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让季澜觉得自己内心的想法似乎都正在被赤裸裸地窥视。
他抓住司清延按着他肩的胳膊, 不甘示弱地回望过去。本就杂乱的思绪因后脑勺传来的痛意点燃,他胸膛因愤怒而明显起伏, 刚要开口,司清延的话音已经传了过来。
“我想好了。”浓烈的酒气自他吐息间蔓延,季澜偏头避开,他却靠得更近,“我会让你当上星际101的车长。”
“星际101”这个词进入耳中时,季澜下意识愣了一下,而后才反应过来这是司清延之前说过的那辆事故率极高的列车。
他抬起眼,漆黑的眼直直望去。
“凭什么?”
司清延却好似没看到他眼中的怒气, 轻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 猝然抬手伸向他颈侧的伤口。
季澜下意识要反抗, 却在司清延的手隔着纱布触到伤口的瞬间又顿时停住了。
他咬着牙, 竭力控制住自己的呼吸。
就听一声短促的冷哼自上方传来, 而后那只手在他颈侧缓慢游走过,伴随着一道极低的嗓音,
“这不是你能选择的。我可以让你活着,也能让你去死,就这么简单。”
脖颈被人掌握在手中就像是把生死交给他人,这点倒很形象, 司清延只要稍微用力一点点, 伤口就会刹那间用疼痛告诉他这个道理。
“那是与帝国命脉息息相关的位置,瓦希和不会让我靠近那里。”
季澜听出他话中的意思, 方才清醒过来的头脑又在那阵强烈的酒气下有些混沌。
是想让他帮忙牵制瓦希和吗?
可司清延又怎么确定,自己就不会对他产生威胁呢?
他轻轻按住碰到他伤口的那只手, 抬眸道,“我困了。”
那双浅褐色眼瞳在某一刻几乎冷得没有温度, 更像是无声的胁迫。
时间一点点流逝,终于,搭在他颈侧的手松开。
几乎是瞬间,季澜就转身推进了房门。
司清延倒也不担心他想在这里逃跑,毕竟单单是离开岛屿,都需要钱和身份。
原本他是想一步步瓦解季澜的心理防线,而后顺理成章地说服他统一战线,但似乎是坦白自己的过往后季澜那双没什么波澜的眼睛,抑或是酒精作用,让他心底莫名涌起烦躁。
一个念头就那么毫无预兆地在脑海中出现:反正他就是那样一个冷血薄情的人,不如就坏到彻底,彻底地控制住季澜,亲眼看着他深陷泥淖,然后不得以妥协。
他眸色沉沉地在门上停留片刻,指尖微蜷了一下,最终转身离开-
凯菲娜的大多数人都是奔着休闲娱乐这个名声来的,故星球上大大小小的活动接连不断。
当地剧院也紧抓商机,趁着恒星节的热点还没过去,对外宣传其神秘的“特别剧场”。
剧院金碧辉煌的大门口,戴着兔耳头饰的窈窕女郎时刻关注着来宾。忽然,她眼中映出两个人影,忙调整姿态,笑盈盈地迎上前去。
司清延在前,季澜跟在侧后方,和他保持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面上没什么表情。
明明想让他当星际101车长的事还没着落,次日这人就像是忘记了一般,忽然莫名其妙要他陪他一起看演出,这种态度无端给他带来一种未知的危机感,却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一路来到剧场的暗红色毛毡门前,兔女郎回头冲两人眨眼一笑,拉开门道,“两位请进,里面有人会接应入座。”
门被吝啬地拉开了仅容一人通过的距离,露出里面的一片漆黑。
司清延看她一眼,率先走了进去。
随着身后的门被关上,视觉彻底失去作用,他仅能通过脚步声判断季澜正走在他身后几米处。
很快,一双手就虚虚揽上了他的臂弯,伴随着一阵柔和馥郁的香气和甜美的嗓音,“先生,请跟我来。”
司清延无比自然地回揽过去。
偌大的剧场中,除了脚步声外,还时不时传来衣物摩擦的轻响以及断续的说话声,难以辨别具体的来源。
走了大概两分钟,他在女郎的引导下入座。
不一会儿,右侧相邻的位置也传来落座的轻响。
司清延姿态放松地靠在座位上,将视线转向旁边,像是有所察觉,随即一只手搭上了他的小臂。
黑暗中任何微小的声响都被无限放大,他听到自己发出一声含笑的气音,他低声道,“季澜。”
没有回应,只是搭在他小臂上的手轻轻往上移了些,指尖隔着衣料轻轻滑过下方肌理。
像是勾引一般。
司清延任由他这么动作了几秒,视线穿过黑暗,直直望去。
趁在他胳膊上的动作顿住的刹那,他猝然翻转胳膊,反压住那只手,同时倾身上前,抬手托起他的下巴,往前凑近了些。
黑暗仿佛给一切触碰都添上几分旖旎的色彩。
察觉到对方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另一只手攀上他的肩膀,司清延无声地扯起唇,觉得有几分好笑,指腹在那人的下颌摩挲几下,而后低下头去。
他偏头与那张脸擦过,嗓音极轻地在黑暗中响起,“别乱动,乖。”
声音中的磁性在视觉被屏蔽时尤为显著。
攀在他肩上的手僵了一下,而后似乎有些犹豫着,缓缓放了下来。
司清延的手在同一时间松开,往后靠回了座椅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着扶手。
方才被引至座位的一路上,他就隐隐察觉到脚步声中细微的变化,若要说得精准一点,大概在刚进门没一会儿,他和季澜就被分开了。
假如说这也是特别剧场的一环,他倒是不介意玩一玩。
不过,要是旁边坐的真是季澜……回想起昨晚那张淡漠薄怒的脸,司清延指尖微顿,蓦然失笑。
随后到来的观众陆续落座,清脆的鞋跟碰地声自座位间的通道经过。
一件东西被递到司清延手中,他凭借着触感大致辨别出那是一张狐狸面具。
音响中传出轻微的电流声,而后一道声音从里面传出:“请各位戴上手中的面具,今日剧场即将揭幕——”
场内传来窸窣轻响,却没人交头接耳,想来谁也不知道自己身边坐的究竟是什么人。
随着舞台上的幕布徐徐拉开,柔和明亮的光线铺洒在整个剧场。
司清延借着光亮率先看向了自己的右侧,视线自他喉结处上滑,落在那张绵羊面具上。
而他左侧相邻的人戴着的是一个纯白假面。
他不动声色地回头扫视过后方几排,发现在大片的白面中仅夹杂了零星几个动物面具。演出开始后,缤纷的舞台光线在一片白色之上流淌,颇有种诡谲色彩。
演出中途,又有女郎送来小食饮品,司清延便懒散地就着小食,视线漫不经心地自前排飘过。
一场演出拉下帷幕,舞台上的灯光暗下去,他不禁打了个哈欠。
下一刹,灯光自剧院的穹顶亮起,四周的灯带衬托着最中心华丽无比的水晶吊灯,将整个剧场都照得几乎连影子都看不见。
在一片煞白之中,舞台上的幕帘缓缓拉开,聚光灯下,一名身着精致燕尾服的男主持走上前来,朝台下鞠了个躬。
“接下来是中场特别环节——《森林聚会》!”
主持人的视线扫过台下轻微躁动的人群,唇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弧度。
随着幕帘彻底拉开,所有人都看清了在他身后陈列着的十来个用红色丝绒布罩住的巨大物件。
“本环节我们将会有十二件珍稀拍品参与拍卖,我将逐一为各位展示介绍。”
一石激起千层浪,再敞阔的剧场内,人声也因为这句话而沸腾起来。
司清延依旧懒洋洋地靠在座椅上,对于剧院中场拍卖的形式他并不感到意外,倒是这个环节的名称叫他觉得有几分意思。
他的视线顺着主持的方向望去。
只见随着主持的介绍,他身后拍品上的红布也一件件被拉开,通过摄像头实时展示在舞台后方的巨幕上。
只见那红布之下,竟是一个个巨大的金属鸟笼,每个笼中都关着一个人,看上去年纪普遍不大,体型也都偏瘦小。
台下传来阵阵唏嘘。
“就这细胳膊细腿的拿来拍卖什么?我看这一个个跟快断气了似的!”
有道粗犷的男声突然响起。
很快不少人附和,语气中全是对剧院态度的不满。
“别急,别急啊各位,这些可都才十来岁,新鲜着呢。不说各个都是经过精心调教的,伺候的手段了得,就这细胳膊细腿,等拍回去养个把月不也就壮实了?”
主持人半开玩笑地解释说。
司清延的目光自那些被锁在笼中的少男少女身上扫过,在面具的掩映下显得晦暗不明。
他早就通过地下情报知道凯菲娜在进行这项交易,却不想原来这么明目张胆。
这些孩子原先都是肯曼最底层的贫民,或是无家可归,或是其父母无力抚养,将他们卖给机构,从此开始了无止尽的调教与选拔。只有表现出色的一批才有机会被送上拍卖台,淘汰的则会被扔回肯曼的阴沟里。
之后的命运便无从得知。
在他短暂走神的片刻,主持人已经凭借着巧舌如簧的话术平息了场内躁动,而在他身后也仅剩下最后两件拍品还未被揭开。
“请展示十一号拍品——”
话音落下,红布被揭开,全场静默了刹那,而后宛如一口煮开的锅。
只见笼中正匍匐着一个少年,神色警惕地扫视过台下众人。
而令人群沸腾的并非他的姿态,而是……他身侧多出来的一对胳膊。
那是个畸形儿。
“你们说……多出来的那双胳膊可以用来干什么呢?”
这句话引来许多人不怀好意的笑,观众席中氛围愈发活跃。
不等躁动平息下去,最后一块红布也在主持人的话音中掀开,笼中一名白金色长发的美丽女孩迎来更加热烈的反响。
面具将人的表情遮掩其下,却无法隔离他们的议论与评价,其中还夹杂着不少指向女孩保守穿着的评判。
人声如具实形地撞进耳中,甚至有不少人激动地站起来,挥舞着手臂报价。
司清延在这一片混乱中轻微皱起眉,流动的视线忽然在某处顿住。
在最前面一排的座椅中,有个身影岿然不动。
在注意到他脸上戴着的猫咪面具时,司清延唇角不经意地弯了一下。
还不等他看仔细些,旁边人的动作就将那道身影遮挡。
舞台上,主持人提高了音量:“哈哈哈,最后两件拍品亮相的时候都激起了不小的波澜,甚至有先生已经报出了高价。看得出来大家的热情与期待了。不过还需要请各位稍安勿躁,本次呼声最高的两件拍品,我们将通过一个游戏来决定最终得主。”
第32章
“演出开场前各位都被随机分到了一个面具, 想必也已经有人发现了端倪——
“这场森林聚会中,所有来宾将被分为两个阵营, 分别是森林中的原生动物和误入的旅人。佩戴‘白面’的是旅人,而剩下的二十位,分别戴了二十种兽面,属于动物阵营。”
闻言,许多人开始打量起自己的周围,司清延不用回头便能感受到来自右侧直勾勾的目光,他指尖在座位中间的扶手上敲下,转过头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
“游戏开始后, 每个阵营的成员轮流加价, 每人仅有一次加价机会, 一轮结束后, 总价高的阵营成员将得到对两件拍品继续拍卖的资格。”
“这不公平, 但白面的人数明显比兽面多!”
几乎主持人的话音刚落下,就有人急迫出声。
“没错。”主持人用一种故作玄虚的语态, 顿了顿才慢悠悠开口,“物以少为贵嘛,在这片森林中,人类的数目几乎是动物的三倍。”
司清延双眼微眯, 唇角那几分假笑还没散去, 倒真有几分狐狸似的狡黠姿态。
“……玩博弈心理?”
他一手支在脸侧,轻声道。
等场上氛围又被带动, 隐隐有要吵起来的架势,那主持人才仿佛终于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将剩下的规则都搬了出来,“动物阵营每人最高加价为一百万星币, 而人类阵营每人最高加价为四十万星币……”
最终胜出一方是在其阵营的目高上继续增加,总的来说,就是先组间竞争,再组内角逐。
而每个人报出的加价都会从其个人账户中扣除,即便所在阵营没有获得最终拍卖机会,参与的人口中报出的数也就会像水一样从口袋中流走了。
在这个规则一出,顿时有人按捺不住,从席中站起身来。
主持人看着离开的两个人,并未出言挽留,而是笑道,“还有人想要退场的吗?游戏一经开始,概不反悔。”
观众席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却没人再站起来。
司清延的视线停在季澜身上,随时准备追出去,却意外地看到他竟然还坐在那里。
他原本轻微绷直的上半身又懒洋洋地靠回椅背上,就听主持人一语落下,剧场中的灯光逐渐暗下来,转而代之的是幽绿色冷光。
伴随着一道舒缓悠扬的乐声,两个骰盅被分别递到了最前排两人的手中,大屏幕上展示出一幅数字生成的点数画面。
“骰盅内装有微型摄像头,会即时捕捉点数画面并呈现在大屏上。一个骰盅只在一方阵营内传递,两方各摇一次,从点数低的一方开始轮流,投到6点以上即可以进行加价。”
若说前面的规则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圈钱,那么这次的这条简直像是在纯粹地增加娱乐性了,每个人能加价的概率都是百分之五十。
两方各自摇了一次后,由人类一方率先开始。
第一个人摇到了两个五点,结果同步在屏幕上展示出来,随后那人报价二十万。
下一轮到了动物阵营,拿着骰盅的是个一身肥膘的男人,蛇头面具在他脸上显得有几分局促。
他也同样摇到了六点以上,一挥手报价67万。
毕竟没有限定最低报价,刚开始大部分人都是抱着谨慎态度,打算先试试水,却不想胖男人出手阔绰,上来就碾压了隔壁,让人类阵营的成员都不禁感受到危机。
下一个拿到骰盅的人暗自盘算,反正投少了钱也回不来,还不如赌一把,正打算先报个接近四十万,却不想一开盅,竟然只摇了三点。
司清延眸色淡淡地自屏幕上扫过,很快视线锁定下一个人。
见那虎纹面摇完,屏幕上随即跳出6个点,他若有所思地望向他手中的骰盅。
正要轮到下一个人的时候,主持人忽然提出由于两方人数差异较大,接下来将由人类阵营连着摇三次盅后再轮到动物阵营。
动物阵营的下一个轮到的是季澜,他在爱尔拉曼没有户籍,报的价自然也得结束后又司清延一并付清。
司清延估摸了一下自己账户里的存款,毕竟他平时花钱不多,应对这点支出还是绰绰有余的。
倒是他有些好奇,季澜会出价多少。
他饶有意趣地看他握着骰盅,骨节干净的手在光下清晰分明。
点数是“7”。
“100万。”
清冷平淡的嗓音在前排响起的时候,许多人甚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直到主持人再次重复了一遍那个数字,全场的目光才同时投向那里,激荡开一阵碎语。
邻座的人注意到司清延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前方,还没等看清目标,就听他蓦地低笑了一声。
司清延的位置比较靠中间,他看着自己前面又轮过四人,分别是加价50万、点数不够、点数不够和加价70万。
这游戏看似是占少数却能加价多的动物一方占优势,但若是有人一直计算这两边目高,就会发现五轮下来,竟然还是人类阵营略微占了上风。原因很简单,就是动物阵营中实际加价的人数占比远小于人类阵营。
换句话说,每个人能摇到6点以上的概率并不是二分之一。
拿到骰盅,他先是在掌心轻轻掂量了两下,感受到里面两颗骰子滚动的声响。
司清延却没有马上摇盅,而是抬头穿过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望向站在台上的主持人。
他笑着道:“59万。”
主持人的哼笑声通过广播传遍整个剧场,“先生,恐怕您刚刚没有听清游戏的规则。点数6以上的玩家才可以进行加价哦。”
司清延也没反驳,隔着面具,没人看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见他随意地摇了几下骰盅,大屏上随即跳出了点数,是“10”。
“好的,这位先生加价59万,有请人类阵营的下一位!”
待所有人的视线被吸引开,司清延垂眸,不动声色地将骰盅开了个缝,看见了里面的两颗骰子,分别是4点和1点。
一声轻笑自他唇间漏出。
主持人最开始的时候就说明了点数会在屏幕上同步,经过前几人的验证,人们就自然而然对这句话深信不疑,因此在之后接到骰盅的,在摇完后第一时间看向的都是大屏,而非多此一举地去打开手中的骰盅。
却不想正是这种心理让规则漏洞有了可乘之机。
经过刚刚的观察,司清延发现在每个阵营的上一个人报出范围内高价的情况下,下一个摇骰盅的人往往都能达到六点以上,这也是人类阵营获加价资格的人占比更高的原因。
而至于具体的标准,他猜测是最高可加价的百分之六十。
由于人类阵营的样本更多,那里应该有人已经发现了这个规律。
司清延漫不经心地将骰盅在手中把玩着,直到聚光灯从他身上经过,落在他右侧的座位。
“到我了。”
那人开口,是道清澈的男声。
司清延将骰盅递了出去,交接时,那人的手指刻意从他手背上滑过,暧昧地勾了勾他的指尖。
正要收回,司清延忽地按住了骰盅,借着力将他往自己这边扯了些,隔着面具,他的嗓音低沉且不容置喙,一字一顿,“你觉得我看上去像是喜欢男的吗?”
不同于先前的挑逗,几乎带着几分逼人的寒气。
被他的气场压制,那人下意识轻微战栗起来,还没来得及反应,司清延已经在这时候拉开和他的距离。
极短暂的一个插曲,骰盅已经从他手中到了旁边那人的手上,其他人几乎没看清那下面暗流涌动,只见两人之间的距离忽然拉近,面具几乎相碰,像是在窃语什么。
其他人不知道那是司清延,这种小插曲对他们来说再平常不过,只引来几声不怀好意的笑。
司清延对那些笑声全然不在意,在警告完后就又慢悠悠地靠回椅子上,他往前方扫去,却正好与一道视线相撞,倏地一顿。
他隔着遥遥的人群与季澜对视片刻。谁也没有先移开,更像是某种无声的对峙。
“很遗憾,点数不够……灯光给到下一位玩家!”
主持人的话音继续推动着游戏进行,有了这一轮司清延的引导,不少人对骰盅的点数都产生了怀疑,在之后的几轮中也逐渐发现了规律,动物阵营的加价都高了起来,但最终却仍是人类阵营以微弱的优势获胜。
最后在人类阵营内对两件拍品继续拍卖。
其中那个白金长发的女孩被一个男富豪拍下。
接下来是短暂的休息环节,剧场灯光重新明亮起来,原本舒缓的音乐也变得明快,像是在为获利者奏响凯歌。
有观众靠近舞台去观察上面那些笼中的人,许多名女郎端着餐盘行走席间。
季澜坐的位置恰好能清楚地看到舞台上的景象,在他的正前方是那个关着女孩的鸟笼。
女孩被镣铐锁着一只脚,拍卖过程中灯光昏暗,她像是终于获得片刻喘息,伏跪下去,白金色长发如瀑布洒落,盖住脸颊。
此刻拍卖结束,她被迫仰起头来,双眸几乎带着几分死寂,漫无目的地望向台下。
在与她撞上视线的刹那,他注意到女孩的眼中正在流泪。
季澜放在身侧的手顿时收紧,他双膝微绷,想从座位上站起来。
正在这时,坐在他前左前侧的那个戴着蛇头面具的男人却先一步站起身,他体格之大,地面都为之颤动。
“搞什么乱七八糟的就为了坑老子这点钱是吧!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们谁也别想得到!”
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只见下一秒,男人就从衣袋中掏出一把手枪,朝着台上那女孩扣下扳机。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电光石火间, 季澜猛地从座位中站起来,抬肘用力撞上那人持枪的胳膊。
枪口偏移, 子弹飞出,险险打在女孩旁边,木质地面顿时炸开一个烧焦的洞口。
女孩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视线怔怔地移向这边。
季澜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放下胳膊,一只手骤地伸过来,在他的肩上狠狠一推。
他没有防备,轻微踉跄了一下, 抬起头时, 冒着烟的枪口已经指向他的额头!
胖男人另一只手扯下了自己脸上的面具, 露出后面那张挂满横肉的脸, 面目通红狰狞。
“他妈的活腻了是不是?!我现在就送你一程!”
话音还没落下, 一道枪声蓦地在他身后响起。
离得近的人都被这道枪响吓得瑟缩了一下,下一秒, 滚烫的枪口就对准了胖男人的太阳穴。
“你猜是我解决你更快还是他逃得更快?”
胖男人的双唇肉眼可见的哆嗦起来。
他不用低头也清晰地感觉到,刚刚的那发子弹就不偏不倚地打在他的脚边。
传来的震动几乎让他的半条腿都被震得发麻,弹起的碎骸擦着他小腿划过,引起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这人说解决他, 绝对不是威胁而已!
而被他用枪指着的人, 面具下的一双黑眸正冷冰冰地望着他,看似根本没有逃跑的打算。
太阳穴边的热意烘烤着胖男人的神经, 他额上和脊背瞬间渗出冷汗。
“不……不,我投降!别动…别、别动!”
他语无伦次地举起双手, 几乎连枪都抓不稳。
枪口一移开,季澜就迅速不轻不重地在他手腕处敲了一下, 男人吃痛,手枪顿时掉落。
季澜接住,动作利落地将其拆卸,沉默着扔回男人的脚边后,转身离开了席间。
剧场中哗然一片。
司清延看着季澜离去的背影,手中抓着枪又往胖男人的脑袋靠近了些。
枪口接触到皮肤的刹那,男人抖如糠筛。
司清延的嗓音压低了些,一字一句都像是霜碾过般冰寒,“看来和钱相比,还是你的命更重要一点……嗯?”
枪支这种物品在帝国法律内是不被允许军外人员私有的,胖男人虽有手枪,也是从地下拍卖市场这种地方高价拍到的,平时只用来摆架势,刚刚那下就算没有被拦,估计也打不准,但没想到,在场有枪的竟然不止他一个人,甚至还有人会卸枪。
枪口抵在他脑门的时候,他连对方说了什么都顾不上,只一个劲地点头摇头。
“不…不……”
司清延冷哼一声,收回手枪,在手中转了一圈后别回腰间,抬腿在男人膝弯踹了一脚。
巨大的体重冲击在膝盖上,男人扑通伏地,发出一声惨叫。
这一连串动作几乎在眨眼间完成,而后,他从男人旁边跨过,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在他身后不远处,戴着绵羊面具的人原本正往这边赶来的脚步,在看到这一幕后缓缓停了下来。
他的视线落在司清延的背影上,总算看清了他目光的落点。
一瞬间,他从头顶凉到了脚跟。
司清延踹倒胖男人的时候,季澜正好走到剧场门口,等他大步追出门时,已经不见后者的身影了。
门口的兔女郎微笑着看向他。
“先生,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
“你刚才看到……”
在兔女郎的指引下,司清延沿着剧院找了一圈,终于在一处楼梯间找到了那个身影。
季澜背对着他,正靠墙坐在台阶上,面具已经被他摘了下来,放在了一旁的地上。
他停下来,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才抬步走上前去。
狐狸面具被放在了那张猫咪面具旁边,两张卡通风格的假面看上去笑眼弯弯,在这样安静的氛围下有几分滑稽可笑。
很快,司清延曲着条腿,也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不算很长的台阶瞬间被两边割据,每级台阶的宽度也没好到哪里去,在两个大男人的衬托显得愈发逼仄。
余光瞥见他坐下来,季澜刚刚下意识直起的背脊又稍弯了下去,他双手搭在腿间,微低着头,叫人看不清神色。
司清延就在一旁,也不说话。
刚才那场针锋相对,他们看似站在同一立场,实则却也都各自为着各自的想法。这会儿静下来,谁也没有主动提起。
最终还是季澜先开了口。
“让我当星际101的车长,你有什么好处?”
闻言,司清延轻笑一声,几乎没什么停顿地接上他的话:“为什么不问对你有什么好处?”
季澜微顿,只是还不等他开口,司清延的声音就再次传来,果断,笃定。
“我没有能直接控制瓦希和的把柄,而你可以有。星际101是帝国与外星系连接的唯一枢纽,是维持帝国运转能源的主要来源,如果能做到将其完全掌握在手中,就相当于掐住了瓦希和的脖子。把他的弱点拿掐在手中,再想要攻破,就会容易得多。”
“而对于你——你想知道爱尔拉曼的地下在进行着怎样的一桩桩交易吗?包括你今天所看到的那些,这都是无时无刻在发生的。而面对这些,以你现在的身份,什么都做不了。”
没错,季澜确实什么都做不了。他甚至还是个游离于帝国之外的人,金钱,权力,地位,什么都没有。
如果离开司清延,他或许像在肯曼的无数阴沟里的人一样,连最基本的生活都难以维持。
他至少需要这三样的其中之一。
季澜的指尖轻微蜷缩起来——
但他不可能帮司清延夺权。
等他真正掌握权柄,他们谁为主宰还难定。他的计划是推翻强权政治,使整个帝国实现曾经在茨云那样的民主,而非迎接下一个帝王。
指尖掐进皮肤的刺痛在强制他清醒地思考。
不知沉默了多久,他终于抬起头来,目视前方道,“你打算怎么让我当列车长?”
话音落下,司清延无声地笑了一下。
没等到回答,季澜却先等来一把短刀,黑底银边的刀柄正朝着他的方向。
他转过头,对上司清延的视线,后者神情懒散,冲他挑了挑眉,又将刀递得近了些。
“等你军衔上去,军事局自然会允许你随带手枪,出任务的时候也会分发,但至少现在,你能用来防身可能只有这个。”
季澜的视线在短刀上滑过,留意到这与之前在霍仑时司清延随手塞给他那把不同,相比之下,这把的做工要更精致,刀柄处的银边泛着灰黑色,更添几分冷调,明显是被长时间抓握过的。
在想到这点时他脑海中蓦地闪过一个想法,但又很快被按下。
他伸手接过刀,就听司清延的声音随之响起,“接下来几天我会给你讲军中规定的通用信号和出任务时可能会遇到的一些情况的基本应对方式,等你伤好后,就开始进行实战特训。”
“选拔很严苛?”
“没有。”
司清延回答得很干脆,迎上季澜疑惑的目光,他顿了顿。
兴许是这个坐位让他回忆起刚才在剧场里他邻座的那人,他微微眯起双眼,上身忽然朝季澜的方向靠近了些,像是酝酿了许久才开口,嗓音低沉得近乎有几分暧昧,“怕你回不来啊……”
话一出口,司清延自己先是微不可察地顿了刹那,平日里信口拈来的骚话不知为何在此时此景显得格外直白露骨,连他自己都觉得有几分过火了,已经准备后撤迎接上对面的攻势。
却不想季澜忽地就势前倾上身,用一种带有几分探究的眼神望进他的眼中。
两人之间的距离因为这一动作瞬间拉近到只差几厘米,彼此吐息都可闻。
司清延眯着的眼缓缓睁大,却停下了后撤的动作,就这么僵着与他四目相对。
光线自一旁的窗中照射进来,恰好在两人之间切割出一块分明的阴影。
“刚才,你没认错人吧?”
他话一出,司清延当即就意识到他指的是什么,轻微怔了一下,像是心口有什么东西轻轻落下,很快又恢复懒散笑意,“你希望我有没有认错?”
他话音中的戏谑几乎满溢出来,对视片刻,季澜不想再继续这个没营养的话题,抬起手。
短刀的刀鞘不轻不重地戳在司清延胸口,同时他向后直起身,和他拉开距离。
“今天就开始吧。”
……
一个星元相当于一百星年,爱尔拉曼帝国成立于五个星元之前,算是个新兴帝国。期间换过三任帝王,都注重于帝国内部建设,没敢太过冒进,百姓的评价也都中规中矩。
直到第四位帝王,也就是瓦希和。
他是上任时年纪最轻的一位,刚上任便将先前几届帝王奉行的发展策略忘了个干净,全面整改沿袭下来的各种政策。先是将资源全部集中到首都肯曼,短短几十年的发展速度直接赶超上一整个星元。
同时,他为扩张领土,对外大肆征伐。
最初,议会中试图干涉的人不少,但很快就都被瓦希和以丰厚的利益买通,彻底变成了依附于他存在的空壳。受过他恩惠的议会成员面上不作表情,却都会在参讨政事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他的决定。
从此帝国渐愈奢靡,疯狂燃烧着前几星元积攒下来的能量,在内部形成极大的经济落差,引起许多平民的不满。
起义反抗倒还好说,刚起苗头就被武力镇压,但能源告罄的问题却非轻易能解决的。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帝国很快会栽在这位新帝的手中,却不想没过多久,他就宣布了一个新消息,说在浮空之外发现一片刚刚经历过恒星大爆炸的星域,命名被“域际”。其中的大部分星球处于中壮年时期,正在或者刚刚经历过末日,属于无主星球,不适合生存,却因恒星爆炸捕获了充沛的能量。
爱尔拉曼的现有技术已经能够通过虫洞在星域间穿梭,从那些星球上获取能量带回供帝国使用。
这个项目被称为“星际能源特别计划”。而执行任务的人,将搭乘一辆由交通局和能源局合作投资的特殊列车——“星际101”。
“任务的内容极其单调——收集并带回能源,但在真正到达之前,你甚至不清楚那个星球正在经历怎样的灾难,未知造就危险。”
“这恐怕不是死亡率高的主要原因吧。”
季澜视线越过小茶几,望向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司清延。
后者正翘着二郎腿,双手搭在腿上,有些意外他竟然能这么快意识到,随即眼尾带上笑意,“你以前的工作可真是埋没人才。”
作者有话说:
这周申个榜,如果申上的话周四开始日更
第34章
这句话显然让季澜回想起茨云最后那场空难, 他的眼神顿时冷下来,就听司清延继续道:“听说过‘重酬之下必有勇夫’吗?军中的人不愿意卖这个命, 但有更多的人愿意去。”
参与能源任务的队伍被称作星际能源特组,里面的人多数都是那些走投无路的贫民,只需要成功回来一次,得到的报酬就够维持一家人几年的开销。
但他们毕竟从未经过训练的,身体素质参差不齐,即使在出任务之前会进行短期的集中演习,也只是杯水车薪。
光是在肯曼,那些生活难以为继的人就数不胜数, 不少人连任务的危险性都不知道, 就排着队加入了能源特组。
前面的人在任务中丧命, 后面的人又源源不断地填补上, 这条流淌不断的运输线上, 送出的是无数条不被记得的生命,带回的是整个帝国的生生不息。
司清延曾意外在出征机场听到瓦希和与下人的交谈。
彼时瓦希和举着红酒杯站在贵宾室的落地窗前, 垂眼睥睨排队上列车的那些人,对旁边靠在他肩上的长发男人笑道,“多壮观的景象!即便没能回来,这些自愿参与的人也为减轻人口压力做出了奉献, 帝国将会铭记他们!”
他的话也让司清延铭记至今, 让他时常怀疑从小长大的星球上,自己是不是也属于那一类死了也算“作出奉献”的人。
“你也参加过吗?”
季澜的话将他拉回现实。
司清延下意识想喝口酒, 手伸向桌面时却捞了个空,他看了眼空荡荡的桌面, 觉得忽然有些口干,于是起身从冰箱中拿了一瓶果酒回来。
他顺手给季澜倒了一杯, 而后自己就着瓶口喝了剩下的。
“这是进入军中的唯一选拔标准。每个报名参军的人,必须有至少一次能源任务的经历。”
……
季澜洗了把脸,在对着镜子里翘起的头发停顿几秒后,他面无表情地用手将其理顺,而后看向颈侧的伤口。
在拆掉绷带的两天后,伤口已经淡得近乎看不见。
他活动了几下脖子,走出卫生间,到一楼时,他习惯性望向客厅的沙发——司清延需要的睡眠时间似乎比他要短不少,通常他下楼时就已经等在那里了。
但今天似乎破天荒。
没在一楼看到人,季澜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眼楼上的方向。
别墅中安静至极,叫人禁不住呼吸微屏。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地,他径直走向了大门方向。
和肯曼的居所一样,这里的门上也有着虹膜扫描装置,一遇到有人进入范围就会自动扫描,季澜在屏幕上望见自己的双眼,正欲回避,却听“嘀”的一声轻响。
“识别成功。”
伴随柔和的机械女声,门自动开了。
“……?”他定了片刻,蹙起眉。
第一反应不是震惊,而是懊恼于自己陷于“习得性无助”的状态中,竟然到现在才发现。
他眸色暗了暗,握紧了拳,走出门去。
宽敞明亮的院中同样空无一人,只依稀听得见远处海滨浪花拍岸的声响,花圃中明黄透白的月季兀自绽放着,在风中轻轻摇曳。
季澜的视线落在那扇同样需要虹膜识别的铁门上,迈出步子。
司清延竟然会放任他在岛上自由行动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他走得不快,几乎每一步都带着警惕。
就在他走到院中间的时候,一道很轻的“咔哒”声在身后响起,是门被碰住后自动上锁的声响。
季澜脚步一顿,浑身肌肉在瞬间紧绷。下一秒,一条腿从后面扫向他的小腿。
来不及思索,他已经凭着条件反射往旁边躲开,同时腿部借力向后旋身,抬手劈去。
然而对方却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像是已经预料到一般精准扣住他的手腕,向后一掰。不等他转过身,腰间就被猛击一下,疼痛让他的动作慢了半拍。
就在这在外界看来几乎瞬息的零点几秒,他的另一只胳膊也被攥住,两条胳膊同时被强硬掰到了身后,力道极大,他挣扎不过,喘了口气,正欲动用双腿。
在这个念头出现的刹那,他膝弯就被猛地一顶,整个人失去重心,单膝跪倒在地上。
他的双手被抻在身后,一边肩膀也被按住,很快,重量自肩上传来,一道声音压在他耳侧,“早啊,季车长。”
季澜显然不喜欢这样的打招呼方式,几乎瞬间,冷冷的眼光就剜向了靠在他肩头的人。
司清延面不改色,视线自他颈侧的伤口处瞟过,手上的动作这才略微松开些。
然而压在季澜小腿上的膝盖刚抬起,后者的手肘就蓦地朝他击了过来。司清延反应极快,抬手接住,趁这个片刻,季澜就着半蹲的姿势抬腿扫向他脚踝,趁他被绊倒的刹那,就势滚倒在地,脱身开去。
司清延手掌在地面撑了一下,迅速稳住,再次追了上去。
在季澜正要起身时再次将人按回了地上。
这次,季澜整个人被彻底按在了地面,司清延的重量自上方压下来,令他完全无法动弹,胸膛剧烈地起伏,几乎有些呼吸不畅。
“放开!”
他抬起头,侧过脸道。
司清延恍若未闻,挑了挑眉,“反应还行,但动作不够利落。”
“司……”
季澜瞪他一眼,刚要说什么,一阵微凉的风忽然灌进衣摆,他瞳孔一缩,声音蓦地卡在了喉中。
一只手握住了他的腰,指腹在肌肤上轻微摩挲,沿着他的腰侧寸寸上移。
手并不凉,还带着温热,指腹的薄茧带着轻微粗糙,自敏感处滑过时让他禁不住瑟缩,季澜几乎是咬着牙才没让自己下意识发出奇怪的声音。
宽大的手掌如同挑菜一般在季澜的腰腹间巡检,见他的耳垂逐渐漫上一层薄薄的血色,司清延唇角倏然一弯,漏出声轻笑。
“身体不错。”
这句话像是一把火,直直烧进季澜的耳中,从腰侧被触碰的位置开始,烫到了全身,他咬着牙,屈辱不堪地别过脸去。
“你是不是有——”
“以前在军中待过?”
司清延的嗓音再次自上方传来,季澜怔了一下,意识刚才自己会错了意,顿时耳根烧得更厉害,好在他低着头,没让人看见他窘迫的神情。
他按下躁动的神经,强迫自己平稳语气,“先放开。”
手在腰侧顿了一下,指尖自线条处轻轻滑过,这才彻底松开。
脱离了束缚,季澜瞬间便和他拉开了距离,他的脸色没好看到哪去,不只因为司清延方才的轻薄,还因为他发觉以现在的状态对上司清延,他几乎没有胜算。
想到这里,他有些难以接受,却不得不向事实妥协,抬头迎上司清延审视的目光。
“待过。”他冷声道,“但这和你有关系吗?”
他在茨云时确实在军部待过一小段时间,后来因为某些原因提前退役。他看起来清瘦,腰腹肌肉却还算结实,有明显的线条,但他不相信司清延仅凭这点就认定他曾经当过兵。
他说完后,就见司清延缓慢地眯了眯眼,眼角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怎么没关系?你现在可是我的人,我当然得确认基本信息。”
说到“我的人”三个字时他刻意放慢了语速,给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方才腰腹间的触感随这句话再次浮上脑海。
在耳廓热起来之前,季澜当即给了他一拳,却被司清延牢牢接住,“还要继续打?”
这人时候都是这副浑不在意的样子,仿佛即便下一秒就要天崩地裂,他也会顺手揽过身边的人开个漫无边际的玩笑。
偏偏面对对方的质疑,他还状若浑然不知。
季澜如同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伴随着心中愤怒同时腾起的还有一阵强烈的空虚感。
司清延这才达成自己的目的一般,敛了那副浪荡模样,收回手时随意掸了掸打斗时衣服沾上的灰尘,“一个人在遇到危险时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人。”
“或许你自己都没有发现,你反击时的肢体动作带着很强的系统性,带着军中统一训练过的痕迹,运用这种战斗体系或许容易打出连招,但缺点也同样很明显——”
“反应不够利落,就会让人看出破绽,从而预判你的下一招。”
季澜压下心口那点杂乱的思绪,冷静下来回想刚才的对抗,不可否认确如司清延说的那样。
他在军中待的时间并没有很长,加上退役多年,虽然身体还保留了肌肉记忆,但反应却早就不如从前,一次失误还好,若是回回都慢半拍,行动策略恐怕早在司清延的眼中一清二楚。
若是后者真的是冲着他的命来的,自己刚刚都不知道多少次和死神擦肩而过了。
季澜垂眸看了眼被自己揣在口袋里的短刀,刚才他太过紧张,甚至都忘了这件武器的存在。
“我没用过刀。”
他沉着声将短刀拿出来,朝着司清延的方向递过去,正想说能不能给他换个趁手的,伸出去的手连刀柄就一同被握住了。
紧接着,司清延往后一拽,将他整个人带到了自己身前,“我会教你。”
带着他练了几个招式后,他收手捏住季澜的手腕,低头在他耳畔说:“来试试?”
在耳畔那阵热息渗透进皮肤之前,季澜已经挣开手腕,冰冷的刀锋毫不留情地冲着他脸侧袭去。
作者有话说:
情侣间的小把戏罢了()
第35章
两人来往几个回合, 到后来几乎打得难舍难分。季澜持了刀,司清延徒手格挡, 刀锋却没有一次碰到他。
最后回合时,司清延动作极快地在他手腕处敲了一下,季澜一时没拿稳,短刀脱手坠落。
司清延一把接住,刀柄在指尖转了一圈后,刀背抵上他的脖颈。
“军中的那套灵活性不行,虽然你刚刚刻意改变了节奏,但身体的惯性还是难以克服, 需要多练一段时间。”
季澜无可反驳。
“……你不也是从军部出来的吗?”
司清延默了片刻, 道:“不, 我是集中营出来的。”
集中营没有人会教系统的战斗体系, 只训练体能, 其余各凭本事。要想生存下去,只能靠自己, 从连续不断的战斗中迅速地了解自己的能力,归纳出应对不同状况的策略,进行优化和提升。
如果只想保命,就容易畏手畏脚, 反而落得满盘皆输。
就这点而言, 司清延倒觉得星际能源特组与之有些相像。
相比之下能源特组还更残酷些。
那些人在被派去任务之前,甚至连最基本的选拔都没有经过, 任务的难易程度也是完全随机,最惨烈的一次, 一辆列车载着将近一百人前往域际,最终连人带车一个都没回来。
他说怕季澜回不来, 还真不是说说而已。
即便一个人有能力应对任何突发状况,在完全毁灭性的灾难面前也无济于事。
接下来是日复一日的特训。
将近半个月的时间,两人每天一见面就是在打架,偶然季澜落下风或被制服时,司清延就会停下来,对他刚才的表现作出评价,然后给出建议。
说完后几乎没有喘息的片刻,两人就默契地继续开始出招接招。
一段时间下来,季澜的反应速度和技巧性都有显著提高,也已经能够熟练用刀。
待他手上因为练刀产生的伤口彻底痊愈时,司清延被催回了肯曼。
这个长达一个月之久的小长假迎来了军事局的又一次消息轰炸,其中不乏几封感情真挚中透露着几分机械的信件,从他为帝国作出的功绩到他超群绝伦的能力,再到帝国对他的殷切希望,每字每句都在催促着他为帝国燃烧自己。
司清延清楚这后面有瓦希和的手笔,毕竟军事局不会那么煽情。
飞船降落在出征机场的半个小时后,司清延就前去拜访了那位坐在高位上的帝王。
瓦希和平时居住和处理政事的地方在肯曼中央商区的边缘,是一座极其宏伟的高层建筑,外表透着与这片奢华街市格格不入的肃穆,走进其中却是如出一辙的富丽堂皇。
顶层是瓦希和起居的地方,往下用于日常娱乐休闲,最下面几层才轮到待客厅于例会商讨的办公场所。
在下人去进行通报后没一会儿,就有人来领着司清延上了电梯。
见到瓦希和时,他怀中正揽着银灰色长发的男人,男人跨坐在他腿上,一手扶着他的肩,另一只手举着高脚杯,嘴对嘴给他喂酒。
司清延的目光自两人腻歪的身形上一闪而过,不等大脑反应过来自己看到了什么,已经若无其事地转向一旁的落地窗。
从这里几乎可以俯瞰整片商圈,即使那些高大的商场建筑也都要矮下一头,无声地向此臣服。
“坐。”
瓦希和的嗓音悠懒地响起,伸手点了点对面的沙发。
尤罗已经格外识时务地从他身上下来,将酒杯放回桌上,起身拿了个空杯斟了酒,推到桌对面。
而后,他靠回瓦希和身边,双手如同游蛇般沿着他的手臂攀上肩头,环住了他的脖子,将下巴靠在他耳边。
他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落地窗前的男人,寸寸自他脚尖移到那张脸上。注意到司清延看过来,他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收回视线。
司清延刚在沙发上坐下,瓦希和的嗓音就自对面传来。
“我还没去找你,你倒先主动找上门来了。”
说话时他眼角微弯,眼中却并不见什么笑。
司清延对着他眼尾的细纹盯了几秒,心中又忍不住吐槽,面上功夫却做得完备,微微垂眸,语气诚恳,先一步引入了话题,“前阵子我实在有些累了,因此去凯菲娜休整了些时日。没能及时为帝国效力,我的错。”
话音刚落,瓦希和就闷笑几声。
司清延听不出他笑中的意思,只见他拿起酒杯,杯底在桌面上轻磕,杯沿朝着对面点了点。
司清延余光瞥过桌面上放着的那瓶开封的红酒,确认那和瓦希和喝的应该是同一瓶,于是拿起酒杯,对着他的方向微微颔首,浅啜一口。
“我早听说不管在生死战场还是风月场所,你的行事作风可都是一贯的雷厉风行,怎么喝个酒这么不果断?”
瓦希和递到唇边的酒还没喝,见状调笑道。
司清延准备放回酒杯的手顿住。
就听他继续道:“全帝国的顶级上将——他们都这么称呼你,网上给你的评价是冷血又嚣张,这点我还感到有点意外,明明在我面前这么恭敬有礼,分寸都不逾越。”
瓦希和说着晃了晃酒杯,“要是因为不善于解释而被误解了,我可以替你在全帝国澄清。要知道,你可是我无二的得力干将啊!”
司清延品咂出他话中的意味,瓦希和既在用自己的权力警告他,又在趁机为他安上一个不可或缺的身份,想要将他变成一条拴在自己手中的狗。
他明面上没有显露分毫的局促,微笑着将原本要放下的酒重新举起来一饮而尽。
而后,他用空杯敬了敬瓦希和,“那是当然。但也不算误解,在您面前自然是和别人面前不一样的。自当初您看重我的能力,不拘一格将我提拔至军部起,我便决心为您效忠。这些年的功绩,陛下应当看得见。”
没什么比事实更容易说服一个人。
他的话显而易见地取悦了这位帝王,瓦希和眼尾的纹路更深,回应似的也将自己酒杯里剩余的一点酒饮尽。
一旁的尤罗凑上去,吻了吻他眼尾的细纹。
“陛下。”
司清延面不改色,“帝国如今发展空前繁荣,只是能源问题仍是主要制约因素。若按照现在疆域持续扩大的趋势,恐怕很快会面临能源供不应求。”
瓦希和一只手握着尤罗的颈部,轻轻摩挲着,闻言,他看向司清延的眼中的笑意淡了些,“你今天主动找来是为了说这个?”
“主要是想为您分担帝国内部的能源问题。”
“……那你的看法是什么?”
“依我看来,或许应当减缓对外扩张的速度,将重心移到能源获取上来。”
“以后这种事可以直接发邮件,没必要直接跑一趟。”
瓦希和漫不经心说着,瞥了尤罗一眼,后者顿时会意,起身给他的空杯中斟酒。
司清延的话音在此刻再次响起,“还有,我想向您推荐一个人,作为星际101的列车长。”
尤罗倒酒的手顿了刹那,酒液漫到杯子的二分之一。
司清延没说季澜的来历,将他的身份定位成了一次任务中遇到的一个不错的队员,与他默契相当,顺便真假参半地解说了几次任务中他的表现。
“我觉得让他来担任这个位置再合适不过。您也知道,星际101的效率太低是目前导致能源紧张的直接因素,如果有一个合适的人选能改变这一局势,至少在能源获取上大有帮助。”
瓦希和饶有兴趣地听他讲完,面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你呢?”
司清延露出一副有些为难的神情,“您也知道,我早已厌倦从前星球上的生活。更何况相比之下,我更习惯为您征战四方。”
“好!”
瓦希和朗声笑起来,伸手拿起桌上的酒杯,晃动间酒液轻微洒出都没有顾,喝了一大口,“把人带过来给我看看再说。”
这么多年,司清延早已清楚怎样才最容易说服瓦希和。
可以指出问题,但必须给出解决方案,最好能直接替他一手包办,同时又要让一举一动都在他眼皮子底下,不让他觉得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胁。
这也是司清延越过能源局直接找上他的原因。
很快他就照瓦希和的话将季澜带到了他面前。
这次见面的地方是在会客厅的内部,相比上次正式且庄严得多。
走进这处如同宫殿般的建筑时,季澜眼中连半分波澜都没有,直到见到那位坐在镶嵌着宝石的高背椅上的人,也是神情冷淡。
司清延走在前面,替他向瓦希和问了好。
“你就是季澜?”瓦希和一手撑着脸颊,视线越过司清延看向他身后的人,见到那张脸时,他的唇角勾起一丝笑。
“过来点——司清延都看好的人,我倒是很想见识见识。”
闻言,伏靠在瓦希和椅背上的尤罗动作一顿,他眯了眯眼睛,视线自季澜的脸上游过,后者却并没有看他……也没有看瓦希和。
而是谨慎地瞟了眼前侧的司清延。
在与司清延视线相碰后的一秒,季澜走上前去。
他在瓦希和前面几步站定。
像司清延那样毫无芥蒂地称呼面前这个于他而言罪大恶极的人为“陛下”,他自然是做不到的,动了动双唇,正考虑着要不要开口,却见坐在高椅上的人忽然朝他伸出手来。
第36章
季澜一惊, 蓦地抬眸,视线正好撞进瓦希和的眼中, 那里面倒映出他的脸,被眼周的细纹簇拥环绕着,藏不住的恶俗玩欲几乎满溢出来。
像要吃人。
“长了这么张脸,那些人是怎么放任你在军中的?”
瓦希和笑着,那只手直直向着他的脸移去——
季澜下意识后退半步,瓦希和却前倾上身,不屈不挠地跟了上来。
眼看那只手就要抚上他的脸,一阵恶寒自头皮密密麻麻地爬开, 连带着他的胃部都轻微抽搐起来。
季澜身侧的手缓缓握紧, 余光瞟见靠在椅背上的长发男人正饶有意趣地看着这一幕, 看似根本不在意。
他喉间梗了一下, 脊背紧绷, 几乎在大脑还没反应过来的刹那,已经忍不住抡起拳头, 朝着男人就要砸去。
下一秒,他的手骤然被抓住!
那道力生硬且不由分说地将他往后一拽,眨眼间,司清延的身影挡在了他前面。
扣在他腕上的手还没松开, 像是防止他摔倒, 在他险些趔趄的时候又往前扯了一把。
季澜及时稳住重心,这才没直接撞上他后背, 手腕处干燥温热的触感给人以一种安心可靠的感觉。
他怔了一瞬,紧接着听到司清延低沉的嗓音:“陛下。”
方才血气上涌的血液奔流声还在耳畔, 季澜却敏锐地捕捉到长发男人发出一声玩味的轻笑。
他倏地抬头看去,却先看见了瓦希和沉下来的脸。
他抬起的手停在半空中, 沉默地与司清延对峙,手指上戴着的金色指环在灯光下璀璨夺目。
司清延迎上他的视线,像是没看到其中不满的神色,他垂眸道,“如果您想试试人的话,不如让他现在和我过几招。”
话音落下,瓦希和却没有回应。
偌大的会议室内瞬间被寂静充斥,落针可闻。只留下一道极轻的敲击声,是尤罗在用指甲有规律地敲着椅背。
瓦希和表面上昏庸随性,面对他时也时常刻意想伪装出一副宽厚长者的模样,但司清延却清楚地知道他是个怎样的暴虐的人。
若不是他还有价值,瓦希和露出本性,他的命对他来说同样不值一提。
要是他真的在这时动怒……
司清延的视线默然在那双鹰爪般的手上扫过,却见那手指忽然蜷了起来,拇指一下下摩挲着食指上的金戒。
瓦希和收回手去,往后一靠,整个人完全贴在了椅背上,双手搭着扶手。
他视线漫漫地自司清延身上打量起来,而后又落到他侧后方的季澜,很轻地咂了下嘴。
“这就是网上和你传绯闻的人?”
司清延蓦地一顿,他这段时间不接任务,也几乎没看帝国网,对网上那些热搜什么的一无所知。
就听瓦希和的话继续响起,带着不知几分真几分假的笑意,“难怪最近这么不情愿出任务,原来是沉迷享乐了啊……”
司清延动了动双唇,下意识要反驳,话到嘴边却拐了个弯,“是我的问题,之后不会了。”
瓦希和的神情中带着几分探究,他一手撑在额上,原本因为没碰到季澜那张脸心里有些不悦,但转念一想,若是将这人调去能源特组,和司清延接触的机会大大减少,没了牵挂在身边,后者不还是只能专心为帝国卖命。
更何况瓦希和是不相信司清延能动什么真情的,他还巴不得有个人能用来拴住他,好让他彻彻底底归帝国所控制。
于是他作出一副慈祥的模样,看向面前的人道,“好。”
“就按你说的,将他调去能源特组。不过任务可没有试错的机会……你舍得吗?”
瓦希和说这话时笑眯眯的,既是拿司清延开玩笑,也是想动摇他的决定。
司清延头也不抬,“愿意为帝国利益效劳。”
他话说得模棱两可的,就是为了让瓦希和确信他和季澜都对帝国有价值,从而放下戒备。
果然深得瓦希和的心意。
他摩挲着金戒,视线又忍不住流连向季澜的脸上,一只手却挡住了他的视线。
一道嗓音贴着他耳畔响起:“陛下~”
男人银灰的长发柔软地自椅背上滑下,落在瓦希和的肩颈处,发尾滑进他微敞的衣领,带着丝丝凉意。
瓦希和被勾得心口滚烫,收回目光,抬手攥住尤罗的手腕,转过脸灼灼地看向他。
“陛下好像挺喜欢那人的,怎么不把他留下,关起来呢?只要是你想要的,又有谁能不同意。”
瓦希和看不出来司清延的心思,不代表尤罗也看不出来,他虽然不清楚季澜到底有几斤几两,但就司清延刚才对他的重视来看,这个人不可能只是个花架子。
若只是让他为帝国的能源事业贡献也就算了,怕只怕司清延还另有打算,会危及帝国的统治。
哪怕这种可能只有一点点,他也必须在威胁产生前就将其扼杀在摇篮中。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环境下足够被司清延听到了,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司清延就微不可察地瞥了他一眼。
尤罗的本意是让瓦希和收回刚刚的成命,并将季澜这个变数先一步掌握在自己手中。
却不想瓦希和这个愣头青根本听不懂他话中意味,还以为尤罗是因为自己刚刚看季澜吃醋了,指尖轻轻抚摸他的手背,凑上去在亲了一口。
“有什么人值得我费心思留下的,有你我就够了。”
尤罗上扬的嘴角微微一僵。
暗示以失败告终,最终决定权还是落在瓦希和的手上。
司清延通过地底酒馆的秘密业务给季澜伪造了身份信息,并输送进帝国网。几天之后,季澜就收到了从军事局调去星际能源特组的通知。
能源局知道这人是司清延推荐过来的,派了专人前来迎接季澜,带他前去熟悉列车操作。有先前驾驶的经历,他掌握得很快。
与军事局任务不同,能源任务的参与人员从星际能源特组的成员中抽选,名单提前一周发布,非特殊原因无法推脱。
季澜的第一次任务就在一周后。
那天很快到来。
星际101安静停靠在出征机场的跑道边,能源局特派的负责人远远地见到从机场大楼走出来的男人。
他身着一套墨色制服,在腰带收束下勾勒出利落的身体线条,领口和袖口都叠得规规整整,腰间别着一把外表锃亮的手枪。
帽檐下那双眼睛漆黑淡漠,在偏白肤色的相衬下愈显深得望不见底,好在淡色的唇瓣中和了几分冰冷,让整体赏心悦目。
负责人看得怔愣,直到季澜走近了,他才缓缓回过神来,还没开口,余光却蓦地瞥见他身后走来的人,愕然道:“司上将?”
司清延同样穿着制服,却没有车长专属的帽子,他停在季澜后方几寸,朝负责人颔首示意。
“已经和能源局报备过,我临时加入本次任务。”
负责人这才怔然点头,领着两人一同往列车的方向走。
走近了,季澜才发现这辆列车外观崭新,就连上面“101”几个大字都像是是刚涂上去的,泛着光泽。
“车是新的?”
季澜有些意外。
“嗯。”负责人上前打开舱门,放下伸缩梯,“旧的那辆上次任务完全报废了,这是常事,不知道这辆能开多久……”
说着,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了什么,差点没把舌头咬断吞下去,忙不迭补充道,“我相信你的能力也许以后可以省了这笔换新的经费,季车长。”
许久以后再次听到这个称呼,还不是司清延口中那样带着戏谑性质的,季澜竟一时有些恍惚。
他很快将自己的思绪抽回,就见一群人带着大包小包的朝这边走来了。
要不是他们个个都草木皆兵,险些叫人以为他们是要去度假的。
“不是说了不要带这么多东西吗!”带领他们过来的人边走边扶额抱怨。
“带再多武器也没用,这和他们说不通。”
负责人走上前去,安排众人上车。
季澜站在伸缩梯下方,正通过指环上能源局发送的信息,大致了解这次所要去的星球的基本情况。
忽然不知从何处刮起的风,将一缕亚麻色的发丝吹起到投影屏上,季澜的视线被分散,下意识抬眸看了一眼。
头发的主人走得很快,只剩一个背影消失在列车的门里。
等所有任务人员都上了车,季澜才上去,司清延就跟在他身后一米的距离,跟着他走进了驾驶室。
驾驶室只有一个座位,季澜坐着,司清延站在边上。
列车自肯曼天穹的灰雾中冲出,迎上浩瀚宇宙的浅淡星芒。
操作台的显示屏上显示着列车的预定航迹,代表列车的绿色光标沿着路线一点点前进,在路线前方的终点处,是一个巨大的漩涡。
为了节省成本,星际101没有完全自动驾驶的功能,仅能实现维持引擎运行,而无法精确控制方向和实现一些必要的路线改变,因此列车长的作用至关重要。
那个漩涡并非列车所要降落的最终星球,而是开启在浮空和域际某处的一个虫洞。
至于虫洞之后的路线,能源局便无法精确规划了,因此在屏幕上也没有显示出来。
不仅如此,他们对域际的情况所知晓得其实也有限得可怜,譬如季澜接收到的能源局给出的关于任务星球的信息,不过寥寥几段话,解释了这个星球应该处于末日之后不久,且属于第二类末日世界。
那些浮空之外的末日星球,整体被归纳成了两类。
其中第一类末日世界指的是那些没有生命存在、已经接近崩溃的,去执行任务的人需要速战速决,拖的时间越长风险越大;而第二来则指的是尚有生命存在,自身还能在维持一段时间的,这类星球上的能源较为集中,也更易于获取。
但不管怎样,一旦获取了上面的能量后,两类星球的最终结果都是迅速灭亡,化为宇宙间的齑粉。
经过两日的航程,星际101到达任务星球的上空-
列车在一处荒漠的乱石林边上停靠下来,自动变换成与环境相同的颜色,隐蔽其间。
一眼望去,所见皆是苍茫无垠的黄沙灰地。
“到了,都下来吧。把重要的防身兵器带上,轻装上阵。”季澜将容易拖累行动的帽子留在的车上,走到了车边,抬眼遥望远处。
第37章
也不知道那些人有没有听进去他的话, 仍是大包小包地下来了。
季澜微微蹙眉,扫过那些面色灰败的人, 轻叹了口气,“带太多东西,万一遇到危险不好逃跑,如果真要对付,带手榴弹和匕首就够了。”
这才有人犹豫了一下,卸下随身的一些东西,但剩下的不少人仍无动于衷。
司清延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挑了挑眉, 却并没说话。
他视线落在季澜身上, 有些好奇他会如何应对, 却不想并没有如他想象那般再次劝诫, 季澜直接转过头, 佩戴上了能源探测仪,打开探测屏。
大片的橙红色顿时侵占了视野。
由于末日的冲击, 地表的能量如同变质的蛋白,毫无规律地散布在周围,而靠近列车的地方,那些能量像是遇到了一个大型吸尘器, 汇聚成一股, 缓缓汇入列车顶端的半球型装置。
“看那里。”
司清延的声音在旁边不紧不慢地响起,季澜正好看向那个方向, 比别处都更加密集,几乎筑城了一堵密不透风的墙的橙红色缓缓流淌着。
有一股极其明显的能量来源, 就在那个方向!
季澜按下按键收回透明屏,远远地看见他正对的方向, 一抹深绿色的痕迹正突兀地缀在这片人烟罕至的荒漠中。
那是荒漠间一片绿洲。
他很快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其他人。
第一次参与任务的那几人都表示自愿跟着他前往那里,而其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的人则大部分都不作声,视线古怪地自他面上扫过,似乎对他的行为很不理解。
最终选择跟季澜一路的有三十来个人。
司清延走在他身侧,闲散地像是在散步,他看了眼那些人,转头对季澜道,“没必要告诉他们该干什么,列车长的任务只是保障利益最大化,而不是生存率最大化。要是……”
要是那些人听了你的话,最终却还是落到一个走投无路的境地,你猜你在其他人口中会变成什么?
他的话还没说出口,季澜的目光已经朝他扫来,“为什么要参加这次任务?”
司清延本以为季澜一路上都没问,是根本不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这会儿乍然提起,他反而没能很快答上来。
这是能源任务,比征伐任务死亡率还要高的任务,军中除非实在差钱的人,没人会愿意参与。
他一个在军中混得风生水起的人,没事参加这种任务干什么呢?
若是他自己对这件事很有兴趣,也根本不用逼着季澜来做,现在却又出现在这里,总不能是嫌命太大。
司清延直勾勾地看向季澜。
但后者像是不关心他的回答似的,问完后就转回头看向前方。
就在司清延动了动唇,正准备说什么的时候,却见他脚步蓦地一顿。
同一时间,司清延感受到自脚底爬上来的杀气。
一众人已经踏入那片绿洲,新鲜湿润的空气充斥着每个人的肺,带来一阵舒畅。
他们正身处在绿洲外缘的一片防风林中,高大的树木如同守卫似的屹立,城墙般密不透风,让人觉得有些压抑。
在见到季澜停住脚步后,那群人也都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怎么了?”有人道。
“有东西在靠近……所有人,马上隐蔽!”
说完,他回头压着眉扫过众人,黢黑的眼中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肃。
人群顿时一阵骚乱。
远远地,透过茂密的丛林,前面类似于人类居所的一片区域中,有几个身影进入了林中。
在身后那群人忙不迭四散分开时,季澜迅速回头看了眼司清延,对视瞬间,两人心照不宣地往同一个方向跑去。
转移间,季澜瞥见一个编着三股辫的少女只身一人窜向的身影靠近的方向,他皱了下眉,正想提醒她危险,却见少女动作灵活地就近爬上了一棵树,亚麻色的发尾很快消失在是视线中。
来不及多言,原住民的动静已经靠近,他拉着司清延就借着树影遮挡,冲向了不远处地面竖立起来的一块外形崎岖的石柱。
司清延正打算像那少女一样上树,不想手臂忽然被季澜拽住,他蓦地一愣,不及反应,下意识跟着他往巨石之后跑去。
停下来时,他视线落在季澜紧抓着他的手上。
他不是习惯被别人带着跑的人。
或许是因为骤然的急速奔跑,向来平稳的心跳有些过速,令他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在耳畔的心跳声中,司清延捕捉到一道树枝被压断的声响。
一道脚步声正在朝这边靠近。
如同石杵撞般沉重,又似鼓点一点点撞在人的心脏上。
他几乎是瞬间反扣住季澜的腕,在后者瞥来的视线中往前靠了些,使两人都彻底隐蔽在掩体之后,同时朝巨石后看去。
就见那脚步声的来源,赫然是一个人类长相的生物。
“生物”,暂且这么称呼吧。因为那人过于突出的眼球,比一般人健壮不知多少倍的身材,以及身体上浓密的毛发,着实和他们想象中现代人类有所差异。
况且,那人的手中还拎着一把比他头还大的斧头,斧刃上正不断滴着血,看上去还新鲜着。
若是换个别的什么人在场,只怕直接要被这步步逼近的大块头给吓懵了。
季澜下意识屏住呼吸,紧盯着那个正不断靠近的身影,如果必定要被发现的话,还不如在此之前就将其解决了。
他的手已经按上腰间,却在这时,意外陡生。
远处,一道重物落地的声音骤然响起,一个中年男人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一抬头,他便对上了一双突出的眼睛,镶嵌在浓密的毛发中,几乎贴到了他面前。
腥臭无比的吐息自那张脸上传来,精准冲击着感官,男人双眼骤然睁大,整个人抖如筛糠。
那双眼珠在同样突出的血管的牵引下缓慢地移动,像是在打量着他的面孔,下一秒,男人的余光中出现一柄红色的斧子,反着不知何处而来的光。
几乎一瞬间,男人抽搐了一下,两眼一翻,“啪嗒”倒地没了声。
季澜的手指按在巨石上,指尖泛白,他看着那个即将走到他们面前的人形怪物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后,转身朝那里走了过去。
两个长得如出一辙的长毛突眼走到那个晕倒在地上的男人旁边,相视一眼,口中发出低沉的难以辨识的音节。
像是达成了某种共识,其中一个将手中的斧子扔给了另一个,弯下腰去摆弄起男人来,将他的四肢都张开,摆成一个“大”字形,而后,他伸手在男人的关节处比划了一下,回头看向同伴。
讨论如何分蛋糕和怎么切蛋糕有什么区别?!
躲在旁边一棵树后的青年目睹了这一目,捂着嘴抖得厉害,树木都被他的抖动带得簌簌发响。
奇异的音节在一瞬间停止,而后四只突出的眼球同时望向了那棵无风自动的树。
男人的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而后被两个人形生物沉重的脚步声压过。
季澜已经趁机在林木的掩护下到了近旁,此刻正躲在那两个怪物的身后,他视线环顾四周,正打算找到一条合适的路径让他出去引开两个怪物,将他们解决并脱身。
他的手按在树干上,刚要迈步,余光却忽然瞥见一块石头被人从不远处的树上抛了下来。
是那个亚麻发色的少女做的。
她神色平静地注视着下面的两个怪物,看见两者听到声响停住脚步,她迅速地躲回树丛间。发出的声响令两者迅速警惕地转过身来,放弃了原本朝着的青年躲着那棵树的方向,拎着斧子就朝那里步步逼近。
季澜的神色却并没有松下来,因为他注意到少女扔下来的物品,不是石头,而是拔了拉环的手榴弹!
在树干上弹了一下后,手榴弹正好落在两个怪物身后几米处的地上,滋滋冒着烟。
呼吸滞了刹那,而后他当机立断地从树后冲出,笔直冲向那个躺在地上的男人,将人拖着往安全的地方跑,同时冲从树后探出身来的那男人喊道:“趴下!”
话音刚落,一只手骤然自身后推了他一把,按着他滚倒在地。
同时,爆炸声自不远处轰然响起。
整片防风林骤然被带起一阵罡风,树木摇曳发出林海潮响。
季澜按着轻微眩晕的头脑从地面支起上半身,他伸手撑了撑地面,还不等发力,司清延就抓着胳膊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那力道极稳,又带着几分不容反抗。
“你……”
他正要开口,司清延已经松开手,转身走到一边踹了脚地上那个晕过去的男人,兴许是他踹得太过用力,那场爆炸都没能将他震醒的男人,居然在他脚下缓缓睁开双眼。
一睁眼,他就对上司清延那张冰冷的脸,一个驴打滚就从地上翻起来。
见到不远处地上被炸烂的尸块,男人顿时干呕一声。
其他躲藏的人见到危机解除,纷纷走出来,季澜环视一圈,却没看见那个亚麻发色的少女,正欲出声询问,却忽然听见一阵喧哗声。
不是面前这群人,而是身后被防风林包围的那片原住民居住的绿洲内部。
季澜眉心拧起,迅速转身看去。
刚刚那场爆炸的声响惊动了这片聚落,数不清的长相与那两个长毛怪物一样的人形生物纷纷聚集到这片防风林的边缘,探着脑袋往这边看来,双唇翕动着发出不明意义的音节。
作者有话说:
不如猜猜下一章标题会是什么
第38章
那些声音汇聚在一起, 如同浪潮回声一般,随着增加的人数愈发汹涌。
“天啊, 这些……是食人族吗?”
有人的话音已经失去语调,从喉间干巴巴地挤出来。
然而下一刻,他们就谁也不再出声了。
因为那一众原住民在一道充满威严的吼声中平静下来,随后整整齐齐地往两边让来。
一个人拄着仗的人从后面走了出来,目光犀利地扫向林中,抬起手杖指向前方,口中发出几个响亮的音节。
霎时声动林梢,枝叶飞颤。
那些围在它身边的人, 都跟着他的号令重复一遍, 突出的眼球牢牢锁定了林中, 端起身边的工具就如排山倒海般冲了上来。
季澜深吸一口气, 回头正要开口, 人群之后却已经传出一道清亮的话音,“愣着干嘛?还不快跑!”
季澜循声看去, 正是那个亚麻发色的少女。
说完,她就率先朝反方向跑向林外,三股辫随着惯性扬起。
在这样一个大部分都是青壮男人的队伍中,像她这样的年龄加性别实在太不一般了。
这个想法在季澜的脑中一闪而过。
他很快将其抛之脑后, 接着少女的话说:“尽量分散, 几人一组相互照应!”
说完后,他转头对上刚才那个被吓晕的男人的视线, “跟紧我。”
一旁,司清延见到这一幕, 眉头不经意蹙起,但时间却并没有留给他说话的机会, 象群迁徙般的脚步声眨眼逼近。
只听“嗖”的一声,一只箭矢破风穿来。
司清延就在与季澜几步之遥的地方,这一幕无端与恒星节那天重合。
箭矢擦过那截白皙脖颈的画面在眼前晃了一下。
明知道以季澜的能力躲开完全不是问题,司清延的心脏还是猛地一沉,条件反射地朝那里伸出手,猛地将他往自己这边扯了过来。
同时,季澜将身边的男人推开,刹那间,箭矢就戳在两人之间的地面。
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机,随即又是连着几发-
按照小组行动的方式,身后追着的那些原住民也被分散开来,最后跟在季澜后面的只剩下七八个。
一些人借着树木遮挡往反方向跑,而另一部分人则出了绿洲,消失在茫茫荒漠中。
司清延这边属于前者,跟着他和季澜的还有两个男人。
身后十来个怪物手中或举斧子,或提长矛,或拎砍刀,粗壮的双腿砸在地上的频率极高,带着笨重巨大的身体跑得飞快,踏得地面震动不停。
紧追四人之后一同冲进了村落。
子弹对它们如同挠痒痒一般,造成不了实质伤害,打在身上就瞬间弹开,连让它们的脚步慢半分都做不到。
穿过村落中鳞次栉比的石房子,映入眼帘的是两座守卫般的山丘,中间有个仅容两人并肩通过的峡谷,季澜打头闯了进去。
从逼仄的峡谷间一路通至另一头,是一片草坪。
那峡谷对正常人类的体型根本不算问题,但对那些体格巨大的怪物来说就有些拥挤了。
追在最前面的几个一股脑撞进两侧岩壁间,往前冲了几米后被牢牢地卡在峡谷中,而紧随其后的来不及刹车,在惯性作用下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前者的后背,十来个怪物就那样以极其滑稽的组合方式卡在岩壁间,分毫不得动弹。
怪异的让人无法听懂的音节此起彼伏地从已经合为一体的怪物群中传来,在峡谷中回荡。
那怪物用来支持脑子发育的养料像是完全被作用在了肉.体上,四肢发达,却好像……并不很聪明。
司清延回头看了一眼,发出一声轻嗤,他懒散地抱臂靠上岩壁,视线落回季澜身上,有些好奇他接下来的打算。
他现在作为其他所有乘客中的一员,作为乘客,跟着车长行动是理所当然的一件事。
“呼……安全了。”
中年男人刚刚跑了那一路,腿脚几乎发软,见状手扶岩壁,拍着胸脯顺气。
季澜也停下来,相比司清延,他要紧绷得多。见身后追兵没有赶上来,他赶紧趁机打开能量探测屏。
透过屏幕,浓郁到几乎令人几乎感到窒息的橙红色大雾顿时将视线遮挡得严严实实,他才松下的眉头再次蹙起,朝四周环顾。
这样找不到能源核心!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出现的同时,远处骤然发出一声巨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落地,地面巨震,季澜感觉自己的鞋底都几乎与地面脱离了一瞬,同时,耳边响起中年男人炸雷般的惊叫,像是要将耳膜洞穿。
季澜被那道叫声轰得脑子嗡嗡直响,他果断地将探测屏一关。
峡谷中的场景顿时出现在眼前,就见那些人形怪物竟然一个踩着一个,蜂拥般从卡在前面的同类身上爬了过来,沉重的躯体砸在地面,它们身形晃都没晃一下,就举着武器再次朝几人追来。
中年男人先前遭受了贴脸,对那些怪物的阴影非比寻常,见它们再度袭来,顿时间连呼吸都忘了,两条腿树根般扎在地上,剩下的尖叫卡在嗓子眼里出不来。
见到这一幕,季澜想都没想,顺手拽着他的后领就跑。
草地长年无人光临,其上草有人高。
然而那些怪物块头大,仍是通过草动辨别出他们的方向,拔腿追上,把草都踏得嵌进地里,如同不知疲倦一般,疯狂地追了几公里,速度一点都没有减慢。
离开草地后是一片石林,地面布满坑洼,这些坑洼不足以让怪物陷进去,却给四人的行进带来极大阻碍。
饶是季澜,在连续跑了这么长距离后都已经有些吃力,要不是他半拖半拽着那个中年男人,后者早已经不知道一脚踩到那个坑洼里跌倒了。
但这也一定程度上给他带来了负担,他的呼吸渐渐有些跟不上奔跑的节奏。
另一个跟来的男人是个年轻的小伙子,体力要好一些,此刻面目通红,双眼充血。
四个人中看上去状态最好的是司清延,他像是并不担心身后的追逐,并没有用尽全力跑,而是始终跟在季澜旁边不远不近的地方。
季澜慢下来,他也就慢下来一点。
在喘气的间隙,季澜余光瞥见司清延盯着自己不盯路,脑中冷不丁闪过一个莫名的念头:司清延好像看他不爽。
这个极短暂的走神间,他正好踩进一处低洼。
季澜凭借强大的内核稳住,但被他拽着衣领的中年男人却没那么好运了,被狠狠颠起,他登时两眼一翻,发出一声惨烈的干呕,双手扒住了自己的前领。
“要……要勒死了!”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司清延像是实在看不下去了,猛地伸过手来一把拽过他的前领,将他从季澜手中扒了过来。
脖颈一松,男人刚松一口气,紧接着更加剧烈的颠簸就让他险些一命升天。
司清延也不知道是不像在他身上费力,还是单纯地发泄不满,提着他手也不抬,男人双腿在地上拖行,魂飞魄散。
不能再这样继续耗下去了!
季澜得到轻松片刻的机会,他却顾不得喘息,抬眼扫过前方,注意到在前方有个山洞,可以望见另一侧的光亮。
身后,浩荡的脚步声越逼越近。
“进洞里!”
季澜当机立断,便喊便朝司清延看去,后者却没看他,已经率先一步往洞口方向跑去,转眼消失在洞内重叠的岩石间。
他一顿,很快拉回神思,压下心口那点微乎其微的空落,转头看向那名青年。
在季澜的振奋下,青年咬牙用尽最后一口气跟着季澜冲进了山洞。
从山洞外某个角度正好可以窥见对面的天光,可真进了里面,却会发现其实并没有想得那么顺畅,里面的石壁以不规则的形状突起,如同迷宫的隔板般划出一条曲折道路,时不时还会遇到洞顶和地面突兀的石锥,一不留神就可能撞上或绊到。
但这地形并非全然坏处,狭窄崎岖的通道明显地牵制住了那些穷追不舍的怪物,沉重的脚步声依旧在响起,地面也轻微震动着,但频率显然低了下来。
季澜的神经一直属于紧绷状态,他走在青年前面,灵活地避开突起的岩石,同时探寻着司清延的足迹。
按道理来说他应该和他们相距得不远,总不能真就已经找地方躲起来了……
直觉告诉季澜,司清延如果想躲的话是绝不会多带一个拖油瓶的。
想到这里,一束光正好透过两层岩石交错的缝隙透进来,季澜下意识眯了眯眼,注意到背光而立的人。
司清延正站在距离洞口几米的地方。
季澜靠近的时候,他视线就漫不经心地从他身上扫过一遍。
正要收回时对上了他的眼睛。
季澜问:“那人呢?”
话音刚出口,他就倏地噤了声,只听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很轻的滴水声。
像是有水流自岩石间流淌,在洞中滴下,激起空灵的回响。
不等他辨别出来声源的方向,一旁的司清延已经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将他从原本站的地方扯开。
“滴答。”
清脆的水滴掉落声砸地而响,正好落在他刚才站的位置前面一点。
跟在后面的青年没注意到,就要走上前时被季澜提醒才停住。
就见流淌在岩壁之间的,是一种接近于紫色的浑浊液体,像是受到了什么严重的污染。
在一般的末日星球,这都是变异引起的,或许星球上的其他物种可以接受,但对他们这些外来人员来说,即便不确定具体风险,也还是不碰最为稳妥。
刚刚若不是司清延拉了他一把,季澜或许没能这么快反应过来。他心有余悸地收回视线,看向攥着自己胳膊的手,有一阵心脏落实的感觉。
身后的青年跟着他们一路出了山洞,前面又是一道山峡,山洞正是从其中一边山体中延伸出来的。
他们在一个T字形路口,左侧被岩壁堵死,唯一能走的方向只有右侧。
走了一阵后,季澜就看到了在前面通道中央的中年男人,他的面色看上去终于好了一些,见到三人,他忙迎上去,露出一副复杂的表情,正要开口。
忽然间,一声巨震打断了他。
第39章
在地面剧烈的震动下, 那一侧山体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利刃从中间竖切成两块,缓缓向两边轰然倒下。
原本还艰难地你挤我我挤你的原住民们霎时间重获自由, 但刚刚在岩缝中将自己拗得歪七扭八的几个,骤然失去支撑,“砰砰砰”多米诺骨牌似的接连倒下。
等后面的反应过来,踩着前面的背追上来时,四人已经跑出很远。
奔跑途中,季澜听到前方传来一阵持续不断的巨大轰鸣声,他脚步一顿,想寻找其他的方向, 一只怪物却已经哼哧哼哧追至他身后几米, 举起斧子就扑了过来。
在那只怪物抡出斧头, 腾空而起的同时, 季澜脚下刹住, 猛蹬地面,旋身向后跃起, 避过斧刃。
他在刀背上踹了一脚,斧子在空中旋转半圈,头朝下直直插进地面。
在怪物庞大的身躯扑过来前,他凭借体态优势, 落地前踩着斧柄借力后蹬。
身体滞空, 电光石火间,季澜掏出一个手榴弹, 咬下拉环,朝着怪物的方向丢了出去。
在爆炸的前一秒, 他双手护头蜷起。
转瞬间,巨大的冲击波就将他如纸片般向后掀飞出去。
爆炸暂时地延缓了最前面几个怪物的追击, 但却挡不住再后面的怪物,而地面的震动依旧不断。
在地上滚了几圈,季澜迅速站起,刚要跑,就被一只手果断扣住手腕。
是司清延。
对上他冰冷得如同无机质的双眼,季澜几乎感受到一阵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连身后追着的怪物都不及此半分。
而对方似乎并不打算马上放开他,扣在他腕上的手格外用力。
季澜犹豫了一下,没反抗。
司清延拽着他一路向前,空气潮湿起来,在视野中漫起一片水雾。
高耸的山崖,瀑布如同通天绸带般自崖顶坠下,落入崖脚的深潭中。
水花飞溅,巨响回荡于山峡间,久久不绝,浓重水雾叫人呼吸都有些困难,更令人的心也寸寸凉了下来。
除了他们刚刚跑来的方向,这里三面绝壁,陡峭的崖壁述说着不可逾越。
在季澜注意到周遭环境,眉头锁起的刹那,司清延冷笑一声。他嗓音低沉冷漠,似含冰碴,“看,这就是你带的路。”
他很少有真的怒气外显于形的时候。
并非因季澜带错了路,而是因为他一路上那些愚蠢又多此一举的动作。
先前司清延懒得出手,也谨记自己的身份,试图不对他的选择做出干涉。直到看见季澜人人兼顾,甚至毫不犹豫以身涉险,他才突然意识到,这人是真的会为了别人去死。
好像有数不清的人,在他眼里都比自己的生命来得更重要。
这点令司清延尤其看不惯。
他真想知道季澜这样的人到底要什么时候才会彻底放弃他那点没用的同情心。
季澜骤地甩开他的手,扫视过那片混浊的紫色瀑布,双唇紧抿,转头望向身后两人,“别碰到这些液体……我先想办法把它们引开,你们抓紧时间想办法逃。”
说完,他攥紧短刀,目光凝重地投向那些怪物过来的方向,往前一步,像是准备直接迎上去。
司清延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指尖不经意抽动一下,一方面想看他受挫后心生犹豫,一方面又有种冲动想将他拽回来。
然而,在他有所动作之前,一只手先一步拉住了季澜的胳膊。
司清延蓦地一回神,冷冷瞥向那个从身后走上来的人——如果那是人的话。
那是一个穿着机甲外衣的生物,他的面上带着头盔,全身都被包裹住,只透过头盔前方的一块玻璃露出脸来。
那张脸的形状有些像板栗仁,两只眼睛极大,几乎占据了五分之一的面目空间。
它的脑袋很大,身体与四肢却格外瘦长,比例肉眼可见的不协调,跟追上来的那些怪物颇有种截然相反的意思。
司清延刚才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季澜身上,竟然没能第一时间注意到这个忽然出现的身影。
他的手指已经勾上了腰间的枪,却听从头盔中传出一道类似男孩的声音:“不要怕。”
闻言,季澜眉头轻微一挑。就见那“男孩”十分有礼地松开了他,冲身后招了招手,就见从瀑布之后冲出数个与他身形相似的手持武器的人来。
紫色的液体淋在他们外衣上,没有丝毫停留就滑落了。
这些人各个身形瘦小,行动却异常敏捷。
原本还雄赳赳气昂昂冲过来的大块头在见到这一幕后,脚步顿时慢了下来。
正当它们似乎犹豫着要不要继续上来时,其中一个瘦小的机甲人就端起武器,对准前方按下开关。
只听“嗖”的一声,一道激光就飞射出去,轰在岩壁上砸出半个大坑来。
下一秒,没有半分犹豫,那些人形怪物果断放弃最后的倔强,转身拔腿就跑。
奔腾的烟尘自它们身后窜起,壮观至极。
见到这一幕,季澜若有所思地睨了眼刚才那个拉住他的男孩。
不知为什么,两边人数相差不多的情况下,那些人形怪物却似乎很忌惮这些比它们体型小了好几倍的生物。
季澜的一只手一直按在枪上,随时准备对面前这群来路不明的生物出手。
那男孩朝他转头看来时,那种紧绷感瞬间到达了极点。
他心口猛烈地跳动。
却见男孩的视线自他脸上很快地扫过,冲着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这笑容配上那双巨大的眼睛,诡异,却又有种人畜无害的感觉。
不等季澜从其中判断出什么,脚下的地面就忽然震动起来。他神色一凛,下一刹,所站的地面突然向下凹陷,形成一块可容十来人站立的圆台,紧接着,圆台猛地下沉。
“啊啊啊——”
在中年男人几近破音的尖叫中,地面飞速地向下移动,没入地底。
强烈的失重让人脚底失去与地面的联系,在周遭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司清延抓住了季澜。
几秒后,圆台下降的速度逐渐减缓,趋于平稳,浅淡的光芒自周围石壁上发出,隐约让人能看清周围状况。
他飞快地瞟过旁边,窥见地面上正矮着两个身影,正是那两个跟着他们一起的男人,而在另一侧,数个瘦小的身影石柱一般,立得稳稳当当。
很快,圆台停了下来,周围像是嵌进岩石中,发出沉闷声响。
前方,一道由巨石替代的门缓缓向两侧移开,明亮柔和的光芒自门外照射进来。
“我们这是……回家了吗?”跪在地上的中年男人怔怔地望向外面,轻喃道。
一旁的青年拍了拍裤子,从地上站起来,正要质疑,甫一见到外面的景象,他的声音打了个圈,脱口而出,“这是什么地方?!”
这个急速下坠的圆台在此刻看起来竟然像是类似于厢式电梯的东西,因为在外面迎接他们的,貌似是一个发达的城市。
一个发达的地底城市。
无数的高楼林立,一楼的街道两侧皆是商铺,来来往往的行人和类似于生活舱的代步工具穿梭在其间,除了没有到处乱飞的交通工具,倒真的和肯曼有几分相似。
而唯一一件能将人拉回现实的事,是漆黑的由岩石构成的穹顶。
他们先前所看到的那道光,不是来自恒星,来自穹顶挂着的一个巨大的球状物体,向四面八方散发着光芒。
几乎是一瞬间,司清延就联想到另一样东西。
他看向走在旁边的人,见他同时打开了探测屏。
探测屏中,橙红色的光汇聚成实体,正好与那颗光球重合,浓得偏近于褐色,深沉,醒目。
片刻后,季澜面不改色地关闭探测屏,收回视线。
一同下来的那些地底人都已经离开,只剩方才那个拉住季澜的,他似乎是那群人的领头。
对于这突然出现的四个陌生来客,男孩面上毫无惊诧,对于投来的犹疑目光,他也像没看到一般,面上挂着一个雕塑般得体的笑容,十分热情地带着他们一路参观。
走过半条街,队伍里的中年男人却没有丝毫松懈下来,忍不住问那男孩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还有地上那些,他们怎么好像要吃人一样!”
话音刚落,一旁的青年就直直看向他,对他竟然在这种情况下说出这种极具挑衅的话感到难以置信。
季澜的视线也同样被吸引过去,匆忙逃了一路,他现在终于有空来辨认队伍中的另两人,根据任务名单,那名中年男人叫作张邢,而青年则叫戈茂。
就在戈茂正欲出声拦住张邢之时,男孩已经笑着回头看向了他们。
被那双巨大的眼睛盯住,他登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向来没什么文化的脑中却在此时冒出一个奇妙的比喻:好像苍蝇……
男孩的话音依旧温和有礼:“不要怕,那些我们称他们为地表人。在许多年前,我们也曾是一脉的,只不过后来经历了一场恒星巨变,我们的祖先发生了变异,余下来的分别向两个方向分化。”
“你们也看到了,那些地表人空有健壮的外表,但却没什么头脑,而我们地底人则具备更高阶的智慧,因此才能制造出如此先进的‘新世界’。”
“……新什么?”叫戈茂的青年脱口道。
“新世界。”
第40章
男孩语气中满是自得, “这里就是我们的新世界。可以躲避各种自然灾害,也不用担心再一次恒星灾难。最重要的是, 那些愚蠢的地表人进不来!”
“你们和它们有仇?”季澜问。
男孩停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些变化,他笑容更甚,眼睛直溜溜地在季澜身上转了一圈,“也不能这么说,也许是那些没脑子的人就喜欢打架呢。”
“不过放心,我们和它们可不一样!在新世界,你们就不用再担心那些残暴的傻大个。”
话音戛然而止, 男孩在一个转角处停下来。
那里正站着一个持械的地底人, 看上去和他体型差不多, 加上刚才路上来往的行人, 这似乎就是这类生物普遍的体格。
男孩和那个地底人交谈了几句, 转过身来朝四人鞠了个躬,“哦对了, 忘了介绍,我是新世界的外交大使,可以称呼我‘艾尔德’。接下来我将带领你们前往住房。”
“还有地方住?!”出声的是张邢,听闻可以休息的时候他语气惊喜万分。
这个中年男人先前因地表人而产生的焦躁情绪仿佛因这一路上被彻底抚平了。
在前往住所的途中, 张邢又问:“你们这里的人怎么都要戴头盔啊, 地底也有什么危险吗?”
艾尔德道:“哦……变异虽然让我们智慧变高了,但同时也让我们的身体变得格外脆弱, 这套防护服是为了保护我们的。”
说完这句话时,他带领四人走进了一栋高楼内。
司清延无声地打量楼内的环境, 同时将两人的交谈纳入耳中,正当他准备看向另一边时, 恰好对上季澜看过来的视线。
视线相触的刹那,季澜像是没料到,触着火般迅速转开。
艾尔德已经领着他们来到一条走廊上,走廊两边,十来个房间交错分布,他们被带到走廊底部,分了四个两两相对的房间的房卡。
戈茂选了靠里面的其中一个,而张邢硬是要等季澜先选,说要在他隔壁更有安全感。
季澜对房间位置无所谓,于是将目光投向司清延,示意他先。
同时,张邢也望向那个看上去不是很好相处的上将,手心渗出了一层薄汗。
面对两道视线,司清延一副浑不经意的样子,像是无声嗤笑了一下,没怎么思考就冲对面抬了抬下巴,“这间,谢谢。”
说完他从艾尔德手中接过房卡,率先走向了和戈茂处在对角线的那个房间。
季澜见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收回视线。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司清延似乎不仅对他,还对张邢也很有意见。
两间房被选走,剩下的就只有处在斜角相对的两间。
张邢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和季澜隔壁了,于是他认命地选了靠里侧的那间,最后留给季澜的就只剩司清延对面的房间。
将房卡分完后,艾尔德就说有事先离开了。
张邢犹犹豫豫地盯了季澜几秒,最终还是进了房间。
走廊上很快只剩季澜一个人。
他手中拿着房卡,却没有很快进门,视线在对面房间停留几秒,有种突然的冲动驱使着他往前挪了半步,却又在理智脱轨前堪堪停住。
先前还在一路奔逃和反击中狂跳不止的心脏,这时已经平缓下来,却在寂静中一阵阵悸动,令他有些喘不上气来。
他是车长,保障所有乘客的安全是他烙在心底的职责,哪怕对方是顶级上将。
在季澜眼中,司清延也和其他人一样,是他需要保护的对象。
最初的时候,司清延也的确很自觉地扮演好了自己的角色,没有在关键选择上反驳他,但随着他几次处在危险边缘,司清延都及时将他扯回,季澜不得不将他和其他人分离开来审视。
明明那些危险他自己一个人也是能躲开的,最坏的情况也不过受点皮外伤,但偏偏……
下意识的关注让他从司清延的眼中看到一些反常的情绪。
愤怒,不满。
似乎还有别的更复杂的。
……是在担心他吗?
这个念头刚蹿上心头就被摁了回去——司清延又不是没有表现出对他的不满过,至于原因,无外乎是他的不顺从。
而司清延只想要他罔顾他人性命,提高任务效率,好为实现自己的计划推波助澜。
想到这一点,在对自己那点没有由头的想法感到懊恼的同时,季澜几乎是松了一口气。
即便对方再怎样不满,他都不可能因此改变自己的选择,因此走到绝路的时候,他几乎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当时他真的冲出去了,司清延会怎么做?
像是明知故犯,脑海中又浮现起石台下坠时的场景。兴许是黑暗中视觉失灵的缘故,司清延抓住的好像不是他的手,而是一根敏感的神经。
他几乎顷刻间清晰地感受到男人靠近的距离,和身上熟悉的气息。
惊险的几分钟内,季澜来不及思考,直到后来平静下来,脑海中才蓦地冒出一句话:那时他又是什么意思?
当时太黑了,他看不清,和失重感一起淹没他的还有震耳欲聋的心跳。
……真是疯了。
季澜盯着那扇门不知看了多久,又或许只是短短片秒,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走到门前时,身后传来一道开门声。
他搭在门把上的手蓦然一顿,却忍住了没有回头,径直开门走进房间。
却在他即将关门时,一只手拦在了门框上。
楼外十几层之下的街道传来轻微的说话声,室内却静得落针可闻。
季澜抬起头,一双黢黑的眼眸笔直地望向站在门口的人。
司清延:“你准备睡了?”
他像是随口一问,说话时目光却越过季澜的头顶望向房间里,环视一圈,再次收回视线时恰好与他对上视线。
季澜的眼中明晃晃地摆出六个大字外加一个问号“你脑子进水了?”。
先不说他们下来前地表还是白天,远不到睡觉的时间,就说谁刚到这样一个陌生又危险的地方能睡得着?
四人各进房间,不过是听从了那个叫艾尔德的所谓外交大使的提议,避免打草惊蛇,也正好趁机稍作修整。
但司清延却似乎并不觉得自己的话有哪里不对,对上那双眼,也没有半分窘迫。
反倒是季澜生出一种想要躲开的冲动来。
僵滞的片刻,门外的人已经推门而入。
他下意识后退几步避让开,门锁的声音“咔哒”响起,带着他的心口也咯噔一下。
他蹙起眉,迫使自己还算冷静地看向朝他走近的男人,却见后者在经过他身边时拐了个弯,熟稔地走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抱臂向后一靠。
不等季澜捋清他的意图,就听司清延的声音传来,沉沉的叫人听不出其中情绪:“三次。”
季澜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你知道你的任务是什么吗?”
“……”
他当然知道,这是入职培训时就强调过的。
任务的唯一目标,是实现能源利益最大化。
帝国不在乎牺牲的人有多少,毕竟排着队想参加任务的人数不胜数,人命如草芥。
当然,司清延也不会在乎。
季澜眸色沉沉地望向他,一时间没有出声。
仁城那天夜晚的风好像又吹过脸畔,这次他闻到了,里面带着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杂乱的思绪像是一团毛线,终于在听到司清延的那句话后被强行理顺了。他平静下来,听到自己冰冷的嗓音说,“司清延。”
被他点到名字的人动了动,抬头看来,头顶的灯光将他的双眸镀得浅淡剔透,里面却匿着些许难以辨认的情绪。
“我怎么做是我的选择,你无权干涉。作为列车长,保证乘客的安全就是我的责任,无论在哪里都一样;无论对谁……都一样。”
季澜一口气说完,觉得方才一路逃亡都没这么吃力。
他沉默地敛了视线。
两个人之间好不容易因先前在凯菲娜那段相处变得和谐一些的氛围,在此刻又降至冰点。
司清延习惯性地用指尖在椅子扶手上轻敲,到第三下的时候,忽然顿住,“那你自己呢?”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元旦快乐噢!
( ? ?)
接下来的世界有一点点长。可以跳着看,或者直接一键跳过→第53章 噢~
后面小情侣拉扯会好看的,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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