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黎清昭毫不意外地睡过头了,连带着怀里的黎思逾一起。她虽然订了早晨的闹钟的,她醒了之后, 顺手把闹钟关了, 本来想再搂着黎思逾趟两分钟, 结果神不知鬼不觉地睡着了。
还是蔺承则在楼下吃早点的时候, 一直纳闷两人怎么还不下来。他把陈玖给的黎思逾的作息时间表记得清清楚楚,便上楼去找她们。
男人推开门, 只见一大一小的睡姿如出一辙,黎清昭侧躺着,睡裤卷到了小腿肚, 黎思逾枕着她的胳膊,一条小腿搭在草莓熊上。
除此之外, 床上还乱七八糟堆了好几个布娃娃, 抱枕早就滚到了地毯上。
蔺承则边弯腰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 边叫两人起床。
黎清昭听见动静,睁开眼, 起床气没还没发作,突然想起黎思逾还要上学, 立刻伸手揉面团一般把小丫头揉醒了。
“小鱼, 快起快起, 要迟到啦!”
黎思逾抱着她的胳膊撒娇,“小姑姑, 我不想去上学啦。”
“你昨天不是还说要和小朋友们一起玩嘛。”黎清昭抬着她的头,让她坐起来。
黎思逾就像是没有骨头一样,小奶团子往她怀里一趟,闭着眼睛说:“小鱼怕遇到臭鳄鱼, 鳄鱼专门吃小鱼的。”
黎清昭觉得小朋友上不上学这事关系不大,反正她才刚上幼儿园,每天主要是和老师、小朋友做游戏,在她眼中,在眼里玩和在学校玩并没有区别,反正都是图个开心。
当然,这些话,黎清昭不敢在陈玖面前说,陈玖是一个颇为严厉的母亲,尤其是在孩子习惯培养上,非常严格。
黎清昭刮了刮黎思逾的小鼻子,“不会遇到鳄鱼了,那是小鱼昨晚做的噩梦,噩梦和现实都是相反的,是假的。”
黎思逾直接耍起了无赖,把被子往身上一盖,“可是我还没睡够,我好困,不想上学。”
黎清昭突然觉得小丫头这个无赖劲还真有几分像她,她挠了挠头,心想:你也不遗传你小姑姑点儿优点,而且,耍无赖这招对铁石心肠的心毫无用处。你小姑姑这招就只对你小姑父好使。
蔺承则穿戴整齐,站在一旁看着姑侄俩拉扯。小鱼是直接摆烂,人躺在床上耍赖皮。黎清昭虽然嘴上说着不行,实际上并没有任何行动。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最后拍板:“算了,小鱼不想去就不去吧,让她再睡一会,等睡够了之后,我们带她去水族馆玩。”
“你今天不是还有事做?”黎清昭惊讶地问。
“我去公司一趟,处理完就回来。”
黎清昭捏了捏黎思逾的小手,“听到你小姑父说什么了嘛,一会儿去水族馆行不行?”
黎思逾把脸蒙在被子里装睡,可笑声早就暴露了她的小心思。
黎清昭和蔺承则对视一眼,摊了摊手,用口型说:“装的。”
蔺承则配合着演戏说:“那既然小鱼都睡着了,就暂时这么定下吧,我先去公司,等她睡醒,你给我打电话。”
“好。”
黎思逾是半大的小孩,提到要去水族馆,早早地就开始兴奋。但黎清昭满脑子都是昨天玩的太累了,她要再睡一会儿。她把被子盖好,刚闭上眼睛没多久,黎思逾就胖嘟嘟的小手就盖在了她的眼睛上。
“小姑姑,我睡醒了。”
“我还没睡醒。”黎清昭翻了个身,“乖,再睡一会儿,你小姑夫等一会才能回来。”
“可是我已经睡不着了,我已经睡饱了。”
黎清昭把胳膊搭在眼睛上,“小鱼现在从一数到一千,数完之后你小姑夫就回来了。”
黎思逾倒是个乖宝宝,真盘腿坐在床上,点着手指数了起来。不过她压根就不会数到一千,黎清昭也清楚这一点,她本来出这道题是想消耗一下小丫头的精力,自己再偷偷懒睡个回笼觉,结果没想到是自己给自己挖坑。
黎思逾数到一百一,就趴过来 ,戳了戳黎清昭的后背,“小姑姑,一百一之后是几啊?”
黎清昭:“一百一十一。”
“一百一十一、一百一十二……小姑姑,一百二十之后是几啊?”
黎清昭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从床上坐起来,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她认命地说:“走吧,小姑姑带你去洗漱。”
“不行,我得数到一千,数到一千小姑父才能回来。”
黎清昭抿了抿唇,拿这个小犟种没办法,只能带着她数到了一千,然后给蔺承则发了个微信,接着带黎思逾去洗漱、换衣服、盘头发。
等蔺承则到家,黎思逾直接跑到他面前,男人把她抱起来,她举起双手,高兴地说:“小姑父,我都想你了。”
蔺承则单手抱着黎思逾走在前面,黎清昭背着包跟在后面,她看着那道背影,轻哼一声,“没良心的小鱼,这么快就叛变了。”
她本来想和赵悯粤吐槽一下这件事,手机还没掏出来,蔺承则就攥住了她的手。黎清昭不可思议地抬眸,她想,那一瞬她一定呆若木鸡,眼睛直勾勾的,像傻子一样看着她。
蔺承则的手很大很暖,直接将她的手包裹住。黎清昭就这样任由他牵着自己走,黎思逾是真的兴奋,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黎清昭垂眸看了看两人的手,勾了勾唇,笑了出来。
因为是一家三口出游,所以蔺承则没用司机,他自己开车,把黎思逾放在儿童座椅上。
黎清昭本来想坐后面陪黎思逾,硬生生被男人塞进了副驾驶,他美其名曰说:“你来给我指挥,看着点车。”
黎清昭觉得他就是想霸占着自己,撇了撇嘴,心不甘情不愿地挨着他坐。
经过昨晚的交流,黎思逾一点也不怕蔺承则了,相反,她还很喜欢这个有耐心又温柔好说话的新小姑父。在车上,不知道是谁打开的话匣子,询问黎思逾在幼儿园有没有好朋友,黎思逾就开始喋喋不休地开启了话痨模式,先给两人讲幼儿园的趣事,说在家里妈妈排行老大、小鱼排行老二、爸爸排行老三。
蔺承则挑了挑眉,故意问:“为什么你爸爸排行老三?”
“因为爸爸既要听妈妈的,又要听小鱼的。但是小鱼只需要听妈妈的,嘿嘿嘿,小鱼可以不听爸爸的。”
蔺承则看了眼黎清昭,“你哥的家庭地位挺低。”
“开你的车吧。”
蔺承则对小孩是真的挺有耐心,他又问黎思逾:“那你觉得,小姑姑和小姑父谁排行老大?”
黎思逾的小手撑着下巴,貌似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小姑姑。”
黎清昭趁机在蔺承则的胳膊上拍了一下,“快,喊声昭昭姐听听。”
“你欠收拾是不是?”他觉得她是给点阳光就灿烂。
黎清昭扁了扁嘴,“小气鬼。”她扭过头去黎思逾说,“小鱼的排名不准,你小姑姑我可怜着呢?”
说完,还对着小丫头眨了眨眼睛。
“哪里可怜了?”
黎清昭吸了吸鼻子,“因为小姑姑在家当不了老大啊,小姑姑得看人的脸色行事,和小鱼一样,平时连肯德基都吃不上。”
黎思逾瞬间就感同身受了,她万万没想到,原来小姑姑和她一样可怜,还要被人管着,“可是小姑姑已经长大了啊,妈妈说,长大了就可以随便吃了。”
黎清昭两只手攥成拳头,挡在眼睛前假哭,“说的就是呢,要不然小鱼帮小姑姑和你小姑父说两句好听的,让小姑姑当老大。”
黎思逾皱了皱鼻子,手扶着车座,看了眼可怜兮兮的小姑姑,又看了眼无动于衷的小姑父,她下定决心要保护小姑姑。
“小姑父,你可不能欺负小姑姑。妈妈说,男孩子要保护女孩子,不能随便欺负女孩子。”
蔺承则看了黎清昭一样,他的小妻子幼稚地对自己扮了个鬼脸。他笑了笑,倒是愿意配合着她们闹,“好,我不欺负你小姑姑。”
“那你叫我一声昭昭姐。”黎清昭得寸进尺。圈子里那些比她年龄小的都会这么称呼她,显得比较亲近。
蔺承则抬手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又得意忘形了,我看你尾巴又翘起来了。”
黎清昭伸了伸舌头,三人就这么快快乐乐说了一路。到了水族馆,蔺承则给她们俩一人买了一个小鱼发卡戴到了头上。
黎思逾高兴得放飞自己,小短腿跑得还挺快,黎清昭和蔺承则怕她跑丢了,跟在后面追。
黎清昭拿出手机给黎思逾拍照,后来不知怎么就成了蔺承则拿着手机给他们两个拍照。这还是黎清昭第一次和蔺承则来这种地方,她非常怀疑男人的拍照水平,拿过手机要检查一番,把照片大致翻了一遍,才发现,他居然在拍照这方面还挺有天赋,不像蔺逸远,总是会把她拍得嘴歪眼斜、把她拍到石头缝里。
“还不错。”黎清昭实话实说。
她一抬眸,男人的吻就落在了她的唇上,打得她措手不及。
黎清昭愣在原地眨了眨眼睛,连忙去看黎思逾,从昨天开始,黎思逾就不让蔺承则亲她。
“放心,她没看到。”蔺承则攥住她的手,又放在唇边亲了亲。
黎清昭被他亲得有些脸红,压低声音说:“小鱼没看到,这还有别人。”
水族馆除了一些情侣,大多数都是带着孩子的家长。
“没事,无伤大雅。”
黎清昭被他厚脸皮的程度气得够呛,可还没说什么,就被他拉着手往前走。
“快些,小鱼又跑远了。”
三个人在水族馆逛了大半圈,黎清昭拿出黎思逾的水杯,让她停下来喝口水歇一歇。黎思逾双手抱着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突然指着前面说:“段锐叔叔。”
年初的时候,黎清昭和蔺逸远带着黎思逾出来玩,碰到过一次段锐。当时段锐还特意给她买了一个限定款的盲盒,她在里面拆出了最喜欢的动画人物,所以一直记得段锐。
黎清昭顺势抬眸,只见段锐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向他们走了过来。
“好巧啊,学长。这是?”
段锐让小男孩叫黎清昭阿姨,解释说家里姐姐带着小外甥来北城看他,他顺便带小外甥逛一逛。
毕竟是头一次见面,黎清昭顺手给小男孩买了不少周边当作见面礼物,乐呵呵地和段锐聊近况。段锐说他过阵子带新团队去西北拍民生类的纪录片,还开玩笑问她要不要一起。
黎清昭开玩笑地回答:“下次要是拍舌尖上的中国可以叫我一起,毕竟我是个吃货,知道什么好吃。”
段锐也笑出声来,“那行,要是真筹备的话,我喊你一起,你可不许推脱。”
黎清昭点了点头,丝毫没有意识到站在一旁的蔺承则脸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沉了下来。他抱着黎思逾,小丫头显然闻不到周遭散发出的战火味,兴冲冲地隔着玻璃指着里面的大鲸鱼逗它。
见两人聊得差不多,蔺承则突然开口:“辛苦段先生帮我和我的妻子、小侄女拍一张合照。”
段锐的笑容僵了一下,接过手机,给三人拍了张合照。
蔺承则道了声谢,顺手就把这张照片换成了手机壁纸。段锐也不是傻子,自然明白蔺承则在点他,他顶了顶后槽牙,和黎清昭道别。
“给我看看照片。”
蔺承则把手机塞进兜里,“不给。”
“你凭什么不给?”
黎清昭伸手要去夺,蔺承则抬手把黎思逾抱起来走在前面。男人步伐大,很快就甩了她一大截。
黎清昭轻哼一声,也不再追了,自己一个人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歇着。
过了会儿,黎思逾像只小麻雀一样朝着她扑过来,爬上凳子,贴在她耳边说:“小姑姑,快一些,小姑父有话要对你说。”
“说什么?”
黎思逾用小手挡住自己的嘴巴,边对着她耳朵吹起边咯咯地笑,仿佛在传递一个惊天大秘密。
小丫头滚烫的呼吸声打在她的耳畔上,奶声奶气的童音说出的话让她心尖一颤——
“小姑父说,他爱你,很爱很爱你哦!”
“他还问你爱不爱他?”——
作者有话说:元宵节快乐
第32章 依赖
这不是蔺承则第一次说爱她
, 甚至他上次这么明确地表达爱意就在几天前。可上次又和这次不一样,上次是他单方面的输出,的确可以轻而易举地拨动她的心弦, 毕竟她是个渴望爱的俗人。
而此时此刻呢?
他贪婪地索取她的回应。
黎清昭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 震惊、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藏在了她澄澈的眼眸中。
她有些惶恐地隔空看向他,男人正站在十几米开外的蓝色走廊下, 腰板挺直,目光柔和地看着她。
似乎是在等待着她的回应。
而黎思逾显然不懂大人之间的复杂情感,只知道妈妈教过她爱要表达。在她的认知里, 小姑姑和小姑父互相表达爱意,是一件很值得庆祝的事情。她满脸高兴, 头上的小鱼发卡轻轻摆动, 在身后抱住黎清昭的脖子。
即使结婚这么久, 黎清昭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她甚至觉得她和蔺承则的婚姻可悲得只剩下赤/裸裸的交易,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爱上他,毕竟她不是受虐狂, 不会爱上一个强迫自己结婚的人。
这些时日, 她看上去和他相处愉快, 只不过是她不想让自己的生活惨淡无光、毫无生机。她是个有契约精神的人,既然委身于他, 无论如何都是要把日子过好的。
所以,她到底爱他吗?
黎清昭觉得她的回答是不爱。
她只不过是习惯了和他生活在一起的日子,仅此而已。他们之间谈论“爱”这个命题显然太过宏大。
黎清昭垂眸,避开男人的视线, 低头扣美甲上的钻石。
黎思逾明显感觉到她突如其来低落的情绪,冰凉的小手在她的脸颊上贴了贴,“小姑姑,小姑父问你爱不爱他呀。”
黎清昭挤出一个笑,“半大的小孩不要插手大人之间的事,你还不懂。”
“我哪里不懂了?妈妈都说我长大了,比去年大了一岁呢!”黎思逾竖起了一根手指头。
好像在小孩子的世界里,长大是一个非常值得期待的事情。
黎清昭用手指拨弄着她的小鱼发卡,“那小鱼说一说,你的长大都表现在什么地方,让小姑姑听听看。”
黎思逾果不其然被转移了话题,开始认真回答这个问题,说出来的话让黎清昭觉得小朋友终究就是小朋友,譬如她说自己比去年长高了三厘米,饭量比原来大了一些,钢琴也比以前弹得厉害……
黎清昭摸摸她的小脑袋,“小鱼真棒!”
两人说话的空隙,蔺承则折返回来,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她旁边,把她的右手攥在掌心。
黎清昭挑着眼皮打量他,他似乎忘记了刚刚那个问题,问她:“怎么一年四季手都这么凉?”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体温高得吓人,每天晚上我都觉得搂着一个火炉。”
他们默契地对刚刚的话题闭口不提,以此来粉饰太平,营造一种两人很恩爱的画面。
蔺承则勾了勾唇,把她拉起来,“还走得动吗?”
黎清昭耍赖,“不想走,要不你背我?”
“那好,我背你。”
黎清昭立刻拍了拍手,攥住黎思逾的手往前走,“我才不用呢,大庭广众之下,我明天可不想上新闻头条。”
这话也不知道怎么戳中了黎思逾的笑点,她咯咯地笑个不停,驱散了空气中笼罩的阴霾-
黎清昭带着黎思逾这几天,小丫头压根就没怎么好好上过学,两人不知出去玩,就是一起去臭美。
黎清昭恰好觉得头发有些长,就约了个发型师上门,除了简单修剪一下头发,还重新把头发染成了荔枝粉。
黎思逾看着小姑姑漂亮得跟童话故事里的美人鱼似的,哭着闹着也要染头发。
黎清昭可不敢自作主张给小朋友染发,她怕黎执渊回来找她算账,本来黎执渊就看不惯她把头发染成五颜六色。但是黎思逾怎么哄都没用,哭着闹着要漂亮头发,黎清昭给她弄了顶假发扣在头上,结果小姑娘压根不吃这套,一点都不好忽悠,非要染发。
黎清昭没办法,只能先取得监护人的同意。但她又不敢给哥嫂打电话,便和蔺承则撒娇,把坏事都让他做。也不知道蔺承则是怎么说服夫妻俩,最终点头同意给黎思逾烫个头发,但是不能染。
做了漂亮发型的姑侄俩于是更肆无忌惮地炸街。
黎清昭不是个严格的人,受不了小朋友用可怜兮兮的目光看着她,所以这几天,黎思逾吃什么,她都尽量满足。偶尔蔺承则在身边,他板着脸两个一起吓唬,才能抑制住一大一小胡作非为的想法。
可男人千防着万防着,还是把黎思逾防坏肚子了。
黎思逾从晚上睡觉之间就捂着肚子说肚子痛,黎清昭带她去了一趟厕所,回来之后好一些。结果半夜,小丫头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地敲响了二人的房门,“小姑姑,我肚子疼。”
黎清昭把她抱到床上,轻轻地给她揉肚子,“哪里疼?是不是吃东西吃坏了。”
她着急地看向蔺承则,“都怪我,早知道不让她吃两个冰激凌了。她以前也吃两个,都没事。”
蔺承则的掌心按在她的肩膀上抚慰她,“别怕。”
男人起床去换衣服,要带她们去医院,就这个空隙,黎思逾捂着嘴巴说恶心想吐。黎清昭手忙脚乱地蹿下床给她拿垃圾桶,结果小丫头没憋住,一半吐到了床上。
黎思逾年龄太小,越吐哭得越厉害,偏偏她还有点洁癖,看到漂亮的粉红睡衣被染上污秽,扯着衣服说不要了。
黎清昭摸了摸她的头发,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觉得黎思逾吐这么一回,人清瘦了不少,就连小酒窝都浅了。
她一边用纸巾和湿巾给黎思逾擦拭,一边安抚她的情绪,“小鱼乖,不哭,咱们穿上衣服去医院了。”
这时蔺承则已经换好衣服安排好了车,他拍拍黎清昭的肩膀让她去换衣服,他坐在床边也不觉得嫌弃,把黎思逾抱在怀里哄着她,时不时伸出摸了摸她的额头,探一探体温。
他初步判断:“应该是吃的有问题,没发烧,吐出来就好了。”
黎清昭也没把睡衣脱掉,囫囵地把羽绒服裹在身上。她一抬眸,就看到在暖黄色的灯光下,蔺承则耐心地哄着她的小鱼,她的心软了一下。
“走吧。”
蔺承则打量一下她的穿搭,又看着她素着的一张笑脸,攥住她的手,“别急,应该没什么大事。”
到了医院,医生也说没什么大碍,就是肠胃出了问题,给开了药,让他们注意孩子的饮食。
“你们现在这些年轻父母养小孩就是不上心,小孩子家家,刚四周多,胃口能有多大?不能每天都大鱼大肉、大油大盐地伺候着,也得荤素结合,多吃吃蔬菜、水果,也要补充维生素才能营养均衡。”
“回家再看看,今晚别睡得太深,注意这点孩子半夜发没发烧。要是发烧了,才给她喂半片药,要是实在不行,就得打针。”
黎清昭乖乖地坐在蓝色的椅子上挨训,她从小到大就没对谁的话这么言听计从过。蔺承则看她轻咬着嘴唇,蔫巴巴地坐在那,便知道她是真后悔,主要还是心疼小鱼。
“谢谢陈医生,那我们先回去了。”
蔺承则把黎思逾抱起来,小丫头上了两趟厕所又吐了一回,没什么精气神地趴在他的肩膀上,闭着眼睛不说话。
黎清昭用手背擦了擦黎思逾脸上的泪痕,也吸了吸鼻子,眼圈红了。
蔺承则攥住她的手,“先回家吧。”
“嗯。”
出门的时候,蔺承则听到医生和护士说:“这已经是第四个了,最近换季,孩子感冒发稍都是一茬一茬的……”
到家的时候,黎思逾趴在男人肩膀上睡着了,蔺承则小心翼翼地弯下腰把她放在床上,黎清昭连忙给她调整了一下枕头的位置,给她把被子盖上。
“你先去睡吧,今晚我得看着她,我怕她晚上再烧起来。”黎清昭压低声音说。
蔺承则攥着她的手腕,把她拉到门外,扒掉她身上的羽绒服,把她脸上的碎发塞到耳后,“乖,你先去洗洗,今晚我和你一起。”
黎清昭咬住下唇,突然闷头窝在他的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
蔺承则知道她愧疚,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别怕,小鱼没事。况且医生不是说了,换季孩子都这样。”
“那也怪我,我该听你的话,不能太惯着她。我就是觉得她妈妈平时管她管得太严格了,小鱼每次见到我,都可怜巴巴地问我可以可以带她吃肯德基、吃冰激凌。从她出生,这么大一点,到现在小姑姑小姑姑地跟在我屁后,我都没给她看生病过。”
黎清昭在他的衬衫上蹭了蹭泪花,觉得心里憋得慌,觉得对不起黎思逾,不知道该怎么给哥嫂交差。
整个黎家就黎思逾这么一个小宝贝,就连整天对黎清昭阴阳怪气的蒋辞看到她都一口一个“小鱼真棒,过来找奶奶”。
蔺承则还是第一次听她直白地吐露自己的心事,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她真的伤心难过的时候,连哭起来都是克制的、小心翼翼的。对比之前,平时两人闹起来她的歇斯底里更像是在造势、在给他使脸色。
“没事没事。”蔺承则在她的头顶亲了一下,“那要是按你这么算的话,我也有一半的责任,也是我没有照顾好小鱼。”
“相信老公的,先去洗漱,我保证明天早上小鱼一定又活蹦乱跳的。”
黎清昭贴在他的胸膛上,隔着熨帖的布料能感受得到他的体温和心跳。她觉得他的怀里好暖好暖,好有安全感。她贪婪地在他怀里赖了一会儿,平复情绪,才磨磨蹭蹭地去洗漱。
等黎清昭再度回来,只见蔺承则早就躺在了床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
“你干嘛?”
他看她一眼,“陪你一起照顾小鱼。”
“你去睡吧,我自己就行。”
蔺承则低头把邮件处理完,把电脑合上,拍拍床边,她乖乖地坐过来。
蔺承则摸了摸她柔顺的秀发,粉色的头发衬得她皮肤白里透粉。他张开双手,“过来,我再抱抱。”
黎清昭钻进他的怀里,感受着萦绕在周围的淡淡的雪松香,她知道,她又被安全感包裹了。
蔺承则顺势把她的拖鞋脱掉,将她抱到了床上,盖上被子。
“还要灯吗?”
黎清昭又看了眼旁边睡得正熟的黎思逾,摇了摇头,“关掉吧。”
蔺承则把灯关掉,将他的小妻子搂得更紧了一些。
黎清昭闭上眼睛,脑海中自动浮现前几天他所问的爱不爱他的问题。
她依赖他,但她不爱他。
只不过,她不敢保证,在不久的将来,她会不会爱上他。
也许会。
也许不会。
她傲骄地想,她要看他的表现。
第33章 完蛋了
黎思逾睡了一宿, 第二天早上起来就活蹦乱跳。不过别看她年龄不小,但却懂得要吃一堑长一智,窝在黎清昭的怀里软趴趴地说自己以后再也不吃两个冰激凌了。
黎清昭一直觉得对小侄女挺愧疚, 难得语气严肃地警告说:“以后你就是要少吃冰激凌。”
黎思逾揉了揉自己的小脑袋瓜, 瞪着圆溜溜地眼睛看向蔺承则, 她觉得一向善良的小姑父一定会帮她说好话。
结果蔺承则和黎清昭对视一眼, 立刻就收到老婆的指示,瞬间叛变, “其实你小姑姑说得对,小鱼要少吃冰激凌。”
黎思逾觉得自己一个小孩子说不过他们两个大人,便抱着胳膊、嘟着嘴背过身对着他们。
黎清昭越看小丫头这样越想逗她, 故意用手指戳了戳她,“小鱼, 怎么了?”
“小鱼在生气。”
“因为什么生气呀?”
黎思逾:“……”
黎清昭抱着她的腰把她转过来, 两人面面相觑, “你还生气了呢!你知不知道,因为小姑姑没照顾好你, 你爸爸都跟小姑姑发脾气了。”
黎清昭说得是实话,黎执渊虽然是个宠妹狂魔, 对这个他一手拉扯大的妹妹百般纵容。但这前提是他们在照顾黎思逾的问题上不会产生任何冲突, 否则, 就别提什么兄妹情了。
“爸爸训你着?”黎思逾捧住黎清昭的脸。
黎清昭连连点头,毫不避讳对一个小孩用苦肉计。
黎思逾鼓了鼓嘴巴, 两只肉嘟嘟的小手叉腰,看向蔺承则,“小姑姑都挨欺负了,你怎么不护着她呢?”
蔺承则本来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看两个活宝, 没想到小丫头话音一转就把他拉入战场,还是质问的语气,看上去像个小大人似的。
“是我的错。”
黎思逾轻哼一声,“那你记得下次要保护小姑姑。”
蔺承则看了黎清昭一眼,她正得意洋洋地看着自己,眉梢微挑,顺手拨开脸上的碎发。
他勾了勾唇,“记住了。”-
周末,黎执渊和陈玖出差回来就把黎思逾接走了。
蔺承则看着有些空落落的家,还有些舍不得小丫头。不过,他发现,黎思逾就像是他和黎清昭感情的粘合剂,有她这个活宝在,他和黎清昭的感情就像茶水一般越来越浓郁。
他是个善于观察的人,透过黎清昭的一言一行,他能清晰感觉都,她对他的依赖感越来越强,她在一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中总能展现出对他的信任,她甚至已经彻底驱散了对他的敬畏心,每天晚上睡觉之前,他看书她玩手机,她总会要把脚搭在他的腿上才肯作罢……
蔺承则很享受这种感觉,这是他在决定强娶她之前为两人的婚姻设定的目标——
他不奢望其他,只希望两人能像寻常夫妻一样恩爱,偶尔有一些小矛盾小摩擦也无所谓。
可事与愿违。
临近年关,蔺逸远突然回国再度打破了两人好不容易维持起来的平衡。
蔺逸远是突然回国的,没通知任何人,独自一人跟着以前的狐朋狗友花天酒地了几天,每天都喝到半夜,一个人醉醺醺地回到家里。
他原以为,他远走他乡,离开这片令人伤心的土地就能够疗伤。可当他做好一切准备回来,从旁人的只言片语中听到自己的亲哥哥和他的未婚妻的近况时,他发现,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就好像早已经结痂的伤口被人硬生生地撒裂开,剥离了骨肉,发现比最初还要痛、还要鲜血淋漓。
就这样日复一日,终于在第五天晚上,蔺逸远实在忍不住,再度拨通了黎清昭的电话,告诉她他回来了。
黎清昭接到陌生号码的电话时,正和赵悯粤一起吃饭。
最近蔺承则对她放松了警惕,对她的管教不像以前那么严格,他允许她出来和朋友喝酒、唱K、打麻将胡闹,对她唯一的要求就是晚上要按时回家。
“看你这春风满面的样子,可见最近和你家的冰山脸相处的不错。”
“冰山脸”是赵悯粤给蔺承则取的外号。她每次和黎清昭一起聊天,总是绕不开这个男人,她又不敢直接称呼男人的大名,便给他取了这么个特别贴切的外号。
“还行吧。”黎清昭眼底的笑意藏不住,“他最近可能是想透了,开始做个人了。而且,我和你说,我发现,我们最近吵架的次数直线下降。有时候两个人太过和谐,我其实多多少少都有些不适应。”
“我看你就是吃饱了闲的,要不然你和段学长一样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拍一拍片子,每天风餐露宿的,累得倒头就睡,也就不考虑这些闲的蛋疼的事了。”
“切,我才不去。”黎清昭撇了撇嘴,“你看我像是能
吃苦的人嘛?”
“你当然吃不了苦。不过我说真的,如果有一天,你和你家冰山脸上演一出‘你逃他追’的戏码,你就去找段学长,他那个地方绝对是个避风港,包你家冰山脸找不到你的。”
黎清昭用叉子叉了块哈密瓜就塞到了赵悯粤的嘴里,“呸呸呸,你可别咒我。”
“你瞧你,还护上他了。黎大小姐,你有些不一样了哦。”
黎清昭和她碰了下酒杯,有些害羞地低下头。其实她也发现,她最近心思越发敏感了,尤其是一提到蔺承则,就有一种被幸福强烈包围的感觉。
这也许就是这段婚姻、这个男人潜移默化带给她的改变。
黎清昭透过落地窗看簌簌飘落的飞雪,手机铃声就是这时响起来的。
“又是个陌生号码。”黎清昭还开玩笑似的举起手机给赵悯粤看,“我真怀疑我的手机被黑了,打电话不是推销买房就是让我买保健品。前两天,还有一个人要诈骗我,你说可笑不可笑。”
赵悯粤饶有兴致地对着她挑眉,“我帮你接,看看我怎么打击这些光会骚扰人的销售的。”
赵悯粤接过手机,打开免提,接通电话,“喂。”
“昭昭……”
手机对面传来熟悉的声音,黎清昭后背微微一僵。
赵悯粤没听出来对面的人是谁,把手机又塞回黎清昭的手里,“这个应该不是推销的,人都叫出你名字了。”
“昭昭,你在忙吗?”
黎清昭狠了狠心,直接把电话挂了,室内的温度直接降到冰点,空气越发稀薄,就连一向迟钝的赵悯粤都意识到不对劲儿了。
“谁啊?”
“逸远。”黎清昭扯了扯唇角,看不出情绪的喜悲。
“蔺逸远他还给你打电话干什么啊?”赵悯粤已经开始替她难堪了,“我要是他,我就躲国外躲得远远的,我再也不回来了。”
赵悯粤话音刚落,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黎清昭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逸远,怎么了?”
她始终认为,他和蔺逸远缺少一次正式的沟通,她能理解他所有的憋屈和愤懑。最主要的是,手机铃声就像是催命符,让黎清昭心里那种不安感与心悸感再度油然而生。
理智告诉她,她应该面对他。
可没想到,不按常理出牌的是蔺逸远。
“昭昭,你别挂。我现在在警察局,你能不能来接我一趟。你知道我现在不受待见,这事我不想让我爸他们知道。”
黎清昭倒是没想到他一回国就把自己送进了警察局。
“你干什么了?”
蔺逸远老实地说了两个字,黎清昭简直要被他气疯了。她起身,拿起车钥匙就要走。
“到底怎么了?”
“喝醉了和人动手打架!你说他是不是越来越能耐了!”
赵悯粤追上黎清昭,“我跟你去。”
黎清昭一路开车疾行,最后把车停在警察局门口。北城的雪越下越大,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地飘落,很快就将地面覆盖。
黎清昭的步伐很急,她压根就不是温吞的性格,靴子踩在柔软的新雪上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浅浅的脚印很快又被风雪覆盖。
到了室内,黎清昭随手拂掉衣服上的雪花,就去和警察交涉。据警察说,对方愿意接受和解,她只需要把赔偿金给对方,对方在和解书上签字就可以带着蔺逸远走了。
黎清昭处理完手续上的事,就看到了穿着单薄坐在椅子上的蔺逸远。他听到动静,抬眸看向她,人清瘦了不少,胡子拉碴,脸上还挂着彩。
“昭昭。”
黎清昭简直想要打死他,她没想到蔺逸远这么能耐,越活越回去,居然还动手和人打起了架,他的家教都让他就这国外的水给喝了吗?
“别叫我!”黎清昭还是一点就燃的脾气,她甩开他的手,真想打他两巴掌。
她发现,她是看不得蔺逸远就这么心甘情愿的堕落。明明在她的记忆中,他是个明朗的少年,整天嘻嘻呵呵地赖在她面前,听从她的指挥。
黎清昭觉得自己已经够不服管教的了,可她就连青春期脾气最炸的时候,都没和人动手打过架,充其量在嘴巴上占占便宜。没想到,蔺逸远比她还厉害。
蔺逸远用手背抹了抹嘴角上的伤,轻“嘶”一声。
赵悯粤看不下去两人就这样僵持着,拉了拉黎清昭的胳膊,“昭昭,有什么,咱们先回去再说。”
黎清昭看了眼周围,发现值夜班的警察正好奇地看着他们。她轻叹一口气,对着蔺逸远凶巴巴地说:“先上车。”
她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外面的雪越飘越大,凉丝丝的,顺着她的领口钻进肌肤,那股透骨的凉渗透在她的每一根毛孔中。
而上车之后,黎清昭却发现,她连气都生不起来了。她深吸一口气,问蔺逸远:“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有五天了。”
“怎么没回家?奶奶、陈姨他们都挺惦记你的,前几天还说给你打电话你也没个准话,不知道你过年回不回来。”
蔺逸远骤然抬眸,双眼皮叠起,显得眼神格外疲惫,“那你呢?”
那你呢?你有没有惦记我?
黎清昭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眉头蹙起,“蔺逸远,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是你的……”
“是我的什么?”他瞳孔漆黑,直直地盯着她,逼着她说。
黎清昭反而闭上了嘴巴,一言不发。
坐在副驾驶的赵悯粤察觉到两人情绪不对,她知道,黎清昭需要一个空间彻底解决她和蔺逸远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我还有事,先打车回家了,你们好好聊。”她拍了拍黎清昭的手,劝着说,“别置气,好好说,说清楚了就行了。”
赵悯粤的离开就像是打开了泄洪的水闸,蔺逸远忍了好久的话,终于终于有了一个发泄渠道,他的眼泪在眼圈中打转,意志力和自尊心迫使他的眼泪不掉下来。
黎清昭偏过头,吸了吸鼻子,发动引擎,“你住哪?我先送你回家,我从不和酒鬼计较,有什么话等你酒醒了我们再说。”
蔺逸远攥住她的手腕,不让她碰方向盘,“我很清醒,昭昭,我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所以你是清醒着故意和人打架斗殴是吗?”
她一句话就把他怼得哑口无言。
蔺逸远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我出去这么久,每时每刻都在想你,可我知道他们都不让我见你。明明我们从小就定了娃娃亲,明明你是我的女朋友、我的未婚妻,可为什么,我就是不能娶你?”
他大概真的喝醉了,双眼不对焦,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之中。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觉得我不如我哥,爱拿我跟他比较,说他十岁的时候能做什么、十五岁的时候能做什么,而我就是个平庸的人。我的母亲家世也平庸,赶不上他的母亲……好像从小到大,我什么都不如他。可我不理解,为什么他想要的都有了,偏偏还要把你抢走?他凭什么啊?他凭什么啊?”
黎清昭鼻子一酸,拂开他的手,“我先送你回家。”
蔺逸远没有再拒绝,他头靠在冰凉的车窗上,透过雾蒙蒙的车窗看着模糊不清的世界,最终还是落下一滴泪。
他不甘心。
无论如何他都不甘心。
如果一开始黎清昭就不是他的女朋友,那他不会奢望更多。可他爱她,他从小就喜欢她,粘着她,陪她一起上山下海。
他没办法理解,这么深厚的感情会轻而易举地说散就散。
他甚至觉得,黎清昭还爱他。
她只是被逼无奈,只是身不由己。
以前没有黎清昭的允许,蔺逸远从来不会喝醉,所以她连搀扶着喝醉的他回家都是平生以来头一次。
她发现,喝醉的男人是真的很沉,一条胳膊压在她的脖子上,压得她几乎快要喘不过来气。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她还是跌跌撞撞、磕磕绊绊地把他送到了家里,扔到了沙发上。两人都没有在玄关处换鞋,地面上印上一个又一个泥泞的脚印。
黎清昭顺手把灯打开,苍白的灯光刺得蔺逸远闭上了眼睛。
黎清昭不愿意也不可能留下来照顾他,她看了眼时间,折腾这么一遭已经很晚了,她得赶快回家了,否则,蔺承则又得不放心地打电话过来催。
黎清昭循着记忆找到医药箱,踢了踢蔺逸远的脚,“你自己记得上药,我走了。”
蔺逸远似乎睡着了,嘴巴轻轻翕动,并没有给她什么回应。
黎清昭出门之后犹豫再三,给陈玉梅发了条短信,交代了今晚的事,让她过来照顾蔺逸远。她了解陈玉梅,知道她这个当妈的心疼儿子还溺爱儿子,一定会悄无声息地过来,不会把蔺逸远喝醉酒打架的事告诉蔺岱山。
黎清昭刚坐到车里,她发现赵悯粤的烟落在了车上,鬼使神差地磕出来一支塞进嘴里,再按下打火机,橙黄色的火焰在她面前跃动。
黎清昭深吸了一口烟,她发现,她在抽烟方面居然还有绝无仅有的天赋,不仅没被呛到,还能坦然地享受尼古丁的气味、享受被苦涩的味道麻痹神经的感觉。
她觉得,她一定是被蔺承则传染了,以为她很迷恋他身上的烟草味,混杂着雪松味,让她安心。
抽完一支烟,黎清昭开窗散味,这时候蔺承则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我一会儿过去接你吧,雪越下越大了。”男人还是一如既往地温和。
“不用,我马上到家,放心吧,我这车技包没问题。”
蔺承则这段时间也觉得对待妻子不能像对待婴儿一样,事无巨细地照顾她,他得给她独属于自己的空间、给她成长的空间,并且信任她。
这是他们婚姻关系长久维持的秘诀。
“那你慢慢开,注意安全,不要逞强。清昭,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黎清昭唇角扬起来,抠了抠指甲上的钻石,故意和他唱反调,“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欠收拾。”
挂断电话,黎清昭轻笑一声,发动引擎。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突然很想回家抱一抱他,一定是因为雪天降温,天气太冷了。
黎清昭这一路本来还算顺畅,可没想到,雪夜居然还有交警查酒驾。她把车停下,信心满满地降下车窗,出气。
直到酒精检测仪亮了,交警用严肃的眼神看向她,她才知道自己完了。
她忘了接蔺逸远之前,她和赵悯粤喝了两杯酒。
就在这时,蔺承则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黎清昭心一沉,她觉得她今晚就是在作死,简直霉运缠身。
她叹了口气,今晚她做的每一件事都不能让蔺承则知道,否则,她明天就别想下床了。
他会**她。
第34章 **
黎清昭大着胆子选择无视掉蔺承则的电话, 不过她也没敢挂断,只是把手机调至静音,然后仰着头听着交警对她的教育。
不过鉴于她是初犯, 只需要跟着交警回警察局做一下笔录, 接受处罚即可。
黎清昭也没想到自己今天真是倒了血霉, 前脚刚教育完不学无术只会打架斗殴闹到警局的蔺逸远, 接着自己就把自己送了进去。
“你这姑娘,年纪看上去不大, 怎么不懂惜命呢?没听说过吗,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
黎清昭耷拉着脸坐在椅子上, 懂得冰凉的手扣在一起。
大概是对方看她忧心忡忡,实在太过可怜, 语气委婉一些, “不过, 你毕竟是初犯,找个担保人过来, 把罚款交了,也不用拘留。”
黎清昭觉得自己从来没这么窘迫过, 她拿起手机, 才发现蔺承则给她打过好几个电话, 明显是着急了。
她不想瞒着他、骗他,可她又怕他生气。
黎清昭犹豫半天, 还是给他回了个电话过去。
“清昭,你在哪?怎么不接电话,你不知道雪下的这么大,我很担心你吗?”
黎清昭吸了吸鼻子, “对不起。我在警局,你能来接一下我吗?”
她攥紧手机,明显听到对方沉默了几秒钟。她以为他会刨根问底、会发脾气、会指责她不懂事不听话,可这些暴风雨都没有袭来。
蔺承则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把位置报给我,乖乖等我,别怕。”
等蔺承则来接自己的过程中,黎清昭从来没这么心虚过。她不仅不知道给怎么和他交代自己酒驾的蠢事,还得想自己该编撰出一个什么样的借口隐瞒蔺逸远的事。
在某种程度上,蔺逸远和她同病相怜,他们都怕家里人知道自己做的蠢事。
正在她胡思乱想之际,男人顶着一身风雪推门而入。他垂眸,视线和她撞在一起。男人悄无声息地移开视线,先去帮她处理后续问题,签字之后,他才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黎清昭其实早就察觉到他过来了,因为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早早就将她裹挟,可她不敢抬头,不敢看她,不敢承认自己的错误。
蔺承则本来就够生气的,看到她消极散漫的姿态,简直要被她给气死了。小东西就这么不要命,喝过酒还敢开车!
“起来!”他沉声命令她。
黎清昭抬眸,见他板着脸,她立刻又收回视线,瘪了瘪嘴巴,屁股像是粘在了椅子上,一动不动。
“要我再说第二遍?”
空气中的温度下降到冰点,窗外的雪花依旧纷纷扬扬地在飘洒。
黎清昭挤出两滴泪,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故意在卖惨。果不其然,他再硬的脾气碰到她的眼泪也软了下来。
蔺承则攥着她的手腕把她拉了起来,她的小手冰凉,他便揣着她的手放到自己的口袋里。黎清昭往外挣扎两下,却被他紧紧锁住。
“那我们就先走了,麻烦你了。”蔺承则面带笑意地和警察道谢。
“没事没事,黎小姐人没受伤就好。”
黎清昭任由男人拉着自己下台阶,台阶上面的雪已经积攒得很深了,她注意力又不集中,加上外面的路灯光线暗淡,一个不留神就踩空了。
蔺承则眼疾手快地攥住她的胳膊,看了她一眼,直接把她背到身上。他一步一步走得坚实,让人有安全感。
黎清昭便像是一个臃肿的小企鹅趴在他的后背上,直到被他塞到车里。
黎清昭以为到了只有二人的空间,她会接受一系列的盘问和职责,结果男人只是把保温杯塞进她怀里,越过她帮她把安全带系好,就发动了引擎。
他是不打算和她计较了嘛?
他是想开了决定对她网开一面吗?
黎清昭偷偷地觑了他一眼,她简直心虚到了极点。
尤其是他越对她好,她越心虚。
蔺承则看了她一眼,也没给她好脸色,“你自己反思,到家之后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黎清昭只觉得头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终于落下,果不其然,她就知道,这事没完。
到家之后,蔺承则直接把她带到楼上,让她坐在沙发上,而他则散漫地倚在桌子边,问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男人的眸子太犀利,黎清昭不敢和他对视,怕被他看穿,怕纸包不住火。
她清了清嗓子,开始发挥自己的演技,“我今天和悯悯吵了一架,不欢而散,所以我一怒之下也没多想,开车就走了。”
“吵架?”他重复。
黎清昭点了点头,开始后胡编乱造,“她又想出国去找那个Johnson,还对那个花心大萝卜念念不忘,我好心劝了她几句,结果她就是个白眼狼,把我的好心当成驴肝肺,居然说我多管闲事!”
蔺承则眯了眯眼,突然把眼镜摘掉,逼近她。他鹰隼一般的眸子紧紧地盯着她,吓得她连连往后腿。
“你干嘛?”
“黎清昭,我想听实话。”
他没和她说,他联系不上她,立刻给赵悯粤打了电话。赵悯粤也是个鬼机灵,立刻听出了门道,以为黎清昭还和蔺逸远在一起。她自然不可能出卖自己的好朋友,于是胡编乱造一大堆,说黎清昭喝醉了,正在她家里休息,人都睡着了。
两人的口供都不一致,蔺承则当然知道这里面有鬼,他敏锐地差距,事情一定不是黎清昭单纯酒驾这么简单。
黎清昭知道他一向心细如发,肯定是对她有所怀疑。但是她见了蔺逸远这件事只有赵悯粤知道,赵悯粤又不会出去胡说。那么,只要她一口咬定什么都没发生,蔺承则无论如何都不知道今晚的事。
她不是故意想瞒着他或者怎样,她只是单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她知道他吃醋嫉妒的样子,她怕闹到最后倒霉的还是自己。
“我说的就是实话,你爱信不信。”她从沙发上起来,在他的胸膛上推了一下,“今晚的事,的确是我的错,我认错,我保证以后开车滴酒不沾。”
蔺承则顶了顶后槽牙,心想他的小妻子真是胆子越来越大。她越装作不在乎,他越觉得奇怪,甚至在下一瞬,他就突然想到了蔺逸远这个人。
现在,也只有他,能让她这么费尽心思地欺骗隐瞒他这个当丈夫的。
不过,蔺承则在不知道事情的原委之前,并不打算逼问她,和她撕破脸,将两人和谐的夫妻关系推入绝境。
他愿意给她一次坦诚的机会。
只要她和他实话实说,只要她坦坦荡荡的,无论她今晚做了什么,无论她的心偏向谁,他都不和她斤斤计较。
蔺承则揽住她的腰,顺势坐在沙发上,把她抱到自己怀里,“昭昭,我希望你和我说实话。我希望我们夫妻之间可以相互坦诚、相互信任。”
黎清昭的心漏跳了一拍,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荔粉色的头发搭在他的肩头。
她开始犹豫,开始纠结。
她也想好好地解决完蔺逸远的执念,和蔺承则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可是,可是,他会不会是在故意用甜言蜜语在诈她?
黎清昭咬了下唇,语气硬气地说:“我说的就是实话,我说了,你爱信不信。”
蔺承则闭上眼睛,拖鞋着说:“我信。”
正在黎清昭不可思议的时候,男人捏着她的下巴就堵住了她只会撒谎的小嘴。他的吻是粗暴的,在她口腔的每一寸扫荡,霸道地卷住她的小舌头。
黎清昭被他亲得头皮发麻,她甚至有一种错觉,他要把她亲到窒息。他的胸腔里憋着一股气,熊熊之火即将燃烧。可他在努力抑制,妄图用接吻的方式来缓解这种怒火。
可是光接吻哪里够呢?
他只想到他的小妻子再一次地偏向蔺逸远,他就嫉妒得发疯、发狂,他已经好久没有这种失衡感了。
他必须要得到她,拥有她。
“黎清昭,解开。”他终于肯给她喘息的机会,掌心捏着她的后脖颈,滚烫的呼吸打在她的脸颊上。
结婚同居将近半年,黎清昭不会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她仰起头,感觉男人柔软的唇瓣抵在了她的脖颈上,温热,湿润,近乎崩溃。
她的理智即将失衡,在欲/望的驱使下很快就迷失自我,在他的掌控下遵循他的命令。
她被烫得有些崩溃,将头埋在他的肩窝中,软声软气地求饶:“我错了好不好?”
蔺承则在她的小屁股上抽了一巴掌,身上的布帛在他的指尖化为乌有。黎清昭只觉得一股凉气覆盖在她的肌肤表面,她立刻弓着后背往他的怀里缩。
蔺承则攥着她的胳膊,和她拉开距离,命令她:“自己吃进去。”
“不要。”她摇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显然没想到他今天居然让她主动,主动地面对他,主动地覆盖他,主动地看着他如何地占有自己。
蔺承则眸色幽深,密密麻麻地吻落在她的神经上,勾得她心里直发颤。她享受又排斥,只能假装抗拒着说:“别再亲了!”
蔺承则轻而易举地看穿她的小心思,攥住她的小手,诱哄着她说:“昭昭乖,自己吃。”
“不行的。”黎清昭觉得自己受不了。
蔺承则伸出两根手指,轻而易举地探入她的口腔,搅动。黎清昭被他搞得神志不清,一巴掌就打在了他的脸上。
“滚蛋!”
她发怒归发怒,可他即使挨了一巴掌也并没有退缩,反而变本加厉,贴在她耳边说:“昭昭自己选,用哪一个。”
他的指腹在嫣红的唇畔上擦了擦,“不是说没做过,老公教你好不好?”
“不好不好不好!老混蛋,死变态!你敢!”她在他的手指上咬了一口,模样俨然像是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她不傻,当然也知道他是发现了什么端倪,故意在刁难她。可她既然已经决定撒谎,那就要当一个称职的骗子,绝对不能不打自招。
而且,她有预感,如果她坦白,她会更惨。
蔺承则没再犹豫,扣住她的腰肢。
黎清昭只觉得的喉咙哽了一下,只这么一瞬间,她刚刚叫嚣的气势瞬间烟消云散,让像是一个瘪掉的气球,红着眼圈趴在他的肩膀上。
海浪侵袭,波动,风起云涌,变幻莫测。
窗外大雪纷飞,雪花落在她滚烫的肌肤上骤然融化。黎清昭觉得男人现在就是个火炉,而她就是被架在火炉上鞭挞,慢慢像雪花一样融化。
最后,化成一滩水,落在他黑色的西裤上。
黎清昭小声喘息着,窝在他怀里一动不动,一是她这个体位她早就没有力气了,而是因为她在故意装死,逃避他的进一步惩罚。
可蔺承则现在对她的了解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他仅凭借她的肢体语言,就知道小骗子又在装。
男人捏了捏她的小脸,一口浊气呼在她的脖颈上,他骤然起身,斗转星移,她跪在沙发上,仰头看着他。
“清昭,怎么就突然喝了酒还要开车呢?你是个惜命的人。”他还是决定再给她一次机会。
他可真是玉树临风的模样,可偏偏是个衣冠禽兽。黎清昭看着他近乎工整的衣物,又看了看自己身上斑驳的吻痕,这种反差让她觉得非常非常不公平。
凭什么他要命令她,凭什么他顺手提上裤子就能走人,而她却是狼狈不堪的模样。
这不是她追求的婚姻。
她的婚姻至少要是平等的。
可现在,他们哪里平等了?
就像是积攒已久的怨气都在这一瞬间爆发,黎清昭瞪着眼睛看向他,“你管我呢!你以为你是谁!我就不说,有能耐你就打死我!”
她看着他的脸变成了猪肝色,这股报复的快感更加强烈,她抱住胳膊,“你快打死我吧,打死我我就自由了,不用每天看你的脸色行事,不用过得唯唯诺诺了。”
蔺承则眉头拧在一起,“你觉得我每天让你在看我的脸色行事?”
“难道不是吗?反正离婚也离不了,你还不如打死我好,我早死早超生,也比当你的老婆受气要强。”
她又想起她是被他逼着嫁给他的,想起他像管孙子一样管自己……
她真的好委屈好委屈。
蔺承则明明知道她在口不择言,可偏偏还是被她气得火冒三丈。他打横把她抱起来扔在床上,命令她跪下。
他可真是会用强权压迫她、折磨她,让她欲生欲死。
黎清昭一边承受着他的索取,一边看向窗外,心想:也许这样就能转移他的注意力了吧。他觉得她在故意和他较劲
、和他置气,应该就不会再怀疑她干了什么不能见人的勾当了吧。
第35章 小乖
蔺承则一只手可以轻而易举地握住她的腰窝, 控制住她的思维。这一次,他甚至气愤到不会扣住她的下巴,逼着她回过头看着他, 逼着她说爱他。
他更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 费尽心思地在逼她服软, 用这种方法来惩罚她口不择言说错了话, 用这种方式来提醒她他才是她的丈夫、名正言顺的丈夫。
黎清昭当然不知道他的心思有多么复杂,因为她轻而易举被他牵着鼻子, 浸润在漫无边际的海洋中,眼前一片漆黑,随波逐流, 到最后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是凭借着本能扯着嗓子乱叫。
蔺承则再也忍不住, 他俯身, 捏住她的下巴, 毫不犹豫地亲了上去。
黎清昭微眯着眼睛,主动攥住他的胳膊, 小心翼翼地回应他。
蔺承则发现,他对她的宽容程度已经到了委曲求全的地步。在这段感情中, 他太过卑微了, 只要她稍微主动一些, 愿意积极回应他,他就可以选择冰释前嫌, 选择原谅她,哪怕她瞒着他和他的亲弟弟见面。
这不是她的错,一定是蔺逸远又装可怜来博取她的同情。
蔺承则知道,她的小妻子虽然嘴硬, 看上去铁石心肠的,但实际上,她的心是柔软的,她的耳根子是软的,最受不了别人跟她卖惨。
男人卷住她的小舌头,“宝贝,说爱我。”
黎清昭恐怕早就已经忘记他们在吵架,她迷迷糊糊地听从他的指令,小声说:“我爱你,最爱老公了。”
蔺承则又在她的唇畔上轻啄了一下,他想,算了,不和她计较了,只要她不再犯,只要她不想和蔺逸远旧情复燃,只要她乖乖留在他身边做他的妻子,他就永远愿意原谅她、包容她。
“乖。”
蔺承则把她抱在怀里,两人面对面,彼此可以看清对方的眼神和脸色。他发现,她情/欲上头的模样非常诱人,肌肤白里透粉,耳根一片酡红,就连那双倔强的眸子都软下来,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小乖。”他摸了摸她的头发,“不吵了,我们不吵了,也不要再说死不死的话了。”
她是他最爱的宝贝,他唯一的妻子,他怎么舍得打死她?
也就她是个小没良心的,随口胡诌,要是让外人听到,准得以为他在虐待她。
黎清昭乖乖地缩到他的怀里,把眼泪抹在他的肩膀上,“那你干嘛要质疑我?你凭什么质疑我?是不是你从来都没有相信过我?我不就是喝了点酒开了车吗,人又没死,还活得好好的,被你操。”
“傻孩子,说什么胡话呢?”他有些接受不了她的粗鲁。
“我说什么了?你别忘了,是你每次都说要**我的,难道只许州官放过,不许百姓点灯吗?”
“我那是情趣。”他笑着狡辩,“你不要和我学坏。我教你的那些好的,你怎么不记得呢?”
黎清昭把头往外一偏,保持沉默,不搭理他。只有双手圈着他的脖子,是不是用指尖在上面画圈,就像是在勾引他。
蔺承则只好圈住她的腰,吻上她的脖颈,黎清昭受不住这么淋漓尽致的吻,一口咬在了他的肩膀上,“老混蛋,你就只会在这种事上欺负我了。”
她的话音落下,他眸色骤然加深,随后呼出一口浊气。
黎清昭突然抬头,只见男人的一滴汗滚落,砸在她的肌肤上。
结束后,黎清昭躺在他的胳膊上,低头摆弄着他的手掌,用指尖去摩挲他掌心的纹路。蔺承则则是玩弄她的发丝,把她的粉发一圈一圈地缠绕在他的手指上,时不时低头在她的头顶上亲一口。
他们就这么温存着,来消化这场博弈带给人的余韵。
他们都知道,彼此妥协了,选择粉饰太平,选择和好如初,选择继续维持这段婚姻。
过了大概几分钟,蔺承则突然起身,抬手从床头柜上摸到烟盒和打火机,“我先去抽支烟。”
她刁蛮任性地给他立过规矩,不让他在她面前抽烟,甚至她闻到一点烟味都不行。所以男人一向会避开她、不在她面前消遣。
这一次,哪料到他刚刚起身,黎清昭就伸手圈住了他的腰,把脸贴在了他的后背上,“不许走。”
“这么霸道。”蔺承则把烟盒放下。
比起这些口腹之欲,他更珍惜她依赖他的感觉。这么一个小姑娘,软趴趴地抱着他不放手,让他很享受。
黎清昭抬手把烟盒拿在手里,又霸道地把打火机夺过来。她随手掏出一支烟,塞进他的嘴里,媚眼如丝地看着他。
蔺承则有些受宠若惊,他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小东西也学会了他这一套,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他倚在床头,趁她不备,又把她圈在了怀里,“这回不嫌弃了?”
黎清昭重心不稳,直接栽到了他的胸膛上,她故作生气地在他的胳膊上拍了一下,“我从来没有嫌弃过。”
“哦?那就是黎小姐故意为难我,给我使厉害呢。”他捏住她的小鼻子。
黎清昭拍开他的手,“幸亏我不是整容脸,鼻子不是垫的,否则估计早就被你给捏歪了。”
“我的宝贝最美了,比天仙还美。”
黎清昭无视掉他的花言巧语,微微起身,发丝垂在他的肌肤上,他觉得簌簌痒痒的。蔺承则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想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果不其然,她总是能出其不意地给他惊喜。
黎清昭在他的喉结上亲了一下,缓缓起身,“啪”的一声,打火机蓝橙色的火焰亮了起来,在他的注视之下,她亲手帮他把烟点燃。
蔺承则怔了一下,差点被呛到,尼古丁的味道弥漫在卧室之中,混杂着残留的石楠花味,让人有种说不出的旖旎感觉。
他很迷恋这种感觉,其实比起香烟,她才是他戒不掉的瘾。
黎清昭勾了勾唇,又低下头磕出一支烟,塞进自己嘴里。她似乎早就预料到男人会说什么,先发制人,“不要你管,我已经成年了,想抽烟就抽烟。”
蔺承则顿了一下,没说话。
黎清昭一手撑着他的肩膀,一手扶着嘴上的香烟,缓缓凑近他。烟头相抵,猩红的火焰倒映在她的眸子中。她本来做好了准备,结果没想到男士烟劲儿这么大,把她呛得连连咳嗽。
蔺承则一边帮她拍背,一边笑出声来,“活该。”
“你才活该。”她清清嗓子,又窝在他怀里,看着天花板,慢慢适应这支烟。
她觉得抽烟这件事和嫁给他没什么区别,一开始抗拒,觉得控制不住,小心灵被伤得遍体鳞伤。可适应之后,又能享受到这事的乐趣,觉得很爽。
黎清昭瞥了男人一样,突然坏心眼地深吸了一口烟,然后对着他的脸吐烟圈。
蔺承则觉得她就是欠收拾,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就会挑衅他。
“这么就高兴了?”
黎清昭轻哼一声,美滋滋地瘪了瘪嘴,“你知道的,我吃不了一点儿亏,睚眦必报。”
说完,又对着他吐了一口烟圈。
蔺承则被她气笑了,可他又是真的拿她没办法。以前仗着她怕自己,他还能施展一下身为丈夫的威严,吓唬吓唬她。可现在,她天不怕地不怕,还能轻而易举地拿捏他。明明他今晚很生气,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什么都不和她计较了。
蔺承则抽完烟,把烟头碾在烟灰缸里。而黎清昭那支烟还剩下小半支,她直接把自己的塞到他的嘴里,他含住被她的牙齿和唇舌濡湿的烟嘴,就像含住了她的嘴唇。
男人默默地抽完那半支烟,窗外的雪似乎也停了。他揉了揉她的头发,抱着她去浴室清洗。
黎清昭把胳膊搭在他的脖子上,知道今晚自己这一招成功了。他果然不会在和她计较,她只要以后不再和蔺逸远纠缠,她的婚姻就不会出现任何问题,她的老公也会很有安全感。
其实,就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一次她费尽心思选择隐瞒,目的并不是为了维护蔺逸远,而是为了保护她的婚姻。
两人今晚上做了很久,黎清昭的力气消耗殆尽,沾床就睡。
而蔺承则却彻夜难眠,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最终还是接受不了自己做个傻子,他必须要确定她今晚到底做了什么,就当是未雨绸缪、防患于危难。
毕竟他赌不起,他只有这一个妻子。
蔺承则又看了一眼熟睡的妻子,拿起手机来到书房,给周正打了个电话。
“蔺总。”
“查一下蔺逸远什么时候回国的,以及他今晚的行踪。”他顿了一下,“还有他这几个月的大额资产变更。”
“明白。”
挂断电话,蔺承则站在窗前,看着地面上覆盖的深深的一层雪,按了按眉心。
他希望蔺逸远不要再作死。
他希望黎清昭不要再让他失望-
蔺逸远做了一场梦,梦到和黎清昭走进了婚姻殿堂,风格是她最喜欢的海边婚礼。她穿着洁白的婚纱,手上捧着最娇艳的红玫瑰,笑靥如花地看着他。
他缓缓地靠近她,在碧海蓝天下拉住她的手,和她交换戒指,亲吻。
正在他们吻得难舍难分的时候,他的怀里一空,手边的人骤然消失。整个海岛上刹那间就只剩他一个人,他声嘶力竭地喊她的名字,可就是没人回应。
“昭昭!昭昭!”
蔺逸远从噩梦中惊醒,额头挂了一层冷汗,茫然地看着熟悉的房间布局。
陈玉梅听见动静,立刻推开门进来,她坐在床边,“做噩梦了?儿子。”
蔺逸远机械地偏过头看着母亲,深吸了一口气,迟钝地摇了摇头,“就是有些头晕。”
大概是他的动作幅度有些大,嘴角的伤口有些裂开,隐隐作疼。
陈玉梅起身给他倒了杯温水进来,看着他全部喝光,又帮他的脸擦了些药。
“对了,你怎么在这儿?”
他明明记得昨晚是黎清昭从警察局把他接回来的,他记得他们还在车上吵了两句。
陈玉梅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里,殷切地看向自己的宝贝儿子,“逸远,你哪天回来的,你怎么都不和妈妈讲,你不知道妈妈有多想你。还有,你从小到大从没和人动过手,怎么喝点儿酒还和人打架了呢!”
蔺逸远手撑着头,“没事,喝醉了而已。”
知子莫如母,陈玉梅低头抹了抹眼泪,“昨晚是昭昭给我打电话让我过来的,你一直在惦记着她是不是?”
蔺逸远垂着头不说话,他不想和任何人聊有关黎清昭的话题,因为所有人都是一丘之貉,他们只会合起火来瞒着他,他们都只会偏心蔺承则。
陈玉梅有些恨铁不成钢,但她从小就惯着儿子,见他这么失落,也不忍心再数落他。
蔺逸远掀开被子下床,又突然折返回来,“妈,如果有一天我想移居到国外,你会和我一起吗?”
陈玉梅愣了一下,“你这几个月在国外呆傻了?家产你不要了?”
蔺逸远得到了答案,安慰陈玉梅说:“我开玩笑的,我就是最近在研究国外的项目,我想,爸和奶奶不是一直觉得我不如大哥嘛,那我就独自一人把国外的项目做好,来证明自己。”
陈玉梅很开心儿子能想开,拍了拍他的后背,“好了,不说了,妈妈亲手给你做了你最爱的糖醋排骨,快尝一尝。”
蔺逸远坐在桌前,陈玉梅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你昨晚进警局的事,清昭只告诉我,你爸和你奶奶都不知道。这件事就算过去了,你也不要再提,以后也不要再犯。否则要是让你爸知道,非得打断你的腿。这几天,妈妈会抽空过来照顾你,等你脸上的伤好了,再回家,就说你刚从国外回来。到时候,也正好赶上过年了,咱们一家人终于能团聚在一起了。”
蔺逸远怔了一下,他没想到黎清昭真的会费尽心思帮他隐瞒这件事。
她好像永远都这么好。
上学那会,他总觉得自己不如大哥,会烦脑、会自卑,可她就像个小太阳一样围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开导他。
她那时候总喜欢说:“我不觉得你哪里不好,在我心里逸远哥哥就是最好的。”
可他还是弄丢了她。
蔺逸远攥紧筷子,盯着一处发呆。
“逸远,想什么呢?”陈玉梅打断他的思路,“你最近没事的话,记得给你奶奶挑选一件称心的新年礼物,把奶奶哄开心一些。”
她没和蔺逸远说,这段时间,她一直都乞求老太太给蔺逸远寻觅一门婚事。老太太因为对蔺逸远愧疚,便也点头答应了。
“知道了。”
“好,快吃吧,一会儿饭都凉了。”
因为脸上的伤见不了人,蔺逸远这几天一直都窝在家里。等到伤完全好了,他才假装刚刚回国,直接回了蔺家。
太久没见,家里人都挺开心的,尤其是奶奶,非常喜欢他带回来的礼物,拉着他的手问他这几个月在外面的见闻。
而蔺承则始终没带黎清昭回来,老太太带电话过去,他也只是解释说年底忙,不过等过年一定会回去过。
蔺逸远也故作不在意,其实他比任何时候都期待着过年,期待着再次见到黎清昭。他要谢谢她费尽心思帮他隐瞒,他还要和她道歉,告诉她他在车上说的那些话并非全是真心话。他还想问问她她过得好不好,蔺承则有没有欺负她……
他想和她说好多好多的话。
结果,他没想到,命运太过捉弄人。
他再次见到黎清昭不是在过年的家宴上,而是在陈玉梅给他安排的相亲宴上。
第36章 演戏
在陈玉梅的再三央求下, 蔺老太太给蔺逸远寻觅了一个年龄相近、家世相当的姑娘,名叫陆亭,刚留学回国。
陈玉梅得到这个陆小姐的联系方式, 没有急着先撺掇蔺逸远和她见面, 反而是自己借着茶话会的名义和对方接触了一番。
陈玉梅觉得, 陆亭的性格活泼开朗, 人有礼貌,很会为人处世, 身上却又夹杂着一股出淤泥而不染的天真,和黎清昭有几分相似。
这样的女孩儿,的确适合做蔺逸远的女朋友。
于是, 在蔺逸远回家之后,陈玉梅就迫不及待地借着慈善晚会的名义, 介绍两人互相认识。
这场所谓的慈善晚会蔺逸远本来都不想参加, 这一点他和蔺承则还有几分相似, 两人都不是喜欢抛头露面的人。但无奈,他这个母亲一直在他耳边念叨这个慈善晚会有多少多少行业内的大咖, 告诉他这种公益性质的晚会是一个拓展人脉的好机会。
“你早晚都是要回公司的,你爸爸这几年也有退休当甩手掌柜的打算, 你要抓住这些机会。在家世上, 妈妈帮不上你, 所以只能用这种方法给你铺路,你要理解妈妈的苦心啊。”
蔺逸远受不了这些叨扰, 最终点头应下。
当天,陈玉梅特意给他搭配了一声略显成熟稳重的西装,边给他整理领带边叮嘱他说:“到了正式场合,一定不要耍脾气, 无论如何,都得和我一起呆到结束懂吗?”
“知道了,妈。”
陈玉梅满意地在他的胸膛上拍了拍,翡翠镯子顺着手腕滑下,她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这就对了。你要知道,妈妈都是为了你好,不会害你的。”
蔺逸远个头高,一垂眸就看到陈玉梅乌黑的秀发中藏着了几根白发,他的鼻子倏地一酸,扯了扯嘴角,“妈,你都有白头发了,你不用总为我操心。”
“我呀,就愿意为你操心,只有看着你一天一天变好、一步一步在蔺家站稳脚跟,我才能不操心啊。”
蔺逸远眨了眨眼,突然莫名其妙地说了句:“妈,无论我是哪一种选择,你都要相信,我会过得很好,我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信心。你别再总是为我操心了,多考虑考虑你自己。”
蔺逸远鲜少说这么煽情体贴的话,陈玉梅突然警惕地抬眸,“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蔺逸远吊儿郎当地说,“我在你面前不就是一个透明人?怎么了,你儿子长大了,关心你几句还不行?至于这么敏感吗,陈女士。”
陈玉梅揉了揉太阳穴,转身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总之你安安稳稳的,不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放心吧。”
母女俩收拾好就坐车去了慈善晚会,蔺逸远虽然答应了陈玉梅要多社交,可实际上,他不过是懒懒散散地站在角落,就像个旁观者一样观摩着这场盛大的宴会,好像所有的喧闹都与他无关。
直到,他的目光在游离的人群中一眼看到了黎清昭。
她今天穿了条蓝白渐变的晚礼服,裙摆拖地,贴身设计勾勒出她玲珑曼妙的身段。他虽然看不清她的鞋子,但他笃定她一定是穿了条银色带钻的高跟鞋来搭配。
她还和从前一样,对这种场合游刃有余。她性格好,脸上挂着甜美的笑,俨然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只有他知道,她在没人的时候会一手扶着墙,一手拍着自己胸膛说:“都死了,装淑女装的好辛苦哦。”
蔺逸远直勾勾地看着她,他发现,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刻在了他的心头。
即使她已经嫁为人妻,他还是爱她。
他也相信,她也还在爱着他,那天他醉酒,她的一举一动处处为他着想,不就是正说明了这一点了吗?
蔺逸远没着急上去和她打招呼,而是静静地欣赏这个画面。可是,没出两分钟,蔺承则的出现就破坏了美好静谧的气氛。
男人自然地圈住她的腰,在她的介绍下,和她的那些小姐妹打招呼。也不知道黎清昭说了句什么,周围那一圈人齐刷刷地笑了出来,而蔺承则只是偏过头看着她,宠溺地在她的鼻尖上点了一下。
黎清昭大概是受不了他在人前秀恩爱或者是宣示主权,拍开他的手,转身就走了。
蔺逸远鬼使神差地想追过去,中途却被陈玉梅拦下。陈玉梅虽然在社交,和眼神时不时瞄向自己的儿子,她早就发现,蔺逸远像个木头一样盯着一个地方看,她再一转头,果不其然看到了黎清昭。
“逸远。”
蔺逸远被陈玉梅的声音拉回思绪,“妈。”
陈玉梅立刻拉着陆亭的手走了过来,她笑着拍了拍陆亭的手,“亭亭,这就是我儿子,蔺逸远。逸远,这是亭亭,也刚留学回国,比你小两岁。”
陆亭礼貌得体地主动伸出手,蔺逸远轻握了一下随后松开,“你好。”
“你们年轻人一定有共同语言,我就不在这掺和了,你们自己聊吧。”
听陈玉梅这么说,蔺逸远立刻就明白,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鸿门宴,怪不得陈玉梅无论如何都要让他过来,感情是要给他介绍女朋友。
不过,他虽然不想谈恋爱,可修养不允许他当场拂了女方的面子。
他对着陆亭笑了笑,陆亭也不是个矫情的人,随口就找话题和他聊了起来。
“我听说你最近一直在国外,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极限运动?”
“一般。”
陆亭耸了耸肩,也不理他的回答,自顾自地说:“我非常喜欢极限运动,喜欢潜水,喜欢跳伞,喜欢一切未知的事物,喜欢那种既不在我掌控之内,但又能被我控制方向的感觉……”
陆亭喋喋不休地输出,蔺逸远索性就当成一个听众,乐在其中地听对方讲述她的兴趣爱好和人生理想,偶尔有他感兴趣的话题,他便搭上几句,总之礼貌分寸都拿捏得恰到好处,丝毫不会让对方冷场、不会让对方不舒服。
蔺逸远不知道,就在他和陆亭畅聊的时候,黎清昭和蔺逸远就注意到了他。
蔺承则攥住黎清昭的手,“要不要过去打一个招呼?听陈姨说,逸远前几天刚回国,看起来精神状态不错,应该调整得挺好。”
黎清昭瞥了他一眼,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人是你亲弟弟,状态不错,你不是也应该开心吗?”她直接把皮球给他踢了回去。
蔺承则亲了亲她的手背,“走吧,过去打个招呼吧,听奶奶说,那位陆小姐还不错,没准以后会成为一家人。”
黎清昭倒是不在乎这种场合,不就是演戏嘛,谁的演技能比得过他。况且,她知道,老混蛋一定是因为上次的事心里有隔阂,故意在提点她。既然如此,她就顺势哄着他呗。
她一个在黎家兴风作浪多年的小骗子,还哄不了一个吃醋的男人嘛。
“走呗。”
黎清昭甩开裙摆,一马当先,蔺承则紧随其后。
两人的出现打断了蔺逸远和陆亭的交谈,蔺逸远显然是没想到他们居然会主动过来打招呼。
这段时间,虽然蔺逸远和黎清昭还没有举办婚礼,没有正式公开婚事,可圈子里压根就没有秘密,一传十、十传百,渐渐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结婚了,估计背地里没少嚼舌根,没少把他们当茶余饭后消遣的谈资。
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一段很尴尬的关系,认为三个人一个会避之不及。倒是没想到,他们个顶个的心理素质都这么强大,居然能无视那些隔阂,亲密得如同从来没有过任何分歧。
“逸远,这是谁,不介绍一下吗?”蔺承则问。
蔺逸远微微发怔,他当然知道蔺承则是故意这么问的,故意问给黎清昭听的。因为谁都不是傻子,饱经人情世故的人轻而易举就可以看穿一切。
可他还是问了。
蔺逸远不自觉地看向黎清昭,她倒是很平淡,脸上笑盈盈的,看不出任何吃醋或者其他的情绪。
大概是沉默的时间有些长,陆亭主动开口:“陆亭,大概算是逸远的朋友吧。”
蔺逸远不记得当时陆亭和蔺承则说了什么,他一直在盯着黎清昭看,直到她大概是受不了这种直白的视线,挽住蔺承则的胳膊,借口离开。
蔺逸远是在露台上找到她的,她身上过着条披肩,见到他过来,似乎不意外,笑着说:“陆小姐人不错。”
蔺逸远觉得她好像变得成熟了,和他说话也渐渐生疏了。
“昭昭,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知道我今天会来见她,是我妈骗我来的。我没有任何和别人交往的心思,我心里只有你,你知道的。”
黎清昭往前迈了一步,抱着胳膊,颇为认真地说:“逸远,你听我说,在我这儿,我们已经翻篇了,我现在是你哥哥的妻子,这一点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你要认清这个事实。我们的事,你确实是受害者,我代表我自己和你哥向你道歉,我们都希望你好好的,希望你以后遇到一个合适的心仪的姑娘,恋爱,结婚,生子。”
蔺逸远眯了眯眼,攥住她的肩膀,“你知道我不可能的。”
黎清昭用尽全身力气才拂开他的手,“就到这儿吧,逸远,不要永远纠结于过去。”
蔺逸远愣愣地看着她,他不明白她怎么变得这么快,明明那天他喝醉了闹事,她还愿意去接她,她根本不知道,那天的事像是在他的心上点了一把火,将他的冲动燃烧得淋漓尽致,他甚至愿意抛弃母亲带她走。
而今天,她又从头到脚给他泼了一桶冷水,让他的骨子里都透着彻骨的寒意。她居然要和他划清关系,还劝他娶妻生子。
可除了她,他又能娶谁呢?
蔺逸远的瞳孔皱缩,满眼不可思议,“是不是他逼你说的?是不是他对你不好,他在为难你、欺负你?”
“逸远你冷静些,这些话都是我的心里话,和任何人都无关。”
她的冷漠薄情似乎让他完全失望,蔺逸远后退两步,转身就走。
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后,下一秒,另一个高大的身影就覆了上来,从身后圈住了她的腰。
蔺承则故意问她:“不是你们串通好演给我看的?”
黎清昭转过身,踮起脚尖圈住他的脖子,无奈地说:“蔺先生,就没有人说过你很龟毛吗?我闲得蛋疼吗,我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我和他演戏!你敢说,你不是一直在怀疑我,你以为我傻吗?就算是我就是说给你听的怎么了?我想和我的丈夫好好过日子,我不想他每天怀疑我会不会跑路,不可以吗?”
蔺承则捏了捏她的小脸,“可以。”
“而且,我刚刚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肺腑的,我是真希望他能走出来,好好过日子。”
蔺承则把她抱在怀里,低头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好。”
“你又亲我!说让你没经过我的允许就亲我了!我不是早上就和你说过了吗,我化妆的时候,不要亲我,你这样会毁了我的妆面的,我还得补妆。”
她立刻又变成了那个骄纵跋扈的模样,这才是真实的她。
蔺承则这人也是讨厌,偏要逗她玩儿,故意挑起她的下巴,吻上她的唇,弄花她的口红。
黎清昭一边亲一边想抬脚踢他,“改天我要是不刷你的卡买一千支口红,我就跟你姓。”
蔺承则轻而易举地制服她,把她揉在怀里,两人的心跳挨在一起。
“好了,宝贝,不闹了。”
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门外何时出现了一个身影,在灯光的映衬下可以看到他紧握的拳头。
第37章 好好备孕
除夕夜这天, 黎清昭和蔺承则一起回蔺家吃团圆饭。
蔺承则本来不想带黎清昭回去,他主观上不愿意自己的妻子和前男友再相见。经过上次黎清昭对蔺逸远说的那一番话,蔺承则倒是可以暂且相信黎清昭的坦荡, 但他不相信蔺逸远, 他知道蔺逸远并没有对黎清昭死心。
可老太太面前一直给他打电话, 让他一定要带黎清昭回来过年, 老太太到了颐养天年的年纪,最看重家庭和谐, 他作为长孙,倒是也没必要忤逆老太太。
于是一早,他们就备好礼品, 开车回家了。
黎清昭还是和往常一样讨人喜欢,给家里的长辈都准备了新年礼物, 然后一头扎到了老太太身边, 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把老太太哄得满脸笑模样。
“奶奶你看,这是我的猫。”她拿着手机翻出照片给老太太讲她那两只叛逆的猫。
老太太戴着老花镜, 微眯着眼一张接着一张地翻看照片。
“这猫是不是养的太胖了?”
黎清昭闷笑一声,维护自己的猫说:“他们就是毛太长了。”
蔺承则坐在一旁喝茶, 看着祖孙俩其乐融融的模样, 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弧度。
也不知道祖孙俩聊了多久, 睡到日上三竿的蔺逸远揉着惺忪的睡眼慢吞吞地从楼上下来。
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卫衣,发丝凌乱, 吊儿郎当地下来后,默不作声地和黎清昭对视一眼,然后对着老太太说:“奶奶,新年好, 有没有红包?”
老太太很宠溺自己这个小孙子,她抬手把蔺逸远的手拍开,“每年都是这样,团圆饭还没吃呢,你就伸手要红包。”
“奶奶最好了。”
蔺逸远随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坐在了老太太的另一边,和黎清昭一样,挽着老太太的胳膊。
老太太了解自己的孙子,几乎每年都会给每个人包两份红包,除夕这天先给一个,春节早晨再给一个。
她缓缓从身后摸出两个包的鼓鼓的红包,一个递给了蔺逸远,另一个塞给了黎清昭。
黎清昭捏了捏红包,本来打算耍赖皮把蔺承则的红包抢过来,可她等了半天,也没看到奶奶掏出第三个红包。
她有些茫然,没想到蔺家在发红包这种小事上还要区别对待,明明都是孙子,为什么蔺承则没有呢?
以前她从来没注意过这种事,可现在看着男人空白的掌心,她不禁在心里暗暗地为他打抱不平。
拿了红包的蔺逸远又说了一筐好话,可黎清昭的注意力一直落在蔺承则身上。他丝毫没有任何落差,就像早就已经习惯了这种模式,整个人坐得板正,娴熟地摆弄桌上的茶具,重新泡了一壶茶,漫不经心地给黎清昭倒了一杯。
他小声对她说:“尝尝我的手艺。”
“你还会泡茶?”
她有些吃惊,端起茶杯微抿了一口,上好的茶叶,落在口腔,有些微微泛苦。
她摆了摆手,“我喝不习惯,我还是喜欢喝奶茶。”
蔺承则不动声色地攥住她的手,没再说话,只是轻轻地捏了捏。
黎清昭顿了一会儿,又贴到他的耳边小声说:“不过你泡得很好。”
“你又做什么亏心事了?”他闷笑着说。
黎清昭嘟着嘴巴瞪了他一眼,又偷偷地在他腿上踢了一脚,“你会不会说话?我夸你一句还不爱听。”
蔺承则把手放在她的膝盖上,“黎清昭很少夸我,我一时间有些不适应。”
“不许不适应,你要习惯。”她霸道地说。
“知道了。”
两人本来只是说悄悄话,不知什么时候吸引了蔺老太太和蔺逸远的目光。
老太太拍了拍蔺逸远的手,对蔺承则说:“和昭昭说什么呢,你可不许欺负她。”
“听见没,不许欺负我!”黎清昭立刻拿着鸡毛当令箭,对他挤了挤眼睛。
蔺承则点了点头,“我哪敢欺负黎小姐?黎小姐平时不骑到我头上作威作福……”
黎清昭立刻双手捂住了他的嘴巴,这个老东西,嘴巴怎么没有把门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都往外说,他不要脸可以,但她还要脸呢。
她狠狠地在他的胳膊上拧了一下,“闭嘴。”
老太太看着小夫妻打情骂俏,笑着当和事佬,“你都多大的人了,还和她斗嘴。”
蔺承则:“逗她玩儿。”
这副和谐的场面刺激了蔺逸远的眼睛,他当然知道,蔺承则是个多么冷漠无情的角色,平时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黎清昭从小就怕他。
他今天苦心孤诣在他面前和黎清昭打情骂俏,不过是为了宣示主权罢了,同样还要在奶奶面前演戏,显得他和黎清昭多么恩爱似的。
心机的老东西。
蔺逸远轻嗤一声,脸上的笑意再也挂不住,他骤然起身,把红包攥得褶皱,“奶奶,我还没睡够,上楼再睡个回笼觉。”
“一会儿吃午饭了。”
“午饭我就不吃了,晚饭我再下来。”
蔺逸远走后,蔺承则索性也找借口把黎清昭带走,“奶奶,那我们也上楼休息一会儿,晚一些再下来。”
“走吧走吧,都上楼吧,睡够了今晚正好陪我一起看春晚。”
蔺承则牵着黎清昭上楼,黎清昭晃了晃手里的红包,问他:“你每年都不要红包吗?”
“清昭,我要三十岁了,已经不需要了。”
“三十岁怎么了?三十岁也是奶奶的孙子。”黎清昭不认同他的说法,“我爸说,只要他活着,我永远都是小孩。”
“蔺太太是在为我打抱不平?”
“问一问还不可以吗?”
他无视掉她的嘴硬,抬手故意拦住她的去路,把她落在自己和墙壁的方寸之内。
黎清昭弯腰低头要从他的胳膊下溜走,又被他捞着腰圈了回来。她不甘心,不愿意认输,又想从另一侧溜走,结果还是被他拦住。
黎清昭拍了下他的胳膊,“你俗不俗啊,这么大年龄了,还学人家年轻人壁咚。”
蔺承则俯身凑近她,那股熟悉的雪松味扑面而来,她还以为他要亲她,习惯性地闭上眼睛。
蔺承则用指腹刮了刮她纤长的睫毛,“想什么呢?等着我亲你,嗯?”
黎清昭睁开眼,被他气得小脸通红,“你神经病啊,别自恋了,我才没想。”
她在他脚上踩了一脚准备溜走,却措不及防和站在房门口的蔺逸远四目相对。
蔺逸远抱着胳膊,也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他脸上没什么笑模样,但也看不出别的情绪,只是死死盯着他们。
黎清昭立刻尴尬得脚趾扣地,她又踢了蔺承则一脚泄愤,转身就溜进了卧室。
“你到没必要故意在我面前秀恩爱,大哥。”蔺逸远咬牙切齿地说,“你没有听说过一句话,人越缺什么,越想刻意表现什么。”
“是吗?”蔺承则反问,“那怎么也比得不到要强。”
“你——”
蔺承则眸色幽深地警告他:“逸远,我看在你姓蔺的份上不和你斤斤计较,希望你不要以卵击石,挑战我的底线。”
蔺逸远看到蔺承则关上房门之后,不甘心地用拳头在墙壁上锤了一下。
而蔺承则进门之后,直接被一个抱枕砸到了脸上。黎清昭站在沙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甘心地又朝他砸了一个抱枕。
蔺承则早就习惯被她这样对待了,他弯腰把两个抱枕捡起来,随手放在沙发上,然后站到她面前。
黎清昭冷哼一声,“不要脸!你就得在他面前得瑟?”
蔺承则笑了笑,“嗯,我是在显摆,显摆我娶了这么好一个老婆。”
黎清昭以为按照以往的相处模式,他们两个会吵起来,结果他一句好话直接把她准备的那些刁钻刻薄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盘腿往沙发上一坐,“过年了,我暂时不和你吵。”
“谢谢黎小姐的宽容大度。”蔺承则坐在她身边。
黎清昭跋扈惯了,顺势把腿搭在他的腿上,小脚轻轻地翘起,随手把刚刚收到的那个红包往他怀里一塞,“给你。”
蔺承则受宠若惊地抬眸,他显然没意识到,家里长辈多年以来无形的偏心居然会在这一刻被她弥补。
蔺承则其实记不清他从哪一年开始没有新年红包了,他从来没有在意过这种所谓的仪式感。他早就成熟了,蔺家人也理所当然地认为他是个可以扛起公司的大人,所以红包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可有可无。
男人看着他的小妻子,握住她的小腿,感觉那颗心一点一点被她填满。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黎清昭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她突然觉得自己有些矫情,把脚缩回来,“你要不是不要的话,可以还给我,我可不会嫌弃钱少。”
蔺承则把红包帮到身后,把她抱到怀里,吻上了她的唇。
这个吻和以前不同,不粗暴,没有情/欲,温温柔柔的,却亲得她的心尖发颤。
“谢谢你。”他说。
黎清昭也很别扭,平时和人吵架的时候恨不得把房盖掀起来,可当表达爱意的时候,又有些畏畏缩缩。她抬手摸了摸他滚动的喉结,偏过头说:“你可别多想,我只是看不惯我的丈夫得到不公平的对待。”
“嗯。”他摸了摸她的头发,“清昭,我很开心。”
黎清昭得意洋洋地清哼一声,“开心的话,喂我一个草莓。”
蔺承则拿起一颗草莓送到她嘴边,黎清昭咬了一半,草莓甜到了心坎里。
她感觉,她心里的那个天平早就已经不偏向蔺逸远了-
蔺承则难得一天都没工作,黎清昭便拉着他打游戏。两人坐在沙发上,pk一个竞技类的游戏。
一开始,他一窍不通,屡战屡败。黎清昭变本加厉地欺负他,说输的人要被赢的人弹脑壳。
可渐渐的,蔺承则摸出门路,入了门,战局发生变化,他开始赢她。
他赢第一局,黎大小姐还秉持着游戏精神,愿赌服输。他赢第二局,她摆了摆手,大方地说她又不是输不起……等到他连着赢到第四局的时候,黎清昭开始耍赖,撒腿就跑,不接受惩罚。
蔺承则圈着她的腰把她抓回来,在她的小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愿赌服输。”
黎清昭从他身上爬起来,捋了捋自己凌乱的碎发,撸起针织衫的袖子,“你已经打过我了,抵消了,再来一局,老娘就不信我还能连着输!”
蔺承则蹙了蹙眉,纠正她,“清昭,不许没大没小。”
黎清昭把手柄往沙发上一扔,瘪了瘪嘴,“不玩了,无聊。”
她发现,和老古董玩游戏可真没意思,他总是在一种很莫名其妙的地方较真,和她爹一样事多。
早知道,黎乾岳最后悔的事就是因为她年幼丧母,所以太过纵容她,把她这个小树苗硬生生养歪了。有一段时间,黎清昭也不知道受什么影响,特别中二,喜欢“老子”、“小爷”这样子称呼自己,当时黎乾岳就指责她没大没小,告诉她要有礼貌。
黎清昭把果盘拉到面前,往嘴里塞了一颗草莓,窝在沙发上打瞌睡。
“去睡吧。”蔺承则说。
她舔了舔嘴唇,最终还是耐不住困意,睡了一觉。
黎清昭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饭点。
黎家的团圆夜,也是蔺承则带妻子第一年回家,家里的厨师各显神通,都是挑黎清昭喜欢吃的,做了一桌子山珍海味。
蔺承则坐在她身旁,手慵懒地搭在她的椅背上。而蔺逸远恰好坐在了黎清昭对面。
大概是因为过年,也许是碍于老太太的面子,蔺承则和蔺逸远兄弟俩难得和睦,蔺承则还关心地问他新的一年的打算。
蔺逸远随口胡诌,“重新回公司带项目,到时候还要劳烦大哥多多提携。”
陈玉梅见缝插针地说:“是呀是呀,承则你当哥哥就辛苦多为逸远操一些心,多照顾照顾他。”
蔺承则很给面子,“这是自然。”
聊完事业,男人话题一转,突然聊起了八卦,“上次见逸远在和陆家小姐接触,进度怎么样了?要是打算结婚的话,我和清昭得给新娘送一份厚礼。”
这几天陆亭确实时不时约蔺逸远一起玩儿,他偶尔应付差事似的答应,不过也兴致缺缺。
“八字没一撇呢。”蔺逸远轻哂一声。
“那你可要抓紧些,早成家立业比较好。”
“大哥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
“放心,我和清昭有我们自己的计划,别到时候我们一家三口热热闹闹地回来,你还是孤身一人。”
黎清昭闻言,抬腿在他的西裤上踢了一脚,狗东西,随口胡说,她什么时候有计划和他生小孩了!
“是吗?”蔺逸远反问。
眼看着兄弟俩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蔺岱山咳嗽一声,“吃饭吧。”
蔺逸远快速吃完,甩手就离开了。
黎清昭觉得蔺承则和蔺逸远就是在暴殄天物,好好的一顿饭,硬是让两人的火药味给搅和了。她越想越生气,又踢了蔺承则一脚。
“哎呀,谁踢我?”陈玉梅惊呼一声。
黎清昭眨了眨眼,耳根立刻染上一片彩霞。蔺承则忍住没笑出来,在桌子下攥住她的手,主动替她背锅,
“陈姨,不好意思。”
陈玉梅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于夸张了,摆摆手,“没事,吃吧。”
吃过饭,天色还早,蔺承则带着黎清昭回卧室,打算等晚上在下楼陪老太太。
结果没想到,老太太率先敲响了房门。
黎清昭当时正骑在蔺承则的腿上泄愤,听见动静,立刻把裙摆扯平,穿上拖鞋去开门,“奶奶,您怎么来了?”
老太太坐在沙发上,语重心长地说:“既然你们打算要个孩子,是不是得先把婚礼提上日程了。我知道你们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但还得听我这个当老太太的多唠叨几句。除了婚礼要开始策划,你们俩也要开始备孕,找专家把身体调养好了,再要宝宝,到时候给我生一个重孙子、重孙女,我也能体验一下四世同堂的感觉。还有孩子的名字,你们自己取几个备选,我和你爸再想几个,到时候让我重孙子亲自抓阄,这不正好符合你们年轻人说的仪式感?”
黎清昭被老太太的热情吓得够呛,她以为老太太活到这个年纪,早就把一切都看透看淡,恐怕再也没有什么事能撩起她的情绪。
可她失算了。
老太太一听到他们要备孕,比谁都操心。
“我本来觉得昭昭年龄小,也不敢跟你们催婚。可既然你们有了这个打算,就要好好准备,烟酒都不许再沾,听到了没?”
黎清昭瞪了蔺承则一眼,男人无奈地说:“明白了。”
老太太又喋喋不休地说了很多,黎清昭不忍心打断她、泼她的冷水,恨不得用眼神刀死蔺承则。
蔺承则也没想到他有朝一日居然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有口难辩,只能顺从着点头,最后把老太太送出门。
房门再次关上,黎清昭皱着小脸看着他,“我说过,我现在还不想生小孩。你自己惹的麻烦,你自己解决。”
这事蔺承则当然会自己解决,反正他短期内不可能和她要孩子。不过,他偏要逗她,问她自己解决不了的话该怎么办。
“解决不了,你还好意思说解决不了!解决不了,你就无性生殖吧。”
黎清昭深呼一口气,冷静下来,居然真的认真地帮他思考对策。
蔺承则还挺期待她会说出什么话,可他忘了,他的小妻子脑回路和旁人不一样。
她的话不仅语出惊人,还能把他气得吐血。
黎清昭:“实在不行,你搞出一个私生子应付一下差事吧。”——
作者有话说:红包掉落~
第38章 调情
黎清昭说完之后, 空气中的气氛瞬间凝滞,蔺承则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的脸。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双眸深邃, 眉头微微蹙起, 黎清昭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 悻悻地捂住了嘴巴。
“搞出一个私生子?黎小姐可真是大方。”他语气很不友善。
黎清昭轻咳嗽一声, 替自己辩解说:“那、那这不也是个办法嘛。”她撇了撇嘴,用手背擦了下额头上的冷汗, “而且,我这是开玩笑的语气,你听不出来吗?”
说完, 她抬眸继续打量他的神色,他还是那幅不怒自威的姿态, 房间的灯自上而下打下, 照在他的鼻子上。
黎清昭忽然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又瞟了他一眼,转身就要跑。因为凭借她对他的了解, 她知道他沉默的时候肚子丽一定在憋什么坏水。
老东西!凭借着比她多吃了几年饭,总是倚老卖老拿捏她。
结果她步子还没迈出去, 蔺承则就捞着她的腰, 轻而易举地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黎清昭两只小腿上下摆动, 看透他的意图,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脖颈上, “你能不能讲些道理,别这么较真。你要是事事都这么跟我较真的话,你总有一天会被我气死的。”
黎清昭非常清楚,她这张嘴非常非常臭, 不仅擅长讽刺人,还非常会抬杠。
蔺承则把她扔在床上,她轻颤了一下,像个球一样在床上滚一圈,翻到另一侧要逃,却被男人拎着脚腕拉了回来,连带着藏蓝色的床单卷起一片褶皱。
蔺承则覆在她身上,把她困在自己的方寸之地。
黎清昭皱起眉头,跋扈地说:“你压得我要喘不过来气了。”
蔺承则又微微起了一下身,抬手捏住她的鼻子,“我这辈子只会和我的妻子生孩子,你不要玷污我的名声。”
黎清昭攥住他的手腕,瓮声瓮气地说:“哦。”
“哦什么?”蔺承则不依不饶,“你要说你记住了。”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死了。我不就是口无遮拦,开了个玩笑嘛,蔺先生至于这么认真吗?”
“开一句玩笑,清昭,我还没听到谁的妻子让自己的丈夫出去找人生孩子的,你倒是头一份。”
黎清昭显然也知道自己这话说得属实是有些过分了,抬起胳膊,圈住他的脖子,“我知道了,以后保证不说了行不行?”
她挑了挑眉,突然有兴致哄一哄他,“等以后,我觉得时机成熟的时候,我们生八个孩子好不好?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喜欢偏安静一点的小孩,还是闹腾一些的?你给我说说,等今年我小妈去寒塔寺拜佛的时候,我让她帮我们俩也跟佛祖许一许愿。”
蔺承则虽然知道她是随性在胡说,是个彻头彻尾的小骗子,可还是不免勾起了唇角,低头在她的唇上亲了一下。
他说:“只要是我们的孩子,我都喜欢。”
黎清昭在心里冷哼一声,心想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就会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哄她开心。
正在她胡思乱想之际,男人温热的手已经将她裙子的拉链拉了下来,掌心的温度落在她的肌肤上。
黎清昭轻颤一下,小声说:“不行,一会儿还得下楼呢。”
“没事,我们快一些。”
黎清昭在他的胸膛上抓了一把,“你能不能别总是诱导我做坏事?这是在你家,楼上楼下都是人。”
“没关系,房子隔音。”蔺承则将她的两只手腕按在床上,接着滚烫的吻落下来。
“真不行,家里没套。”
蔺承则边亲吻她,便伸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随手摸出一盒,还故意在她眼前晃了晃。
“什么时候准备的?是不是都过期了?”
蔺承则在她的额头上啄了一下,“要不然你亲自检查一下。”
黎清昭在床上的厚脸皮程度远不如他,她红着脸偏过头不去看他。蔺承则一边拆包装,一边亲吻她耳后的软肉,时不时亲亲吮咬她的耳垂。
黎清昭总有一种错觉,她觉得蔺承则摸准了她是个性/欲很旺盛的人,所以总是色/诱她,诱骗她跟着他一起做坏事。
明明在回蔺家之前,他们还协商好,一定要装成老夫老妻的感觉,相敬如宾,举案齐眉,不能太过生疏,当然也千万不能太过亲密。
结果一天晚上还没过去,他们就把所有的戒律都破了个遍。
黎清昭在男人热烈的亲吻下慢慢绽放,她轻颤着睫毛闭上眼睛,安慰自己想,没关系,好歹他们夫妻俩是关上门办事,只要不发出声音,就没人知道。
于是她轻咬住下唇,抑制着自己情绪的释放。
蔺承则看着她迷蒙的眼神,粗糙、带着一层薄汗的手掌托住她的脸蛋,逼着她看着自己,“小乖,没事,叫出来。”
黎清昭摇了摇头,说出的话支离破碎,“你别想骗我,我可不是那种没脸没皮的人。”
蔺承则轻笑一声,混不吝地摸了摸她的小脸,又攥住了她的脚腕。他的吻缓缓向下流连,仿佛在亲吻初春的晨露,清澈,甘甜。
黎清昭把手插进他的发丝中,仰着头调整自己的呼吸,“我看你就是想睡我,所以才找各种各样的借口。”
蔺承则仰起头,对上她的视线,“要我提醒你,我们是合法夫妻。我想睡你,不需要任何借口,当然,黎小姐想睡我,也不需要任何借口。”
“呸!就你话说得好听,每次不都是你主动?”
蔺承则再度俯身,把她抱到自己身上,“嗯,小乖,你主动我也不介意。”
黎清昭低头,就看他对自己挑了挑眉,她轻笑一声,“激将法,很好,对我很有用。”
她双手撑在他的腹肌上,按照自己的节奏操纵一些。
蔺承则把胳膊垫在脖子下,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他该怎么形容她呢,又要强,又笨拙,不过和最开始比,还是有些进步,就是进步不大。
“你看我干嘛?”她瞪了他一眼。
“清昭,你是晚饭没吃饱吗?”
黎清昭被他噎了一下,“现在激将法对我不管我。你要是嫌弃我,可以去找别人啊。”
“你觉得你刚刚说的那句话和让我搞出一个私生子没有区别吗?”他不怒自威。
黎清昭舔了舔嘴唇,在他的下巴上亲了一下,厚着脸皮说:“你别生气嘛,我这不是在调情嘛。你要知道,这是夫妻之间的情调,悯悯和我说,夫妻之间要保持新鲜感就要这么做。”
蔺承则觉得她每天和赵悯粤混在一起不学好,“她都和你胡说些什么了?”
“就说,可以角色扮演呀。比如,你可以试想一下,我现在正在背着我的丈夫搞破鞋,哈哈哈哈
哈!”
蔺承则成功被她气到了,捏住她的腰反客为主,肆无忌惮地收拾她。黎清昭瞬间不胡说了,窝在他怀里,哼哼唧唧地说:“你别当真嘛!”
黎清昭觉得这是一种全新的体验,她像是浮在海面上的一叶扁舟,随着风浪的拍打迭起、颠簸、降落……她很快很快就忘了时间,忘了这是在什么场合,主动地扭着腰对着他提要求,完全一副享受的大小姐模样。
蔺承则最爱看她这样,他知道这是最真实的她,也是独属于他的她。他摸了摸她潮湿的头发,轻轻亲亲她,变着花样地喊她。
时间被拉得无限长,两个人的状态不错,精力都比平常充沛,以至于当敲门声响起的时候,窗外的暮色早就落了下来。
黎清昭瞬间紧张起来,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承则,清昭,奶奶喊你们早些下楼。”
是陈玉梅的声音。
黎清昭被男人色/诱而消失的意识终于慢慢回炉,她双手交叠捂住自己的嘴巴,不知所措又略带责怪地看向蔺承则。
都怪他,她说不做的,这下脸要丢光了。
思及此,黎清昭简直想踹他两脚泄愤。
蔺承则喉头滚动,喉咙有些沙哑,“知道了。”
“早一些哦,别让奶奶等太久。”陈玉梅又忍不住叮嘱。
“好!”蔺承则应下。
两人沉默好久,门外好像没人了,才对视一眼。
“快一些呀!”她忿忿地在他的下巴上轻咬了一口。
“嗯。”
黎清昭和蔺承则下楼的时候,蔺老太太期待已久的春晚已经开始,电视机的声音放得很大,热热闹闹的声音回响在整栋别墅。
黎清昭特意换了件和下午款式相近的裙子,挽着蔺承则的胳膊下来。她大概扫了一眼,老太太、蔺岱山、陈玉梅都颇为认真地看节目,老太太时不时还点评两句,而蔺逸远则窝在沙发的另一端,举着手机打游戏。
“奶奶、爸、陈姨。”黎清昭礼貌地叫人。
老太太拉住黎清昭的手,让她坐在自己旁边,“怎么这么久才下来?”
蔺承则替她解释:“清昭在教我打游戏,打完这一局才下来。”
“以前倒是不见得你玩游戏。”
蔺老太太说得对,蔺承则这人从小到大貌似都无欲无求的,和同龄人不一样。同龄人抓泥巴的时候,他一个窝在书房看书。等同龄人到了正青春的年纪,每天都吃喝玩乐的时候,他还是一个人孤僻地呆在书房里做他自己的事……好像他的人生,和游戏两个字不沾边。
“清昭带着我玩,倒是很有意思。”蔺承则坐在了黎清昭的另一侧。
蔺逸远自然早就知道两人下来,他虽然眼睛盯着手机屏幕,可魂早就飘到了黎清昭身上,竖着耳朵听着他们讲话。
等到电视上上演一群小孩跳舞的节目时,蔺老太太突然又想起小夫妻说要生宝宝的事,便叮嘱陈玉梅说要照顾一下黎清昭的起居,再找两个靠谱的阿姨过去伺候她。
黎清昭练练摆手,苦笑着说:“奶奶不用。”
她用胳膊肘怼了蔺承则一下,让他赶进把这个乌龙解释清楚。
蔺承则:“奶奶,您老人家保重好自己的身体就好,不用操心我们。清昭还小,我们不着急要孩子。”
“你这孩子,怎么还乱说呢?不是下午你说,你们打算要孩子了?”老太太把视线落在黎清昭身上,“是不是昭昭还不愿意?”
“奶奶,是我不愿意,我想和清昭再过几年二人世界。我们还年轻,不着急。”
“……”
老太太没再说话,静静地看电视,但是谁都知道,她这是多少有些不高兴了。
蔺逸远把手机放下,看了眼黎清昭,看着她满脸为难的表情,知道她一定是受了很大的委屈。
他想到,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他就和她畅想过未来,聊他们结婚生子。当时她就说,她可不想遭她嫂子的罪,不想怀孕生小孩。
陈玖怀黎思逾的时候可受罪了,孕吐严重,胃口还不好,孕早期折腾下来,人受了整整一大圈。黎执渊心疼她,一个从小到大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硬生生把厨艺练了出来,就为了哄着她多吃一些。
蔺逸远觉得一定是蔺承则逼她了,才让她陷入两难境地,他这个哥哥一向这么霸道,从来不考虑别人的感受。他还觉得,蔺承则上了年纪想要孩子很正常,可黎清昭还年轻,凭什么早早给他生孩子,她大把的青春应该用来享受生活。
他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既然他已经安排妥当了,那他就不要再犹豫了,他要早些带黎清昭走。
他要带她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带着她潜水、蹦极、爬山。这些事她以前就想做,可黎家人担心她身体不好,不让她做极限运动。而他也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一直拒绝她,害得他现在满心遗憾。
蔺逸远再次看向黎清昭,在心里说:昭昭,等着我——
作者有话说:ps:这两周有事要忙,我争取晚上十二点前更新(更不了的话,我会挂假条)大家早些睡不用等我,早晨起来再看
第39章 修罗场
那个年过得还算相对平静, 除了有时候看到蔺逸远模棱两可、似是而非的眼神,会让她有幸错觉,觉得他对她还贼心不改。
不过幸运的是, 黎清昭至少觉得她在和蔺承则、蔺逸远的关系中达到了某种平衡, 就好像三个人都默契地粉饰太平、不提旧事。
年后, 黎清昭还听陈玉梅催促着蔺逸远要多多约陆小姐出来玩, 而蔺逸远也没有反对,当天晚上还难得在朋友圈晒了一张几个人的合照, 其中就包括他和陆亭。照片中,他们两个人的距离不算远也不算近,明明肩膀挨在一起, 却看不出任何暧昧的感觉。
不过,黎清昭倒是真为他高兴。
她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 正在黎家老宅。
黎乾岳和蒋辞年后吵了一架, 据说阵势还闹得挺大, 一向在丈夫面前扮演贤妻良母角色的蒋辞硬生生摔了书房的一个花瓶,两个人撕破了脸, 指着对方的脸声嘶力竭地控诉彼此。
这事的动静闹得太大,蔺老爷子过年期间又去寒塔寺清修, 家里的佣人更不敢干涉, 于是便悄悄给黎清昭和黎执渊打了电话。
兄妹俩知道这事, 立刻赶了回来。
到家的时候,蒋辞正坐在卧室的沙发上, 低着头轻轻啜泣。而黎乾岳则把自己锁在书房里,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烟。
按理说,发生这种大事,兄妹俩肯定得找自己的亲爹弄清楚缘由, 再考虑对策。结果书房门的怎么敲都敲不开,两人没办法,只能先去看蒋辞。
“蒋姨,你先别哭。”黎执渊给她递了一张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夫妻俩在一起过了十多年,也没吵得这么厉害过。蒋辞性子软,偶尔两人有拌嘴,也是以她服软告终。
蒋辞满脸疲倦,手扶着额头一言不发,偶尔用指腹默默地擦眼泪。
如果说黎执渊是认真来调节两人关系的,那黎清昭纯属是来看戏了。
她看热闹不嫌事大,懒洋洋地抱着胳膊看着蒋辞坐在沙发边上抹眼泪,蔺承则见她太过张扬了,轻轻在她的的腰上拍了一下。
黎清昭瞬间敛住笑,两根食指在胸前画圈圈,假惺惺地问:“蒋姨,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给我们打电话把我们都叫回来,你又不说我爸到底怎么惹你了,那我和我哥都没办法替你做主,你说是不是?”
蒋辞抬眸看了她一眼,显然是懒得搭理她,她把目光投向黎执渊,缓缓开口,“执渊,我决定和你爸离婚了。”
“离婚?”黎执渊显然有些不可思议。
黎执渊不明白怎么回事,但是黎清昭心里却门儿清,估计是她亲爹外面的莺莺燕燕被蒋辞发现了。以前蒋辞可能就是单纯怀疑,估计这次是抓到实质性证据了,才把阵势闹得这么大。
一见是这事,黎清昭唇角的笑如抽丝剥茧般消失,她挨着蒋辞坐在沙发上,好言相劝,“小妈,这要是十年之前,我巴不得你和我离婚,你也知道,我不喜欢你,当然 ,你也不喜欢我。可现在,你都这么大岁数了,要是离婚的话,你很有可能净身出户,这一点,你要想清楚。”
蔺承则看了眼他的妻子,她一向这样,琐事上看着吊儿郎当,可一遇到正经事,比谁头脑都清醒、都能权衡利弊。
像蒋辞这种上嫁的,领证之前,该签的婚前协议都签了,再加上这些年她除了拿着黎家的钱买买买,硬是一点都没投资自己。这种情况下离婚,估计捞不到什么好处。
蒋辞的瞳孔泛红,像是被人用手生生撕裂开,眸中还噙着泪水,满脸不可置信地看向黎清昭。
黎清昭摊了摊掌心,颇为无辜地说:“你可别把怒火迁就到我身上,我是无辜的。而且,我说的是实话,要是离婚的话,你就是要面对这些啊,那婚前协议不是你亲手签的嘛,内容你都忘了,我可还记得呢。而且,婚前我爸可都是做了财产公证的,你得掂量好,别离婚了一根头发丝在黎家都拿不到,那你这些年和我爸在一起岂不是很吃亏?”
这话落在蒋辞耳朵里就成了赤裸裸的讽刺,她情绪很不稳定,一手攥着沙发,一手指着黎清昭,“你们姓黎的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黎清昭立刻从沙发上蹦出来了,缩到了蔺承则身后,她撇了撇嘴,假装受惊地拍了拍自己的小心脏,恨铁不成钢地说:“我也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好心劝你两句,结果还被误解。”
蔺承则攥着她的胳膊把他挡在自己身后,示意她别胡作为非。
她皱了皱鼻子,抱着胳膊挪到了桌子旁,随手摆弄蒋辞养的那些花花草草。
“蒋姨,我觉得你可能误会清昭的,她的话虽然不中听,但到底是实话,你可以多考虑考虑,不要被情绪驱着走。”
“还有,我得补充一句,清昭有什么说的不对、做的不对的地方,你可以指出来,但没必要跟她甩脸色。说到底,你和爸离不离婚,我们都是局外人,没必要迁怒清昭。”
黎清昭被蔺承则这一番话说得更是士气大鼓,“就是就是,小妈,你要想清楚哦,我可没那么坏。”
她挽着他的胳膊,轻踮着脚还要再说些什么,被蔺承则拎着胳膊带走了。
他把她带到卧室,将门关上,无奈地说:“她正气着呢,你添油加醋气她干嘛?”
黎清昭扬了扬下巴,“那你怎么不说,以前我犯错的时候,她故意在我爸那吹枕边风呢!切,本来我还觉得她挺可怜的,毕竟是我爸对不起她,但我现在觉得她有些傻,什么都没有就想离婚,离了黎家,她能接受生活质量上的落差吗?”
蔺承则攥着小辣椒的手腕,把她按在沙发上,“好了,你说得都有理,可人家听不进去,你有什么办法?”
黎清昭轻哼一声,撩了一下发丝,“我什么办法也没有,只能加重她对我的万恶。”
“明明知道你还非要说。”蔺承则很无奈。
“就说就说,想说就说,而且你不觉得有时候看小妈被我气的够呛,很有意思吗?”
“好了,别闹了。”他捏了捏她的小脸,“老实些呆着,我去看看爸。”
男人抬腿要走,黎清昭突然攥住他的手腕,眼巴巴地看着他,“如果有一天,我们离婚的话,你不会也让我净身出户吧。”
“我们签婚前协议了吗?”他反问她。
“签了啊,签了十来页呢。”
“涉及到财产了吗?”他又问她。
黎清昭舔了舔唇,突然想起他们俩那份婚前协议写得都是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现在看来,一点也不正式。
“而且,我说过,我并没有和你离婚的打算,黎小姐,别再做这种无聊的假设了好吗?”他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还是说,你有和我离婚的打算?”
男人的眸色幽深,在镜片之下,仿佛隐藏着波涛汹涌。黎清昭的睫毛轻颤着,她把头往外一偏,“你是霸王吗?你要知道,我们都拥有离婚的权利,这是法律规定的,ok?”
蔺承则轻“嗯”一声,起身在她的头顶亲了一下,“我先去看看爸。”
黎清昭就是在这个无聊的空当,刷手机看到了蔺逸远昨晚的朋友圈,她将照片放大看了看,真心替蔺逸远高兴。
她希望她和蔺承则带给蔺逸远的伤害能通过另一种方式进行弥补。
可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切都只是蔺逸远给所有人营造的一种假象,这个烟雾弹,足够迷惑所有人,足够戳破她和蔺承则平静安稳但缺爱婚姻的遮羞布。
蒋辞和黎乾岳这场争吵,以蒋辞离家出走而进入到僵持阶段。
蒋辞可能骨子里也不想离婚,可亲眼看到丈夫和一个年轻的学艺术的女学生聊天,她又咽不下这口气,所以只能反抗,只能把声势营造起来,企图用这种方式威胁、绑架黎乾岳,让他主动服软,让他主动斩断和女学生的联系。
可黎乾岳是个大男子主义的人,怎么可能会在女儿面前丢了面子、主动认错?他一口咬定蒋辞想多了,往他身上泼脏水,态度强硬,不愿妥协。
蒋辞被气得够呛,拎着行李箱就搬了出去,黎乾岳也一直没松口要接她回来,只是叮嘱黎清昭和黎执渊要关注一下她,别让她做傻事。
这种讨不到好处的活,黎清昭其实一点儿都不愿意做。可没想到,出了事、走到绝境,蒋辞反而放下了和她的芥蒂,约她出来喝酒,对着她倾诉衷肠。
于是那阵子,黎清昭经常被蒋辞叫出去。
再次得到蒋辞消息的时候,已经过了元宵节。年后,北城气温直线上升,那天下起了雨夹雪,在天色微微擦黑的时候,黎清昭收到了蔺逸远的微信。
蔺逸远:【昭昭,我看到蒋姨喝醉了,你过来接她一下吧。】
他顺手发了个地址来。
经过这段时间和蒋辞的交流,黎清昭对这条消息深信不疑,因为这些天,蒋辞几乎每次都要约她这个继女出来倾诉心事。
黎清昭轻叹一口气,把猫猫放在沙发上,穿好衣服就开车去了蔺逸远说的那个地址。
大概她到楼下的时候,蔺逸远突然给了她一个楼上酒店房间的信息。黎清昭当时就心底生疑,问他怎么换地方了,蒋辞人怎么样,还好吗。
蔺逸远模棱两可地说让她上来,说蒋辞喝醉了非闹着要睡觉,他一个男人不太能处理长辈的事。
黎清昭上楼之后,走在酒店铺就的红色地毯上,苍白的灯光打在头顶,让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甚至后背都有些发凉。
她再一抬眸,就看到了蔺逸远说的房号。
黎清昭轻扣了两下门,门被人从里面拉开,蔺逸远扯着她的手腕就把她拉了进来,下一秒就关上了门。
这是一件非常平价的房间,房间的布置一眼望到头,床边立着一个黑色的小行李箱,洁白的床单上没有任何人。
“我小妈呢?”黎清昭开口就问,她其实已经意识到蔺逸远是故意骗她出来的,脸上挂上愠色,语气也有些凌厉,“蔺逸远,你别抽疯。”
蔺逸远抚着她的肩膀,让她坐在床边,他蹲在她面前,把机票塞到她怀里,看着她说:“昭昭,我带你走。你放心,外国的一切我都已经安排好了,我们离开,去一个没人打扰的地方,让我哥永远找不到我们。我知道他待你不好,我也知道,你离不了婚,所以,我带你走。你再信我一次,我可以照顾好你。”
黎清昭看着蔺逸远殷切的眼神,睫毛轻颤着,她也不知道那一刻她有没有过一瞬的动容。通过逃跑的方式来拜托这门她心不甘情不愿的婚姻,她不是没设想过,蔺逸远不是没和她提过……
可现在,蔺逸远真要带她走,她却毫不留情地甩开了他的手,机票也落到了地毯上。
“蔺逸远,你别害我。”她偏过头,“我和你哥很好,你不应该再插手我和他的事。”
她骤然起身,却被他拽着手腕重新按在了床上。男女力量悬殊,黎清昭伸手去掰他的手腕,却无疾而终。
“你松手啊!”她扯着嗓子尖叫。
蔺逸远眼睛一片猩红,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倾泻而下,双手死死地按住她的肩膀,“昭昭,我没和你开玩笑,我是认真的。你好好考虑考虑,只有和我走,你才能真的摆脱掉他。你信我,我的计划没人知道。”
黎清昭不理解他为什么执着于让她摆脱掉蔺承则,她的丈夫也没那么糟糕。
蔺逸远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攥得她肩膀发疼,她骤然用力推开他,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我也没和你开玩笑,蔺逸远,你能不能管好自己的事,不要再自作多情地插手我的婚姻!”
她偏过头,恨铁不成钢地说:“今天这事,我就当不知道,不会告诉你哥,你也别作来作去,给所有人找不痛快。从现在开始,你给我放弃你那些乱七八糟的鬼心思,记清楚我现在是你哥哥的妻子。”
该说的话说完,黎清昭觉得她已经仁至义尽了。她明白蔺逸远是想为她好,可这种自以为是的好,她并不需要。
即使有一天,她真的要离开蔺承则,她也会光明正大地和他扯离婚证,和他把所有的关系都撇清。
蔺逸远见她要走,再一次拦住了她,把她困在墙边。他满脸痛苦,噙着泪看向她,“昭昭。只有这一次机会,和我走,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砰”的一声,房门硬生生地被人从外面踹开,蔺承则黑着脸破门而入,抬头看见的就是两人拉扯不清的暧昧姿态。
他也不说不清,那一刻,他更生谁的气。
蔺承则拎着蔺逸远的胳膊把他扯开,一拳就打在了他的脸上,“不长记性是不是?蔺逸远,我告诉过你什么!”
他攥着蔺逸远的领口,两人四目而对,蔺承则满眼怒火,蔺逸远却挑衅地笑了出来。他笑得张扬、偏执又无奈。
“告诉过我什么?凭什么你说的我就要听?是你先抢走了我的未婚妻,我把原本属于我的东西夺回来有什么错?啊!我问你,我有什么错!”
蔺逸远死死地攥着他的手腕,“有本事你就打死我!否则,只要我还活着一天,我就喜欢黎清昭一天!”
蔺承则被气得头脑发昏,直接把他打到了地上。
那一刻,两个教养很好的男人扭打在一起,没有丝毫体面可言。
黎清昭被吓得不清,后背靠着墙面缓了一会儿,等她再次抬眸,就见蔺承则一拳接着一拳往蔺逸远身上打,蔺逸远也不甘落后,使出浑身力气反击。两人虽然都没讨到什么好处,可一眼望过去,明显蔺逸远占了弱势,而蔺承则浑身挂了一层冰,显然是动了把人往死里打的心思。
黎清昭连忙跑过去,拉住蔺承则的胳膊,“别打了,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
蔺承则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只见她眼中挂了一层泪花。黎清昭晃了晃蔺承则的胳膊,求他说:“不能再打了,会出人命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蔺承则的理智渐渐回炉,他从蔺逸远的身上起来,拉着黎清昭的手要带她离开。可这个时候,蔺逸远偏偏还作死,他仰着头躺在地上,边笑边挖苦着说:“你觉得你赢了吗,大哥?昭昭还是偏心我,哈哈哈哈!”
蔺承则攥紧拳头,缓缓看向黎清昭,看向他捧在手掌心的小妻子,失望地扯了扯嘴角。
可以说,从蔺逸远知道两人领证的那一刻起,蔺承则就一直在防着他。他了解自己这个弟弟,他不是轻易善罢甘休的人,所以这两个月一直在监视着他的动向。从他看到蔺逸远开始变卖名下的房产筹钱开始,就意识到他想做些什么。
他当然又能力把蔺逸远的火苗扼杀在摇篮里。
可他没有,因为他相信黎清昭不会傻到真要和蔺逸远远走高飞。
他愿意给他们一个机会,只要蔺逸远不采用这种愚蠢的计划,或者黎清昭不来赴约、果断拒绝了蔺逸远,他就都可以不在乎。
可是呢?
他们还是选择偷偷私会,选择一起筹划如何背叛他双宿双飞。
他不是圣人,他凭什么忍受这些?
如果说,蔺逸远的所作所为都在他的预料之内,那黎清昭今天的一举一动就足够让他失望。
他的妻子,永远都在偏向另一个男人。
蔺承则垂眸,看到地上那两张机票,忽然转身,抬手向蔺逸远挥拳。
黎清昭意识到再劝他已经来不及,毫不犹豫地挡在蔺逸远面前,眼睛闭得死死的,咬着唇说:“求你,别打了,我害怕。”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落下来,黎清昭瑟缩着睁开眼睛,对上蔺承则那双犀利的眸子,她抿了抿唇,央求着说:“我们回家好不好?”
蔺承则收回拳头,起身,打横把她抱起来,坐电梯下楼,开车直奔家里。
黎清昭缩在副驾驶,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砸,埋怨着说:“你今天吓到我了。”
要是平时,蔺承则会跟她道歉,会软下脾气来哄她。可今天,他并没有这个心思,毕竟他的头上都要戴上绿帽子了。
黎清昭本来想给两人砌一个台阶,只要他对她脾气再好一些,她就也会好好和他说话。可他并没有,甚至都懒地搭理她。
黎清昭从小娇纵惯了,况且,她并不觉得今天这件事她有任何错,她也是被蔺逸远忽悠了,这么想,她也是一个受害者,凭什么要她跟他主动解释。
黎清昭像个浑身是刺的小刺猬,绷着脸一言不发,用手背把脸上的泪水擦掉。
两人就这样沉默了一路,到家的时候,黎清昭刚推开车门,蔺承则就圈着她的腰把她抱了下来,将她压在车门上,粗暴地吻了下来。
黎清昭不想和他接吻,她现在正反感他高高在上的态度呢。她用力推了他一下,“你松开我。”
蔺承则脸上的伤隐隐发疼,他手捏着她的下巴,逼她仰起头,自嘲着说:“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你就那么偏心他,想和他双宿双飞是吗?和我在一起,就这么委屈你了是吗?”
黎清昭简直被他的话气到爆炸,“你发什么疯!”
“我再问你是不是?”他态度强硬。
黎清昭的臭脾气也烧了起来,她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既然你这么想,那就是!我就是喜欢逸远,我就是不喜欢你,我觉得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不开心,我做梦都想和你离婚。要不是你在中间横插了一脚,我和逸远还会在一起。我恨你,我恨你毁掉了我想要的人生!够了吗?”
她几乎是在嘶吼,说完,一行清泪落下,鼓着嘴巴委屈得发颤。
蔺承则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养不熟的小白眼狼。”
黎清昭气极反笑,簌簌的雪花落在她的眉梢,“嗯,我是白眼狼,你说得没错,我们离婚吧。”
第40章 懊悔
初春的雪花落在肌肤上, 让人感觉到阴丝丝的冷。但这种生理上的感受远不如心脏的疼痛。蔺承则难以置信地看向她,脸上挂着一层寒冰。
黎清昭毫不畏惧地看着他,后背紧绷, 肩膀轻轻颤抖着。蔺承则知道, 这是她不屈的象征。
“黎清昭, 你别和说气话。”
他移开视线, 再一次选择自我麻痹,反复告诉他自己, 她说的仅仅是气话而已。
虽然他打心底知道,她在今晚,的的确确是要因为蔺逸远和他离婚。
黎清昭最讨厌他这种高高在上的样子, 她的倔劲儿再次作祟,攥住他的领口, 逼着他直视她, “我说了, 就是你想的那样。作为罪魁祸首,你比谁都知道我们的婚姻是如何开始的, 你也知道我不爱你。既然如此,还不如离婚呢
, 是不是?反正在你眼中, 我是白眼狼, 我养不熟,我永远都是一个可能背叛你的角色。”
她再一次提了“离婚”两个字, 蔺承则觉得一切都脱离了他的掌控。
这一刻,他才明白,对比以前她小打小闹地提离婚,这一次是要动真格的。因为她的眼神比任何时间都坚定, 她不再哭闹、不再耍赖,只是像判刑一样,平淡地告诉他她给他的结果。
蔺承则顶了顶后槽牙,“昭昭,你别气我。”
“我没有气你。”她推开他的手,挣脱掉他的桎梏,扶着车门变本加厉地说,“离了婚,正好遂了你的愿,我和逸远远走高飞。”
她垂眸,看着落在脚尖融化的雪花,抬腿打算离开。
蔺承则攥紧拳头,又是蔺逸远,她就属于贼心不死,他们结婚将近半年,半年的时光,日日夜夜的陪伴,却都抹除不了蔺逸远在她心头留下的痕迹。
她就这么舍不得蔺逸远吗?
那一刻,蔺承则觉得自己理智尽失,今晚的场景一幕接一幕在他脑海中回放。他记起了她要和蔺逸远私奔,记起了她信誓旦旦地说她不爱他、她恨死他了,记起了她要抛他而去和他离婚……
蔺承则直接揽住她的腰,将她扛在的肩膀上。
身体的骤然失重让黎清昭轻呼一声,反应过来这个不讲道理的老混蛋做了什么之后,她就开始挣扎。
“放开我!死变态!”
蔺承则不理睬她的反抗,步伐坚定,孤孑的身影笼罩在飘雪的黑夜。
黎清昭接二连三的巴掌打在了他的脖颈上、右脸上,可他岿然不动,甚至让她有一种错觉,她一拳接着一拳都打在了棉花上。
黎清昭从来没这么手足无措过,她收起手上的动作,小脸憋得通红,眼泪直在眼眶中打圈。大概是太过委屈,她甚至都放弃了和他继续辩驳的念头,任由他把自己带进了卧室。
房门被男人关上,头顶的灯被打开。
黎清昭抬眸,看到了他那双晦暗不明的脸,和他脱衣服的动作。
他随手扯掉衬衫,粗暴,急切,两颗扣子直接崩开,一颗落在了地上,另一颗砸在了黎清昭面前。
她眨了眨眼,纤长的睫毛被泪水濡湿,任由他吻干她脸上残留的泪花。
他的吻越来越炙热,体温越来越高,黎清昭觉得自己被融化,被困在他的围墙之内。他笼盖在她身上,和她亲得难舍难分,甚至故意在她的唇畔上咬了一口,作为对她的惩罚。
黎清昭微微仰起头,嘴巴张开,双目迷离,认命地任由他索取。
不可否认,和他在一起的每一次,都是极度愉悦的,她像是一只落在花丛的蝴蝶,煽动着翅膀,翩翩欲飞。
可这是第一次,那股心脏骤缩的疼痛感将她裹挟,她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塞,闷闷的,很痛苦。
她恨他。
恨他轻而易举让她难过。
可她更厌弃自己。
厌弃自己居然会在肉/体的欢愉下再一次为他心软。
她面上确实是一个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人,大大咧咧,无拘无束。可生于金字塔顶端却没有母亲的孩子,只能靠骄纵跋扈来掩饰那颗敏感的心。
这半年,她确实在这场婚姻中慢慢放蔺承则进入了她的心。
她不爱他是真的、不在乎是真的,可为他伤心、因为他的诬蔑失望也是真的。
毕竟人都是会变的。
黎清昭伸出双手圈住他的脖子,仰着头去亲吻他。
蔺承则立刻察觉到她的回应,立刻吻住她。
黎清昭的眼泪顺着脸颊默默地流下来,枕头都被濡湿。可她眼前的迷障却更加清明,她脑子前所未有地如此清醒过。她很笃定,她要的婚姻不是这样的。
她和蔺承则之间可以感情不深,但不能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她可以接受外人评价她是一个骄纵跋扈、臭脾气、没什么优点的大小姐,但不能接受她的丈夫诬陷她要出轨。
她的人格可以不高贵,但也不会低到尘埃里。
想清楚这些,黎清昭反而不哭了。她闭紧眼泪,任由最后一滴眼泪坠落,然后睁开眼,脸上却是笑意靡靡。
她伸手摸上男人的脸,细细地摸他的眉骨、他的鼻子、他的嘴唇,接着往下,触摸他的喉结、他的腹肌。
然后把下巴抵在了他的肩膀上。
蔺承则将手指插进她的秀发,哄着她说:“小乖,我说过,只要你不再和他联系,我什么都可以迁就你。”
他要她身体和心理上都忠贞于他。
他只要这些。
他不是圣人,他的爱注定夹杂着占有。
黎清昭置若罔闻,反而偏过头伸手去看自己过年前新做的美甲。当时她约了美甲师上门,蔺承则难得有兴致地坐在她身旁,硬生生地陪着她坐了三个小时。
她当时开玩笑,问他你们这些男人到底懂不懂美甲。
他说不懂。
她问他那为什么还要在这盯着看,不觉得无聊吗。
他说因为是和她在一起,所以不觉得枯燥。
美甲师走后,她翻开柜子把她那些成套的指甲油取出来,故意伸脚搭在他的腿上,叫嚣着让他帮她涂脚趾甲。
很奇怪的是,他一个从来没做过这种事的人,居然把红色的指甲油工工整整地涂抹在了她的脚趾甲上。
她轻轻蜷起手掌,心想,原来和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她都记得这么清楚。那些记忆像是融进了她的血肉里,蔓延,肆无忌惮的滋生,和她的痛苦共生。
不过可惜,再美好的记忆也有被磨灭的一天。
黎清昭笑了笑,张开嘴,一口咬在了蔺承则的肩膀上。她也说不清,自己是想泄愤,还是想在离开之前在他的身上刻上她的印记。
大概她的想法很变态吧,可是没有办法。
蔺承则一声不吭,任由她咬。比起她的沉默,他宁愿她这样打他、咬她,这样就能证明,也许她对他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在乎。
终于,窗外的雪停了,藏在乌云之下的月亮露出一个边角。
蔺承则的手紧紧地搂着她的肩膀,两人并列躺在床上,仿佛这样他们就能和好如初。
沉默良久,黎清昭看了他一眼,缓缓开口,“还气吗?发泄完了吗?睡够了吗?”
他缓缓转头看向她,发现自己喉咙像是被什么堵塞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黎清昭手撑着床坐起来一些,看着沉默的男人,勾了勾唇角,“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吗?”
蔺承则突然有些心慌。
黎清昭用手背擦了一下自己的脸,平静地说:“我并不知道逸远的想法和他的计划,今天他给我发消息让我去接蒋辞,所以我才会见到他。他的确想带我走,但是我拒绝了。”
她低下头,突然鼻子一酸,“也许在你心里,我永远是个不安分的人,或者你觉得我不爱你,你也清楚我是被迫和你结婚的,所以你不信任我。”
“算了,不信任就不信任吧,我也没有太需要你的信任……”
蔺承则骤然起身,双手攥住她的肩膀,他的眼中写满了愧疚,嘴唇轻轻翕动着,最后千言万语融为一句话——
“你怎么不一开始就和我说?”
如果她早些解释清楚,他不会这么生气,不会和她争吵,不会对她发脾气。
黎清昭摊了摊手,“不是你一开始就已经给我贴了个水性杨花的标签?我凭什么要解释给你?”
她轻笑一声,“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爸说我这个臭脾气比驴还犟。我不想说,谁也别想让我开口。”
蔺承则眉头蹙起,把她抱进怀里,紧紧地抱住她。
他当然知道,她为什么早不说晚不说,偏偏现在说,因为她是在报复他。他不信任她,那她就让他后悔、懊恼。
“对不起。”他向她道歉。
黎清昭推开他,转移话题,“我想去洗澡。”
他极尽全力讨好她,帮她放好水,把她抱进了浴缸里。
浸泡在温热的水里,黎清昭觉得浑身的毛孔都打开了,扫除了浑身的疲倦。她抱着胳膊,缩成一团,挑着眼皮赶他走。
蔺承则不敢再惹她,关上门离开。
等到浴室只剩自己,黎清昭才抱着胳膊酣畅淋漓地哭了出来,可她不想哭得太大声,便把脸埋在怀里,死死咬住自己的胳膊。
她真的好委屈好委屈。
她甚至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心理上的变化。
若是以前,蔺承则误解了她,她只会更趾高气扬地和他对着吵,直到把自己的怒火发泄完,然后才不管他的脸色臭成什么样,直接美美睡觉。
可现在,她做不到忽视他对她的看法,她不再那么坦荡。
蔺承则没敢走远,他一直守在浴室门外,隐约听到里面微小的啜泣声。
他的心被绞得生疼,抬手触碰到门把手想推门而入,可下一秒,又把手缩了回来。
“昭昭。”他敲了敲门。
黎清昭立刻擦了擦眼泪,往身上涂抹沐浴露。可一低头,她又看到了身上斑驳的吻痕。
蔺承则犹豫两秒,还是决定推开门。他蹲在她面前,只间她眼圈和鼻尖还红红的。
男人把她抱在怀里,“不哭了。是我的错。”
黎清昭听他这么说,反而哭得更厉害,她抬手,溅起的水花落在了他的衣服上。
蔺承则攥住她发狂的手,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黎清昭的情绪才趋于稳定。
蔺承则帮她擦干身体、吹干头发,把她抱到了床上。
黎清昭卷着被子,侧躺着,背对着他。
卧室的灯关了,两人的呼吸声均匀。可他们都知道,对方还没睡。
黎清昭忍不住,叫了他一声。
他靠近她,伸出胳膊拦住她的腰。他的体温很高,烫得她心尖发颤。
黎清昭抿了抿唇,鼓起勇气,“蔺承则,我们离婚吧,就当好聚好散行不行?”
男人的脸贴在她的肩膀上,她隐约感受到了一点濡湿。
他说:“清昭,除了这个条件,我什么都可以满足你。”
“我从来没认真问过,你也没认真回答过我,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蔺承则:“喜欢昭昭的聪明、可爱、美丽大方,也喜欢昭昭的倔强、骄纵和张扬。喜欢你张牙舞爪地和我耍赖,也喜欢你柔声柔气地和我撒娇。”
他喜欢她身上的一切,喜欢她这个人本身。
她性格大条、记性不好,和蔺逸远在一起玩的时候从来不会注意到他。
她不知道她就像是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硬生生撞进了他的生活,给他单调、无趣、枯燥的青春期带来了一丝盎然的绿意。
可他却记得有关于她的点点滴滴,记得她十岁的时候和蔺逸远抱怨黎乾岳给她新娶进门的小妈对她很有敌意、笑里藏刀,记得她第一次脸上长痘痘、苦恼得大哭的样子……
他认识她的时间不比蔺逸远晚,要他具体说他是从什么时候爱上的她,他自己都分不清。
只是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和蔺逸远定下了婚约、和他你侬我侬地在一起腻歪。
在和她的感情上,他好像总是生不逢时。
蔺承则轻轻摩挲着她胳膊上柔软的肌肤,认真地和她告白:“我爱你,爱黎清昭的存在本身。”
黎清昭转过身,和他面对面,“可是我不爱你。”
蔺承则轻吸一口气,“可我相信日久生情。”
这半年,他能感受到她的变化,他能感受到她比最开始更在乎他了。他相信,总有一天,她也会死心塌地地爱上他。
她就只是嘴硬而已。
黎清昭摸了摸他的脸,“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你比我懂,放过我吧。我们离婚,好聚好散不可以吗?”
蔺承则堵上了她的唇,“清昭,我说过,除了这件事,我都可以答应你。”
黎清昭认命地闭上了眼睛,最终妥协着说:“睡吧。”
大概是因为难得地和她交了一次心,本该失眠的他竟然睡着了。
等次日一早,他醒过来的时候,怀里的人已经不见了。
他不知道,黎清昭起了个大早跑回黎家,蹲在黎老爷子面前,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地求他替她做主,求他出面结束掉她这段难以维系的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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