放弃生命,他抹了抹湿润的眼角, 劫后余生道:“对不起,是我冒昧了, 希望没打扰到你们, 祝你开心幸福,前途光明, 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十分抱歉!”


    说完,他没等白危雪回答, 就急匆匆地往外走,刚碰到办公室的门把手,就听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等等。”


    话音落下的一刹那,空气仿佛凝固了, 室温也隐隐开始下降。白危雪没在意,只问对方:“你从哪里加的我联系方式?”


    男人头垂得很低,头发把眼睛完全挡住了, 只露出消瘦的下半张脸。他紧紧攥着门把手,局促又不安地回答:“我是技术部的,能看到系统里你的联系方式, 你提交的辞职报告我也能看见……可以不要投诉我吗?求你了,我不想丢掉这份工作。”


    白危雪闻言点了点头,让他出去了。


    事务所分为很多个部门,技术岗的员工大部分都是事务所高薪招聘的人才,他们不仅需要有扎实过硬的技术,还要相信世界上存在灵异事件,并搭建、修缮内网,防止被黑客入侵。白危雪一个马上离职的人,投诉了也没什么用,还浪费自己时间,他没必要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


    又过了几天,白危雪的工作交接完成,他正式离职,成为一位无业游民。


    同事们都很舍不得他,想当晚再聚一顿,但白危雪已经订好了凌晨的高铁票,时间上赶不及,所以他婉拒了同事们的热情邀请。


    白危雪走后,往常热闹的办公室突然变得冷清起来,温玉盯着那个空下来的工位,惆怅地叹了口气。


    “有人就像一阵风,”李重重郁闷道,“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我太胖了,决定从今天开始减肥。”卢山说。


    他面前罕见地没有摆着炸鸡盒,龙果瞥去一眼,凉凉地说:“你这不叫减肥,是伤心到食不下咽了。”


    卢山:“……”


    他默默地垂下头,没有反驳。


    不止他们,新人余追也很伤心,但他不敢说什么,只能悄无声息地坐在角落里,努力让自己变成一个透明人。


    下班后,温玉特意去超市买了满满一大袋肉菜,他提着购物袋开开心心地回家,到自家门口时没停,多走了几步,来到白危雪家门前,抬手敲门:


    “危雪,开门,是我。”


    敲了好几下,门迟迟不开,温玉疑惑地想,难道白危雪出门了?


    这时,一个中年女人从电梯门里走出来,温玉看到她,一眼就认出这是房东:“您怎么突然过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这户的小伙子今天搬走啦,我是来收房的。”房东一边掏出钥匙,一边热情地解释。


    温玉一愣:“搬走了?”


    “是呢,特别急,押金都不要啦。”


    温玉一脸不可置信地走回家,一开门,小雨就热情地扑了上来。温玉揉揉狗头,看向另一只安静啃着磨牙棒的雪球,轻轻叹了口气。


    他打开手机,屏幕刚好一闪,一条消息发了进来。


    温玉有预感这是白危雪的消息,匆忙点开,果然——


    白危雪:你方便帮我照顾雪球一段时间吗?养狗的钱和辛苦费我都会给。如果不方便的话我就去找领养,麻烦了。


    烫手山玉:?


    烫手山玉:你回老家连狗都不要了?


    白危雪:不方便养。


    温玉足足盯了聊天框好几分钟,文字太过冰冷,他根本无法把这些字和白危雪串联起来。他沉默很久,才问:我可以帮你养一段时间,但你后面会把它领回去吗?


    白危雪:如果能做到的话,会的。


    烫手山玉:好。


    白危雪:谢谢。


    下一秒,温玉的银行账户突然收到了一笔巨款。他一愣,刚要质问白危雪是什么意思,就看见对方的消息发过来:费用我一次性先给你,不够再问我要。


    温玉:“……”


    温玉叹了口气,他从购物袋里捡起一块肉骨头,放到雪球跟前。时至今日,虽然已经确定雪球不会伤害他,但它面相太凶了,温玉还是有点害怕。


    这点害怕很快就被泛滥的同情心取代,温玉见雪球啃肉骨头啃得很欢,大着胆子伸出手,摸了摸雪球的狗头,叹气道:“从今天开始,你要长住我家了。”


    雪球停下啃肉骨头的动作,扬起头看温玉,两只黑豆眼亮晶晶的,充满疑惑。


    “你主人回老家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温玉解释。


    雪球灵动的双眼呆住了,它的两只黑耳朵动了动,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温玉安慰它:“没事,我会照顾好你的。”


    温玉给雪球和小雨弄完饭,又给自己泡了碗面。虽然今天买了很多菜,但他现在没心情吃了。吃完饭,天色已经很晚,他上床休息。


    睡到半夜,他被一团毛茸茸的东西蹭醒。温玉睡眼朦胧地睁开眼皮,发现那一坨巨物是小雨。小雨见他醒了,很着急地咬他的睡衣,把他往屋外拽,温玉不明所以,还是跟了过去。


    看到眼前空荡荡的狗窝,温玉五雷轰顶,天都快塌了——


    雪球,跑了!!!


    *


    目的地很偏僻,需要先坐高铁,再转火车,路途长达十几个小时。


    高铁上信号不好,消息要发好久才能发出去,视频也加载不出来。正好是深夜,白危雪也困了,他的头一点一点,困到极致时,终于忍不住昏睡过去。


    他睡得并不踏实,能隐约察觉有乘客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他没管,头歪向窗边,继续睡自己的。


    又舒舒服服地睡了一个小时后,白危雪转醒。


    苏醒的一瞬间,白危雪察觉到不对劲——他脸紧贴着一片薄薄的布料,触感不像是座椅,更像是一具微微起伏的躯体,他好像正枕在一个人的肩膀上。


    那人比他要高,枕着他肩膀睡不但不会落枕,反而睡着很舒服。白危雪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尴尬地抿起唇,一边说“对不起”,一边要从他肩膀上起来。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按住他的脑袋不让动,与此同时,一道极为熟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让你枕这么久,肩膀都酸了。”


    “说‘对不起’干什么,不该说谢谢吗?”


    第98章


    白危雪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 他立刻坐起身,扭头一言不发地盯着江烬。


    刚睡醒,他的眼神有些朦胧, 和往常相比没什么攻击性。江烬觉得他这幅样子很有意思, 抬手拨弄了一下他的睫毛。


    白危雪的眼睛下意识眨了一下, 他皱了皱眉,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抱臂靠在椅背上继续浅眠。


    江烬会跟过来是他意料之内的事,没什么可惊讶的,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他还没到地方呢。


    “要去哪里?”江烬问。


    白危雪没理。


    江烬没在意, 又好脾气地问道:“身上怎么不带黄符了?”


    “我想带就带, 不想带就不带,你管得着吗?”白危雪随手抽了张宣传册扔他身上, 不耐烦地说。


    江烬闻言顿了一会儿,然后笑笑:“确实管不着。”


    “没关系,你去哪儿我都跟着你。”


    白危雪瞥了他一眼, 有些不解地问:“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烦?”


    江烬没有立刻回答,他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半晌后才说:“以前我也没发现你脾气这么大。”


    白危雪:“……”


    他能听出来江烬嘴里的“以前”不是他们在棺材里初遇的时候,而是更早, 早到他连记忆都捕捉不到。


    但这不影响白危雪反唇相讥:“那你知道吗,你以前真的很装。”


    江烬听后,淡淡地笑了一下, 点头承认道:“我也觉得。”


    白危雪冷笑一声,刚觉得自己扳回一城,就听江烬补充:“少睡几百次, 很亏。”


    白危雪脸色冷下来,彻底不说话了。他刚要继续睡觉,手机就亮了一下,显示温玉给他发了消息。


    他垂眼一扫,本来冷淡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连身子都不由自主地坐直了。


    烫手山玉:对不起,我没看住雪球,让它跑了,现在我正在联系物业调取监控,你别担心,我会努力把它找回来的。


    高铁上信号不好,这条消息是十分钟前发来的,白危雪却才收到。他立刻打字:现在找到了吗?


    很快,温玉就回了:没有,它跑得太快,已经跑出小区了,明天我再联系一下寻宠团队,看看能不能找到,对不起,是我的错,我没看好它。


    白危雪眉头紧锁:它住你家都习惯了,怎么突然就跑了?


    烫手山玉:可能是我跟它说了你已经回了老家,短时间内不会回来的消息吧……我真的没想到它这么聪明,也没想到它会跑出去找你,唉。


    白危雪也愣了一下,他知道雪球很通人性,却没想到雪球会出来找他。现在是深夜,黑灯瞎火的,万一一不小心跑到车来车往的马路上怎么办?


    白危雪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强烈的名为“担忧”的情绪,他没有犹豫,立刻联系当地的寻宠团队。深夜很少有人接单,价格也奇贵无比,底价5800起,找到后还需支付近万尾款。白危雪刚要下单,手机就被一只手抽走了。


    “怎么了?这么着急。”


    白危雪只想拿回手机,他语速很快地说:“我的狗丢了。”


    “哦,那只黑狗。”江烬轻嗤一声,嫌弃道,“蠢死了,连真正的主人都分不清,早该丢了。”


    白危雪见不得别人说雪球不好,刚要发火,就见江烬递给他手机,笑眯眯地问:“如果我能帮你找到它,你会支付给我什么报酬?”


    白危雪半信半疑:“真的?”


    江烬点了点头。


    “随你开,只要不过分就都可以。”白危雪顿了顿,重点强调,“不包括任何性.服务,接吻也不行。”


    “好。”江烬很爽快地答应了。


    即便有鬼的帮忙,白危雪心里也还是不太踏实。要不是江烬不在身边,他都要每隔十分钟询问一下找狗进度了。


    一个小时后,高铁到站。


    白危雪心不在焉地站起身,抬手去拉箱子。他箱子不重,里面没多少东西,只有几套换洗衣物,这点重量他还是能吃得消的。


    岂料还没把箱子抬起来,身后就有人圈住了他的腰。一只手臂从旁伸出,帮他拿下来箱子,一边拉着行李箱往外走,一边拍拍他的腰说:“走吧。”


    白危雪下意识抓住了那只胳膊,问:“雪球找到了吗?”


    江烬垂下眼,看着白危雪主动拉他的手,微微一笑:“出去就知道了。”


    得到答案,白危雪的手立刻松开了。江烬第一时间察觉到,不满地“啧”了声,又用空出来的手去牵白危雪。


    白危雪把手背在身后,不让他牵。江烬也没勉强,自己一个人拉着行李箱就出了高铁站。


    路上,白危雪忍不住道:“箱子我又不是搬不动。”


    江烬侧过头,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看了他一眼,回答:“腰那么细,闪了怎么办。”


    白危雪:“……”


    忽然,眼前掠过一道黑影,有什么庞然大物扑了过来。白危雪身前一沉,被扑得直往后仰,差点就要栽倒,还是江烬及时揽住了他的腰。


    “废物。”江烬瞥了眼黑狗,面无表情地说。


    白危雪却很高兴,他先是蹲下身摸了摸雪球的耳朵,又揉了揉雪球的头。雪球也激动极了,尾巴直甩,一个劲儿往他身上蹭。


    可很快,他又想到现实问题,仰头问江烬:“你把它带到这里干什么?能送回温玉家里吗?”


    “不能。”江烬拒绝。


    毕竟是江烬帮他找到了狗,即便不是白危雪最想要的结果,但好歹也找到了,他不好意思再对江烬提出什么要求——好吧,其实提了,但被拒绝了。


    他开始思考把雪球托运到目的地,等办完事后再把它接回来的可能性。


    想着想着,头顶忽然一沉。白危雪抬头一看,是江烬在摸他的头。


    “找死?”他拍掉江烬的手,面色不善地站起身。


    江烬摘掉他衣服上沾的狗毛,冷冷道:“身上一股狗味儿。”


    白危雪:“狗味儿也比你的味道好闻。”


    闻言,江烬瞥了眼雪球。雪球似乎有点怕他,毛都炸了起来,但诡异的是,白危雪竟然看见它一边害怕,一边在朝江烬摇尾巴。


    他按下疑惑,去赶火车,并给雪球办理了宠物托运。火车是卧铺,也许是目的地冷门的原因,这趟班次人很少,他得坐十几个小时。


    收拾好床铺后,白危雪钻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玩手机。


    刷到有意思的视频,那双眼睛就弯起来,流露出些许笑意。笑着笑着,他盖的被子忽然被掀起一角,有什么东西钻了进来。


    不仅钻进来,还带来了一身冷气。白危雪打了个寒颤,对方察觉到,轻轻抱住他,理所当然地开口:


    “我没买票,没地方睡,跟你挤一挤行不行?”


    第99章


    白危雪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凝固住, 他想也不想,重重地踹了江烬一脚。


    “嘎吱——”


    铁架床立刻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白危雪脸色一僵, 不敢再动。虽然这节车厢里只有他一个人, 但乘务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进来, 他不想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江烬仍然好端端地躺在他旁边,别说被踹下去了,连位置都没变。白危雪瞪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把脚收回来。


    江烬没让他得逞, 伸手压住他的腿。


    白危雪挣了挣,没挣动, 只能说:“松开我, 然后滚下去。”


    江烬躺在他身边,用手支着头, 好整以暇地问:“我想跟你一起睡,不可以吗?”


    见白危雪表情越来越冷漠,他又补充:“什么也不干的那种睡。”


    “不信。”


    白危雪本想说些什么, 忽然一阵强烈的心悸涌上来,他瞬间没了力气,变得很累。他不想让江烬察觉到异样,于是扯过全部被子盖在自己身上, 转身背对着江烬,疲惫地闭上眼。


    眼前闪过一片片黑白交替的残影,像小时候电视机里信号不良的雪花。白危雪抬起手, 用力咬住指节,希望用疼痛驱散眼睛的异样。


    这感觉他很熟悉,曾经在整容医院时他的情况更严重, 差点就看不见了。本来白危雪以为他的眼睛是自然恢复的,可直到现在他才想起来,好像是当时有人给他喂了一股很咸的液体,他喝下之后才渐渐能视物。


    是整容医院的医生吗?还是……


    “别咬。”


    背后靠上一具温热的躯体,一只手从后面伸出来,拿开了白危雪的手:“哪里不舒服?”


    白危雪闭上眼,难受得没力气说话。


    江烬把他的脸掰过来,撑开眼皮看了一眼。像上次在整容医院一样,白危雪眼睛里又攀上了几根血丝,那双漂亮的眼睛红红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流出血泪。


    “能看清我吗?”江烬轻声问。


    白危雪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瞳孔忽然收紧了。他沉默下来,最终什么都没说,只点了点头。


    江烬注意到了他异样的反应,但也没戳破,只抬起手,捂住了白危雪的眼睛。


    下一秒,一块温热细腻的皮肤贴上他的嘴,有什么湿润的东西顺着嘴角流了进来。液体流到味蕾,咸的,腥的,带着股淡淡的甜,和上次整容医院里灌进他嘴里的液体一模一样。


    鼻尖充斥着铁锈味,不用想白危雪就知道这是什么——


    是江烬的血。


    白危雪一把拉开江烬捂住他眼睛的手,质问:“你在干什么?”


    “下毒。”江烬一边云淡风轻地说着,一边把最后一滴血挤进白危雪嘴里。亲眼看白危雪咽下去后,他才躺下来,单手压在脑后,悠闲地说,“睡觉吧。”


    白危雪眼前的残影逐渐消失,他恢复了力气,冷着脸坐起身:“我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江烬不回答,只闭着眼,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白危雪知道他没睡,他俯身拽住江烬领口,语气很差地开口:“说话。”


    江烬这才慢慢睁开了眼。


    那双漆黑的眼睛一如既往的幽深,深处隐隐可见一片猩红,以前白危雪也看到过,只是当初那抹红色没现在这么浓。


    “不困吗?”他抬起手,轻松地把白危雪拉了下来,“不困就来接吻吧。”


    白危雪被他猝不及防地一带,身体栽下来,两片嘴唇重重地磕到了一起。


    “嘶……”


    他嘴角被磕破了,很痛,急忙捂着嘴拉开距离。


    江烬看他这幅样子,笑着问:“疼吗,要不要吹吹?”


    白危雪很想骂人,但眼前有更要紧的事,他只能忍住。回想起刚刚睁开眼看到的画面,又联想到整容医院里的黑雾,他眉心皱起,很严肃地问:


    “江烬,你是人吗?”


    江烬挑了挑眉:“怎么还骂人。”


    白危雪也觉得这句话有歧义,又严谨地补充:“你以前是人吗?”


    “这是什么话。”江烬无聊地拨了拨白危雪耳朵上的红色耳钉,问,“不是人,还能是鬼?”


    白危雪没拍开他的手,只说:“不要骗我。”


    江烬停下动作,抬眼静静地看着他:“答案很重要吗?”


    “对。”


    江烬沉默下来,似乎在思考。良久,他才轻飘飘地问:“如果不是,你就不理我了吗?”


    白危雪一愣,这和理不理他有什么关系?而且江烬的语气虽然很无所谓,但白危雪莫名觉得他问得很犹豫,好像这问题的答案很重要一样。


    于是,他奇怪地反问:“这话说的,我什么时候理过你吗?”


    这不是个暖心的答案,甚至听上去还有些扎心。但江烬的脑回路好像和别人不一样,他听到答案后笑了好一会儿,笑够了才说:“也是。”


    “好吧,我确实不是人,以前不是,现在更不是。但硬要说的话,也算是。”


    “那你到底是什么?”


    “你猜。”


    白危雪心里隐隐有了答案,他盯着江烬,问:“那你跟我是什么关系?”


    “没关系。”江烬直截了当地回答,他揉了揉白危雪磕破的嘴角,问,“现在要去哪里,可以告诉我了吗?”


    “既然跟我没关系,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行,有关系,”江烬突然翻身,把白危雪压在身下,“睡过几次的关系,你满意了吗?”


    白危雪:“……你下去。”


    “不是你让我说的吗?”江烬掀开白危雪的上衣,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还有这里,以前一拧你就叫,现在都不叫了,宝贝,跟我装什么清纯?”


    白危雪被这一下弄得大脑空白一瞬,下意识问:“你都记得吗?”


    “不记得,只记得你。”说完,江烬拉过白危雪的手,按住自己,“都怪你,让我想起了那种事,是不是应该负责?”


    作者有话说:


    写到最后一个大剧情啦,预告一下。


    第100章


    白危雪手心里很烫, 甚至能感觉到血管在兴奋地跳动。他抗拒地缩回手,说:“你又不是人,为什么热衷于做这种事?”


    “为什么不可以?”江烬诱哄道, “我会让你舒服的, 不想试试吗?”


    “我又不喜欢你。”白危雪拿纸巾擦了擦手, 拉过被子准备睡觉。


    江烬扯住他的被子,幽幽地问:“真要这样晾着我?”


    白危雪施舍般的瞥了他一眼,还微微翘着,但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念及江烬刚刚帮他治眼睛的份上, 白危雪犹豫几秒,还是伸手拍了拍身边的床铺, 对江烬说:“我很困了, 睡吧。”


    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疲惫一齐涌上来,要把他的眼皮黏在一起, 白危雪努力地睁着眼,尽量清醒地看向江烬。江烬看出了他的疲惫,没再勉强, 主动给他盖上被子,说:“那就睡吧。”


    说最后那句话时,江烬的声音竟然很温柔,温柔到有些诡异了。白危雪直觉不对, 但困意涌上来,他实在支撑不住,阖上眼就睡了。


    他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到他在荒野求生,荒岛上没火,他只能钻木取火。他特意掰了一根最粗的树枝, 认真地搓,搓得手掌生痛,快要破皮,就在他快要搓出火星子时,前功尽弃,天上竟然下雨了。白危雪很不甘心,他抬头看了一眼,有几滴雨恰好落在了他脸上。


    雨水的味道很奇怪,白危雪察觉到不对,大脑强制重启了。刚睡醒,他意识还不清醒,仍以为自己在做梦。


    有人在给他擦脸,白危雪按住他的手,迷迷糊糊地问:“下雨了吗?”


    “嗯。”


    一声笑音钻进白危雪耳朵里,江烬盯着缓缓流到白危雪嘴里的雨水,视线幽深地注视了一会儿,才用纸巾擦去剩余的痕迹:“下完了,快睡吧。”


    第二天白危雪醒来时,火车窗外雾蒙蒙的,车窗上有几道斑驳的水痕。他打开天气预报,今天微风,小雨转多云。


    不知道为什么,他嘴里发苦,皱眉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白危雪只能拿出一次性洗漱用具,去卫生间洗漱。


    回来的时候,他发现床铺上多了个人,那人手上还端着盒盒饭。


    “饿了吗。”江烬问。


    白危雪摇摇头:“还不饿。”


    江烬意味深长地说:“竟然不饿吗。”


    白危雪敏锐地捕捉到不对劲:“怎么,我应该饿吗?”


    “没。”江烬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个小桌子,把盒饭放到桌子上,说,“不管饿不饿,都吃几口吧,就当是为了我。”


    白危雪轻嗤一声:“你算哪根葱。”


    话是这么说,白危雪还是被那盒盒饭勾起了食欲。他接过江烬递来的一次性筷子,夹起饭菜尝了一口,刚嚼两下,就停住动作,盯着江烬。


    “怎么了?”江烬支着下巴问。


    “这是你做的?”


    是个疑问句,语气却很笃定。江烬笑了一下,没否认:“好吃吗?”


    “一般吧。”


    嘴上说着一般,手上却没停,白危雪饭量不小,一盒盒饭很快就见底了。吃到最后一块肉,他刚把肉递到嘴边,就听江烬说:“喂我一口。”


    白危雪一时没反应过来,直接把碰过他嘴的那块肉喂给了江烬,盯着江烬咽下去后,他才愣了一下:“你不嫌恶心吗?”


    “这有什么。”江烬擦了擦嘴,无所谓地开口,“吃一块肉就算恶心的话,你浑身上下哪块肉没被我吃过。”


    白危雪:“……”


    他抿着唇,一声不吭地把吃剩的饭盒拿去丢了。


    还剩下好几个小时的车程,很无聊,每当白危雪想清净地玩手机时,江烬就来骚扰他,没办法,白危雪只能提议:“你跳下去被火车创死好不好?”


    江烬礼貌地回:“不好。”


    “你很烦。”


    “以前你总怪我冷漠,现在对你热情了,你又嫌烦。”江烬语气有些无奈,“亲爱的,你真的很难伺候。”


    白危雪反驳:“以前的我跟现在的我有什么关系?何况我根本不记得你。”


    “那你想记起来吗?”江烬随口问道。


    白危雪没有立刻回答,他之所以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解除鸳鸯契,清除他和江烬的所有羁绊。他对自己和江烬的过去没有丝毫兴趣,也根本不想知道,可当江烬问出这个问题时,他竟然罕见地迟疑了。


    “你能让我记起来?”白危雪问。


    “不难。”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让我想起来。”


    江烬闻言一顿,过了一会儿才说:“我不想重蹈覆辙。”


    虽然江烬说得模棱两可,但白危雪莫名听懂了。他现在没有对江烬建立多深刻的情感,虽然恨是真的,但也没那么浓烈,按照江烬的想法,他再努力一点,说不定两人会成为和谐的炮/友。但如果有了之前的记忆,势必会影响到现在的白危雪,到时候两人会变成什么关系就不好说了。


    见白危雪还在思考,江烬打断他,主动问:“要一起玩游戏吗?”


    白危雪正好闲得无聊:“什么游戏?”


    最好别是什么弱智游戏,白危雪面无表情地想。当他看见游戏图标时,面色一顿——竟然是射击游戏。这类游戏很考验技术和枪法,他不太擅长。


    好吧,其实是很菜。


    但在江烬面前,他不可能承认,硬着头皮开了一局游戏。


    游戏结束,白危雪淡定地站起身,说:“我上个厕所。”


    江烬拦住他,语气温柔地安慰:“没事的,也就是差点把对面带飞而已。”


    白危雪:“……”


    他手掌扬起来,深吸几口气,又生硬地按下去。


    江烬善解人意地笑笑:“很生气的话,打我也可以。”


    “不玩了。”白危雪冷着脸道,“什么垃圾游戏,卸载了。”


    “好。”


    江烬卸载掉手机里唯一一个非自带软件,又问白危雪:“还想玩什么?”


    两人下载了狼人杀,开局很巧合地出生在同一个地点,一上来,江烬就问他:“你什么身份?”


    白危雪谨慎地没报身份,只说:“我是好人。”


    “哦,我是坏人。”


    说完,江烬手起刀落,利落地把他刀了。


    白危雪好气又好笑,他没退出开下一把,而是以江烬的视角观战。看完一整局,他意外地发现江烬居然挺有脑子,不仅射击游戏玩得好,这种逻辑游戏也很聪明,即便一不小心被目睹刀人,也能通过诡辩圆回来。


    一把游戏结束,白危雪看到屏幕上【失败】两个大字,默默退出房间。


    “还玩吗?”


    “玩。”


    两人就这样玩了一下午,只要不是同一阵营,江烬当坏人的情况下,跨越大半个地图也要找到白危雪,再毫不犹豫地杀掉他。当然,白危雪也一样。


    玩游戏的过程中,白危雪渐渐发现江烬的情绪从头到尾是没什么变化的,赢了不会开心,输了也无所谓,当众发言都冷淡得像个人机,丝毫听不出情绪。只有杀掉白危雪,或者被白危雪杀时才会笑,虽然白危雪不懂这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不过,同一阵营的两人倒很有默契。当坏人时一起大杀四方,白危雪漏出破绽时江烬力保,最后反而自己被票出去,还好白危雪也很争气地赢了。当好人时就一起做任务,像连体婴一样,有次被路过的人看见,还调侃他们是一对情侣。


    “我们是情侣吗?”江烬问他。


    “当然不是,”白危雪收起手机,揉了揉肚子,“我饿了。”


    “我去做,等我半个小时。”说完,江烬站起身。


    “不用了,火车上有卖盒饭,将就着吃一顿就行。”


    江烬垂眼看着他,不咸不淡地说:“你那么挑食,吃不惯怎么办?”


    白危雪犹豫几秒,还是默许了。


    江烬走后,白危雪盯着空荡荡的床铺,忽然有种不适应的感觉。他立刻意识到这情绪很奇怪,不仅如此,江烬的行为也很奇怪。


    他一直在刻意地忽略江烬,导致对方的很多举动他都没细想。可现在想想,江烬为了睡他,付出的是不是太多了?他知道江烬很虚伪,也很能装,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很多事情他完全没必要做。


    比如做饭,如果江烬一开始不暴露他会做饭这件事,白危雪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两人的关系也不会因为几顿饭就改变,可他偏偏做了。还有陪他打游戏,其实白危雪能看出来,江烬对这些游戏一点兴趣都没有,只是怕他无聊而已。


    不对。


    白危雪差点被骗了。


    饭哪里都能吃,又不缺江烬那几顿。什么怕他无聊,明明是对方骚扰他,主动邀请他玩游戏。


    弄了半天,陪玩竟是他自己,白危雪面无表情地想。


    心安理得地吃完江烬做的饭后,火车终于到站。


    目的地到了。


    作者有话说:


    狼人杀参考游戏鹅鸭杀的部分设定


    鹅鸭杀真好玩,最近玩得很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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