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始至终, 季澜都没仔细看一眼那两只地底人,踹的时候更是连余光都没分过去半点。
“季车长?!”男生惊呼道, 说着又开始挣扎起来。
季澜看他一眼,上前替他们解开束缚。
“快走。”
季澜的话音刚落,那女生就已经跑向了楼梯间,他转头看向男生,后者却有些犹豫:“您一个人可以吗?”
季澜没料到他会问这句,微一怔,下意识想到了司清延,然而他看向刚才进来的露台。
司清延并没有跟进来。
他压下心中那一点转瞬即逝的异样情绪, 在男生肩上轻推了一把, “放心。”
男生这才迟疑地有了动作。
然而就在这时, 一声痛呼在楼梯间乍响。
季澜转身看去, 就见那女生兴许因为跑得太急, 不知怎么被绊了一下,从楼梯摔了下去, 膝盖磕地,狠狠跌倒在转角的平台处。
而刚才先被踹倒在地的那个地底人此时已经站了起来,拿着刀就冲向她。
季澜瞳孔骤缩,当即追了上去。
然而就在他快到楼梯口时, 一道撞门声却骤地在身后响起!
他脚步一顿, 转头看到另一个地底人拿起房间门后藏着的一把激光枪,枪口已经对准他的方向。
“再动一步我就开枪!王只说要你, 可没说要活的还是死的!”
季澜对上那地底人的双眼,方才在奔跑中强制忘却的某些记忆又浮现脑海。
胃部轻微痉挛。
呼吸变得有些沉, 他用力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而后将视线从地底人身上挪开。
这时,他的余光瞥见一旁男生从推车上捞了把刀,忽地朝着持枪的地底人就抡了过去。
“别过来!”
季澜立刻转头吼道。
却晚了一步,那地底人已经注意到了他,原本朝着季澜的枪口霎时间调转,对着冲过来的男生就按下发射键。
枪口中发出亮光时,男生举起的刀顿了一下,他脸上甚至没来得及露出惊恐的表情,激光已经穿透了他的身体——
男生的脸上这才有了变化,露出几分茫然神色,手中的刀哐当落地,而后,他整个人笔直向后倒去。
与此同时,季澜朝前方抬起手,枪声“砰”地响起,在男生倒地后的几秒,地底人也扑通砸在地上,失去声息。
收回握枪的手时,指尖依旧忍不住轻颤,季澜连看都没敢看向地面,就转过了身。
楼梯上,拿着刀的地底人正一步步朝女生靠近,那女生跌坐在地,面对逐渐靠近的地底人,她拼命后退。
很快,她的后背就抵上冰冷的墙面。
地底人脱下了机甲外壳,也彻底撕开了白日里伪装得体的面具。
它朝着女生步步靠近,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刀刃在灯下闪着煞白的光。
“虽说活体实验有价值得多,但对于一些不服从的实验品,必要情况下死几个也影响不大。”
话音戛然而止,那地底人忽然歪了歪脑袋,自言自语道,“我要是偷偷把你吃了是不是也不会有人发现?”
听到这句话,女生登时愣在原地。直到地底人走到面前,她才像是反应过来那句话的意思,浑身颤抖起来。
忽然,她双眸微睁,倒映出地底人身后的人影。
她的颤抖微不可察地停顿了片刻,而后像是没看到一般,继续作出惊恐状。
季澜手中握紧了枪,朝着地底人的方向走近了些,而后抬起枪口。
地底人和女生的距离挨得太近,如果需要瞄准就必须要直视那虫子的身体。
光滑的外骨骼反着油光,叫人几乎能想象到子弹擦着飞过时的声响。
季澜咬紧了牙,正当他准备扣下扳机时,余光却却忽地瞥见楼梯下方出现一个身影!
就见司清延三步并两步踩上转角平台,枪声自他手中果断响起,一发子弹抢先一步从前方命中了地底人!
一切只发生在瞬息间,地底人倒地的同时,深色浆液从它身体里迸出,溅在了距离它较近的季澜身上。
雪白的衬衫上登时染上斑驳痕迹。更要命的是那浆液带着的腥臭味,叫人联想起那些落在玻璃窗上会发出“咔哒”声响的生物。
季澜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随着地底人倒下,它前面蜷缩在墙角的女生也完全露了出来,而她原本望向地底人的视线也正好落在了季澜身上。
方才无限接近死亡的恐惧终于在此刻压倒了她,眼泪如决堤江水般从奔涌出来,她胡乱用手背擦去,“季车长……”
虽说帝国倾慕司清延的女性不少,但多是些有些地位或姿色的,在许多普通人的眼中,他更像个笑里藏刀的阎罗,冷漠,危险。
相比之下,没有过往“劣迹”的季澜就显得安全不少。
即使刚刚生死关头救下她的是司清延,女生却还是下意识将希望放在了季澜身上。
女生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季澜抬眼对上她哭红的双眼,压下生理的不适,收回手枪,走到她面前。
“除了你们还有其他人被抓吗?”
女生摇头,像是意识到此刻紧急的情况,她强忍住了哽咽,借着季澜的手站起来。
“我一个人害怕,所以没和其他人分开,我们将近十个人都在一起,被围追的时候我怕拖大家后腿,就主动提出帮他们引开一部分地底人,之后再会和。汪眙担心我一个女生支撑不了多久,所以才跟来……”
汪眙应该就是那个男生的名字,说到他时女生的嗓音逐渐轻了下去。
季澜很轻地闭了闭眼,男生的尸体就在他身后,和那些地底人的残躯都令他不忍直视。
司清延在一旁注视着,指尖轻敲在枪管上。
这片宁静却没持续多久,很快就被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打破。
脚步声来自一楼,听上去人数众多,其中夹杂着几道来自男性的破口大骂声。
女生原本低垂着的眼帘倏然抬了起来,望着楼下的方向轻喃:“他们还是被抓了……”
她的尾音发颤,像是难以接受这个结果。
季澜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下意识抬起手想去扶她的肩,却在到一半时想到自己衬衫上的惨状,动作一顿,状似不经意地放下。
“跟在我身后。”
说完他转头看了眼司清延,往楼下走去。
下楼后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狭长的通道,而通道的尽头,蓝色和橙色的液体在其后半封闭的空间内漫了一地。
若是戈茂或张邢此刻在这里,就会认出那个空间正是他们先前看到的摆满了标本容器的地方。
托他们的福,手榴弹爆炸引发多米诺骨牌效应,处在中间的十几个容器无一幸免。
而里面盛放的液体从里面淌出来,一直到了通道的“T”字形转角,反着浓稠的油光。
司清延的视线落在那片油光之上,忽然转过头,在季澜苍白的面上停留几秒,看向了她身后。
……
实验室进门的地方,叫骂声、呼救声、碰撞声、破碎声,乱成一团。
十来个地底人将一群人类四面包围着押送到实验室,不料就在进门的刹那,忽然有人开了一枪,那一枪打中了一个地底人的胳膊,后者顿时大叫着将枪口对准人群。
开枪的人藏进了人群中,地底人无处泄愤,又不能轻易将这群人全部打死,只好大声叫骂。
人群中有反抗的被用枪柄重重砸在身上。
那地底人还想继续泄愤,被旁边的地底人拉了一把,“别耽搁时间,快点完成任务!”
争吵本该在这里结束,不料那地底人却是个暴脾气的,骤然被那么一拽,他当即转身回击,枪柄砸在了另一地底人的头上。
“你打我干什么!”
被打的地底人也怒了,转身就踹过去。
两人你一脚我一拳,很快打得不可开交。
在他们前面的地底人被动静吸引过来,有想要劝阻的,转眼也被拉入战局。
场面一度混乱。
这时,有个中年男人想要趁机逃跑,从背包里掏出枪,手忙脚乱地上了膛,却不慎走火,子弹打在地上,原本挤作一团的人瞬间如一窝蜂散开。
而离得最近的那个地底人在愣了一下后,赶紧朝他举起了激光枪。
然而不等瞄准,旁边一个妇女已经扛起从地表人那里捡来的斧头,对着它的脑袋就抡了上去。
地底人哪里料到这样的发展,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一斧子砸在了脑门上,来不及发出声音就板板正正地倒了下去。
其余人见状也都来了底气,纷纷抄起身上的武器,一股子朝身边的地底人冲了上去。
等内讧的地底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已经被一人一拳放倒在地。
眼见押送的实验品居然不仅不害怕,反而群起而攻之,领头的地底人顿了几秒,抄起激光枪就朝天花板射了一枪。
“都给我停下!停下!王的命令你们忘了?找死吗!!还不快抓住这群该死的实验品!”
它的话音落下,那些被迫卷入拳脚之争的地底人这才想起自己有武器,赶紧端起了激光枪。
枪口一对准人群,原本还打成一团的男人女人中年青年动作皆是一顿。
“啪嗒”。
妇女手中的斧子掉在了地上,面对枪口,她缓缓举起双手。
这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忽然自实验室后方通道中响起!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还是随榜,29、30、31更,2.1和2.3更。
第52章
就见一个女生扶着墙急匆匆地跑了出来, 跑到距离入口大厅还有几米距离时,她注意到了围在那里的一群地底人。
惊恐一瞬间爬上她的面部。
女生扶墙的手一顿, 猛地用力,没有半点犹豫,转身就跑。
站在人群最前面的那个妇女认出了她,“那不是小邱吗?她还活着?!”
她的嗓音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引向女生,就见女生边跑,边朝通道里面喊:“你们快跑啊!别往这里来!好多地底人追过来了!!这次我们打不过了!”
她的嗓音高而亮,在通道中回荡。
领头的地底人当即反应过来,转头就对身边人道:“里面还有实验品!留一半人在这里看着这些人, 剩下的立刻跟我去追!”
说完就追着女生的方向跑去了。
人群中有人下意识轻喃:“不是只有她……”
话还没说完, 站在最前面的妇女“嗬”了一声, 从地上搬起斧子就创飞了离她最近一个地底人手中的枪。
“老娘怕你?!不就是虫子吗!我睡垃圾桶旁边的时候一脚一个, 大一点怎么了, 大一点我照样——”
她话没说完,旁边骤然传来激光枪的声响!
关键时刻, 身后有人推了她一把,她一个踉跄,这才惊险躲过。
“现在我们人多,一起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一窝人再次蜂拥而上, 冲着剩下的地底人就袭了上去。
而另一边,叫小邱的女生一刻都不敢停, 一口气跑到转角口,跨过地面的液体就迈向其中一侧。
激光接踵而至, 射在转角的地面。
一只手恰逢其时地拉了她一把,让她得以避开。
跟上来的地底人总共有六个, 见女生拐进转角,转眼消失在视线中,它们想也不想就跟着拐了进去,不料一脚踩在地面光滑的液体上,一个接一个,纷纷摔了四脚朝天。
跟在后面还有两个没来得及中招的见状就要后退,天花板却骤然荡下一个人来,一脚一个,将它们一同踹进了转角。
原本正挣扎着爬起来的几个地底人只来得及看到一双浅褐色双眼,下一秒就被飞来的两人猝不及防一杵,狠狠撞在了墙角。
司清延从天花板跳下来,拍了拍双手,从腰间拔出手枪,对着满地的地底人就扣下扳机。
转角另一侧,几米之外的通道中,季澜正和那女生站在一起,司清延将枪对准地底人的时候,他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女生同样看不得这一画面,边平复着呼吸,边扭头看向旁边。
刚刚司清延提出要她帮忙将地底人引过来时,她还是有些犹豫的,但回想起他刚刚才救了她,加上顶级上将远扬的“威名”,她还是答应了。
于是就有了刚刚那一出戏。
听到枪声在不远处响起,夹杂着爆浆声时,她的面色还是无可避免地有些难看,只好将目光投向身旁的季澜,以求一些安心。
谁料一转头,却看到后者的面色惨白,几乎如同一张薄纸,黢黑的双眸深得可怕,被抽去神采般,怔怔地望着某处,眉头紧蹙,似是极力忍耐。
“季车长,你……还好吗?”
胃里翻涌着,痉挛的同时带着针扎般的绞痛。季澜的手指刚放上胃部,听到女生的话,他动作一顿。
余光注意到女生看过来的面容,他放下按在胃部的手,另一手状似漫不经意地扶着墙,以维持站姿。
他缓慢地出了一口气,出声时嗓音低沉而疏离,“没事。”
女生看着他的脸,微微蹙眉,正要说什么,枪声已经停下,司清延跨过地面的狼藉走向这边,衣服上没有沾上半分脏污。
季澜紧皱的眉头稍微松了些,朝他走了过去。
三人走到大厅时,那里的“战争”正好处在僵持状态。
不远处的地面上躺着一个地底人,看上去已经不省人事。
两个男人正将一个地底人按在地上,后者挣扎着要去够前面的枪,而另一个鼻青脸肿的地底人对着他们举起了激光枪……
激光在枪筒中蓄能,即将发射之时,一把斧子从空中飞了过来,恰好劈在地底人头顶,后者瞬间倒地。
而扔出斧子的妇女在下一秒,就被身后的地底人扑倒在地。
地面掉落着各种大的小的武器,缠斗在一起的两方则皆手无寸铁。
季澜在几米之外就停下了脚步,他一眼扫过地面惨状,胸膛轻微起伏,不等大脑向身体发出求救的信号,他果断拔出手枪,对着落单的地底人就开了枪。
枪声响起,顿时像是惊雷落地。
所有人的动作皆是一顿。
下一声枪响却毫无预兆地紧接着响起。
原本正按着地底人的两个男人抬头看去,不等眼中露出激动或是惊愕的神情,一发子弹就倏地打了过来,浆液从地底人身上迸出,糊了他们满脸。
又是连着几道枪声,没留给地底人任何反应的时间。
能源特组的成员与那些地底人几乎是你缠着我我勒着你,距离差不了多少,然而每发子弹精准击中的却都是地底人。
刚开始还有人面露惧色,到越后面,那些人的心跳也随着一声声枪响平稳下来。
然而若是有人在这时一直关注着季澜,恐怕会惊恐得有些绝望。
因为准确来说,季澜拿着枪,根本就没有瞄准,他的乌黑的眼眸宛若无机质,蜻蜓点水般在地底人身上扫过,手指就已经扣动扳机。
稍有偏差,子弹夺的就不是地底人的命,而是他们的命了。
站在他身后几步之遥,司清延目睹了这一切,他的目光停留在季澜的后脑勺,指尖微微屈起,面上鲜少地露出几分疑色。
这群人虽能和地底人勉强打个平手,但在对方有热兵器的情况下,他们也撑不了多久,更何况随时都可能到来的援兵。
但季澜来了就不一样了。
见识了他刚才的操作,先前还对这位年轻陌生的列车长不屑一顾的人,此时皆如同见到了救星,态度一百八十度翻转。
等所有地底人都被解决,几个年轻的男人连脸上的浆液都没来得及擦,就围着季澜一拥而上。
“季车长!”
“季车长,接下来往哪走,我跟您一起吧。”
“季车长……”
面对几张怼上来的脸,季澜握枪的手指一松,枪柄险些脱手。
所有人就见这位列车长蓦地退后一步,嗓音冷淡:“我还在被通缉,跟着我不安全。你们先去出口,那里应该有不少地底人,切记不要单独行动。”
“我留下断后。”
刚才有地底人已经呼叫了援兵,还不知什么时候到,闻言众人斟酌一番,很快赞同了他的提议。
刚刚战胜了地底人,一群人此时信心十足,不多犹豫就各自抄起地上的武器出了门。
只有小邱的脸色不算好,她先是亲眼见证了同伴死在自己面前,又发觉季澜异常的状态。
其他人都已经迈出了门,她很快被落在最后。
准备出门的前一刻,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季澜,见他面色似乎好了些,这才跟上队伍离开了。
实验室只剩下司清延和季澜。
司清延抱臂半倚在墙边,看着季澜往实验室外走了几步,出门时骤然踉跄了一下,他眉头轻挑,放下手臂就要跟上去。季澜却已经自己扶墙站稳了。
司清延走出去时,只见他手指弯曲撑着墙,几乎半边身子都压在了上面。
他上身蜷缩,脊背紧绷着,迟来的五感愈发强烈而敏感,顷刻间吞没他的忍耐克制。
胃部宛如翻江倒海,阵阵抽搐,他止不住地呕吐,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他肩膀明显地耸动着,衬衫被汗水打湿,在肩颈划出分明的弧线,衬得他身形愈发单薄。
片刻,季澜抬起头,面上染了淡淡绯红,那双漆黑的眼眸像是在水里浸泡过一般,蒸出一层雾汽来。
对上视线时,司清延竟然越过那双近乎失焦的眼,看出几分荒诞的情色来。
他顿了一下,就见季澜撑着墙似乎是要直起身来,然而却未能如愿,不自觉发软的双腿使他身体一晃,骤然向前栽去!
坠到一半时,司清延伸手接住了他。
感受到男人冰冷的身体,司清延脑中冷不丁冒出一句话:这末日世界还真是克他的。
这个念头来得没头没尾,他几乎有些想直接将季澜扛出去,强制结束这次任务,好过再看他这样一副要倒不倒的样子。
季澜的呼吸忽然急促,下坠时他的手指下意识抓住了身边唯一能抓住的东西,攀上司清延的肩膀支起身。
“就这样还断后,顶多给那群一有风吹草动就六神无主的人吃颗定心丸,有意思么?”
司清延语气讽刺,说着他抓住季澜攀在肩上的手,指尖在他腕骨上用了力。
似是感受到了痛意,季澜逐渐回过神来,目光聚焦在司清延衣领,心道,他还真是这样想的。
无论之后怎么样,至少在解决问题之前,他必须先稳住人心,让场面不至于走向失控。
他歇了片刻,刚想站直身,衬衫上刚才沾染的腥臭味再次扑面而来,他浑身一抖,好容易抑制住的反胃感再次袭来。
“衣服借我一下。”
他忍着恶心,低声道。
闻言,司清延眉头挑起,正要说话,季澜搭在他身上的手蓦地滑下,揪住了他的外衣。
他手指下意识松开。
下一秒,就见季澜一把扯开自己的衣领,单手将衬衫脱了下来。
第53章
衬衫在他手上停留不几秒, 就被扔到了地上。
衬衣之下,是肩背瘦削却结实的身体, 季澜的肌肉没有很夸张,但依旧清晰可见流畅的线条,沿腰腹向下一路勾勒,直至没入裤腰。
这是司清延完全没料到的发展。
他看着季澜脱去衣服,视线自他裸露的上半身一扫而过,转回那张冷白的脸上,迎面对上墨洗似的眼。
司清延很轻地扯了下唇角,顺着季澜的拉扯将制服外套脱下, 任由他套在了自己身上。
而后, 他往旁边微微侧身, 半倚在墙上, 看季澜扣上衣扣, 他脑海中无端再次浮现男人先前衬衫衣领半敞的模样。
司清延喉结轻微滚动,低声问, “早上那死虫子把你叫去,到底做了什么?”
甫一出口,他忽地觉得自己的语气莫名地有些像质询晚归妻子的怨夫。
这个想法刚浮现在脑海,顿时被他按了回去, 状似不经意地稍稍撇开视线。
说出口时他完全不经意, 但对于季澜来说,这句话却押中了关键词。
他正在扣扣子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颤。
回想起自己在餐室时不知道这些地底人的真实面目, 和那所谓的“王”还有过肢体接触。
此刻回忆起那时的触感,他顿时觉得浑身如同蚂蚁爬过一般, 毛骨悚然的感觉一瞬间冲上头顶。
他双唇紧抿,几乎要将面上仅剩的一丝黑白以外的色彩抿没。
司清延没听到回答, 一侧眸见季澜的面色相比刚才貌似更差,生怕他下一秒就支撑不住直接倒下去,想也没想就扶住了他的肩。
季澜抬起眼,就在这时,一道铃铛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就见道路转角处,一支排布齐整的队伍正朝这边走来,队伍的中间位置是一个比周围高出一截的移动舱。
铃铛声正是从那移动舱两侧挂着的装饰上发出的。
随着舱体在地面的滑动,声响在黑暗且空荡的街道上如同亡灵鬼魅般,一下下敲击着人的心脏。
透过舱体的玻璃,凭借里面昏暗的灯光,只见“王”正翘着二郎腿坐在躺椅上。
队伍中的地底人已经注意到实验室外的两人,很快队形变换,更多的地底人手持武器赶到了最前面,加快脚步朝两人所在的方向奔去。
而移动舱内,“王”从旁边的小说上抓起一把不知什么原料的冻干小块扔进嘴里,绕有兴味地看着这一幕。
见到季澜时他眼睛一亮,里面同时闪过兴奋和狠厉的神色,朝手下的地底人摆了摆手,后者立刻围上去。
在察觉地底人的刹那,两人就开始往反方向跑,然而地底人掌握熟知地形的优势,很快从三面逼近。
对方人多势众,两人被迫正面应敌,几乎顷刻步入绝境。
刚才过来的一路上司清延都在默默记忆着方向,早已在心里规划好逃跑的路线。如果一个人的话,他有把握随时可以逃脱。
只是……
他侧睨了眼身边的季澜,后者虽然神情紧绷,手也已经按上腰间的手枪,看上去随时准备迎战,但司清延却并不觉得他这副模样能维持多久。
一旦出现意外,毫无疑问会拖慢进程,面临的风险也更加未知。
他的视线降落在季澜的侧脸,在这个时候,他居然还有闲心一寸寸扫过他的眉眼、鼻梁和双唇。
最终近乎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必须要活着回去,从第一次来到爱尔拉曼已经过去了十多年,这十多年里,他如履薄冰,伪装附和,埋伏在这片繁华的腐朽中一路攀升,这才走到今天这步。
除了性命,他没什么不可以失去的。
更何况……季澜只是他带回来的一把刀。
想到这里时,司清延指尖轻轻地勾了一下。
然而不等他作出下一步动作,被他框在视线范围内的人却忽然挣脱出去,毫无预兆地拽了他一把,朝着斜后方的巷子中就跑了过去。
那些地底人怔了一瞬,司清延赶紧趁机跟上。
进到巷中后,季澜迅速找到掩体躲藏,同时打开指环显示屏拨通一个联系人。
通讯几乎立刻就被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温和的嗓音:“季车长。”
季澜没时间控制自己紊乱的气息,迅速道,“程一,你现在尝试驾驶列车,靠近另一个地底出口处,打开能源收集器。”
相比驾驶列车在虫洞间穿行,这些操作非常简单,参照这少女先前的表现,完全可以胜任。
说完后只来得及听对方应了一声,季澜就挂断了通讯。
司清延在一旁目睹这一幕,很快意识到他是想让通过将吸收能源核心来让地底发生坍塌,从而拖住那些地底人。
但毫无疑问,这样做的风险极大,最糟糕的结果就是所有在地下的人与那些地底人同归于尽。
司清延觉得面前这人又一次刷新他对他的认知。
说优柔寡断吧,这时候他又果断得彻底。
挂断通讯,季澜冲他抬起眸,“司清延,能不能帮我个忙。”
被他盯着的人微微挑眉。
“带那些人出去。”
带那些人出去?
司清延愣了两秒,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时,他几乎要给气笑了。
他唇角绷直,沉下眼,目光没什么温度地打量了一遍面前的人,冷声道:“你求我吗?”
他这话说得不重,若不是他的双唇轻微开合,季澜几乎以为他没说话。
但他凭着体内短暂飙升的激素维持到现在的状态已是勉强,一时间没听清司清延说了什么。
只见他面色冰冷,季澜想也不用想就知道司清延不可能同意,于是深吸一口气,拨开他的胳膊,兀自朝着巷子外走去。
“我去引开地底人。”
他嗓音落下,司清延转头看去,目视着他身穿黑色制服外套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很快,街道上就传来了混乱的脚步声。
司清延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忽然没什么情绪地笑了一声。
如果换成他,这次任务早该结束了。
刚才季澜看向他的眼神再次浮上脑海,他停顿片刻,转过身朝反方向跑去,翻过巷子深处的墙,转眼不见踪影。
地表。
一望无际的荒漠中,通体苍白的列车如游龙般自乱石林中穿出,转眼又似无头的苍蝇东歪西摆,身后乱石飞滚,所经之处黄沙漫卷。
车厢内的人如同面团一样被颠来颠去。
很快就有人不堪忍受拽着扶手发出爆鸣声:“你慢点啊!!不会开就别硬上行不行?”
“就是,小姑娘开什么车,季车长呢?!”
驾驶室里,程一正硬着头皮暂时接替季澜的岗位。
她双腿扎马步,一手把着操纵杆,另一手紧抓着操控手册,麻花辫因惯性被甩至空中,在后面追赶着头皮。
听闻身后的叫喊声,她目视前方,头也不回地反击道:“季车长让我开的,爱坐不坐!不坐下车!”
刚说完,列车忽然撞到地面一块翘起的巨石,猛地一颠,她的尾音和列车一起飞了出去。
总算开到了地底的另一个出口附近,列车一个急刹骤停,程一松开手,抹了把额头的汗,按下了收集器。
做完这些,她转身打开驾驶室连通客舱的门,门一开,几个人顿时失去支撑,萝卜似的滚了一地。
程一眼疾手快,迅速往旁边躲开,这时,地面开始震动起来。
地底的光球熄灭时,巨量的能量储存在球体的中心,随着收集器的开启,球体像是受到某种力量的吸引,剧烈地晃动起来。
激光声在身后响起,季澜旋身避开,闪进一间店铺中。
店铺的吊灯不断地晃动,在他踩进门的刹那从天花板飞出,摔在了地上。
身后,几个扛枪的地底人已经逼近,季澜回过头,抽出枪对准它们就连开几发。最前面的几个地底人毫无悬念地栽倒在地,它们倒下后,很快就有新的地底人跟了上来,形成一个弧形将他围住。
季澜后退了几步,后背抵上柜台,他视线环顾四周,寻找脱身的机会。
他刚才一路将地底人引向远离出口的方向,又在拐角处甩开了几波,从而混淆视线,达到不让它们太快发觉他意图的目的。
途中他还抽时间给已经到达出口通道处的人发了消息,让他们撤离。
然而这样终究只能拖一时,守在通道的地底人很快会发现问题,给其他人通风报信,他必须尽快抽身赶过去。
地底的震动越来越明显,穹顶处开始往下掉落碎石,溅起的烟尘进一步干扰了黑夜中的视野。
季澜眯起眼,借着对面店铺的光亮,持枪的手腕抬起,对着前方再次扣下扳机,却只听“咔哒”几声空响。
他顿时一怔。
黑暗中,地底人的脚步声不断靠近,他们手中的激光枪枪口发出荧荧蓝光,照亮了季澜面前的地面。
忽然间,地面猛然一震,竟从中间直接断裂开来,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骤然拦住那群地底人的来路,更有几个地底人被地震撂翻在地。
好在季澜背靠柜台,没有因此失去平衡。
眼见地底人被裂谷隔开,他转身从店铺后方破窗而出,抓紧时间赶向出口通道的方向,一路有惊无险,在地底的坍塌进一步强化前,他赶到了通道。
通道石台的入口周围,因为震动地面翻起道道沟壑,乱七八糟地横着许多具地底人的尸体。
看到那里已经没人时,季澜一路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片刻,轻轻呼出口气。
而不等他短暂地喘息片刻,穹顶的岩石也开始坍塌,比先前更加巨大的石块砸了下来,幢幢高楼眨眼间被砸得东歪西倒。
失去了能源核心的维系,这个被创造出来的“新世界”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沦为废墟,而后整个星球,成为散落域际的尘埃。
在头顶碎石砸下之前,季澜跃过地面的坎坷,跳进了出口石台。
第54章
地面的晃动越来越剧烈, 包裹着的石壁也逐渐开始有小碎石掉落。不知是因为这个原因,还是星球的能源已经快见底了, 石台上升的速度逐渐变慢。
在距离地面还有近一米距离时,石台蓦然停住。
季澜抬起胳膊挡了下蹦过来的碎石,一只脚踩上了地面。
然而与石台契合的地面本就接近坍陷,一受力,骤然如散沙似的松碎开,滑了下去。
这时,一只手从上方伸过来。
季澜没有选择的机会,只来得及扫过对方沾了尘土的雪白衣摆, 攥住了那只手。随即他感受到后者用力一拽, 他借力踩上地面。
刚站稳身子, 季澜就注意到不远处停着的列车, 舱门打开, 一行人正你推我挤地上车。
到处都是塌陷,地面震动的声响如闷雷滚滚, 没人注意到身后发生的事。走在最后的几个人回过头来,朝这边喊:“司上将!”
季澜微怔,手还没来得及松开,就被司清延拽着向前走去。
驾驶室里, 程一将凌乱的头发往身后一拨, 走出来见到季澜时,她双眼微睁, 视线在他的着装上掠过,顿了几秒后迎了上去。
列车的舱门关闭, 在地表塌陷之前,列车离开地面, 悬停在半空中。
从车窗向外望去,就见绿洲的方向,密密麻麻的地表人从茂林中探出头来,然而下一秒,它们脚下的地面就轰然坍陷。
茂林顷刻变为废墟。
能源收集器的指示灯由橙变绿,发出嘀嘀轻响,示意能源核心收集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
印着“星际101”的列车在星球上方盘旋片刻后,朝着域际飞驰而去。
“来了来了!”
出征机场的卫星楼内,盯着控制台的人忽然出声。
就见他面前电子屏显示的航向图上,一个闪烁着的绿色光标忽然凭空出现,正朝着下方的红色据点前进。
“星际能源特组完成任务,总历时六日,列车长季澜,特组成员共八十五人。”
一个脖子上挂着工作牌的青年是能源局的人员,他站在列车边,一边核对着数据,一边将报告发送给上级。
“据初步视察,此次任务列车完好度:高,回归人数:七十四,存活率:百分之八十七……”
他边念边在面前的显示屏上写下数据,写着写着,他忽然顿了一下,看着笔下的数字缓缓睁大了眼睛。
“七十四?百分之八十七?!这怎么可能啊?!”
男人的声响在贵宾室中响起,他关闭了通讯手环的屏幕,抬眼看向身边的女人,“能源局那帮人办事也太马虎了,这都能数错。褚上将,等我去现场确认一下!”
褚云烟却稍微抬起手,在他面前意思性地挡了一下,高大的男人顿时停住了脚步。
她站在窗前,抬眼望去,外面就是列车降落的停机坪,那些刚从车上下来的人正前往评估中心等待表现打分。
褚云烟的视线落在人群中一黑一白的两个身影,微微眯起眼,在黑发男人的身上停留了几秒,她从一旁的沙发上抓起皮夹克,随手披在身上,转身出了门。
这次参与任务的大多数都是新人,或多或少都受了些轻伤,但都能正常行走,回来的喜悦让他们几乎忘记了伤痛和不久前的惊恐。
评估中心还是头回见到如此阵势,那群人进来的样子看上去不像是经过一场死里逃生,而是跟旅行回来似的。
负责的工作人员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最后随机揪了一个面带笑容的中年男人询问,“你对这次任务有什么感想?”
“挺刺激的。”男人随口答,顿了顿依旧面带笑容补充道,“不过下次不会来了——对了酬金什么时候发?”
“……不危险吗?你不害怕吗?”
“还好吧。害怕倒不至于,就是恶心了点。”
“……你有听说过以往的任务平均死亡率都高达百分之五十吗?”工作人员缓缓睁大双眼,抻着脖子干巴巴道。
另一名工作人员听到这话,伸手就捂住他的嘴,“乱说什么!?想不想吃饭了?”
那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谁料对面的中年男人面不改色,“这样吗?那一定不是季车长带队的吧,有季车长在我简直安全感爆棚!我跟你讲,他拿枪对着我们扫射的时候简直帅爆了!我下一次还要跟季车长——哦不是,没有下一次了,什么时候发钱?”
“行了,下一个。”
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记下评估数据,抬头看向下一个走上来的女生。
“邱……”
工作人员刚报了个名字,女生就迅速答话,“邱琳。”
工作人员点点头,抬起头正要看向显示屏的评估数据,却迎面对上了女生炯炯的双目。
“我也觉得季车长非常让人有安全感!他看上去跟我差不多的年纪,但遇到危险他总是会站在我前面,我可以看得出来,他在努力地让我们都活下来,但是……”
说着说着,她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眼眶中浮起一汪水。
“……?”
工作人员再次睁大眼睛。
评估中心之后就通向出口,短发金眸的女人抱臂而立,视线轻飘飘地掠过每个走出来的人。
忽然间,她撞上一双深灰色的眼睛。
少女似是不经意朝她的方向看过来,视线相撞的刹那,又无比自然地移开。
褚云烟的视线却随着她移了一段距离,直到看她的背影消失在出口的转角,她微微眯了下眼。
褚云烟作为一名女性,在以男性为主的军部却可以做到和司清延平起平坐,她的星级不比司清延,是因为她不争不抢,出的任务少,也没有司清延那样的野心。
但帝国只要认识司清延的,不可能不认识她。
“褚上将。”
男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她转过头去,就见工作人员递来一份评估报告,“这里是这次任务的评估结果汇总。”
褚云烟接过报告,就听工作人员说:“除了司上将和季车长,这次还有一个人的分比其他人高出一大截……已经接近司上将的分数了。”
“司清延玩玩的。”
褚云烟一边翻看着报告,一边随口说。
她的视线停在那个“9”开头的评分,移到了右侧的名字上。
“程……一。”
褚云烟轻声念出上面的字,转身对身边的男人道,“帮我找这个人的经历和信息。”
说完后她合上报告,还给那名工作人员,后者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用一种希冀的眼神望向她。
褚云烟斜睨了他一眼,对方立刻畏畏缩缩地低下头去,转身准备离开时,她朝工作人员抬了抬手,“自己去财资会所,报我的名字。”
抛下这一句后她很快就消失在出口处。
身边的男人办事效率很高,很快就得到了关于程一的信息。
程一,女,十六岁。
档案上关于她的信息很简单,只有寥寥几句,大概讲的是她生活在肯曼的贫民窟,没有血脉相连的父母兄弟在世,从小跟着街头捡垃圾的婆婆长大。
“她之前有过任务经历吗?”
褚云烟问,滑动显示屏观看上面男人发过来的关于程一的公开档案。
忽然,她看到了上面的照片,指尖一顿。
男人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根据能源局的记录,她这是连续第五次参加任务了。”
褚云烟的手指不小心在屏幕上滑猛了一下,页面飞快滚动出残影,她随手熄了屏,低声自语,“我说怎么觉得那人之前见过。”
“之前她的分数都没这次这么高,相比您之前看上的那些人,她只能算是普通偏上。”
男人话音刚落,就听到褚云烟轻哼了一声:“死亡率接近一半的任务,你说正常人有人敢参加五次吗?”
男人这回哑了声,过了几秒,干巴巴道:“只要完成一次任务就可以进入军部,虽然薪酬不比能源任务,但至少稳定且安全系数更高,还有晋升机会……如果一个人愿意连续参加五次能源任务也不进军部的话,原因就只能是——他短时间内非常缺钱。”
“你派人去暗中盯着她,近期动向都报告给我。”
说完后褚云烟转头看向窗外,双唇微不可察地轻轻翘起。
“小季可以啊,要不是你在我都想趁机挖墙脚了。”
指环微微振动,司清延点开看到的就是褚云烟发过来的消息。
司清延挑起半边眉,余光自旁边座椅上的人脸上点过,回看屏幕上那行字,正要回复,应灼的通讯就忽然打了进来。
司清延退出消息界面,接通了通讯。
“鼎鼎大名的顶级上将,终于着陆了?”
对面传来男人没个正经的问候,司清延凭借环境声判断出他又正在花天酒地,只能隐隐希望他不是在边做什么上不了台面的事边跟他联系。
然而事与愿违,他刚这么想完就听对面传来男人一道低低的抽气声。
司清延果断地挂断通讯。
飞艇正好降落在平台,下去时他侧目瞟向季澜,男人半垂着眼,鸦睫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浅淡阴影,看上去像是快要睡着一般,如同深秋的枯叶,稍一不慎就会被吹落枝头。
他想也不想就伸手扶了一把,对上有些恍惚的双眸。
季澜回来后的状态实在不算好,硬撑着驾驶列车回来肯曼,离开出征机场后才终于得以喘息。
司清延觉得他有必要和他重申列车长的责任所在,但回想起这人的固执他心里就一股无名火。
当时把他带回来,有一部分原因是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影子——如果有机会遇到过去的自己,他一定会让他更早地放下对任何人的恻隐之心。
但直到后来,他才发现季澜和他一点也不像,甚至可以说是与他的设想南辕北辙。
如果没有那颗可笑的善心,季澜对他而言的确是个很好的助力。
不过他可以慢慢来。
司清延将人带回屋子,叫了个医生上门,做了检查确认没大问题,就放他在房间里休息了。
他前脚刚踏出房间门,指环后脚就振动起来。
通讯那头,应灼委屈道:“……我在按摩。”
“地底酒馆?”
“嗯哼。”
“那正好,帮我查点东西。”
作者有话说:
终于结算了。
就快到我喜欢的情节了!!【尖叫】
第55章
“这次能源任务, 我遇到一个奇怪的人。”
司清延边说边往楼下走,脑海中浮现起少女的模样, “她的表现太突出了,完全不像一般人该有的反应。以及,手臂上有一串像是数字的刺青。”
“刺青?”应灼愣了一下,“我记得肯曼不允许公民私自这么做,那人是有钱还是有权?”
“是个女孩,叫程一。”
司清延说完这句后,应灼那边就没了话音,只听环境似乎从嘈杂的房间内换到走廊上, 片刻后, 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司清延屈着一条腿, 半坐不坐地靠在沙发扶手上, 过了一会儿, 听到通讯里传来应灼的声音,“让他们去查这个人了。不过司清延, 你也该亲自过来一趟了吧?”
“没空。”
听到通讯中男人冷漠的话音,应灼撇了撇嘴,正好遇到两个迎面走过来的女郎,他顿时带上笑容, 朝她们抛了个媚眼。
“你都多久没陪我一起来玩了, 不光是我,姐姐妹妹们都想你得狠啊, 司上将。”
应灼看着两名女郎走近,对着通讯说, 刻意加重了最后三个字。
见两个女郎的脚步一顿,朝他看过来, 应灼从兜中掏出两张卡,用两指夹着递了过去,“vip大包厢,一会儿见~”
余光随着两人离去,应灼忽然压低嗓音,“还有啊,你总和姓季的冰块在一起,肯曼都传开了说你最近喜欢男的,这还有几个哥们儿等着勾搭你呢。”
“帮忙应付掉,别让我看到。”
应灼笑了一声,泼赖道:“那我可办不到,你再不亲自来证明一下自己是直的,下次来缠着你的就不止小美女了。”
话音刚落,通讯再次被无情挂断。
走到门口时,司清延回头楼上望了一眼,压下门把。
十分钟后,他出现在地底酒馆门口。
应灼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一见司清延,他一撩头发,迎了上去。
不说应灼的一头红发太过醒目,单是司清延一出现在那,就将一路上男男女女的目光都吸引过来,前往包厢的途中,好些人朝他们打招呼,露出翘首之姿暗送秋波。
司清延还穿着制服衬衫没换,领口随意地扯开着,周身带了几分冷厉,但在对上那些人的视线时,眉目间又顷刻换上脉脉的笑意。
快走到转角时,他的目光忽然在前方一人身上顿了顿,后者像是没有丝毫意外,率直地望向他的眼睛,嫣丽的红唇挑起,朝他走上来。
“上将,好久不见。”
还不等司清延有所反应,旁边的应灼已经率先注意到女人,开口道:“哟,今天是哪阵风把斐折小姐都给刮过来了啊。”
女人晶蓝色的眼眸却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司清延面前,将手中盛着暗红色液体的酒杯往他面前递了递,笑眼明媚,“喝酒吗,司清延?”
司清延看着她酒杯中的液体,没有动作。
斐折将酒杯在空中举了一会儿,又看向他身后的应灼。
见氛围不对,应灼早已在她看过来前就转开了眼,双手插兜,抖着腿若无其事地望向一旁。
“怎么,连在我面前装都不装一下了?”
斐折冷笑着收回目光,将酒杯递到唇边喝了一口,用手背擦了擦唇角,重新看向司清延,“还是说,你就没把瓦希和放在眼里?”
闻言,应灼抖动的腿一僵,瞪大了眼睛望向她,似乎没想到这位帝戚竟然毫不掩饰地说出这种话来。他敛了笑,朝司清延瞟去。
司清延却并没有因为这句话有过多的神态变化,他几乎立刻读懂斐折话中的意思是在试探他。
在女人的目光中,他不慌不忙地弯了唇角,看似有些无奈,道:“斐折小姐,正是因为敬重,才不敢玷污了你的声名。”
“至于我对帝国的诚心,我相信帝王也看在眼里。”
说着,他不等回话,就稍一侧身,从斐折旁边走了过去。
听着脚步声在身后远去,斐折顿了顿,忽然仰起头喝下杯中剩下的酒,将酒杯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她胸膛轻微起伏,片刻后,她脑海中回想起之前的画面,又缓缓扯起唇角。
“想让我怎么帮你搞定司清延?”
尤罗微微俯身,手肘托着下巴,看向旁边沙发上的女人,“做戏什么的我可帮不了你,而且这是我们之间的交易,我不想让帝王知道。”
斐折看着他,微笑道:“司清延这样的人,你也想控制在自己手中吧?”
男人仰起头,五指叉进头顶,将银灰色长发梳向脑后,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一般。
斐折紧盯着他,“只需要你给他安排一个S级任务,在不引起司清延怀疑的前提下,等他回来时继续打压他,然后告诉他只需要和皇室缔姻,就可以凭借帝戚的身份获得特殊待遇,再加上他先前的功绩,在哪里都能压人一头。”
尤罗舔了舔唇角,眼角带上几分弧度,却依旧没说话。
“到那时候,我会帮你牵制他。”
听到这句话时,尤罗终于轻笑出声,“那样冷血薄情的人,你也敢把自己和他绑在一起。
“可见你也不好对付啊,斐折小姐。”
“如果哪一天你们要他的命,也顺便把我解决了吧。”
几乎是他话音落下的刹那,斐折就接道。
尤罗愣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神逐渐变得复杂,他指尖很快地轻敲几下,最终蓦地漏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叹。
vip包厢内,司清延懒散地靠坐在沙发里,一手搭在沙发背上。
“司上将……”
坐在司清延边上的女郎娇滴滴出声,起身给他从瓶中倒了一杯果酒递过去。
递过酒杯时,她想趁机伸手去环他的脖子,却被司清延避开。
一旁应灼咬了一口女郎喂来的果片,一手搭着香肩,见到这一幕时他忍不住吐槽,“哎哟你这多没意思,是不喜欢这个?要不给你换一个——要男的还是女的?”
话音刚落,司清延的目光就朝他剜来。
对上那双凌厉眼眸,应灼一秒怂,收回视线,就听男人的嗓音响起。
“我没记错的话,你这次叫我过来,是有的话想和我说?”
……
几分钟后,宽敞的包厢内只剩下沙发上两个男人。
应灼一脸不情愿地坐在那里给司清延转达消息,其中包括上次司清延让他查询的蒋羡的信息。
那人是个普通平民,四十岁左右,只有一张模糊不清的像是他年轻时候的照片,上面的男人下巴削瘦,两颊凹陷,一只眼睛是灰色,而另一只眼睛则是深蓝。
档案上的个人经历则是干净得像是白纸,扔进一堆全是贫民窟居民的简历中就再难找出。
“不过小道消息说,这人以前有个妻子,但在肯曼自杀了。”
应灼道,“贫民窟里的人太多了,每天出生多少死亡多少,还有那些流浪街头,不知从哪个垃圾堆里突然冒出来的……根本不可能所有都登记在籍,这人有记录,在帝国待的时间应该不短,至于经历大概率都是批量套的模板。”
应灼待在肯曼的时间长,司清延出任务的时候他都在和那些花花子弟一起寻欢作乐,这些藏在阴沟里的事时常是众人的谈资,他听得多,偶尔也插几句嘴。
“哦对了,还有最近我听说一件事,据说是从皇室那里透出来的消息。说是十多年前瓦希和提出要加快对外星球的征伐进度,对军部进行了一次整改。军事局内部大换血,很多不愿意参加征伐战争的人被放逐到帝国的边缘星球,冻结账户,一夜之间成为平民。除此之外,还有大批军员被裁员,当时军中急需用人。”
应灼说着从桌上盘子里揪了一颗葡萄扔进嘴里,看向司清延,“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就是那时候进入军部的。”
没错。
司清延很快地回想了一下那时候的画面,又一次巩固了自己的目的。
他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望着应灼揪葡萄的手,忽然想起之前在霍仑遇到的那个壮汉,抬眼道:“那些人被放逐到了哪颗星球?之后怎么样了?”
应灼下意识回答:“这我怎么知道。”
话音落下,室内忽然变得安静,只有音响中环绕音效的乐声充斥着整个包厢,察觉到看过来的目光,应灼送到嘴边的葡萄顿住,“……行,我让人去查。”
“不是,我怎么觉得你今天跟被催债了似的,仇人找上门来了?”
应灼以前就是个没什么脑子的富二代,到现在能屈能伸,在其他年纪大于他的贵族面前也游刃有余,全凭几年前和司清延干架干输被揍了一顿,从那之后,他就不敢张扬了,在心里把司清延当成大哥,表面上则以朋友的身份自居。
对于贵族来说,钱是最不值得炫耀的东西,但随着司清延在帝国军部的地位越来越高,则是给应灼在钱之外又叠了一层底气。
不过他对司清延虽崇敬,也依旧改不掉说话喜欢犯贱的毛病。
直到见司清延又是一记眼刀过来,他才安安分分地坐好了。
除了蒋羡的消息,司清延这次过来也是为了向应灼了解有关“枭隼”的事。
自从上次司清延将那个戴眼镜的男人从霍仑带回来,送进公法局处置后,就一直让应灼在暗中盯着动向。
那人叫白肆,现在还被关在公法局的地牢里接受审讯。
开始时所有人都以为这个长相文静的小白脸是个胆小如鼠的,一有点风吹草动就如临大敌,公法局的官员生怕把人吓死了,审讯都只能悠着来。
但渐渐地,他们就发现这人实则精的很。
他表面上装作惊魂不定的样子,对前来审问的人一问三不知,每次都要官员严刑拷打,眼看小命不保了,才会挤海绵一样挤出一点信息来。于是虽然几个月过去了,依旧没从他口中撬出很多有用的信息。
“哦,刺青!”
应灼说着说着,忽然一拍脑袋,从沙发中支起身来看向司清延:“我想起来了,我派去公法局的人在一次审讯中近距离见过那人。那人的脚踝上也有刺青,我记得好像是一串数字,有五位。”
作者有话说:
不过这人到底在气什么?真难猜啊……
拉一点权谋线。相关指路第8章 和25章~
第56章
“起来受审了!”
阴冷的地牢里, 铁门被从外面拉开,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 在仿佛看不到边界的黑暗中回荡不绝。
走廊里暗淡的惨白色灯光勉强照亮了牢房内的境况,就见两只惨白的脚指头蜷缩着,听到开门的声音,双脚顿时向后缩了些,露出脚踝内侧的刺青。
铁链发出哗啦声响,坐在地上的男人露出一副极其惊恐的表情,随即,就被扯着链条从地上拽了起来。
审讯室, 面无血色的男人被按在了椅子上, 他的眼镜早已不知去了何处, 一双颜色极淡的绿色眼睛看上去毫无神采地望着地面。
在他的对面, 坐着一个身穿制服的官员, 身边的小桌上摆满了刑具。
官员从其中拿出一把带着钢刺的小刀,从座位上站起来, 将刀尖抵在男人的胸口,男人单薄的胸膛因为这一动作而剧烈起伏起来,底下的肋骨隐约可见。
官员的脸贴了上来,面色阴沉:“霍仑反动团队组织者, 白肆,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团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谋反的?据说被捕时有人听到你给人通风报信,对方是什么人?……”
公法局每次审讯问的都是这几个问题, 里头的官员显然也不相信这么一个弱不禁风的人竟会是起义团队的幕后使者,如果他们能从白肆的口中得到有关起义组织的其他线索, 兴许能挖到一口不小的奖金。
然而每次都要等刀架到白肆的脖子上,他才肯吐出几个字来。
这次, 审讯的官员显然没什么耐心,见白肆颤抖着不说话,他将小刀边缘的钢刺在他胸口的皮肤上刮过,顿时刮出几道血痕来。
男人却依旧双唇紧闭,他闭上了眼睛,将头向后仰去,装作昏迷。
刮在皮肤上的力度果然轻了些,刑具很快收回,他很轻地松了口气,谁知下一秒,刀尖就扎进了他的皮肉。
“啊!”
皮肉被剜开的瞬间,疼痛如蚂蚁啃噬般密密麻麻的地爬上他的头顶。
白肆瞬间睁开眼,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剧烈抖动起来,然而这样只是加重了刀尖刺入血肉的疼痛,他甚至能清晰无比地感受到冰冷的刀刃上钢刺的触感。
巨大的恐惧淹没了他,他双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
身后另一个官员一转头见到这一幕,蓦地睁大了眼。
“靠,你别把人弄死了啊!”
“说不说?!”
小刀的三分之一几乎都没入他的身体。
白肆善于保命,却不是真的不怕死,感受到滚烫的血液从胸口处淌下时,他的神志已经濒临崩溃,不停地翻着白眼,双唇翕动。
后面的官员边喊着边奔上来想要阻止。
“睦……睦川……”
就听男人抽搐着从口中发出几个音节,而后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睦川——”
“那是处在爱尔拉曼边缘很不起眼的一颗星球,当初被帝国吞并后,上面的原住民很快就臣服了,星球几年来发展平平,要是不说几乎没人知道。”
应灼在上回被司清延牵制过后,就安分守己了一点,随即在下一次见面时又被打回原形。
他身边围着两个女人,怀中还抱了一个,嘴里说着,手中也不停下,在女人身上揩油。面对司清延投来的视线当作没看见,颇有种有恃无恐之感,顿了顿,继续道,
“不过既然说了,问题不就明显了。那星球上登记在籍的百姓竟然几年都没有增加过,像是与帝国失去联系,人口如同一潭死水。”
公法局中,一个长着鹰钩鼻,两颊凹陷的男人身着局内最高等制服,看了手下送来的关于睦川往年人口变化的调查报告,他若有所思地抬起头。
男人视线扫过身边正襟而立的下官,唇角勾起笑容,拍了拍他的肩,“麻烦你了,出个差,帮我暗中注意这个星球上的动向,随时与我保持联系,一有情况随时报告。”
那下官跟着做事,早已熟稔这位叫海勒的高官的作风,知道这人虽然表面看起来对人都是笑脸相待,但心里的算盘却多得很,绝不会让自己吃一点亏,指定是看上了这起案子,想在帝王面前立个大功。
他于是不经意地躲了躲海勒的手,有些不情愿道,“那地方那么偏僻……”
不等他说完,海勒就伸手将他的肩揽了过来,低头靠在他耳边说,“放心吧不会亏待你,这事能不能办好全靠你了。”
他话音顿了顿,忽然压低,“不过要是没看好导致出什么意外……那咱俩都得栽跟头。”
……
自从上次能源任务结束已经过去了一个月,这个月里季澜又出了四次任务,都比第一次顺利。极大降低死亡率的同时,还提高了能源采集效率,无论在参加任务的平民还是能源局中,他都获得了极好的风评。
这段时间司清延则一直待在肯曼,将军事局每天催命般的任务全部推掉后,俨然过成了一个甩手掌柜,几乎将“摆烂”两个字就写在脸上了。
人们看到最多的就是他和应灼一同出入地底酒馆,那个匿在肯曼灯红酒绿之中的窑子,也因这位上将的光顾而变得更加热闹。
直到某天,司清延又在地底酒馆从白天待到了深夜,终于等到了自己想要的资料。
等看完后,他从座椅中支起身,用火机点燃了那张字迹黯淡的泛黄纸张,看着火焰一直在攀到手边,险些碰到指尖时才蓦然松开。
其实纸上的大部分内容都是为了打掩护的,真正的有效信息只有五个字。
睦川,流放地。
司清延站起身来,从几上捞过酒杯喝水似的一口闷完了,他伸出两指扯开衣领,瞥了眼沙发上的红发男人,“走了。”
应灼在地底酒馆玩一天了,这回出去时倒也没有再拖泥带水,跟着走到走廊上时,他忽然笑道,“司清延,要不要送你个女人回去过夜?”
司清延的脚步顿了顿,回过头来一脸看傻子的脸色望着他。
应灼咧着嘴,动作倒是快得很,刚从包厢出来,转眼身边又已经揽了个美女。
那女人穿着一身黑色深V领紧身包臀短裙,胸口裸露大片皙白的皮肤,但肢体动作却有些生涩。
“新来的,是不是看上去很干净?”
应灼抓着女人的肩,将她轻轻往前推了把,语气戏谑。
女人踩着细跟高跟鞋,被突然的力道推得猝不及防踉跄一下,她低着头,下意识伸手要去扶墙,动作到一半却像是想到什么,又收了回来。
即将跌倒之际,一只手蓦地按住她的肩。
注意到头顶扫来的视线,她抬眼回望过去,露出一个略显羞涩的笑容。
对上视线的刹那,司清延的手一僵。
就见那张皙白的脸庞上,一双浓墨般漆黑的眼瞳正被灯光打得发亮,像是盛了半汪泉水。
在肯曼,纯黑的瞳色极其少见。
司清延的脑海中几乎是顷刻间出现另一张脸。
在他手上力道微微松懈的片刻,女人已经顺势扑进了他的怀里,温热的吐息自他衣领半开的胸口处漫开。
应灼双手插兜,晃晃悠悠地从旁边走上来,冲司清延挤眉弄眼,“怎么样……”
话没说完,司清延就将女人推回给他,后退一步道:“喜欢就自己带回去。”
应灼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忙不迭抽出裤兜里的手将人接住时,自己也因此后退了几步。站稳后他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司清延,却见后者已经转身朝门外走去。
应灼当即想跟上去,却被怀中女人拖住,一时间没法动弹。
他一边心中愤慨司清延这人不懂怜香惜玉,一边扶着女人的腰,正准备顺口哄几句,一低头却看到女人通红的眼眶,眼睫一抖,两行清泪就从眼尾淌下来。
“就……只有我吗?”
“当然不是!”
应灼哪里见得了漂亮女孩流泪,想也不想就说,“你以为有谁真上过他的床啊。”
说着他低下头凑到她耳边啄了一口,“司上将多冷血你不知道,喜欢他还不如喜欢我呢,至少我会宠人。”
说完,在女人怔愣的目光中,他转身往司清延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司清延。”
司清延像是没听到一样,低头看了眼时间,脚步不停。
“你是不是真就没对什么人有过感情啊?”
应灼好容易追上司清延,发现他走得并不快,很快和他并肩,谈天似的随口说道,“哪怕对我,也仅仅是作为一个利益伙伴而已吗?”
他原本只是出于好奇与难以理解,不料走在身旁的男人却忽然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应灼没来得及刹住,又往前走了几步,就听司清延的声音从身边落到了身后,有些好笑地轻嗤一声,
“不然呢,你还期待我对你有什么其他感情?”
“……”
应灼愣了几秒,后知后觉地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一种戏弄的意味来,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直到见司清延从他旁边经过,走出几米后,他才跟了上去,与前者刻意地保持了一段微妙的距离,恨不得立刻回头将刚刚那个女人揽回来,为自己比钢筋还直的性取向正名。
地底酒馆门口立着长相漂亮的一男一女,见到司清延走过来,两人替他拉开玻璃门。
现在肯曼的时间已经是凌晨,夜空中漂浮着沉沉的烟雾,高楼的灯光在雾气中渲染出明显的形状,像是浓重得化不开的油。
相比前半夜时的热闹,这座繁华的城市已渐渐偃旗息鼓,只剩下不知从哪个角落里传来的嘶哑叫卖声,和听不真切的碎语。
忽然间,一道破口大骂声如同惊雷般划破沉闷的空气。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滚开!也不看看自己这副脏兮兮的样子, 以为这里是垃圾场,你想来就来吗?”
门口的保安站在酒馆前两级台阶上, 正仰着头居高临下地睨去,在他前面的地面上,正跪坐着一个蓬头垢面的妇女,怀中抱着一个看不清男女的孩子。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想进去,我只是、只是……我们已经饿了很多天了,我的孩子他还这么小,她快要不行了……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妇女开口时嗓音沙哑,像是许多天没喝过水, 她怀中的身体蜷缩着, 还不到她下颌, 身上披着一块灰不溜秋的破布。
那保安的视线扫过那妇女被发丝挡住的脸, 露出一丝嫌恶的表情, 喉间发出如同下水道井盖震动的冷笑声,“凭什么啊?”
妇女抬起头, 碎发下一双眼白泛黄的眼睛望向他,忽然抱着孩子往前爬了几步,“我……我可以帮忙……”
不等话说完,冷峻的枪口就对准了她。
妇女的动作僵在原地, 痴痴地看着黑洞洞的枪口, 竟也忘了躲避。
“要么用你的命,给你的孩子换口吃的?”
见妇女没有动作, 保安露出一个讽刺的表情,又往前走了一步, 手指搭上了扳机。
手枪发出轻微的声响。
妇女轻微地战栗了一下,仰起头认命般闭上眼, 等待自己的死期。
然而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拦在了那保安的面前。
保安眉头一拧,边转过头一边面露不满,看到对方半敞的衣领时他还正想抱怨一句“多管闲事”,不料对方却先一步,在他发声前开了口,
“什么时候,地底酒馆都能容忍这样有把枪就狗仗人势的东西了?”
保安蓦地抬头,对上司清延那张脸的时候他忽然颤抖起来,好容易才扯起一个僵硬的微笑,“司上将!您……”
话没说完,他余光就瞥见男人的另一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枪,顿时,他双唇都开始打战,原本的话瞬间忘了个安静。
虽然不知道这位在任务中杀人不眨眼的上将怎么会突然管上他的事,但在恐惧驱使下,保安还是慌忙收起手中的枪,举着双手退开到一边。
司清延收回视线,没再停留半秒,朝着台阶之下走去。
经过那妇女身边时,后者从地上直起身来,双手将遮挡在自己脸上的枯黄头发拨开,露出底下的脸,依稀能看得出她还算优越的底子,然而此刻瘦削发黄,毫无生气,只有那双眼中还带着一丝被灯光打亮的神采。
“司上将!上将,求你救救我的孩子……我什么都可以干,我……我也愿意卖身,任凭您处置,我只想我的孩子能活着!求求你……”
她怀中的孩子耷拉着眼皮,妇女一松开手,就扑进她的怀里,一个劲儿地往她肩颈处蹭,口中发出含糊呓语。
司清延目光自两人身上掠过,步履只顿了片刻,紧接着便像是没看到般,继续往前走去了。
“司上将!”
身后传来妇女绝望无助的哭喊。
“回去,别再来这里。”
“司上将……”
“别喊了,他救不了你们。”
应灼跟在后面走上来,他见证了刚刚那一幕,虽自认是个没那么冷血的人,但也只能无奈叹息。
妇女直起的上身又伏了下去,缓缓伸手搂住怀中的孩子。
他们的身上散发着不知发酵了多少天的垃圾堆的气味,应灼一靠近,就不禁抬手掩了掩鼻子。
他瞥了眼两人:“别来这里了,就算你把命给那保安,他也不会救你的孩子的。”
说完他躲开了妇女要来扯他裤腿的手,往前面走了几步,环顾四周,却发现早没了司清延的身影。
正在这时,他的指环忽然发出响声,应灼调开一看,赫然是司清延发来的信息。
“给那两人弄点吃的,钱算我账户上,就说你送的。”
短短二十字不到,应灼愣是看了一分钟才看懂。
他回过头,扫过地底酒馆门上那几个发光字牌,朝门口那对母子看了几眼,又回到显示屏联系人的位置,确认了三遍那个名字,最后视线落回对方发过来的信息上。
脑海中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司清延这人吃错什么药了?
而发出这条消息的本人此时已经坐上了飞的,飞的刚起飞不到十分钟便降落,驾驶员的声音自前面传来,
“到机场了。”-
距离上次星际101离开浮空已经是近一周前,这期间能源局与列车是完全断联的,直到一天前,能源局才重新定位到列车,意味着任务已经完成,正在返航。
根据去的时间计算,抵达肯曼的时间差不多就是这天。
凌晨的航班很少,出征机场也比平时要安静,停机坪的指示灯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红光,警示器有规律地发出嘀嘀轻响。
前往停机出口的通道连接着机场大楼。
通道靠近停机坪处,身形挺拔修长的男人正靠着墙,抱臂而立,通道里的灯光在他的发上镀出一层浅棕色薄边。
他侧头望着外面停机坪的方向,偶尔有星际列车与飞艇起降,远远地传来声响,模糊在密不透风的空气中。
先前在地底酒馆对上那双黑色眼瞳时心口无由的躁动,在此刻终于平息下来。
通道内传来一道放轻了的脚步声,一名机场工作人员走到他面前,面带笑容,“司上将,我带您去vip休息室吧,那里有沙发和餐饮。”
闻言,男人头都没回,答道,“不用。”
工作人员看看他,又顺着视线看了外面一眼,还是没敢问什么,说了一声“好的”就转身往回走。就在她走到通道尽头的拐角时,忽然撞见另外两个人迎面走上来。
她刚刚收敛的微笑当即再次提起:“褚上将。”
褚云烟朝她抬了下手示意见过,而后便朝她身后走去。
没走几步,她就远远地看到了站在通道口的人,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半个后脑勺和凌厉的下颌线。她脚步下意识放慢放轻了些,兴味盎然地挑起半边眉。
就见男人动了动,伸手从裤兜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去壳以后塞进了嘴里。
糖在口中滚了一圈,被他用舌尖抵去一边。
忽然,他毫无预兆地朝另一侧转过头去。
褚云烟停在原地,对上司清延看过来的视线,她将垂落颊侧的短发甩向身后,笑道,“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见到司上将,真是稀事。”
“褚云烟?”
司清延挑了挑眉,在出征机场见到这位帝国唯一的颇有威名的女上将倒不算什么稀奇事,但在这里与她撞上,就衬得他出现在这里这件事更为诡异了,故而他先发制人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闻言,褚云烟微不可察地歪了歪头,眼梢也染上笑,“你为什么在这里我就为什么。”
“……”
司清延勾着口中的糖换了一边,盯着她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四目相对几秒,通道之外的停机坪传来列车降落的巨响,褚云烟率先有了动作,越过司清延朝外面走去。
经过司清延时她步履如常,清冷的嗓音随着行走时带起的利风一同甩来,带着几分戏谑,“放心,不跟你抢人。”
褚云烟步履不紧不慢,却自带一种凛而烈的风度,靴跟在地面踏出平稳的节奏。
在她身后,一直紧随身旁的高大男人赶紧跟上。
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司清延这才缓缓转过头,望着褚云烟的背影短暂地陷入沉默。
这正是一天中肯曼即将苏醒的时分,远处天边漫起光亮,像是有什么东西涌动着即将出来,却又被雾海挡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印有“星际101”字样的列车降落在停机坪,列车停稳后前后车厢的车门同时打开,经历了长达一周任务的人们状态各异地从上面下来。
褚云烟就站在距离列车二十来米的样子,背对着出口通道。她双臂环抱,微微眯起眼,看上去随意地扫视着从车上下来的人。
身穿黑色制服的男人从她身旁几步处经过时,她的眼珠转都没转,指尖轻轻地胳膊上敲了敲。
不一会儿,她的视线终于定格在某处,唇角极其细微地上扬了一个弧度。
抬起时单手将脸侧的发丝拨去耳后时,褚云烟面上的那一丝笑容已经被凌厉与张扬替代,朝着远处的少女走去。
通道口,司清延依旧站在原来的位置,懒散地半靠着墙,口中的糖已经化了一半,终于见到有人朝这边走来,一直看着那人走近,他才直起身走了上去。
男人身着制服,领口不知趁什么时候已经抚平了,看样子倒不像刚刚经历过一场危险系数极高的任务,而是出差回来似的。
与从出口方向走出来的司清延迎面相对,季澜双眸微微放大,视线从那双浅褐色眼眸移开,落到他口中叼着的糖时,他双唇轻轻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没说。
下一秒,就见男人不知从哪里又摸出一颗糖来,递到了他眼前。
“应灼给的。”
季澜顿了顿,这才伸手接了过来。
糖入口时晕开酸甜,短暂地冲淡了一些因长时间高度警觉带来的疲倦。
往通道内走时,他稍稍落后了几步,抬起眸,目光不着痕迹地自前面男人的发梢、后颈滑过,又落到他的后背。
心口有些莫名的情绪很轻地漾开。
他其实想问司清延为什么会在这里,但犹豫几秒还是没出声。
走到转角时,司清延将口中还没化完的糖丢进了垃圾桶,“太甜了。”
他的脚步慢下来,回过头看到季澜口中叼着糖,双手插在外衣兜里,姿态放松,忽而想起之前在凯菲娜的苦瓜汁事件。
“喜欢吃甜啊?”
在大脑作出思考之前,他已经笑着调侃。
季澜正望着转角处出神,骤然听到前面传来的话音,下意识回了句:“还好。”
他舌尖轻轻抵着糖体,让甜味触及最敏感的味蕾,抬头朝前方看去,猝不及防与站在原地的男人撞上视线,顿时呼吸微滞。
顿了几秒,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司清延语气中带着的调笑,默默地转开了头。
司清延打的飞的已经等在出征机场外,等两人上去后,飞艇朝着远处林立的高楼开去。
从这里到住处的路程不过十来分钟,但季澜实在有些累了,这几天他几乎没合过眼,靠在飞艇的座椅上,不一会儿就闭上了眼。
司清延坐在他旁边的座位,一会儿没听到动静,他侧目看去,恰从舷窗的倒影上看见季澜的脸,下意识微屏了呼吸。
飞艇的引擎声持续响起,被阻挡在舱体之外,像蒙了一层纱。
男人的头因重力而向一旁微微垂下,双眸轻阖,鸦睫因时而的颠簸抖动,在眼下扫出的阴影水波似的晃起。
哪怕是上次在末日世界,干呕到近乎脱力,他也没有表现出如此放松的状态来。
让人有种错觉,好像但凡周围有人想对他做点什么,都可以在这时得手。
前几次季澜任务回来时,司清延要么在地底酒馆,要么在别的什么地方,有时深夜到达时季澜会在机场过夜,等和他见到已经是第二天。
后来他就干脆把季澜的虹膜录入了门禁系统。
他不知道之那几次回来他是不是也是这样的状态。
但司清延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一周不见,他好像有些想念这位冷冰冰的列车长了。
飞艇停在了高楼外侧的平台,季澜却依旧没有醒来的趋势。
离开引擎的声音后,舱内变得意外安静。
司清延抬眸看了眼驾驶室,忽然俯下身去。
作者有话说:
司清延本性不坏,也有在受季澜的影响
第58章
驾驶室内, 驾驶员百无聊赖地瞥了眼后视镜,蓦地顿住。在他的瞳孔地震中, 司清延将季澜横抱起来,走出了舱门。
从这里到住处还有一段距离,司清延抱着人,走得快而稳当。他手中的指环开着信号屏蔽,专门对付的是狗仔的摄像头。
这一个月来,他在地底酒馆的出入记录已经彻底覆盖了先前的舆论,如果这时候再传出和季澜的绯闻,只怕在地底酒馆秘密调查的那些事也会有暴露的风险。
“嘀——虹膜信息匹配成功。”
进入屋内, 顶灯在指环的操控下开启, 照亮了季澜的脸, 光在他额头被碎发遮挡处打下阴影。
司清延在原地站定, 见怀中人眼皮轻微动了动, 却依旧没有醒来的意思。
他盯了片刻,干脆端着人走向卫生间。
哗哗的水声在洗手池中响起, 就在踏入浴室的前一刻,季澜蓦地睁开眼。
而后,没有任何偏错地对上了那双浅褐色的眸子。
刹那间,季澜瞳孔一缩, 随即瞥见司清延眼中稍纵即逝的谑笑。
在被拆穿的羞恼带来的热意追至耳根前, 他从司清延身上翻了下来,转身就往外走, 却因面前的男人堵在那里,将出去的空间挡了大半, 季澜只好侧身从他旁边挤过。
正要走到门口时,一只手却倏地按在他与门框间的墙面上, 拦住了他的去路。
下一秒,司清延的上身忽地朝他抵近过来,季澜一怔,没来得及反应就下意识后退,很快,他肩膀撞上了墙,而左后腰则抵上了洗手台的边沿。
“怎么,不装睡了?”
男人的嗓音低沉,藏着几分若有似无的笑意,与其说质问,不如说是顽劣的戏弄。
“……”
季澜往旁边偏头,躲开他的气息,回想起刚刚一路上,思索对方是什么时候发现他装睡的。
旁边洗手台里还在不断放着水,哗哗的水声掩盖了略微紊乱的呼吸与心跳声,也让眼前发生的一切显得有些不够真切。
不断有水花飞溅,打在他的衣袖上。
相比那些虎背熊腰的壮汉,司清延的身材更偏向于矫健精壮,直到步步迫近,才叫人骤然感受到铺天盖地的压迫感。
即使知道对方只是玩笑,季澜也短暂地有些难以喘息。
他缓缓抬起头,视线自司清延被裤腰收束的衬衣下摆上移,停在了他领口往下半扣不扣的第三颗扣子上,一抹绯色格外惹眼地沾在旁边雪白的衣料上。
在过分逼仄的空间内又靠得过近,他这时才嗅到男人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季澜的脑海中顷刻间回想起什么画面,轻轻皱了皱鼻子,“我不喜欢这种气味,离我远点。”
说着他别开头去,在司清延怔愣的片刻推开了他撑在墙上的手臂,没给他片秒反应的机会,动作极快地走出了门。
看着转眼消失在楼梯口的人,司清延挑起眉。
在原地立了片刻,他走到沙发边捞起浴袍,走进了浴室-
水汽自卫生间的门内争先恐后地涌出。
司清延从里面出来,一手勾住浴袍的系带,一手拿着毛巾擦头。
出了门他就准备往楼上走,刚走到楼梯口,脚步却蓦地停住,退了回来,看向亮着灯的客厅,他抓着毛巾的手一顿。
就见季澜正靠坐在沙发上,手中捏着一只酒杯,杯中液体轻轻地晃荡着。面前的小茶几边上放着个酒瓶,瓶中的酒只剩下一小半。
司清延自酒瓶上移开视线,顿了几秒才放轻脚步,往那边走近过去。
像是没注意到他的靠近,季澜举着酒杯递到唇沿,仰头喝下时他微微皱眉,看上去不是很喜欢那味道。
但酒杯还是很快见了底,司清延的视线自他抓着杯柄、利落分明的指间扫过,落到他的喉间,因为喝得太快,紫红色的酒液自他唇边漏出,沿着轮廓分明的下颚线,从脖颈间淌下,一路没入衣领。
他忽而觉得有些渴。
季澜移开酒杯,抬起手背擦了擦唇角,眼眸半垂间,注意到身边走近的人。
入口冰凉的酒液滑过喉间,如同煮沸一般变得滚烫,刺着他敏感的神经。
他真的有点累了。
季澜没有由头地想。
他以前习以为常地将保护一些人当作义务,直到茨云沦陷,他来到这个如同人间炼狱的地方,才发觉他所能做的太过局限。他担起很多人的责任,但自己却无处可依。
哪怕是司清延,身边也有不少人。
他偶尔会想,他为什么不能表现得脆弱、不在乎一些。
“还是第一次见你主动喝酒,要不是这一见,我还真要以为你是沾杯倒。”
司清延步履懒散地踱至沙发边,将毛巾往肩上一搭,随手捞过桌上的酒瓶,看了眼度数,微不可察地扯了扯唇角。
“怎么,心情不好——还是单纯想放纵?”
他语气戏谑,刚刚经过浴室水汽濯洗的双眸在灯光下反着剔透的光,在某种角度看上去像是琥珀,而眼尾却含着些放浪的笑。
季澜掀了掀眼皮,喉结滑动一下,酒液在胃中灼烧,随即一股燥热自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没回话,干脆将酒杯放回茶几,仰头向后靠去,抬起一只手,用手背挡住了眼。
室内安静到了极点,连衣物摩擦的轻响都被无限放大,至清晰可闻。
沙发里,男人黑色制服的外套凌乱地搭在身上,里面白色衬衫一直扣到领口第二颗,被刚刚的酒液染上淡紫色,若隐若现地透出底下凸起的锁骨。
肤色冷白的脸上此刻泛着红晕,平日里浅淡的唇色也被红酒濯得鲜艳。嘴唇略微偏厚。
司清延看着他,眸色微沉。
季澜的长相很好,毫无阴柔之感,眼下这副样子恰好中和了他气质里的那几分清淡疏离。
但他依旧像块冰,很冷。
叫人有些想去融化,并不是因为可怜,只是……
司清延觉得自己太热了。
站了一会儿,他走到沙发边,在季澜身旁几寸的位置坐下,手中拿着酒瓶,他下意识喝了几口。
似乎是感觉到沙发的下陷,身边的人呼吸忽然急促了些。
司清延将酒瓶放回茶几上,鬼使神差地,忽然向侧面倾身过去,想看看这人到底有没有睡着。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季澜挡着眼的手上。
“季车长?”
他低声道。
话音落下的刹那,男人的手忽然抬了起来,毫无预兆地伸向他的胸口——
攥住了他的浴袍襟口,猛地往前一拽。
司清延呼吸一沉,本想对抗,却发觉浴袍随意绑着的系带因这道力而隐约有松开的趋势,他不得不顺着力的方向靠去。
原本侧身坐在沙发上的姿势改成了站在沙发前,被迫弯曲上半身。
在失去平衡,整个人压上去之前,司清延一手撑住了沙发。
一直靠近到两人的头几乎要撞上,季澜才卸了力。他的另一只手依旧遮在眼睛上,叫人难以判断是否清醒。
司清延眼睫微动,垂下眸去,看见季澜的喉结动了动。
他按在沙发上的手指尖微曲,这个姿势撑得有些不稳,干脆曲起单边膝盖,压在了季澜的两腿间。
沙发上的人呼吸骤然一重。
司清延瞥见他双唇动了动,他于是又靠近了些,想听清他说什么,谁料就在这时,季澜忽然移开了挡在眼上的手。
那双黑得彻底的眼睛暴露在空气中,就这么与另一双浅褐色的眸子撞了个结实。
司清延的心跳骤停,但随即就注意到季澜眼中带着些许茫然的神色。
他已经醉了。
眼尾被酒气熏得泛红,眼中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像是透过他看向什么很远的地方。
司清延喉间微动,有些好笑地扯起唇,正要开口,季澜就伸手揽住他的脖子,将他的头按向了自己的颈窝。
刚沐浴过的头发还是湿的,挠在他颈间时拂起一阵痒意,季澜动了动,很轻地哼了一声。
他其实有些认不清对面的是谁,只是忽然间好想有个人这么抱着。
他的指尖微凉,触及司清延后颈滚烫的皮肤时,非但没有带来降温的效果,反而火上浇油般越烧越狠。
郁积在心口的燥意沿着小腹向下攀延,几乎将司清延整个人点着。
他抓住环着他的手腕,试图后撤,却又莫名动弹不得。
“季澜。”
司清延的嗓音有些哑。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说话时滚烫的气息喷在季澜的耳畔, 就听他呼吸微滞,发出一声低低的“嗯”, 却没有动作。
司清延又唤了一声。
沉默一会儿,传来回答:“嗯。”
“季澜?”
“嗯……”
“季车长。”
“……”
司清延连着叫了几句,一开始季澜还会给出回应,一会儿后便彻底没了声,他这才攥着腕将他的手从自己后颈移开,和他拉开距离。
起身时浴袍擦过身体变化的某处,摩擦间带起极其明显的触感,令他额角突突直跳。
司清延微敛着眼, 眸中的神色在背光下晦暗不清, 视线自面前的人一扫而过, 见他双眸轻阖, 已经陷入熟睡。
他忽然觉得, 自己好像出了点大问题。
面对地底酒馆那些衣着暴露的男男女女都没这么……
他盯了季澜几秒,无声嘲道:难怪这人之前喝酒总是不情不愿, 原来酒量差成这样。
他将浴袍的领口扯好,面对那张泛着红晕的脸,一种荒诞至极的感觉从心口升起,让他一时间忘了动作。
他胸膛明显地起伏了几下, 转身就想走, 走到楼梯口时又蓦地转身回头,几乎是带着几分发狠的力道迅速地将人从沙发上捞了起来, 抱着走上了楼。
等将季澜放回床上后,他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将门扣上,背靠上去, 这才松出一口气。
腰下却仍是紧胀得很,司清延闭了闭眼,睁开时眼中隐约浮起一层血丝。他扒了下门框,走向卫生间。
同一片屋檐,两边天。
酒是从司清延屋子的橱柜里顺的,原本是太累了,想借酒精麻痹一下连日紧绷的大脑神经,然后对于醉酒断片这件事,季澜实在没有自知之明。
准确来说,他长这么大,沾酒的次数也屈指可数,更别说喝醉了。
他只隐约记得做了个模糊的梦,梦里他回到了很小的时候。
他记不清发生了什么,也许是不小心在宴会上打翻了一只酒杯,又或者是没有穿着合适的礼服,总之他担惊受怕,一个人躲在黑暗的角落里,直到一抬起头,有个人站在他面前。
虽然对方并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但梦中的潜意识却告诉他,他对他没有恶意……然后他就抱了上去,他其实想和那人说好多话,但他后来实在太困了,一闭眼就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他头有些疼,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件事,他记得他昨天应该不是在卧室喝的酒。
正欲深思之时,他手上的指环忽然振动了一下。
季澜按了按被针扎般的太阳穴,打开了指环显示屏,就见一条来自能源局的未读消息,让他次日去参加在星际舞厅开办的表彰会,分享个人经验。
他只看了一眼就关闭了页面,起身走到床边拉开窗帘,让光能照到窗边一个小腿高的花盆,盆中的土壤已经松过,拱起的地方露出一角深褐色。
等做完这些,季澜拉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他先是走向司清延的卧室,发现门开着,里面的床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人。他顿了一下,转身又走向楼下。
客厅没有,厨房没有,卫生间也没有人。
等走到洗手台前,抬头对上镜中自己的脸时,季澜的动作蓦地停住,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
与镜中人相视一秒,他忽然有些自嘲地笑了。
他也真是身边实在没有人了,昨天那场噩梦中,他最想见到的人竟然是司清延-
距离下一次能源任务还有不到一周时间,这一次的表彰大会看上去是宣扬季澜的功勋,实则主要也是为了激励星际能源特组的其他成员。
参加大会除了已经在组内的人,还有许多预备役,这些人会在不远的之后进行他们的第一次能源任务。
星际舞厅,季澜从后门进场,时隔许久再次走进这里,全场聚焦的目光却从司清延变成了他,给他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好像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渐渐融入了这颗星球。
事情在按照他设想的发展,他在爱尔拉曼立足脚跟,总有一天能站到和司清延那样的高度,到那时候,他就可以对这个帝国产生影响。
司清延要权力,而他要的是民主。
季澜跟随指引在会场落座,他和能源局的代表人仅隔一座,见到他,看上去格外年轻的代表人从座位上站起来,朝他伸出手,“季车长。”
“您好。”
季澜和她握过手,在座位上坐了下来。
在舞厅正中央的一张圆桌之上,除了他,分别还围坐了两名能源局代表,一名军事局代表。
临近表彰大会开始,桌上却还空了两个座位,一个在季澜的对面,另一个与之相邻。
一直到舞厅迎接来宾入场的音乐停下,灯光亮起,一人才在姗姗来迟,挽着袖口,不紧不慢地在其中一个座位落了座。
一头银灰色被他随手撩去脑后,迎上桌上其他人的目光,尤罗咧嘴一笑,嗓音轻柔:“陛下今日有事,我替他前来与会。”
瓦希和召开各局会议时,这些人无一例外都能见到这位与之如影随形的侍男,有时候他自己摸不准的事还会询问后者的意见,因而在场几人都对这人不算陌生,见到他前来,虽心里不屑,却都笑着向他问好。
唯有季澜在原地按兵不动,他的目光自尤罗面上扫过,像是想从他的微表情中看出什么,正当准备移开时,后者却忽然向他看来。
“这位就是季澜——季车长吧。”
尤罗的眼瞳像是蛇般,自他身上扫过,里面露出一些危险的气息,他笑道,“真看不出来,长了这样一张脸,能力也是毫不逊色。陛下对你为帝国作出的贡献很满意。”
自动摄像仪在这时移动到桌边,对准了季澜。
面对尤罗,他微微颔首,“谢过陛下赏识……这是我该做的。”
像是导弹锁定目标一般,尤罗的目光又如有实形地在他面上停留了几秒才移开,他径自坐回了座位。
这一插曲过去,在主持人宣布了表彰大会开始后,季澜对面的那个位置依旧空着。
大会快要过半,舞厅的大门悄无声息地被人从外面推开一条缝,紧接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我二十分钟前刚从公法局出来。”
关上门,他忽然低声说了一句,但若是有人在这时看向这里,或许会怀疑他是不是在自言自语,因为他的身边并没有另一个人。
正接着的通讯那头,一道声音激动说:“没错!就是在你离开之后没多久,大概五六分钟,白肆就在牢里自杀了!有照片,我看得清清楚楚,公法局现在都乱套了……”
“行,我知道了。”
司清延说了这一句后就挂断了通讯。
昨天他刚得知应灼的人偷听到公法局的人想把白肆推出去枪毙示众以了结那场起义事件,于是今天一早他就去公法局的地牢见了白肆一面。
被关在牢里的青年这段时间经历了非人的折磨,已经与先前在霍仑见到的判若两人,司清延见到了他脚踝处的刺青。
和公法局的人不一样,司清延先是问了他一句话。
“你认不认识一个叫程一的女生?”
白肆明显地僵了一下,没抬起低着的头,也没回答。
司清延又问:“那蒋羡呢?”
听到这个名字时,青年沉默了更长的一段时间,像是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能力,整个人轻微战栗起来,再之后,他猛地从地上扑向了司清延。
他手中竟藏着一把不知从哪里搞来的刀片,直直刺向他的脖颈,好在司清延躲避及时,没被伤到要害,只有右侧的衣袖被划破,小臂上落了一道刀口。
而白肆的动作很快惊动了公法局,很快就有人赶上前来,将他控制住后押走了。
司清延离开公法局时表彰大会已经开始了。
舞厅内的温度似乎比外面高些,他进来后就解开了顶上的衬衣扣子,边往里走,边环顾四周寻找自己的座位方向。
忽然间,他的视线瞥过台上,恰与上面的人对视。
全场静默一瞬,而后掌声自四面八方响起。
季澜刚刚按能源局要求分享完自己的任务经历和经验,此时从台上走下来,他走到自己座位时,司清延也恰好走到他对面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与他对上视线时,季澜莫名有一阵心虚。
司清延应该早就知道他并没有真心与他谋事,也知道他和他的目的并不一致,那他是怎么打算的?
他现在到底是在陪他演戏,还是……真就不怕他的地位对他产生威胁?
“司清延?军事局还派你来当代表了?”一旁的尤罗诧异地看向他。
“我是能源特组的代表人。”
司清延说道,视线却是望向他对面的季澜。
男人一张脸此刻又恢复平日里的冷淡,看过来时那双眼的瞳色很深,他的面上没什么神色,但司清延却潜意识觉得他好像在想什么。
“季车长,久闻大名。”
司清延笑道,眼尾上挑时与狐狸颇有些相像,让人辨不清到底是在做戏还是认真的。
司清延一开口,桌上其他人的视线纷纷移向他和他对面的人。
“司上将。”
“司上将居然也来了?!”
能源局的两个代表人分别向司清延问了好。
尤罗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无骨似的靠着椅背,双手交叉,问:“你们不知道他是能源特组代表人这件事?”
“不是不是。您不知道能源特组是半自治的,能源局不负责管理他们内部事务,代表人大概也是内部投票选出的。”
能源局代表话音落下,就听司清延轻笑一声,接道:“是,没有反对票我就来了。”
尤罗看向他,微微眯起了眼。
不等他再整什么幺蛾子,前面那道声音就又响了起来。
“不过司上将一来,这让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季车长你和司上将是不是认识啊?”
说话的是能源局那名年轻的代表人,是个年轻女性,丝毫不怕得罪在场两位人物,口无遮拦说,“上个月我还在头条上看到关于你俩的新闻呢。”
“哦对对对,我也刷到过。我还听说两位的关系挺好。”
另一个代表人也附和道,不知是性格如此还是什么,他的语气听上去有些腼腆。
那个军事局的代表尽管没有发话,却也和他们一起将视线投向季澜,也许是实在有些不想见到司清延的缘故。
面对两侧投来的视线,季澜面色不改,往后靠了靠,倒没显出丝毫局促,只是对于这个话题,他一时间没能找到一套完整且合理的说辞。
“我和司清延……”
正对面,司清延从桌面上拿过茶壶,替自己斟了一杯,他的目光自杯中茶汤上浮着的半片茶叶上流连了片刻,抬眸扫向季澜。
“我们在任务中认识的,之后又在军事局的表彰大会见过几次,不过算不上很熟。”
“这样吗?那之前有人在凯菲娜拍到你们一起吃饭怎么回事?”
这回开口的却不是能源局的两人了,而是军事局的代表,这人属于局内高官之一,司清延曾在表彰大会上见过。
和军事局其他高官一样,他也对司清延颇有意见,又碍于无法直接干掉,于是便想借个支点好给他加一重罪状。
闻言,司清延端到唇边的茶杯一顿,转上对上那名高官的视线,后者唇角扯起一个得意的笑,似乎很期待着他打算怎么回答。
司清延也回以一笑,目光却像是淬了冰,如有实形地朝他刺去。
高官的神色一冷,却仍是紧紧盯着他,两人的目光交汇,像是下一秒就要擦出闪电来。
司清延将手中的茶杯晃了晃,正欲开口。
“那次是碰巧遇到。”
话音响起,却是对面季澜的。
司清延手上的动作一顿,微微侧过头去,季澜却并没看他,而是与那名坐在他左侧的高官对上视线。
“‘偶遇’?能在凯菲娜偶遇也真是不容易,那里住的不都是肯曼有名的富家子弟。”高官皮笑肉不笑,声音讥讽,几乎是从齿间挤出来的。
面对他不屑的眼神,季澜面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司上将在凯菲娜有两套房,这大家应该都知道。恒星节时我在摊贩那里抽到了剧院特别场的门票,所以去了凯菲娜,碰巧司上将也在那儿,就顺便一起吃了个饭。”
“那九十九朵玫瑰呢?”
“……”季澜的眼珠动了动,打量了一下那名高官,后者见他沉默,眼梢又带上自得。
“恒星节的……习俗不是么?大概是别的人送的,那天走在路上,司上将不小心绊到了我,我摔伤了,上将过意不去,就送我去了医院,还把那束花送给我当赔礼。”
末了顿了顿,补了一句“还真要多谢他”。
“噗嗤……”
话音刚落,坐在他旁边的能源局代表人就忍不住轻笑出声,赶紧捂了嘴。
他顶着一张面瘫似的脸,语气平淡地说出这番话莫名戳人笑点,即便不知道真假的人,再通过话中的形象联想到那个传言中的冷血上将,都会怀疑是不是有一方被夺舍了。
那高官的表情则是显而易见地难看了起来,他的目光左右扫了一圈,不甘心道,“那之前你们一起参加能源任务呢?据我所知,司上将这一个月可都没参加任务军事局发布的任务,可他却去参加了能源任务?”
这句话落下,季澜没再开口了。
高官瘪下的嘴角刚要再次提起,司清延的嗓音就响了起来,“你应该不知道,季澜是我举荐去当列车长的。”
话音落下,在场的人除了尤罗,都怔愣了一下。
其他人是确实没听说,司清延在那次举荐完之后又去找了一次瓦希和,希望他封锁这方面信息,不要将季澜曝光在公众视线下,以维护能源任务的稳定性。
季澜却是根本没想到司清延会把这件事说出来,他如果想要利用他列车长的权位来为自己之后谋反做准备,他就应该趁早在表面上和他撇清关系,以免引发怀疑。
而季澜自己也是这么打算的,他也好借机和司清延拉开距离,以便之后坚定自己的立场,彻底脱离他的控制。
“那这……这和你们一起出任务又有什么关系?能源任务这么高的死亡率,又不是说去就去的,总得是出于一些情感寄托吧。”
季澜听高官张口就是胡诌,冰山一样坚硬的面部表情都终于要有一丝融化的趋势。
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能源局代表的注视下,司清延抬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依旧笑道,“不参加军事局的任务是出于我个人原因,能源任务也是无聊去玩玩的,怎么,有意见?”
“……”
“再说,我推荐的人,万一表现不好陛下不还得来找我?”
那高官被面前这人的厚脸皮震惊,却又无法反驳,最终闭了嘴。
表彰大会结束后,占人数大部分的那些特组成员和预备役从正门离开,而剩下季澜所在这桌和主持人等人则从侧门离场。
出门时季澜走在最前面,和司清延拉开了距离。
门口早已围满了记者,他们原本堵在门口拍摄表彰大会的过程,见季澜出来,纷纷将摄像头对准了他。
季澜作为列车长这段时间出任务的效率极高,将原本平均接近百分之五十的死亡率降低到百分之二十不到,这一事件一经报道便轰动整个肯曼,又被帝国官媒当作素材播报,一时间内他的名字传遍帝国。
这些记者都抓住风口,想趁机制造点抓人眼球的新闻。
面对四方怼来的镜头,季澜抬起手挡开,面色冷淡,脚步不停地往前走去。
司清延跟在后面,离他最近的地方,尤罗不紧不慢地走上来,两人的目光相撞,尤罗淡淡地睨他一眼,正要移开视线。
“之前我不是和陛下提议降低季澜的曝光度吗?”
尤罗扭头的动作停住,勾起唇,“现在这些都是商业媒体,不在控制范围内。这和你预想的计划有悖?”
说完后他盯着司清延,像是在等待从他脸上找出什么证据来,但司清延却如同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扯开唇,“我没什么计划。我以为难得有一个能长期为能源事业效力的人,陛下会为了帝国利益而对他加强保护。”
“保护?对列车长而言,最危险的事不应该是参加任务?”
尤罗嗤笑一声,嗓音懒洋洋的,“司清延,明知道他会对你的位置产生威胁,还要亲自向陛下举荐,你是怎么想的?”
司清延望着面前的人,他早就察觉瓦希和身边这个侍男不一般,但他极少参会,没见到过尤罗在例会上的表现,直到这次他代瓦希和来参与能源局的表彰大会,他才意识到这人的地位和手段似乎远比他想象得高。
而且,尤其擅长伪装。
司清延的眼底浮起一层杀意,但稍纵即逝,在尤罗辨认清之前便已经被顺从的垂眸替代,
“我这么做完全是为了帝国的发展,为陛下能得偿所愿,没有任何私念。”
尤罗又哼笑一声,目光自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往旁边走去。
司清延盯着他离开的背影,微微眯起眼,就在这时,他前面的人群忽然一阵骚动,他顿了下,迅速转头看去。
原本站在门外的记者不知看到了什么,顷刻间朝往外走的人群中一拥而上,将出口的门堵得水泄不通。
在镜头所及的中心,一个衣衫褴褛、头发花白的妇女跪坐在地上,“你就是列车长对不对?!我的儿子在上次任务中没回来,你为什么不救他?为什么?!”
季澜原本的去路被阻挡,他低头看去,脚步刚动了动,那妇女便发疯般地扑上去。
“你说话啊!”
季澜方才一直如深潭般寂静的双眼终于浮动几丝波澜,他不用抬头,余光里便都是密密麻麻围着他,几乎筑成了一堵墙的镜头。
他指尖微微蜷起,俯身要去搀扶那妇女,后者却像是见到什么脏东西似的,猛然拍开了他的手。
季澜的动作顿住,望见那妇女面容枯槁,面部错落着沟壑般的褶皱,她眼中含有泪光,痛苦之外,更多却是奔涌而出的恨意,随着她的视线化作一道粗而钝的针扎向他。
心口骤然被捏紧,叫他有些喘不上气。
“参加任务的人太多了,我不能保证每个人都完好回来。”
他的音量不大,但足够那妇女听见。
“对不起。”
被拍开的手在空中停了片刻,随后他站直身子,镜头在同一时间追着他升起,黑压压的如同千万双眼睛紧随。
那些“眼睛”,还有记者们递上来的话筒,仿佛无限挤压着他周围的空气,季澜后退了一步,却撞上了冰冷的摄像头。
他蓦一回头,发现其他人都被隔离在了记者的包围圈之外。
嘈杂不清的人声与他们的目光一同,从四面将他包裹其中。
“那人是谁放进来的?保安呢?!”
“这些记者真是无法无天了……季车长!”
能源局的两个代表人被记者挤到了后面,喊话声刚发出就被淹没在喧嚣声中。
两人都没料到这种情况,其中一人冲上去想要动手,下一秒,一个摄像头就对准了他,另外那个女生赶紧将他拽住。
“季车长,对于这位妇人的儿子丧命在任务中,你有什么想表示的吗?”
“我们知道这曾经是一件司空见惯的事,但自从您来了之后能源任务的死亡率大大降低,这也从侧面证明了您的能力,但我还是想知道,您是如何抉择以达到死亡率最小化的呢?”
后一个问题一出,不等周围人反应过来,季澜一怔,猛然转头看向问话的那个记者。
那人戴着墨镜和口罩,看不清面容,见季澜望过来,他口罩下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趁热打铁问,“在任务中,您是如何选择牺牲小部分人,来达成其余人生还的结果的呢?”
话音落下,原本沸腾的人群忽然间熄了声,视线都落在了季澜的脸上,等待他的回答。
话筒又递得离他近了些。
“季车长……”
“季车长。”
“您在任务中是通过牺牲一部分人来保全其他人的吗?这一点怎么没听您在分享经验时提到?”
见他没有很快作出回答,记者的问话又紧追上来。
“我没有那样做。”
季澜指尖屈起,掐进皮肉,带来的痛意勉强让他克制住想要逃避的冲动,直视镜头说,“我做的只是尽可能减少死亡,但我做不到……保全所有人。”
“那为什么偏偏死的是他?”
地上的妇女尖叫道,季澜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她被盖过,“那么多人死的为什么偏偏是他?!为什么,你能救那么多人,不救他……”
那妇女说着,眼泪从眼眶流出,她从地上爬了起来,仰着头质问,“你说啊——为什么!”
为什么?
他不知道。
他把保护所有人当作责任,但他从来不觉得自己真的可以做到,可是……为什么呢?
明明有那么多人听了他的话,跟着他行动,他们都活下来了,可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还是丧命了?
他也想救下所有人,那些本不该死的人。
他……做不到。
在疾风似的舆论面前,个人的辩解要多苍白有多苍白。
季澜觉得嗓子里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干涩得让他发不出声,他忍不住后退。
然而他刚刚动了一下,脚后跟就抵上了身后一名记者的鞋尖,话筒顿时递到他唇边。
在其他人看来,他的脸上依旧维持着克制且冷静,只是一时间在思索该如何回答。越是这时候,那些记者越像是看见了活生生的肯曼票,恨不得立刻撬开他的嘴。
季澜的嘴唇蠕动一下,闭上了眼,他的手指忍不住摸上自己的上衣口袋,在隔着布料碰到坚硬的物体时,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强制自己镇定下来。
然而,当他再睁开眼时,对上的是摄像头猩红的光点。
“我希望您能讲一下在您心中,帝国利益与组员性命两者的先后顺序。”
“为什么不救我的孩子?!”
妇女嘶哑的嗓音从前方传来,像是还魂厉鬼般尖锐难听,她哭着朝季澜走近一步,伸手就要去抓他的衣领。
季澜怔怔地望着她,大脑好像短时间失去了思考能力,只能凭借潜意识抬手去挡,耳边闪过几道快门声,像是飞旋的刀片。就在这时,一只手从后方伸了过来,攥住了他抬起的手!
在一阵惊呼声中,他被向后扯了一把,随即司清延从人群中挤出,挡在了他前面。
妇女的爪子来不及收住,挠在了司清延的胸口,她抬起头,对上刀锋般扫来的视线,瞳孔一缩,惊恐地向后踉跄,跌坐回地上。
在她眼中,季澜是救人的菩萨,而司清延是杀人的阎罗。
面对周围怼来的镜头,司清延漫不经心地一眼扫过,“帝国利益为先,人员伤亡是必要牺牲,如果有人觉得同情可惜的话,怎么不问问那些‘自愿参与’的人他们自己是什么想法?或许,自愿去给他们当保镖。”
“列车长没有义务保证每个人的安全,帝国利益与组员性命……”
顿了顿,他唇角扯起一个冰冷的笑,“自然是前者优先。”
“司上将,您讲的只是您的观点,我们想听季车长的回答!”
一名记者的话音落下,又有人将话筒递向他身后的季澜,被司清延抬掌挡开,“实不相瞒,季车长是我向陛下举荐的。所以我替他担保他的行动。”
说完,他就推开旁边的记者,带着季澜从包围中闯了出去。
“司上将,请问你和季车长到底是什么关系?!”
“司上将!”
记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司清延头也不回,拉着季澜走得飞快,赶在那些人追上来之前踏进电梯,按下了关门键。
随着门在眼前缓缓移上,那些喧嚣也被阻挡在轿厢之外。
“没必要和那些人辩解,他们只会让群众看到自己想让他们看到。”
“我知道。”
但面对那些在任务中丧生的人,他做不到保持冷漠。
“那人大概率是记者故意放进来为了营造热点事件的,如果再有下次,直接表明立场,以帝国利益优先就行,这后面有人担着。”
“……”季澜张了张口,却没出声。
司清延松开抓着他的手,朝他侧过身去,却见他正垂着眸,视线落在他刚刚收回的胳膊上。
“你的手臂……是怎么回事?”
司清延顿了一下,望过去,这才发现先前被自己挽起正好挡住伤口的袖子经历了刚才的混乱,有向上滑动的痕迹,而底下被白肆用刀片划出的伤口原本已经止血,在摩擦的过程中又开始向外渗血,染红了一片衣袖。
他方才完全没有感觉,换作平时,这种小伤他也毫不在乎,可在季澜的注视下,那处的神经仿佛比往日都要灵敏,竟然产生丝丝痛意来。
司清延收回手,将衣袖又挽得高了些,避免和伤口黏住,注意到季澜随着他的手臂一同跟来的视线,他语气散漫道,“不小心划到的。”
顿了顿,又从鼻子里发出一道含笑的气声,“怎么,季车长担心啊?”
季澜被刚才那些声音吵得头疼,一时间没找到反驳的话,只沉默地抬头望向他,却发现司清延说话时并没有看他。
他于是垂下眼,盯着那处划伤,几秒后在心里下了结论:这是被刀划的。
至于到底是怎么导致的,司清延大概也不会如实告诉他。
他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他们立场相反,各自要做什么没必要更没理由告诉对方。
想到这里,季澜移开了视线。
——那么昨天他一天没见到司清延的时候,他恐怕也是在筹划谋反。
电梯从几十层一路向下,期间没有停留。
司清延余光从电梯门的反光里看到季澜模糊的身影,停留几秒,还是没有回头。
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眸,几天前凌晨的画面就会再次浮现在他的眼前。
一方面当时太过尴尬和诡异的氛围叫他不愿回想,另一方面,那让司清延觉得,他对季澜的控制好像渐渐脱离了预想。
甚至当时整个帝国网传他们绯闻的时候,他都不以为。季澜的脸越冷,越是激发他的恶趣味。
然而此时偶尔想到如果这人真的在任务中没回来,或是为了救谁而……他就忍不住感到烦躁。
“叮——”
电梯终于在按键的楼层停下,门一打开,司清延就走了出去,就在他快要走到转角的透明连廊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司清延。”
他脚步停了下来,就听一阵脚步声靠近,在他身后几米的地方停下。
“你去哪里?”
季澜问。
司清延停顿几秒,朝身后半偏过头去,轻笑一声,“我能去哪里?”
“——上次你说不喜欢的那里。季车长总不能忽然也想一起去了吧?”
他指的是地底酒馆,那里季澜确实不喜欢,单想到那里浓郁的香气就令他忍不住屏息,他立刻答,“没有。”
闻言,司清延哂笑一声,随即就要继续往前走。
不料下一秒,他右手的手腕被跟上来的季澜一把攥住,后者的话音再次响起,听不出什么情绪:“一定要去吗?”
他用的力道不大,司清延要想挣开无比轻易,但他还是瞬间停住脚步,忽然朝季澜转过身去。
男人的眼睛黑白分明,一如既往的,淡淡的叫人看不出其中情绪。
司清延垂眸睨去,视线在他脸上停顿几秒,道,“这是打算拦我么?如果季车长愿意陪我风花雪月,我倒是也可以考虑。”
他的嗓音又懒又痞,活像个风月高手。
季澜和他对视几秒,先一步移开视线,看向他的手臂上的划伤,“先回去,处理伤口。”
他的音量没有先前大,语速也有些快,说完后那双漆黑的双眼自司清延脸上一扫而过,拽着他就往住处的方向走。
被攥住的地方被他的手指染上几分凉意,司清延被他拉得往前走了几步,他像是没有反应过来,直愣愣地望向他的后脑勺。
被打断了前往地底酒馆的计划,几分钟后,客厅的沙发上,司清延盯着小臂上的伤口微微蹙眉。
他几乎感觉不到痛意,血液沿着突起的青筋一直淌到小指,已经凝固。
过了一会儿,季澜从门口的速送箱中取出一个包裹,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来,放在茶几上。
他从其中拿了一瓶生理盐水,倒在司清延的胳膊上,用布片替他擦去干涸的血迹,紧接着用棉签沾着消毒药水就往他的伤口擦。
药水碰到破口时激起一阵锐利的刺痛,司清延眉头轻皱,却没动。
季澜的指尖还是很凉,抓着他的手时正好触碰到他的腕心。
司清延的视线跟着他的动作移动了几秒,而后缓缓抬眼。
处理伤口的时候,季澜什么话也没说,司清延也一声不发。室内像被锁进一个真空罩里,只剩消毒药水刺鼻的气息。
等给那处伤口涂上药膏,又绑了一圈纱布,季澜才松开了司清延的手,直起身时注意到他的视线跟向自己,他轻微一僵,在心口那点细密的情绪浮起前,说道:“刚才谢谢你帮我解围。”
哪怕是为了不影响自己的计划和利益。
“所以才要亲自替我包扎?”
司清延的话接得很快,那双浅褐色的眸子被睫毛投下的阴影覆盖,叫人看不大清里面的神色。
他反问的时候话中总有种不怀好意的感觉,季澜愣了下,没有很快回答。
直到司清延从沙发上站起来,他才下意识后退一步,他瞥了眼司清延伤口的方向,“你要这么认为,也可以。我不想欠你。”
司清延看了他一会儿,末了轻笑,“你觉得这样就不算欠我了吗?”
说完后,他的视线从季澜的脸上移开,从他被碎发半遮挡的耳廓滑落,又沿着颈线滑下,落在他扣得整整齐齐的衣领上。
“既然去不了地底酒馆,要不季车长,陪我做点什么?”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记得评论,会有入v回馈
非常感谢你们的陪伴
我知道相遇即缘,无不散筵席。
不管我们能不能一起走到底都很感谢!【鞠躬】
第60章
季澜刚刚侧过身准备走, 蓦地听到他这句话,极其细微地怔了刹那, 他脚步一顿,回过身没有任何犹豫地给了司清延一肘。
“要不我们打一架,谁打到的次数多算谁的?”
他乌黑似墨的眼瞳就那么直直地望向他,里面很深,却也干净得没有半分杂质。
旖旎的氛围顿时被打了个散。
“……”
看着季澜说完就转身走上楼,司清延望着他的背影,微微眯起了眼。
胸口被肘到的地方还真有点疼,他抬手想去碰, 却又不慎扯到了手臂上的刀伤。
“嘶……”
怎么这伤口处理过更疼了。
司清延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干脆坐回了沙发上。
过了几秒, 他自嘲地轻笑一声。
前几天凌晨一定是个意外。
平时撩拨顺口了就算了, 他怎么可能真的对季澜抱那方面的心思。
在很早的时候, 他就被教会了不要留恋任何人,来到爱尔拉曼后, 他虽然接触了很多人,却都只是萍水相逢,利用的则基本最终结局都是赴死。
他把季澜带来,原本也是等待着某一天派上用场, 或许哪一天就让他走向他原本的结局。
但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开始对他上心了,以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甚至会有种患得患失的感觉。
这种陌生的感觉让司清延生出一种侥幸——或许他和季澜的合作关系可以再久一点-
距离季澜的上一次任务过去了一个星期,而司清延则是已经“游手好闲”了近一个半月。
新得到的情报没什么重要进展, 司清延主要想知道的,是关于那颗叫作“睦川”的星球, 只可惜即使在帝国网内部,关于这星球的信息也少之又少。
帝国网上,自从上次能源局的表彰大会结束后,有关季澜的新闻就占据了极高的热度,先前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有关他和司清延的绯闻则经过一些人的编排后再次被占据首页。
司清延某天出门,在走廊的尽头抓到一个不知怎么上来的记者,后者被他发现后,怼着他的脸就是咔咔一顿拍,被他利落地一拳敲晕打通讯送去了公法局。
一架私人飞艇停在平台上,司清延走过去时,两边不知从哪里忽然冒出来十几架飞行摄像机,对准了他。
“哇几天不见,司清延你是出道了吗?”
应灼见外面乌压压一片摄像头,扭头就对走进来的司清延道。
司清延单刀直入,“说了,今天不喝酒。”
应灼赶紧道,“当然当然,今天不去酒馆。我在外城发现了个好去处,度假圣地啊!”
司清延瞥了他一眼。
“……当然,今天也不是去度假的。”
顿了顿,他用力地叹了口气,“唉,你看你这人,怎么放着好好的富贵生活不享受,偏要想这么多,每天调查这个调查那个的多累啊!我就不一样了,我奉行能活一天享受一天理念。”
司清延坐在靠窗的位置,听着耳边应灼滔滔不绝的话音,他一手支着额角假寐。
忽然,应灼用胳膊肘顶了顶他,“给你看个好东西。”
司清延转过头去,就见他手中捏着一个黑色宽环。
“这是我最近投资发明的一个产品,两个指环之间可以通过量子纠缠形成连结,戴上的两个人,只要有一方处于危险状态,无论相隔多远都另一方可以通过指环感受到。”
应灼说着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你说我是不是简直就是天才?”
说着他冲司清延晃了晃他戴在中指上的一只亮橙色指环。
司清延原本不想吐槽,但在看到那明晃晃的荧光色后还是忍不住露出嫌弃的表情,“下次研发之前记得先调查市场。”
“我怎么没调查市场了?!”
应灼险些从座位上跳起来,“我早就有这个想法了,你看上次新闻,不是还说有人因为自己孩子去了能源任务没回来而去刁难季车长的?虽说和这个关系不大,但不也侧面说明了,还是有相当一部分人是很关心自己前去参加任务的亲属的,只要有这个指环,他们就能在第一时间确认亲人是否安全。”
听了这番话,司清延忽然正色看了他几秒。
正在应灼准备自得炫耀之际,就听他道,“所以你是觉得,那些为了高额酬金参加能源任务的人会有钱去买你的指环?”
应灼脸上的笑容僵住。
半晌,他的表情如泥石流般垮塌下去,最终总结道,“唉,看来走研发这条路还是不适合我,我还是物色物色风水宝地,去开个酒馆什么的吧。”
话音刚落,飞艇就开始降落了。
司清延没理会身旁人的emo,将视线望向舷窗外,从从这个高度还能远远望见出征机场的停机坪。
星际101在经过检修后,明天就要再次出发。
司清延的脑海中冷不丁又浮现那张冷淡而干净的脸:万一他真的没回来……
他指尖一缩,竟然有些难以想下去。
应灼每天就吃喝玩乐,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挥霍了几年家产发现只出不进后,第一次尝试创业,就遭此打击,他也仅仅是消沉了一会儿。
飞艇还没下降完,他已经从阴霾中走了出来。
又兴冲冲地开始在网上搜寻风水宝地,对自己的下一场投资跃跃欲试起来。
他正看得入迷,忽然听一旁冷不丁传来司清延的声音:“你指环还有吗?”
“嗯?”
应灼下意识转过头去,像是没理解他的意思。
司清延面无表情地看他:“我买一对。”
应灼眼睛骤然睁大,险些伸手就要挽上他的脖子,却被后者无缝衔接的一个眼刀给震慑住,立即收回,他笑意盎然,“我就说嘛还是有受众的,那些平民买不起,但军中有人花得起这个钱啊,像司上将这样的人也总有——”
顿了顿,他看着司清延的表情逐渐奇怪起来,“我怎么不知道你在军中还有记挂的人?”
“军中女的不多吧,我知道的总共就那么几个,总不能是褚……”
“闭嘴。”
司清延的话音和飞艇落地减速时引擎的轰鸣同时响起,在飞艇停稳的刹那,他就起身走了出去。
“钱我晚点打给你,东西送到我住的地方。”
应灼在原地站了几秒,才跟了上去,等一看到外面的景色,他转头便将刚才心里的震惊忘了个干净。
“这儿虽不比凯菲娜,但在肯曼也是出类拔萃了。你说是吧?”
他双手插兜,闲庭信步跟上司清延。
他们这次来的地方算是一个度假山庄,还是应灼求了好久,司清延才肯陪他来的,并且他还答应后者不私自安排那些红男绿女。
走过空中一条玻璃栈道,有人过来迎接,将两人带往预订好的包间。
包间的私密性极好,一面靠窗,一眼望去能将山和湖收入眼底。
应灼嘴不停地说了一路,到坐下却反而没了声响。
他的视线在窗外景色流连一阵,又转头瞥了眼司清延,一直等端茶送菜的服务员离开,他才状似无意提起。
“听说你已经一个多月已经没接受军事局的任务了,咳,我倒也不是想替他们来绑架你的,只是……”
他说着小心翼翼地瞟了对面一眼,恰好不好对上那双无机质般冰冷的双眼,话说一半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军事局的人找你了?”
没想到自己刚开口就被看穿了,应灼只得讪讪点了点头,“他们一直有关注你的动向,知道我和你走得近,要我劝你参加任务,否则可能撤销你的头衔。”
“头衔?”
司清延闻言笑了。
“我当然知道你不在乎这个,但我总觉得……”应灼扫了眼包间内,“他们好像知道了什么。”
他说完后就看向司清延,后者的神情果然沉下去。
军事局是瓦希和的走狗。
瓦希和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出现在公众视野中了,如果他真的在暗中关注他,这样也显得太过明显了。
那人还不至于蠢到这个地步。
但司清延还是倾向于不是他。
因为瓦希和也没有聪明到主动怀疑他的地步。
而军事局内部那些官员又都个个你争我抢,恨不得把其他人干掉,自己爬到最高位置以搏得帝王青睐。
司清延在军事局里招的恨确实不少,但没人会脑子进水了来催他出任务——以往军事局的催促都是瓦希和吩咐下来的指令。
那就只能是……
司清延微微眯起眼,回想起前些日子表彰大会上不期而遇的帝王侍男-
“叮——”
电梯到达指定楼层。
司清延从里面迈出去,刚准备往住处走,脚步忽然一顿,下意识扯起领口闻了闻。
没味儿。
这才微微吐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又蓦地停下。
等等,他刚刚在干什么?
一种诡异的感觉漫了上来,司清延木了几秒,刚要将脑海中的想法驱逐出去,忽然感官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动静。
身后,一道鞋底与地面摩擦的声响很轻地响起,像是察觉到他的异常,那声音也倏然停住。
司清延在原地站了片刻,状似无意继续往前走去,就在他走到第三步时,毫无预兆地向后转身。
一个戴着口罩帽子,一身记者装束的人捧起手中的摄像机,转身就跑。
然而哪里跑得过司清延,转瞬间,他就出现在了记者身后,一把揪住他的后领,将人按倒在地。
“谁派你来的?”
记者的脸被按在地上,抖个不停,手中却还紧紧地抱着摄像机。
司清延的力道加重了些,“谁?”
小记者抬眼一瞥,目光恰好不好就落在司清延的腰间,那柄黑色手枪反着冷光,他冷不丁一个寒战,张口就招,“海、海勒!”
“公法局的海勒?”
“是……是!”
“他让你监视我?”
“是……”
司清延这才放开他,看着小记者战战兢兢地从地上爬起来,他唇角弯起弧度,“他给你多少钱,我给你两倍,帮我注意他的动向并随时报告,在他那里就说:司清延安分守己,待在屋里没出过门。”
小记者哪敢拒绝,收了钱更是失去了仅存的一点思考能力,连连应下。
等把人放走后,司清延才走向住处。
他开门进去时,季澜刚从厨房走出来,手中端着一个大碗,见到司清延他一怔,下意识想藏,手抖了一下,碗里的汤险些晃出来。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不更,后天晚上更。之后无特殊情况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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