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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诬陷


    黎清昭这一夜都没怎么睡, 后半夜反反复复地醒过来。她一边感受着男人灼热的体温,一边望着天花板傻傻地发呆。


    这段婚姻,从一开始, 她就不占据主导地位。换句话说, 婚姻的开始和结束她从来都不能决定。即使睡觉之前, 她苦苦哀求蔺承则, 和他讲道理,让他放过她, 他依旧无动于衷。


    一股悲凉感不禁涌上心头,她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一些,盖到鼻子下面。


    黎清昭觉得, 她和蔺承则两个人实在是太过相似了,一样的倔强, 一样的一根筋, 笃定的事情哪怕撕破脸也不愿意退让。


    她拼了命地想要离婚, 他却坚决不同意,两个人都轴得可怕。


    可恰恰是这样, 让他们两个就像是同级的磁铁一样,相互排斥, 越走越远, 再也难接触到彼此的心。


    黎清昭这么硬撑着, 终于撑到了清晨。这个时候,是男人睡的最熟的时候。他貌似是放下了一切戒备, 睡得平和安稳,搂着她的胳膊的力道不再那么重。


    黎清昭用胳膊撑着头,借着从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的光亮仔细地观察他。


    他好像真的放下了防备,就连一直紧蹙的眉头都放松下来。


    黎清昭抬手摸了摸他的眉骨, 他没什么反应。她收回手,把他压在自己身上的胳膊抬走,蹑手蹑脚地从床上爬起来。


    她甚至都没洗漱,简单收拾下头发,穿上衣服就下楼了。


    清晨的家里实在是太安静了,阿姨还没起床准备早餐,两只猫还在沉睡,只有Titan听见动静,吐着舌头围着她转圈。


    黎清昭用手挠了挠他的下巴,“好狗,比你主人还好。”


    Titan用鼻子在她身上拱了拱,大尾巴不断地在她的身上扫动,拦着她不想让她走。


    黎清昭倏的鼻子一酸,她蹲下身贴了贴Titan,连上挂上几分无奈,也不管狗狗是不是真的听得懂,她自顾自地和他解释:“我和他真的不合适,我没有办法了,我不想委屈我自己。”


    Titan似乎是听懂了,也不再拱她了,只是把饶有重量的大脑袋窝进她的怀里。


    黎清昭又给他顺了顺毛,不舍得松开他,关上了门。


    黎清昭没有开车直接回黎家,她坐在驾驶座,从包里翻出化妆品,简单地收拾一下自己,才开车回去。


    蒋辞搬出去住不在家,黎家少了个爱管事的人,倒是多了几分寂寥。黎清昭把外套脱下,抬头问家里的阿姨:“爷爷起床了吗?”


    “起了,刚晨练完回房间。”


    黎清昭立刻上楼,敲了敲黎老爷子的房门。老爷子显然没想到她一大早就孤身一人回来,浑浊的眼睛轻轻动了动,问她吃没吃早饭。


    黎清昭立刻坐到了他身边,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像小时候一样,委屈巴巴地喊他爷爷。


    “怎么了?受委屈了?”


    黎清昭等的就是这句话,她吸了吸鼻子,“蔺承则欺负我。”


    两人从领证到现在,争吵的次数恐怕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但这还是黎清昭第一次回家告状。


    黎老爷子知道自己孙女的性格,要是她能自己解决的问题,绝对不会吃一点亏。既然她回家寻求庇佑了,就说明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怎么了?和爷爷说说。”


    黎清昭立刻把昨晚的事添油加醋地告诉了老爷子,“爷爷,他怎么能这么冤枉我呢?他还骂我,凶我,恐吓我,他说我要是再和逸远见面,他就打死我。可是这一次本来就不是我的错,他对我一点耐心都没有,他甚至都不愿听我讲完话……”


    黎清昭边说边擦眼泪,声音微微颤抖。


    老爷子没想到竟然有这种事发生,气得用拐杖在地上敲了两下,“他人呢?”


    黎清昭轻咬住下唇,缓缓蹲到老爷子面前,“爷爷,我真的和他过不下去了,我想和他离婚。”


    黎老爷子听到“离婚”这两个字,显然怔了一下。


    对于黎家和蔺家而言,离婚可不是单单两人协商好到民政局扯个证就好。这涉及到两家的共同利益,简直就是牵一发而动全是。


    老爷子年轻时驰骋商场多年,即使现在已经退居幕后,可本质上依旧是个重利的商人。他可以因为孙女受了委屈,拿出长辈的威严去教训孙女婿一番,替她讨回公道,可他不能纵容两人轻而易举地结束这段婚姻。


    “昭昭。”老爷子攥着她的手腕,把她扶了起来,“婚姻这事,本来就是一个相互磨合的过程,每个人都要学着退让,要学会顾全大局。这件事,承则的确有做的不好的地方,爷爷会替你教训他,帮你讨回公道。可离婚这事绝不是儿戏话,远不如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听到老爷子说这话,黎清昭其实一点儿也不意外,昨晚她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就已经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过一遍。


    可这话真落尽耳朵里,她的心头还是微微泛酸。


    她虽然是个众星捧月的大小姐,可说到底,也是一枚被长辈们精心呵护的棋子。她前二十年的人生享受了家族带来的恩惠和荣耀,现如今就要悉数偿还。


    黎清昭全身都在发颤,直接跪坐在了地毯上,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地乞求老爷子:“爷爷,求求您,让我和他离婚吧。我和他真的过不下去,我们八字不合,再和他在一起,我绝对会疯掉了。您说说,您是想要一个健康的孙女,还是一个疯掉的孙女?”


    黎老爷子的胡子微微抖动,“孩子,别胡说。”


    黎清昭的眼珠子动了动,心想,幸亏她还留了后手。她挺直腰板,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豆大的泪水一滴接着一滴地砸在了老爷子的手背上。


    她抬手摸了摸眼泪,伸出胳膊,颤颤巍巍地把高领毛衣的袖子往上挽。黎老爷子低头,只见她白皙的胳膊上挂着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


    “这怎么弄的?”


    黎清昭把额头搭在老爷子的手背上,边哭边说:“是他打的。他觉得我背叛他,所以打了我。”


    黎老爷子的怒火瞬间就烧了起来,他气得站起身,“给那个畜生打电话。不行,我得去趟蔺家,我倒是要问问,我的孙女到了他们家怎么就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呢?”


    黎清昭连忙拦住他,摇摇头,可怜兮兮地说:“爷爷,不要。求求你了,我不想再见到他了。你让我和他离婚吧,好不好?再过下去,我指不定哪一天就死翘翘了。”


    黎老爷子闭上眼睛,缓缓点头,“既然这样,还是离了吧。”


    他以前很庆幸黎清昭嫁的是蔺承则,而不是蔺逸远。身为长辈,他由衷欣赏蔺承则的眼光和决策能力,认为把孙女嫁给他是俩家的强强联合。可他没想到蔺承则背地里竟然是个变态,居然会动手打女人。


    他看了眼瘦得弱不禁风的黎清昭,心想,这丫头指不定这半年指不定是受了多大委屈呢。


    他叹了口气,选择妥协,他可不想把自己的宝贝孙女搭进去。


    黎清昭眼见计划得逞,继续添油加醋,“那爷爷,我这几天不要回去住了,也不要再见他了,你让爸爸找律师和他谈吧。”


    黎老爷子还没开口,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按理说,这个时间,连饭点还没到,应该没人来敲门。


    老爷子把黎清昭拉起来,让她坐在沙发上,“进。”


    黎清昭一抬眸,就看到了蔺承则。两人四目相对,她立刻心虚地低下头,小心脏开始狂跳。


    蔺承则身上还挂着清晨的凉气,开口便说:“爷爷,昨晚我和清昭闹了一些误会,她在生我的气,我是来接她回家的。”


    蔺承则发现黎清昭离开后,瞬间有些慌乱,他下楼问阿姨,阿姨说没注意到她离开。他又给赵悯粤打电话,赵悯粤因为没睡醒,劈头盖脸对他就是一顿骂,他便也知道黎清昭没去找她。


    蔺承则其实不想让黎执渊知道两人吵架的事,便借着公事的理由套了套话,知道黎清昭也没去哥嫂家。


    那她就只能回黎家老宅了。


    幸好,他猜对了。


    蔺承则往前走了几步,距离黎清昭更近了一些。黎清昭偏过头,往老爷子的身后躲。


    老爷子用拐杖将他拦住,端正地坐在沙发上,不怒自威,“你还有脸来接昭昭回去?你自己做了什么畜生事,你心里不清楚吗?”


    蔺承则知道昨晚的事的确错在于他,他坦坦荡荡地认下,“昨晚确实都是我的错,我没想推诿。我接清昭回家就是想让她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再也没有下次。”


    黎清昭往后缩了缩,故意模棱两可地说:“我昨晚把话都跟你说的很清楚了,我不原谅你,你别再自讨没趣了。如果你觉得我们夫妻之间还有情份的话,就答应和我离婚吧,否则闹上了法庭,我们两家脸上都不好看。”


    蔺承则喉结滚动,“清昭,我是不可能答应离婚的。”


    黎清昭捏了捏老爷子的胳膊,“爷爷,爷爷……”她越说声音越颤,珍珠似的眼泪往下砸。


    “答不答应由不得你说了算!”老爷子盯着蔺承则的眼睛,“当初是你执意要去昭昭的,你说你喜欢她,答应过我和她爸爸会照顾好她。结果结婚还不到半年,你就动手打她,我的孙女,她再哭再闹再不懂事,我都不舍得打她,怎么到了你眼里就这么作贱她?”


    黎清昭听到老爷子这话,立刻捂住了脸,心想完蛋了。


    蔺承则蹙了蹙眉,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老爷子,“爷爷,你说我打她?”


    他简直没听过比这还大的笑话,他跟她生气归生气,可从来没想过伤害她。即使是昨晚,她拼了命地护着蔺逸远,要挡在蔺逸远面前替他挨拳头,他都舍不得碰她一根头发丝,硬生生地把拳头砸在了地上。


    老爷子也气得不行,“你还不承认?”


    他攥着黎清昭的胳膊,把她袖子撸了上去,只间小臂上都是斑驳的伤痕。


    蔺承则瞬间就明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原来是他的小妻子为了和他离婚,自导自演上演了一出苦肉计。


    他被气笑了,犀利的眸子看向黎清昭,“清昭,你解释还是我解释?”


    黎清昭把头往旁边一偏,心想她可真够倒霉的。她年少时不是没剑走偏锋撒过一些谎,大概是她的谎言编织得太过真实,很少有被人拆穿的时刻。可自从嫁给他,她的好运气都消失了。


    老爷子听见这话,也察觉出了端倪,扭过身看向黎清昭。她察觉到灼热的目光,连忙把袖子扯下来,盖住自己的“罪证”。


    老爷子重新攥着她的手腕,把她的袖子撸起来,仔细打量一番,差点儿下一秒就把拐杖打在她的身上,“黎清昭,谁教你这么撒谎的!”


    蔺承则怕她挨打,连忙安抚老爷子的情绪。黎清昭则像个外人一样,低着头站在一边,听着他们两个商业胡吹,她知道,她这个婚是离不成了。


    蔺承则不同意,爷爷也不同意,凭借她自己的本事,简直就是蚂蚁撼大树,痴心妄想。


    大概是接受了这个可悲的事实,她态度消极,耷拉着脑袋扣弄指甲,一副摆烂的样子。


    老爷子越看她越生气,气得要关她的紧闭。


    蔺承则连忙帮老爷子顺了顺气,“爷爷,你别生气,清昭这性格挺可爱的。”


    “我看就是我太惯着你了!黎清昭啊黎清昭,你为了离婚,为了那个蔺逸远,你真是什么瞎话都能扯出来,居然还给自己画上伤来骗我这个老头子!”


    “我不是为了蔺逸远,我是为了我自己!”她倔强地强调。


    她不喜欢别人把她和蔺逸远绑在一起。


    “还犟嘴!”


    老爷子气得抬起拐杖要打她的手,被蔺承则拦住。他


    这人安抚人情绪很有一套,三两句话就把老爷子哄好了。


    老爷子坐在沙发上,用拐杖指着黎清昭,“你给我回去,跟承则好好过日子,要是再动那些歪心思,你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黎清昭的眼眶瞬间盈满泪水,眼圈红红的。所有人都偏心蔺承则,都指责她。在他们眼中,蔺承则做的都是对的,他宽宏大量,他顾全大局,只有她在胡作非为。


    她转身就推门而出,一路从楼上往下跑。


    “哎,小姐,不在家吃早饭了吗?”家里的佣人问。


    黎清昭擦了擦眼泪,“这不是我的家!”


    她推开门,早上寒冷的空气吹在脸上,她打了个哆嗦,感觉寒风顺着脖子往身上钻。她甚至都没来得及穿上大衣,身上的毛衣也不御寒。


    可她就是这样固执地往前走,像是一只被人抛弃的流浪猫,浑身湿漉漉的,可怜兮兮的。


    蔺承则追上她,攥住她的手腕,敞开大衣,把她抱在怀里,揉了揉她的头发,“我不知道爷爷会这样。”


    知道的话,他不会拆穿她。不就是替她背锅做个十恶不赦的坏人吗,他愿意。


    他愿意陪她演戏,愿意纵容她,愿意背负骂名,就是不能和她离婚。


    黎清昭的额头抵在他的胸口,“拜你所赐,现在所有人都不要我了。这就是你的目的吗,让我除了和你在一起,我别无选择。”


    “黎小姐,在你心里,我就那么坏心眼吗?”


    黎清昭舒了一口气,仰着头看向他,“不离婚是吗?”


    “对。”


    “可以。”


    她扯了扯唇角,心想不就是混日子,怎么过都是过,况且只要她不对男人抱有期望、不爱上他,和他搭伙过日子也能接受,毕竟他人体贴会疼人,床上技术还好。


    “不离婚,可以。”她说,“我再一次和你说清楚,我不会背叛我们的婚姻,也不会有和逸远私奔这样不切实际的想法,我可以做到。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你不能过度干涉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干涉我的自由,把我像孙子一样管。”


    “好。”他爽快答应。


    只要她不离开他,他什么都答应。


    黎清昭扬起下巴看着他,脸上突然露出一个笑。那笑容非常得意、张扬,让蔺承则有些摸不清楚,她又动了什么坏心思要来折腾他、报复他。


    第42章 分床


    这场离婚风波以两人的相互妥协作结, 可黎清昭似乎并不打算轻易原谅蔺承则。


    那天两人回家之后,她正式提出了分房睡。


    黎清昭从主卧的床上,把自己的枕头和衣物抱走, 通知他说:“不离婚可以, 可我觉得我们之间还是需要冷静一些。”


    蔺承则轻轻攥住她的手腕, 两人的距离很近, 在灯光下,他能看到她眼底的疲惫和厌烦。


    男人的手突然松开, 他攥紧掌心,尽量温柔地和她交涉,“清昭, 别嫌弃我。”


    这话一出,黎清昭也怔了一下, 睡衣顺着胳膊滑落到地上。她来不及弯腰捡起, 直勾勾地抬头看着他。她从来没想过, 他会这么卑微地和她讲话。


    他是一个很高傲的人,这种自卑让她心里泛起阵阵涟漪, 久久不能平静。


    黎清昭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心硬的人,可她也是个没经过什么大风大浪的人, 这两天他的怀疑、他的粗暴、他的占有已经耗光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并不打算仅仅因为心头上涌现的对他的可怜感, 就委屈自己。


    万一他是演的呢、装的呢?


    她本来就年纪尚轻,不如他世故, 不如他心机深。


    黎清昭垂了垂眸,浓密的眼睫轻轻扇动着,她摸了摸自己的胳膊,“你别卖惨。”


    她低头要去捡睡衣, 他却抢先一步,把黑色的真丝睡裙捡起来,放在她的怀里。


    “清昭,我没想卖惨,我只是不想和你有隔阂。我承认,昨天的事是我的错,是我毫无缘由地怀疑你、冤枉了你,我向你道歉,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这颗怀疑的种子从他把她抢过来,就一直深深地埋在他的心底。可今天,他明白了,他要想和她好好过日子,就必须把这个种子从心底彻底拔出来。


    他想好了,他也会这么做,他绝对不会再伤害她。


    可他没想到,黎清昭真的很不领情,或者说,她散漫、轻挑的态度让他觉得她被耗光了所有的耐心,完全不在意他究竟信不信任她。


    “我信,行了吧。”她耸了耸肩,脸上挂着几分无奈,“既然我答应不离婚了,当然也是我不争气,没有掌握自己婚姻的本事。不过这不重要,我只是想说,既然不离婚了,那这事就当它彻底翻篇吧,以后我们谁也不要再提,你再提的话,我会觉得屈辱。真的,我会这么觉得。”


    她说完之后,转身就走。


    蔺承则反复琢磨着“屈辱”这两个字,胸口一阵发闷。


    他抬腿追到旁边的卧室,想解释一番,想说他没有要羞辱她的意思。


    可房门却被她反锁了。


    男人抬起左手想敲门,却又骤然把手缩了回去。


    黎清昭窝在床上刷了会手机,突然看到段锐发的朋友圈。段锐是个喜欢记录日常的人,就在两个小时前,刚发了自己拍摄记录片的感慨——


    【今天一早天蒙蒙亮,我和小杜就去村里采风,在村镇交界处,遇到了一个衣着单薄、背着背篓卖绣花鞋垫的小姑娘,走上前,才知道小姑娘家里贫困,和奶奶靠卖鞋垫相依为命,奶奶腿脚不好,贩卖的任务只能交给她。


    我问她今年多大了,她说十二岁了,我没想到十二岁的小姑娘个子这么矮。小杜问她,天这么冷,穿这么少冷不冷,她说多跺跺脚就不冷了……


    我真的一直在反思,我总想拍民生类的最真实的纪录片,为了所谓的高大上的选题走南闯北,可没想到,最真实的民生就在眼前……】


    黎清昭没过过苦日子,阅读完这些文字,鼻子一酸。她点开段锐的两张配图,看着那个小姑娘和绣花鞋垫,立刻点开了段锐的对话框。


    黎清昭:【学长,我想资助她上学,高考之前基础的生活费、学费我都可以包揽。】


    段锐:【那太好了,我还和小杜开玩笑说,没准发个朋友圈,就有老板来资助呢。】


    黎清昭:【我需要怎么做?直接把钱打给你好吗?】


    段锐:【清昭,其实你可以亲自过来看一看】


    黎清昭看着对话框上的文字,突然觉得豁然开朗。也对,她现在留在北城、留在蔺承则身边,免不了总想和他置气。既然离不了婚,那她完全可以换一个环境调整一下心情,重新复盘一下两人这段岌岌可危的婚姻关系。


    思及此,黎清昭瞬间从床上坐了起来,她和段锐说自己最近就会过去,还开玩笑问段锐缺不缺人手,她可以帮忙的。


    段锐也不拿她这个千金大小姐当外人,拍摄团队现在正是缺人手的时候,如果她愿意来帮忙,那确实是个令人高兴的事。而且段锐知道,黎清昭虽然看上去是个躺平的大小姐,可他见过她拍摄剪辑过的片子,可以说很有审美、很有天赋。


    段锐:【那你过来的时候提前说,我给你安排住宿。不过清昭,我得给你打个预防针,这边的生活条件肯定会让你大跌眼镜。】


    黎清昭:【没关系,我先去看看。】


    黎清昭:【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我要是真适应不了的话,那我肯定会溜的,我可不想自讨苦吃。】


    段锐:【没问题的。】


    黎清昭放下手机,随意往后一仰就躺在了枕头上。那一瞬间,她好像突然明白她会心烦、会纠结的原因,是因为她渐渐把这段婚姻放在了心上,是蔺承则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她生活的每一分每一寸,所以她才会在意他的看法。


    黎清昭在床上滚了一圈,双手双脚锤床发泄一番,顶着略显凌乱的头发盘腿坐起来,义正言辞地告诫自己,就把蔺承则当成一个**


    不可以嘛,只享受这段婚姻的好处就行了。


    黎大小姐自我调节完毕之后,裹着被子就睡了,而且睡得很香。


    可蔺承则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他之所以不愿意和她分床睡,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过不了没有老婆的日子了。


    以前单身的时候,他可以四处为家,不忙的时候回家住,出差的时候住酒店,偶尔忙工作加班直接睡在办公室。可结婚之后,他尽量减少在外面住的频率,无论加班到多晚,都会开车回家,搂着她入睡。


    蔺承则很喜欢抱着自己妻子入睡的感觉,喜欢嗅着她身上的清香入睡。她睡觉不老实,总是不让他抱着,睡着睡着就往床边滚,可他总会追着她,把她抱回来,给她把踢掉的被子盖严实,在她的脸上轻啄了一下……


    这几乎已经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可现如今,他独守空房,那股空落落的滋味涌上心头,让他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后来,他大概是过于疲惫,稀里糊涂地睡了过去,可还是习惯性地去摸身边的人。


    当他摸到一手空,摸到一手冰凉的时候,他突然醒了过来,反应了两秒才意识到,她在隔壁住。


    蔺承则其实一点也不喜欢冷战,他认为冷战并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于是他起身,找到钥匙,打开了黎清昭的房门。


    在微微透进来的月光下,床上的女人睡得正香,丝毫没有防备甚至就连他开门的动静都没听到。


    蔺承则轻叹一口气,把门关上。他不知道是该庆幸她没被惊醒好,还是该担忧她着太过微弱的防备意识。


    男人轻手轻脚地掀开被角,缓慢地上床。


    黎清昭睡梦中隐约感到有些奇怪,只是皱皱眉,翻了个身,搂着香蕉抱枕又睡熟了。


    蔺承则侧躺着,看着她的后背,指腹轻轻地碰到她的肩膀上,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觉得她好像比前几天清瘦了些,可能是因为和他吵架又没好好吃饭。


    蔺承则抬手圈住她的腰,把她带到自己怀里。下一秒,黎清昭就贴了上来。


    蔺承则愣了一下,唇角的笑意更加明显。


    他知道,她还是依赖他的。


    黎清昭是凌晨起来上厕所才发现自己房里多了个男人。


    她几乎是吓了一跳,就差尖叫出来。


    “你、你你你、你怎么进来了!”她抱着胳膊往后缩。


    蔺承则被她惊醒,勾了勾唇,伸手去攥她的手腕。


    “你是属鬼的嘛,这么阴魂不散。”黎清昭简直要被他厚颜无耻的程度气死了,“我都说了分房睡!分房!分房!分房!你听不懂人话吗?”


    蔺承则摸了摸她的头发,声音低沉,略带一些沙哑,“小乖。”


    黎清昭看着他微微敞开的睡衣和若隐若现的腹肌,立刻捂上了自己的眼睛,“你别这样叫我。”


    她有些怕他这样叫她,以前做/爱的时候,或者他要和她讲道理的时候,就喜欢这样称呼她。


    蔺承则捏着她的手腕,拉下她的手,让她看着他,“你和我在一起,睡得很安稳,我一来,你就主动往我的怀里钻。”


    他说的虽然是事实,可黎清昭却觉得丢脸至极,一点也不想听。于是她又双手捂住了耳朵。


    蔺承则觉得有些好笑,他也由衷觉得,真不能和她冷战。


    “好了,不闹了。”他拉下她的手,“我什么也不做,就单纯睡觉。”


    他越这样云淡风轻地说话,黎清昭就越怀疑他趁着她睡着的时候做了什么坏事。


    她低头,借着微弱的光亮,检查自己的衣物。那条黑色的睡裙掉过地上,她心里隔应,不想再穿。可她又不好大动干戈地经过他的地盘去衣帽间大动干戈,翻找自己喜欢的睡衣,便把阿姨刚洗好的这身秋季睡衣取了下来,套在身上。


    睡衣上身布料略显凌乱,只有两颗扣子系着。她立刻抱住胳膊,得出结论,“你偷偷占我便宜了?”


    蔺承则看着她的小动作,喉头滚动,眼神越发深邃。黎清昭防备地把枕头打在他的胳膊上,“你怎么能这样呢?你能不能尊重我一些?”


    她只要一想到昨晚,她大滴的汗水砸在他的身上,想起自己委屈巴巴地求饶,想起自己像是纸张一样被他折来折去、翻来覆去,她就不服气。


    她虽然身体上是接受的,可心理上是抗拒的。


    可他在这事上总是不顾及她的意愿。


    蔺承则看到她委屈的脸,不忍心再逗她,“我没有碰你,清昭。”


    黎清昭还是紧紧地抱着自己,显然是不相信他说的话。


    蔺承则有几分无奈,他前倾着身体,手扣住她的后脑勺,趁着她还没反应过来,径直亲了上去。


    “你自己没有感觉吗?这才叫碰你。”他好笑地说。


    黎清昭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嘴巴,“不要脸。”


    她当然知道自己骂人这套话术对他毫无杀伤力,可她又不甘心被他牵着鼻子,于是扎进他怀里,手捏住他的上下唇瓣,一口就咬了下去。


    “哼,滚出去!”


    蔺承则才没有要走的意思,双手交叠垫在脖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见她瞪着眼睛盯着自己,他便拍了拍床,“躺下睡吧,不困吗?”


    他这么说,黎清昭才突然想起来,她其实是想上厕所的。可她还没来得及动弹,酒杯男人按在了床上,他说:“我知道,你也习惯被我抱着睡。”


    “胡说。”她偏过头,“别忘了,我还没原谅你。”


    “没关系,原不原谅我,黎小姐看我表现行不行?但这不影响我陪你睡觉。”他说着,手就真的不老实,总是想摸她的头发,想低头去亲他。


    黎清昭抵住双手反抗,“快点松开我。”


    “不松。”


    黎清昭快要急哭了,抬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巴掌,“松开我啊,我要去厕所。”


    蔺承则:“……”


    黎清昭回来之后,忿忿地瞪了他一眼,抱着枕头又躲了出去,“你要是再敢进来,那我们还是离婚吧。你总是动口头功夫,嘴上说着要哄我,要给我赔礼道歉,可实际上却压根不会在意我的意愿,完全我行我素。你要是再这样,我觉得我们就真结束吧,没必要消耗彼此。”


    蔺承则看着她离开的声音,听见房门被她一下子甩上,躺在床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开始反思自己刚刚的行为,弄不清从哪一步开始他弄巧成拙的。


    是从亲她的时候开始吗?可他真的抵抗不住她的诱惑。她就坐在他面前,哪怕一句话不说,他也总想和她亲亲抱抱。


    他知道到了他这么年纪,这事说出来很肉麻,可他控制不住。


    蔺承则捏了捏眉心,心想,最近几天可不能再惹她了-


    第二天上午,蔺承则问黎清昭要不要和他一起回家,那事发生之后,他还一直没和蔺逸远见过面,他们兄弟俩终究还是要解决这个纠纷的。


    黎清昭才不愿给闲的没事自己给自己讨苦日子,便去了陈玖那陪黎思逾玩儿。


    黎思逾虽然还有几天才开学,可她已经很想上学了,翻来覆去地跟黎清昭念叨她的那些小伙伴的名字。


    黎清昭捧着奶茶,跟陈玖说:“我就没见过像小鱼这样爱上学的小孩,可真让人省心。我记得我上学的时候,总想着装病,大早上心惊胆战地裹在被子里,跟家里的阿姨撒谎说我肚子疼难受。现在现象阿姨肯定能看出我是装的,可她们又解决不了,没办法,只能找我哥来劝我。”


    “我听你哥提起过这事,说你就会耍赖,好话坏话怎么说都没用,就咬定了自己肚子疼。没办法,你哥给你喂了一片维C,没多大会儿,你就说肚子不疼了。”


    “啊,小姑姑这么笨吗?都不知道维C片不能治肚子疼?”黎思逾好笑地看着她。


    黎清昭也觉得自己很好笑,可她受不了被小家伙嘲笑,捏了捏黎思逾的鼻子,“不许说小姑姑笨,要尊老。”


    “那老师还说过,大人也要爱幼呢。”


    黎清昭轻“诶”一声,对陈玖说:“我觉得我脑子长期不用,最近真是有点儿生锈了,怼不过姓蔺的就罢了,现在居然连小鱼也说不过了。”


    “小姑姑,小姑姑,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小鱼比较聪明。”


    “小鱼最聪明了。”


    陈玖点了点黎思逾的鼻尖,看向黎清昭,认真地说:“其实你哥昨晚也找爸聊你的婚事着。”


    “爸肯定也不同意。而且,他现在连自己的婚事都搞不定,更别说我了。”


    黎乾岳那边也是鸡飞狗跳,蒋辞无论如何都不回家,一个人在外面住酒店,还被八卦媒体拍到了。


    最近总有照片流露出来,外界纷纷猜测黎乾岳和蒋辞婚变,顺便编织出一段又一段可信度为零的八卦。


    黎老爷子丢不起这个脸,又数落了黎乾岳一顿,说他都一把年纪了,五十多岁的人了,还闹出乱七八糟的事。


    黎老爷子给黎乾岳施压,让他和外面的莺莺燕燕断干净,把蒋辞带回来。


    可没想到,蒋辞这次也是下了狠心,非要离婚才肯作罢。


    这么一来二去,闹得黎家鸡飞狗跳的。


    陈玖知道老爷子看重面子,黎乾岳的婚事还没下定论呢,更不可能由着黎清昭的意愿让她胡作非为。


    她才领证半年多,两家结合的婚事在圈子里公开才不到半年,再加上蔺家两兄弟夺妻的戏码,现在要离婚,恐怕股票会跌到谷底。


    陈玖攥住黎清昭的手,“委屈你了。”


    黎清昭摇了摇头,不想再说这个话题,“对了嫂子,我过几天要去趟西北,我打算资助一个小女孩,想去看看她,顺便帮段学长干点活,就当散散心。”


    “挺好的。”


    “但是,我不打算告诉蔺承则。”她耸了耸肩,“而且,我打算先飞出国一趟。”


    “去哪?”


    “哪也不去,纯烟雾弹。”她得意地笑了笑,“就是让他着急,单纯为了报复他。”


    陈玖轻叹一声,觉得自己可能真是年纪大些,和黎清昭有了代沟,没法理解她的想法。在她看来,清昭的行为太过幼稚了,本来想劝她两句。可看着她骄傲又得意的脸,便放弃了这个想法。


    陈玖觉得,黎清昭终归是她的妹妹,而蔺承则是她的妹夫,两人谁近谁远她还分得请。清昭愿意闹就任由她闹吧,总归得给那位一些下马威。而且,这没准是这对夫妻的相处之道,她一个外人还是不要过多干预了。


    “那你可别让他知道我知道,我怕他大半夜为了找你来家里敲门。”


    黎清昭越想越激动,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想到蔺承则会为她担忧,哪怕料定他可能会拉着脸生气,她还是很期待、很得意。


    “放心,我谁也不说,就悄悄地走,保证天衣无缝,不会连累任何人。”


    陈玖托着下巴看着黎清昭的眼神,委婉地提示她:“昭昭,你不觉得你其实挺在乎他的吗?”


    就是因为在乎,所以才会作,才会吸引他的注意力,才会幼稚地要报复他。


    而真正的不在乎,是压根就不想理睬这个人,压根不会为对方耗费任何心思。


    黎清昭显然意识不到,而且她还嘴硬,“我才不在乎他呢!狗男人。”


    “骂谁呢?”蔺承则进门的时候恰好听到这一句。


    黎清昭偏过头,对着陈玖眨了眨眼。


    陈玖会意,问蔺承则:“逸远人怎么样?”


    “挺好的,两条胳膊两条腿,能吃能喝,活蹦乱跳的。”


    黎清昭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的,抱着胳膊反驳:“我嫂子问你话你要好好回答,两条胳膊两条腿是什么没用的话,难道你见过三条胳膊四条腿的人吗?”


    蔺承则把黎思逾抱起来,轻轻颠了两下,“小鱼过年没少吃好吃的,好像又长高了呢。”


    黎思逾喜欢这个会陪她玩的小姑父,伸出手比了比,“妈妈说我长了有二厘米呢。”


    蔺承则摸了摸小丫头的头,“小鱼可真棒。”


    他把黎思逾放在沙发上,又去看黎清昭,认真地解释:“他说想接手慕尼黑的公司,我和爸都同意了。逸远还年轻,既然他愿意自己出去,那确实应该历练一番,对他没有坏处。”


    这个结果,和黎清昭预料得差不多。她知道,依照蔺逸远那个倔强的脾气,收到这么大的侮辱,自然不会再留在国内。当然,她也了解蔺承则,她知道即使这话蔺逸远不主动说,蔺承则也会这么做。


    “那不挺好。”黎清昭颇为公允地评价。


    蔺承则轻“嗯”一声,算是认同。


    那天晚上,夫妻俩是留在陈玖这吃的晚饭,吃过饭,两人开车回家。


    在车上,蔺承则说:“如果你觉得这样对逸远不公平,我会劝他留下。”


    黎清昭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以为他又像上次一样,在故意试探他。


    蔺承则连忙说:“你别多想,清昭。我只是想说,我信任你,所以我不在乎他在哪里,他在国内也好,在国外也罢,都干涉不了我妻子的选择。”


    黎清昭攥紧安全带,她隐约觉得男人好像真的有些变了。


    “你可别给我带高帽。”


    蔺承则不再说话,把车开回家里。


    接连几天,他们都分房睡。蔺承则倒是没再做过半夜摸进她房间这种事,当然也可能是因为黎清昭把所有的钥匙都提前藏了起来,他想进也进不来。


    总而言之,那几天,他们相处的还算和谐。


    他们不再依靠性关系来维系所谓的夫妻感情,而是把对彼此的了解放在了日常生活中。


    他们一起吃饭,简单聊天。他会陪她看电影,偶尔在晦暗的灯光下牵住她的手,问她什么时候能搬到一起住,问她原谅没原谅他。


    而黎清昭也是睚眦必报,这几天就像是硬生生地吊着一口气,表面上和他琴瑟和鸣,背地里把机票买好。


    直到黎清昭离开的那天晚上,蔺承则才突然间意识到,他的妻子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他才知道,她确实是个小犟种,硬是堵着一口气和他虚情假意,其实压根就没想原谅他。


    他更没想到,这一次,她真有本事让他找她找到发疯——


    作者有话说:我回来啦大家久等了,本章红包掉落


    第43章 逃跑


    黎清昭没直接去找段锐, 而是和赵悯粤一起去了趟夏威夷,以至于当蔺承则发现她不见的时候,就受到了她在泰国度假的照片。


    照片中的女人正戴着大沿草帽, 身上穿着一条白色碎花裙, 手上拿着一杯椰子水, 光着脚在沙滩上行走。赵悯粤的拍照技术不错, 把黎清昭的美貌拍了出来。


    蔺承则放大照片,看着她放松的笑容, 也就原谅了她不打一声招呼不告而别。不过,他还是像担忧小朋友一样担忧她,明明她都已经报了平安, 可他还是要亲自给她打电话叮嘱一下她。


    黎清昭坐在酒店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海景, 漫不经心地接通了这通电话。她的态度非常敷衍, 对他叮嘱的回应, 除了“嗯嗯”就是“知道了”。一旁的赵悯粤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看着看着就笑了出来。


    黎清昭捂住听筒, 对着赵悯粤用口型说了句“你干嘛”。


    赵悯粤一脸求饶的表情,摆了摆手, 什么都没说。


    “你们打算玩儿多久?”蔺承则又问。


    黎清昭立刻打起了精神, 轻轻咳嗽两声, 假装清了清喉咙,颇为认证地回复:“大概五六天吧。这边也没什么好玩的。”


    “好, 注意安全,那到时候把回来的航班发给我,我去机场接你。”


    “行。”


    挂电话之前,蔺承则还问:“清昭, 需不需要我陪你一起?”


    “不要。”她鼓了鼓嘴巴,“实话实说,我就是出来躲清净的,你真别追来,你要追来的话,我们还得吵架。”


    蔺承则终究没有再自讨没趣,挂了电话。


    黎清昭也顺势把手机扔在了沙发上,两条小腿悠哉游哉地往沙发上一搭,抬手拿起桌上放着的酒杯,抿了口酒。


    赵悯粤凑到她身边,把胳膊自然地搭在她的肩膀上,给她竖了个大拇指,“昭昭,厉害啊,我看你现在也是翻身农奴把歌唱了啊,把冰山脸拿捏得死死的,终于不像以前那样像个孙子一样被他管教了。”


    黎清昭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种微妙的变化,而且她人比较要脸面,自然立刻就顺着杆子往上爬,“那以前是我让着他,毕竟他年纪比较大,


    我怕把他气出个好歹了,到时候委屈的不还是我自己。”


    “还真给你点阳光你就灿烂。”赵悯粤当然知道她是在吹牛,她和黎清昭之间就是这种相处模式,于是她毫不留情地揭穿她,“我看要是今天你们家冰山脸买了机票过来,你也没办法,毕竟他下定决心的事可不会轻易改变。”


    赵悯粤拿起高脚杯,给自己倒了杯红酒,又和黎清昭轻轻碰了下杯,“不过,我还是祝你早日成功,狠狠拿捏他。”


    黎清昭轻“哼”一声,把酒杯往茶几上一放,起身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翻滚的海浪,心想,过几天就让你看看我的本事。


    她回头看了赵悯粤一眼,并不打算把过几天要去找段锐的事告诉她,她知道,赵悯粤是个大嘴巴,并不擅长保守秘密。而且,她还挺怕蔺承则到时候为难赵悯粤的,这个男人,也是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性格。


    想着想着,黎清昭心头又涌上一股微妙的契合感,她觉得他和蔺承则在某方面的相似程度真的很大。


    这算不算是夫妻相?


    她觉得没嫁给他之前,她套路也没这么深。嫁给他之后,她简直都要被他带坏了。不过,只要一想到过几天会发生什么,黎清昭的心跳就会加速,小心脏“扑通扑通”的颤动,刺激、担忧、以及报复和拿捏他的快感将她裹挟。


    她觉得蒋辞一句话说的对,夫妻之间的关系就像是在摔跤翻跟头,两个人一直在磨合、在斗争、在博弈,轮番占据优势,然后形成一种动态平衡的稳定,才能维持健康的关系。比如黎执渊和陈玖,虽然大家都知道在大事小事上,哥哥都会让着嫂子,看上去好像占据下位,可早些年,两人吵架,哥哥也没少死皮赖脸用不正当手段拿捏嫂子。


    正在黎清昭胡思乱想的时候,赵悯粤把酒杯往茶几上一放,“太阳好像下去了一些,要不要出去逛逛?”


    “走!”黎清昭立刻同意,“正好给小女孩买点儿新奇的小礼物。”


    “给小鱼买呀?那我陪你,正好悯悯阿姨也送她一份。”


    黎清昭笑了笑,没说话-


    黎清昭其实在夏威夷岛就呆了三天,第四天,她拎着买好的礼物直接回国。按照计划,她没回北城,直接去找段锐。


    下飞机之后,黎清昭才知道,年前因为团队缺人手,段锐居然把正在空档期没有任何工作安排的千羽也带进了拍摄组。


    这次就是两人一起来接机的。


    千羽比段锐还要热情,立刻跑到黎清昭面前接过了她的行李箱,攥住她的手,“昭昭,好久不见。从前几天段哥就卖关子,说请到了一个非常厉害的人来,我问了他好几天,他硬是守口如瓶,没想到这个神秘人士居然是你。”


    黎清昭看了千羽一眼,默默地把自己的手抽出来,“我也没想到,你居然会在这里。”


    如果她知道千羽也在,她压根就不会过来。


    对千羽的印象,黎清昭一开始只觉得这姑娘挺上进,挺有野心,挺努力的。可能是因为出身不同,她不能切身地理解千羽一点一点往上攀爬的挣扎,但她却很佩服她一个姑娘跑龙套、拍戏的毅力。甚至她能看出来千羽愿意和她、蔺逸远、赵悯粤这群人混,完全是为了攀关系。


    想当初,千羽还没毕业的时候,她同班同学都纷纷进组拍戏,就她找不到戏拍,和黎清昭吐槽。黎清昭二话没说,就让黎执渊帮忙跟导演引荐了她,给了她一次试戏的机会。正是这场戏,里面“因爱恶化的疯批小师妹”的角色让她小小的出圈了一把。


    可是后来,大概是影视行业面临寒冬,再加上千羽本身在市场上不是一个无可替代的形象,她的戏路一直没踏出来,依旧需要试戏,需要面临可能无戏可拍的境地。


    黎清昭看了千羽一眼,默默收回视线。其实她并不介意被攀关系,只要不碰到她的逆鳞、不惹她的麻烦,她被占点便宜也没什么。


    可关键是,千羽这个人小聪明过了头。上次的事,黎清昭虽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和她计较,可心里终究是有了隔阂。


    她打量着千羽,勾了勾唇,问段锐:“学长,你这找到了聪明能干的人,还忽悠我来做什么?”


    段锐也不是傻子,显然听出了黎清昭在阴阳怪气,他也不清楚两人之间有什么矛盾,只能充当和事佬,揭过了这个话题,主动拉着黎清昭的箱子,给她做心理建设。


    “咱们这儿的环境真的不太好,一般情况下,咱们会住在县里的酒店。可因为要蹲拍摄,便安排在了镇上的酒店。生活用品什么的,我早就已经给你准备好了,有什么缺的少的,你告诉我,我回头让小杜帮你置办。”


    黎清昭点了点头,“没问题。”


    “这边虽然生活条件不如北城,不过很适合生活、适合放松、适合调整心情。”


    “你怎么知道我要调整心情?”黎清昭敏锐地看向段锐。


    段锐笑了笑,没说话。


    黎清昭又看向一旁的千羽,问她:“逸远回国你知道了吗?”


    “知道,我看到他发的朋友圈了。”


    黎清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补充着说:“我的事你不要随便和别人说。”


    “我没说过。”千羽连忙摆手,“我什么也不会说的。”


    “那就好。”


    段锐亲自开车带黎清昭回县里,路途遥远,黎清昭在车上来来回回睡了两觉,等到天色沉下来,晚霞挂在空旷的天边,他们才到了下榻的酒店。


    即使黎清昭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进入酒店比较狭小的房间后,她还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段锐问。


    黎清昭虽然娇气、任性,但却有分寸,不会轻而易举地给人添麻烦。而且,她很清楚,她是自己愿意来的,那她就要接受没那么理想的环境,不能随时随地摆起公主架子。说难听点,她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家里人,还有她那个便宜老公,没人会无限度地包容她。所以,她要适应,她必须适应。


    “没怎么,挺好的,比我想象中的好,我还以为我们要住牛棚。”她开玩笑说。


    段锐帮她把行李箱拖进房间,笑着说:“这又不是七八十年代了。不过,等明天你去见小晴,你就会知道,即使已经不是七八十年代了,也有人过得很艰难。”


    小晴是黎清昭要资助的那个小女孩。


    “嗯。”


    “好了,天色不早了,你先收拾收拾,等会儿吃饭我来叫你。”


    “好。”


    段锐和千羽离开之后,黎清昭顶着一身疲惫径直躺到了床上,她张开双臂,瞪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慢慢地放空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来到这穷乡僻壤的地方之后,她的内心反倒真的平和了。她把注意力全都放到了自己能不能吃好、睡好、拍好片子,完全不用想怎么和家里那个老混蛋斗智斗勇了。


    黎清昭又小憩了一会儿,大概只有十来分钟,电话声就把她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看到是蔺承则给她打来的视频,她直接给挂了,顺手回了个“在睡觉”就把手机扔到了一旁。


    正坐在办公室加班的男人看着这三个字,眉头微微地蹙了起来。


    他有时候真的拿她没办法,可他现在更拿自己没办法。他明明知道她和赵悯粤在一起,知道她在夏威夷,知道她下榻的酒店,可她只要一敷衍他,他就开始不由自主地担心她。


    他总有一种预感,感觉小东西有事在瞒着他。可他又不能像以前那样事无巨细地管教她,为了挽救两人岌岌可危的婚姻关系。


    蔺承则没办法,他只好把手机屏幕熄掉,摘掉眼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又重新戴上眼镜,继续忙工作。


    蔺承则一直忙到晚上十点多,他起身伸了伸腰,又顺手捞起手机,给黎清昭打了个电话。


    这次,她倒是接得挺爽快的,“干嘛呀?”


    “几点睡醒的?晚上吃饭了吗?”他问。


    黎清昭一边盯着电脑屏幕,看着段锐给她发的前阵子的拍摄资料,一边托着手机应付男人,“早醒了,吃过了。”


    “嗯,今天去哪玩了?”


    黎清昭:“随便逛了逛,给小鱼买了点好玩的。”


    “嗯,有我的吗?”


    “你又不是小孩子了,也没还索要礼物呢?”她吐了吐舌头。


    “大人就不能要礼物了吗?清昭,你已经有阵子没送我礼物了。”


    她对他生活上的占有欲真的不高,他不会刻意去干涉他的审美、他的穿搭,只会在偶尔逛街的时候顺便给他买一些衣服,购置一些日用品。


    她甚至都没注意过,他格外偏好她给他买的东西。譬如现在他身上系着的这条领带,就是她第一次送给他的礼物。


    黎清昭觉得有些好笑,这男人现在也越来越会卖惨了。不过,她才不会刻意去满足他的需求,她只要想起他冤枉她要和蔺逸远私奔,她就生气,“既然是我送你礼物,那肯定是要我说了算,我想送就送,不想送就不送。”


    “嗯,老婆说得对。”


    他的声音低沉,有磁性,顺着手机传到她的耳朵里。黎清昭的心轻轻一颤,发觉自己好像快要到生理期了,那方面的需求格外强烈。


    她晃了晃脑袋,驱散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语气冷淡地说:“查完岗了吗?查完岗的话,我就挂了。”


    蔺承则突然说:“等等。”


    “还有事吗?”


    他站在窗前,微微抬头,看到明月高悬,灯光璀璨,“昭昭,今天的月亮格外亮。”


    黎清昭起身拉开窗帘,看向窗外,可惜,今天有些阴天,头顶一片乌云,连月亮的影子都没看到。


    “嗯。”她轻哼一声。


    蔺承则低声笑了出来,他坦白地说:“清昭,我很想你,早些回来吧。你不在,你的两只猫谁的话也不听,快要把家都拆了。”


    黎清昭怔了一下,哼哼唧唧地说知道了。


    蔺承则似乎还没尽兴,开始唠唠叨叨地给她说日常,“今早我给饭团和仙女称体重的时候,发现两个小家伙都瘦了二两,你不再,他们不好好吃猫粮,只会贴在我身边让我给他们开罐头或者猫条。不开的话,他们就缠着我,就像是笃定我知道他们不吃饭就会心软一样。你说,这是不是像极了你,一耍小脾气就让我没办法。”


    “才不像我,我是那样的人嘛?”她舔了舔唇,把窗帘拉上。


    她发誓,她是真怕两只猫被他惯出个好歹来,才多叮嘱他几句的,“你不要过度纵容他们,你得吓唬他们,实在不行就让他们饿两顿,饿一顿就知道猫粮香了。当然,不许打他们,两个宝贝,我都舍不得打。”


    “好。”


    黎清昭觉得和他没什么好说的了,打算把电话撂了,却又被他拦住。


    “还有,我发现饭团最近掉毛特别严重,还总是喵喵地叫个不停,特别粘人。你的猫,是不是到了发情期。”


    “什么发情期,饭团连铃铛都没有了,发什么情发情?就算他见到小母猫,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黎清昭突然反应过来,狐疑地说:“你不会是在瞎说忽悠我吧。”


    他笑了,笑得如沐春风,“我都说了,我想你了,想多和你说说话。”


    “那我不想你,你不要再自作多情。”她忿忿地说,暗暗地在自己腿上锤了一下,骂自己真不长记性,又被他套路进去了。


    正在这时,敲门声响起。黎清昭知道,是段锐和小杜来了,他们约好一会儿见面聊拍摄内容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有些心虚,对蔺承则说:“好了,悯悯来找我了,我要挂了。”


    蔺承则耳朵灵敏,显然也听到了敲门声,他就是觉得有些奇怪,没想到赵悯粤那么咋咋呼呼的人,居然对自己的闺蜜这么礼貌,敲门只扣了三下,而不是扯着嗓子大吼大叫。


    黎清昭把电话挂掉之后,立刻穿了拖鞋去开门,“学长,小杜,你们快进来。”


    小杜算是段锐的徒弟兼助理,东北人,个子有一米八七,年龄和黎清昭一样大,国字脸,很老实踏实的长相,为人热情自然熟。


    刚刚吃饭的时候,他和黎清昭聊了几句,两人熟了起来。现在一见到她,就问她片子看的怎么样。


    “拍的挺好的,只是没想到这么…艰苦。”她斟酌着措辞。


    “害,你不知道,我小时候其实也这么苦。不过,都过去了。”小杜乐呵呵地说。


    黎清昭邀请他们进来坐,没过两分钟,千羽也敲门进来,还有另外两个拍摄团队的成员,六个人围在桌前,商量拍摄。


    这其实还是黎清昭第一次正儿八经参与团队拍摄,她觉得很有意思,大家热热闹闹的,都在发表自己的见解和看法,有时候还以为意见不统一吵两句。


    她工作的时候很专注,因为是刚来,还没和大家的工作对齐颗粒度,更多的时间是聆听和记笔记。她密密麻麻地记了两页纸,甚至连手机响了两下、弹出消息她都没看到。


    反而是坐在她一旁的千羽注意到了,她本来想提醒一下黎清昭,可看到消息内容,又收回了手。


    蔺承则:【早些从夏威夷回来吧。】


    蔺承则:【老婆,我很想你。】


    千羽的睫毛轻轻颤动,抬眸看了眼黎清昭,又默默地假装在记笔记-


    蔺承则发现黎清昭失踪,其实是在去看黎思逾的时候。黎思逾是个重感情的小丫头,她喜欢谁,就会整天念叨睡、缠着谁陪自己玩。


    因为年前那段时间,蔺承则和黎清昭带了一周黎思逾,于是小丫头和小姑父便建立了深厚的友谊。在某一天晚上,她突然做梦梦到了蔺承则,第二天醒过来便吵着闹着要和去小姑父家。陈玖觉得女儿太能闹了,便告诉她要乖一些,等小姑父和小姑姑有时间,自然会来看她的。


    可黎思逾等了几天,小姑姑和小姑父也没来,于是聪明的小丫头就给蔺承则打了个电话,控诉他说话不算话。


    蔺承则弄清楚事情的起因之后,便抽出时间,特意给她买了限量款的布娃娃和盲盒,拎着礼物来家里看她。


    好巧不巧,就是这一遭,遇见了刚从夏威夷岛回来的赵悯粤。赵悯粤也是给黎思逾送礼物的,除了她自己的那一份,还有黎清昭给她买的会发光的贝壳项链。


    赵悯粤见到蔺承则的时候,显然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假装礼貌地和他打了个招呼,转身就要走,丝毫没注意到男人的脸色已经发生了变化。


    蔺承则从来没这么死死地盯着一个女人看过,除了黎清昭。可此时此刻,他眸色幽深,镜片之下的眼睛带着一丝薄凉和探究,直接拦住了赵悯粤的路。


    “赵小姐,清昭呢?”


    丝毫不知道事情经过的赵悯粤一脸懵圈,条件反射地去呛他,语气中还有几分埋怨,“你还问我昭昭在哪?不是你着急麻慌地把她喊了回来,害得我独自一人在沙滩上躺了好几天,无聊死了。”


    蔺承则眯了眯眼,打量着赵悯粤说话的神色,他隐约觉得她没有撒谎。


    清昭早就回国了?


    可她却一直瞒着他。


    她到底去哪了?


    一系列的疑问席卷他的大脑,那股担忧立刻涌上头皮。男人尽量保持着冷静,语气平和地问赵悯粤:“清昭哪天回来的?”


    “三天前啊。”


    “你知道她去哪了吗?”


    “你老婆你来问我?”赵悯粤觉得这男人简直匪夷所思。不过下一秒,她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儿,“昭昭不见了?不会出什么事了吧。呸呸呸,不可能,我这个乌鸦嘴  。”


    赵悯粤连忙拍了拍自己的嘴巴,问蔺承则:“你这两天没和她联系吗?”


    “联系了。”


    只不过黎清昭的态度很敷衍,总是说她在忙。


    此刻,蔺承则压根不知道她是真忙还是假忙,那股焦灼感烧得他后背起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汗。


    他情愿她是在和他耍小脾气,故意开玩笑,而不是无缘无故地消失。


    赵悯粤也急得不行,立刻摸出手机,“我给她打个电话吧。”


    这通电话黎清昭接的比较快,听懂赵悯粤的意思之后,她淡定地说:“没关系,我就是出来放松一下,不用担心我。”


    “你现在在哪?”赵悯粤问。


    “不告诉你们啦,等我过阵子就会回去。悯悯,你放心吧,我没事的,我只是想放松一下,逃避一下糟糕的婚姻关系,顺便报复一下那个老混蛋。等我忙完,我会回去的。”


    “不是,那你得告诉我你去哪了,给我报个平安啊。”赵悯粤才不管她和蔺承则闹什么脾气,她只是担忧她的安危。


    “放心,我真没事。”她扣了扣手,“你也顺便帮我传个话,告诉他不用特意找我,我忙完了自己会回去的。我是一个独立的人,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我也清楚我想要的生活什么样,不能因为我是她的妻子,我就要什么都听他的。”


    就在这时,千羽走了过来,“清昭,走啊,开工了。”


    黎清昭立刻搪塞起了赵悯粤,“好了,悯悯,放心吧,我要去忙了,我挂了啊。”


    蔺承则看着撂掉的电话,倒是先松了一口气,听到他的小妻子活蹦乱跳的,他还算比较放心。


    不过,他并不打算按她说的不去找她。他必须要知道她在做什么,她住在哪里,她生活得好不好。而且,哪怕知道这是她精心安排的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专门用来捉弄他的游戏,他也心甘情愿地踏进去,被她牵着鼻子走。


    因为他是真的很担心她,他真觉得养一个小妻子就是在养一个小作精、一个小孩子,他没办法做到完全放手。


    正在蔺承则焦头烂额之际,黎思逾突然把黎清昭卖了,她扯了扯蔺承则的衣角,笑着说:“小鱼知道小姑姑去哪了,不过,这是个秘密,小鱼得小声说。”


    蔺承则立刻蹲下来,黎思逾便趴在他的耳边,神秘兮兮地说:“在西北。”


    具体在哪,黎思逾当然不知道,因为她压根没和陈玖提,黎思逾自然也不会听到。


    蔺承则没再追问小丫头,反而看向陈玖,陈玖较忙撇清关系,“我和小鱼知道得一样多,清昭只说她要散散心,好像还要资助一个小女孩,别的什么都没说。”


    蔺承则摸了摸黎思逾的头,“谢谢小鱼,过几天,等小姑父抓到小姑姑,我们一起带你去游乐场。”


    蔺承则从陈玖那离开后,立刻让周正查了一下黎清昭的航班。可单单凭借落地的航班只能印证黎思逾的说法,并不能知道黎清昭到底去了哪里。


    这一刹,蔺承则真想把小东西抓回来拴在裤腰带上,看她一声招呼不打到底能跑到哪去。


    他叹了口气,想直接上手段,让周正找人直接定位她的手机。这是最简单直白又万无一失的方法,可话说出口之前,蔺承则突然闭了嘴。他揉了揉眉心,摘掉眼镜直接扔在了桌子上,摆了摆手让周正出去。


    办公室的门被人关上,蔺承则才睁开眼,他知道他不能这样做。这样做的确可以找到她,但等同于无形中又把她推得很远。


    她想折腾他,那他便应该顺着她的思路走。只有这样,她才会开心,他才能把老婆哄回来。


    而且,他自诩很了解她,不可能对她的行踪一无所知,他认为他总能摸到一丝蛛丝马迹的吧。


    于是,蔺承则便安下心来回家寻找她的痕迹。


    他意外地在她的书房里看到了她的手账本,不禁有些惊讶她居然还有这种小习惯。她的手账本做的非常精致,总共有三本。他翻开第一本,发现是她成年之后的重要事情记录,里面蔺逸远几乎占据了整个手账本的主要内容。


    蔺承则没有细看,简单扫过,发现他依旧很嫉妒。


    第二本是她十八岁之前的内容,时间跨度大概有两三年,字体有些稚嫩,纸样的精美程度也渐渐发生变化,可以看出她的技术越来越成熟。


    蔺承则翻开第三本,突然有些震惊,心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因为第三本的内容几乎都与他相关。手账本的第一页,就是他们在民政局领证时拍的那张结婚照。照片中的她连个笑模样都没有,文字的语气也能看出这段婚姻让她很不情愿。


    蔺承则一页一页地翻过,却意外地发现,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她的态度发生了转变,开始用“可爱”、“幼稚”这样的字眼来形容他这个大男人。


    蔺承则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过,不难体会到她对他的感情慢慢加深。她写下她愿意和他试一试,她写下她想和他好好过日子,她写下他这个人其实真的很照顾她、让她很有安全感……


    蔺承则的心像是平静的、毫无波澜的水面被投下一颗又一颗石子,久久不能平静。


    在他的记忆中,他们一起拍照只有两次,一次是结婚那天,另一次是去水族馆陪黎思逾玩。可在这个手账本中,却出现了很多张有关他的照片,几乎都是她拿手机偷拍的。有他低着头看电脑工作的,有他半夜被他折腾起来给她做饭的,还有他逗她的猫的……


    蔺承则有一种难以言表的感动,甚至是窃喜,他发觉,他的小妻子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爱他。


    这种爱,甚至连嘴硬的黎清昭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可他呢?却一直怀疑她。


    蔺承则觉得愧疚,合上手账本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接下来,他便开始找她到底去了哪里,他很想亲一亲她,抱一抱她,告诉她他也很爱她,然后把她哄回来。


    可事实证明,他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她存心躲他,他真的难以找到她。


    找不到她,他便主动跟她服软,打电话让高傲的黎小姐给他一些提示。


    黎清昭:“不要。我过得好好的,你别想来打扰我。你别忘了,你答应过我,只要不离婚,什么事都是我说了算,你没资格出尔反尔。”


    “可是清昭,我找你找的都快疯了。”他难得这么情绪外露。


    黎清昭依旧无动于衷,把电话挂了,转身就去找小晴,她决定趁着今天有空,带小姑娘添置两件新衣服。


    她来的这两天,和小晴相处得还不错。小晴从一个羞怯的只知道说“谢谢”的小姑娘,在她面前变得开朗很多,一见到她就叫她“姐姐”。昨天晚上,他们团队拍摄到太阳落山,小晴还特意给她送来一份蛋炒饭呢。


    黎清昭发现小晴那两件衣服洗得都薄了,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昨天便说今天带她去买衣服。


    黎清昭不把蔺承则放在心上,转身就走,丝毫没注意到一旁的千羽。


    千羽抿了抿唇,还是下了决心。


    没多久,周正就来联系蔺承则,“蔺总,有一个电话找你,据说她知道黎小姐的近况。”


    蔺承则挑了挑眉,还是接了这个电话,“你有什么条件?”


    他是商人,自然知道对方联系他是有目的,而且猜出这人就是黎清昭身边的人。


    “我想要一个角色。”


    “好,我答应你。”


    千羽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我随后把具体的地址发给您。等等,蔺总,我还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那就别说。”蔺承则最讨厌这种话术,丝毫不给对方面子。在他眼中,能主动出卖黎清昭的人,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眼见着对方要挂电话,千羽也不卖关子了,“蔺总,再给我一次机会。如果您觉得我说的这件事对您有价值的话,再给我一个角色。如果没有,就算了。”


    “说。”


    千羽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的心跳,“昭昭和段锐走得很近,昭昭来这边也是段锐邀请的,这几天段锐对她很照顾,我怀疑……”


    “你怀疑什么?”蔺承则堵住了她的话,提醒她,“有时候人不能太过耍小聪明。清昭是我的妻子,我自然会信任她。一开始答应的事,周正会安排,其他的,千小姐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千羽轻“嗯”一声,挂断电话,摸了摸自己的


    心脏,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利用黎清昭。


    她真的是没办法,她想当明星,她想演戏,她才不想因为走投无路到这种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拍摄所谓的纪录片。


    她只要拿到一个好的角色,她真的能出头的。


    出卖了黎清昭又能怎么样?她也不是世俗意义上的好女人。她为了自己,硬生生地抛弃了蔺逸远,她也是自私的。


    是人就是自私的。


    黎清昭的自私和她千羽的自私本质上没有区别,都是为了自己更好的未来谋划罢了。


    她甚至有些恨黎清昭,她决定黎清昭明明知道她现在的处境,明明随便来个口就能帮她解决找不到戏演、进不了组的难题,可她偏偏什么都不说,就冷眼旁观。


    那她现在利用她,在她的丈夫那里讨到一个想要的角色,也是情理之中。


    这样一想,她的心里终于平衡了些,精神胜利法果然管用。


    千羽把手机收起来,转身要去找黎清昭,她昨天答应了她今天要一起去带小晴买衣服。


    结果她一转头,一个巴掌就打在了她的脸上,她的笑容瞬间僵硬住,抬手捂住脸,难堪地说:“昭昭。”——


    作者有话说:好肥的一章


    第44章 撑腰


    那一瞬间, 黎清昭其实想的是,如果她没有因为忘记拿桌上的耳机而折返就好了。


    她静静地看着千羽,看着她因为被人戳穿而手足无措地想要找补。黎清昭轻叹一口气, 看着刺眼的太阳, 又把目光挪到了千羽的脸上。


    “你刚刚说的什么, 你再重复一遍。”黎清昭可不是软柿子, 撒起脾气来也才不会顾及对方的脸面。


    千羽只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在阳光的灼烧下, 这股疼痛感更甚,夹杂着那股屈辱感和无措感,硬生生地烫在了心底。


    她替自己辩驳,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哪个意思?”黎清昭这个臭脾气再也按耐不住,连带着新账旧账一起和她算了。


    “利用我的行踪和我的丈夫谈条件, 你可真会做生意!”她语气刻薄, 随即坐在椅子上, 翘起二郎腿,拿出了几分审讯犯人的姿态。


    “说实话, 如果只是这件事,我都不至于和你计较。我问你, 你为什么要给我捏造谣言, 什么叫段学长和我走的比较近、这几天一直比较照顾我?你什么意思?你和我老公说这话, 不就是在内涵我和别人有一腿吗?我请问你,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和段学长眉来眼去过, 你说说看!”


    黎清昭越说越气,她简直想打死眼前这个女人。亏她当初还觉得她性格好,真心想和她交朋友的。她当然知道她和千羽不是同类型的人,可她总是跟在他们这群人身后, 习惯性地照顾大家、讨好大家,这让黎清昭很不是滋味。


    她的确是被人讨好着长大的,那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有这个资本。可千羽近乎卑微的讨好,小心翼翼的讨好,让黎清昭觉得她可怜。


    她以前不止一次和蔺逸远说过,说千羽真是个努力的人,不像她是个无欲无求的咸鱼,她说千羽这样努力,一定会成功的。


    所以,最开始,千羽向她卖惨的时候,她努力向哥哥引荐过她,让哥哥买她一个人情,给千羽安排一场试戏。


    结果,她的好心倒是被人当成了驴肝肺。


    这人不知道感恩,她可以不计较,因为她既然开口帮忙了,就没指望索要什么回报,图一个大家开心就行。


    可她不明白,千羽为什么要栽赃她?


    就在前几天,她的丈夫刚刚怀疑过她要和别人私奔。现如今,她的朋友又认为她和别的男人有一腿。


    黎清昭气极反笑。她知道她长得漂亮身材好,性格活泼又有钱,但也不至于就是一个红颜祸水的狐狸精吧。


    她越想越气,猛地站起身来,看着一声不吭的千羽,咄咄逼人地说:“我在问你话!我问你哪只眼睛看到了?”


    “对不起,昭昭。”千羽低下头。


    黎清昭轻哂一声,“你别这么叫我,我怕折寿。还有,你真以为上次你把我结婚的事告诉逸远我就不知道吗?我不愿意计较,你就真觉得我是个傻子吗?”


    千羽不可思议地抬眸,眼眶泛红,眸中噙着泪水。她显然没想到,黎清昭居然连这件事都知道。


    “你明知道逸远很介意这件事,你知道那段时间他情绪很不稳定吗?可你还是要告诉他,邀功似的告诉他,就是为了证明你是偏向他的是吗?还是为了报答当年他随手的见义勇为,你说说看!”


    “我、我只是觉得这么大的事不应该瞒着逸远,他是当事人,他有权利知道。”


    “你喜欢他吧。”黎清昭突然说。


    千羽像是被人戳穿了心事一样,骤然收回视线,两只手紧扣在一起。她的后背轻轻颤抖着,肩膀一耸一耸的,豆大的泪珠一滴接着一滴往下坠。


    黎清昭轻哂一声,反问道:“你当我看不出来吗?”


    她作为蔺逸远女朋友的时候很敏感,当然能感觉到千羽对蔺逸远的喜欢,还开玩笑地和蔺逸远说过这事。蔺逸远虽然不相信,但还是信誓旦旦地说,既然她这样感觉了,那以后他就离千羽远一些就好了。


    千羽用手背抹了抹脸上的泪,“是!我是喜欢他又能怎么样?我知道他不喜欢我,所以我连表白都不敢。可你呢,你是怎么伤害他的?”


    黎清昭:“你是在为他打抱不平吗?那我告诉你,这是我和他的事,你没有资格替他打抱不平。”


    “黎清昭你知道,我有时候最讨厌你身上这股劲儿。你永远都这么自私自利,以自己为中心,高傲自大,从来不会顾及旁人的感受,整天摆着一副大小姐的架子给人使脸色,你以为所有人都是欠你的嘛?”大概是自己的心事被戳穿、被践踏,千羽也开始破罐子破摔,语气变得刻薄凌厉,专冲着黎清昭的心窝子剜,“我告诉你,你就应该庆幸,你上辈子积德了,这辈子投胎投了个好人家。我告诉你,你要是生在我们这种普通人家庭,你还不如我呢!你以为你自己多高尚?你以为资助一个小晴就可以体现你的伟大了吗?简直太可笑了。”


    黎清昭的脸都被气绿了,不过她吵起架来从来没输过,专门往人的肺管子里戳,“那恭喜你说对了,我就是命好,行了嘛?我就是轻而易举就能得到我想要得到的东西,你羡慕吗?”


    “我羡慕什么,我有什么可羡慕的?”千羽崩溃地笑出声来,“羡慕你嫁给一个不爱的男人,和人打个麻将、喝个酒都要偷偷摸摸的,整天像个孙子一样,连点自主选择的权利都没有吗?”


    黎清昭被她气得连连跺脚,简直想扑上去和她扭打在一起,“你说什么?谁是孙子?谁……”


    就在这时,从远处就听到动静的段锐和小杜连忙赶了过来,拉开了两个人。段锐拉住少羽的手腕,把她和黎清昭隔开。而小杜则把黎清昭扯到后面,免得她动手。


    “怎么了?怎么还吵起来了?昨天不是还一起玩儿呢?”段锐问。


    千羽吸了吸鼻子,眼泪依旧往下流,她瞪了黎清昭一眼,转身就走。


    黎清昭吵起架来很没有大家闺秀的端庄,她抬手要去把千羽扯回来,继续掰扯清楚。她怎么就是个孙子了?她什么时候偷偷摸摸的、连个自主选择的权利都没有了?那叫情趣,情趣她不懂吗?


    “好了好了,别闹了。”小杜把她按到椅子上,“你们俩多大的人了,还动手?”


    黎清昭气不过,硬生生地推了小杜一把,她恨不得把浑身的蛮力都发泄出来了,小杜没站稳,一个


    趔趄就坐在了地上。


    “不是?大小姐,我是来劝架的啊,你跟我撒气做什么?”


    黎清昭理也没理小杜,她起身就走,瘪着嘴巴,咬着下唇,回到酒店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间。


    进入到一个封闭的独属于自己的空间,黎清昭抱着自己坐在了沙发上,披散着头发,把脸埋在怀里发呆。


    过了一会儿,段锐过来敲门,黎清昭一句话也不说,闷着头让他走。


    又过了几分钟,小杜试探性地问她今天还带不带小晴去买衣服,她说不去了。


    门外的段锐和小杜对视一眼,又走到千羽的房间。千羽倒是没有锁门,正一个人跪在地上摊开行李箱收拾行李。


    见到有人进来,她抹了抹眼泪,自嘲地说:“你们不用说了,我明白了,我会自己主动走的。”


    “说什么啊?为什么要走啊?”小杜满脸问好,“你们一个两个的,吵得热火朝天的,也不说清楚到底是因为啥,她一声不吭,你转身要走,你俩闹分手呢?”


    千羽怔了一下,她以为按照黎清昭那个不吃亏的性格,肯定要把她从项目中赶走,把她的工作搅黄。与其这样,她还不如识趣点,自己主动离开,免得连点尊严都没有。


    可她没想到,黎清昭居然什么话都没有说。


    这一刻,她的心里头涌上一股愧疚和懊悔,喉咙酸酸的,怔怔地看着段锐和小杜。


    段锐不像小杜那么单纯、直心眼,他隐约猜出发生了什么,忍不住替黎清昭辩驳两句:“清昭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里生闷气,什么都没和我们说。也许是你误会她了,她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坦荡,做好事也好,坏事也罢,她永远都这么坦荡,没有什么坏心思。”


    千羽收拾衣服的手骤然收紧,无奈地扯了扯的嘴角,“是啊,你们都是坦荡荡的君子,就我是个小人得了吧。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行了嘛?”


    段锐忽然挺直了身体,眼神也变得锐利,他没再多说,转身就走了,留下不明所以的小杜蹲在千羽面前喋喋不休地充当和事佬。


    黎清昭发现自己是个逃避型人格,虽然理直气壮地和人吵了一架,还打了人一巴掌,理论上她并没吃大亏,可她一想起千羽那些话,心里就很难过。


    她不想直面这种酸涩的情绪,不想被这种人影响情绪,于是就在柜子里拿出一瓶红酒,自己陪着自己喝。


    酒能消愁。


    甘美醇厚的琼浆滑入口腔,嗓子里那些苦涩终于被压制住。


    她喝了两杯,迷迷糊糊地窝在沙发上睡着了。等一会儿睡醒了,她就又捧起杯子继续喝。中途,段锐不放心,又来敲她的房门,黎清昭直接扯着嗓子把他撵走了。


    直到傍晚,又有人来敲她的房门。黎清昭以为又是小杜他们来给她送饭的,哼唧着说:“不吃不吃,我不饿!”


    她斤斤计较地说:“我不吃,她也不许吃,饿死她!”


    蔺承则看了小杜一眼,小杜无奈地解释:“气还没消呢,和千羽吵得很厉害,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她们俩啥也不说。”


    蔺承则点了点头,让小杜先回去休息吧,直接拿房卡打开了她的房门。


    黎清昭听见动静,烦躁地说了句:“我不吃。”


    一扭头,人傻眼了,没想到男人居然这么快就追了过来。


    蔺承则把门关上,风尘仆仆地走到她面前,看着茶几上摆放的那两个空瓶子,“喝这么多?长本领了。”


    千羽讽刺她的那些话还在耳朵里回荡,黎清昭推了他一把,义正言辞地说:“你不许再管教我了,你把我像孙子一样管,害得我在人面前都抬不起来头。很丢脸的,你知不知道?”


    蔺承则坐在沙发上,打量着她的神色,观察她喝没喝醉。


    黎清昭当然没喝醉,她喝两杯就睡一会儿,还没等喝醉,酒精就被代谢掉了。她现在眼神涣散,整个人精神萎靡,只是心情不好,现在好不容易逮住一个能接住她情绪的人,自然要宣泄一番。否则,她迟早会被憋屈死。


    蔺承则轻“嗯”一声,“以后我会注意分寸。”


    黎清昭把下巴抵在自己的膝盖上,蔫巴巴地看向他,又开始控诉他不择手段,“你总是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你说不管我,可你还是追来了。”


    蔺承则有些无奈,抬着她的手把他抱在了自己怀里,“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清昭?你整这么一出,故意瞒着我、吓唬我,不就是想折腾我嘛。可现在我来了,你又不想承认你希望我来。谁家的小孩像你这么矛盾啊?”


    黎清昭从嗓子眼里发出一声愉悦的轻哼,虽然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吧,但她并不想承认。


    她因为和另一个人吵架,所以暂时忘记了自己还在和他吵架,卸下了防备,蔫巴巴地窝在他的怀里,眨了眨眼睛,憋了小半天的委屈终于决堤。


    蔺承则隐约觉得有温热的液体抹在了他的脖颈上,但他什么话都没说。她大概是觉得吵架没吵得大获全胜,还因为千羽这种人生了一肚子闷气不值得而丢脸,所以连哭都是偷偷摸摸地抹眼泪。


    蔺承则拍了拍她的后背,告诉她:“以后尽量少和她来往吧。你和她不是一类人,她太功利了,今天能为了一个角色把你卖给我,明天就能卖给别人。她在你身边,我会觉得放心不下。”


    “那还不是怪你,非要找我。”她把责任甩到他的头上。


    蔺承则倒是不觉得冤屈,他早就习惯自己小妻子甩锅的脾气了,“怪我,还不行吗?你说怪谁就怪谁,我们昭昭不开心,所有人都有错。”


    黎清昭才不吃他这套糖衣炮弹,她把泪水全都抹在他的衣领上,跪坐在沙发上,抬眸看向他的眼睛。


    她抿了抿唇,心里其实有些打鼓,她怕她会重蹈覆辙,像上次一样被他冤枉那个,于是略带几分不确定地说:“可她说的话,你又相信了吧。”


    蔺承则知道她是什么意思,认真地说:“我没有相信她的话,我只愿意相信我妻子的清白。”


    “嗯?”


    “我说,我不相信她说的你和段锐有关的话,我相信你不会背叛我们的婚姻、不会背叛我。”


    原来这就是被人坚定的信任的感觉。


    黎清昭只觉得热泪盈眶,她睫毛颤动地看着他,“你不会是给我放出个烟雾弹吧。”


    “不是烟雾弹,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源于我的内心。从那天晚上之后,我就决定无条件地相信你,所以清昭,我不会对你有任何怀疑,你是一个好姑娘,不可能做出背叛婚姻这种不道德的事。”


    蔺承则攥着她的手,抵在自己的胸口上,“我也一样,我会永远忠于你,忠于我们的婚姻,永远不会背叛。”


    “以前的我们,总是太多的试探,太多的防备,所以才我才伤害了你。以后这种事再也不会发生,我不会相信任何人的话,我只会信任你,信任我所认为的你。”


    黎清昭揉了揉眼睛,直愣愣地看着他。她显然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们居然会面对面说出这样的话。


    她虽然不知道蔺承则怎么突然间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但她知道,这对于她来说,是好事。


    婚姻就是需要信任的。


    黎清昭舔了舔唇,反应过来之后,觉得有些煽情,有些肉麻。她推开他的怀抱,“那你要记住你的话,不许出尔反尔。谁说话不算数,谁就天打雷劈。”


    “好。”


    蔺承则圈着她的腰把她抱到自己腿上,她身上的香气很快将他围绕。他大概算了算,他已经有一星期没有见到她了,两地分隔的时候只知道自己很想很想她,很不适应没有她的生活。可现在把她抱在怀里,他才知道,原来想念的感觉可以这么深刻,此时他恨不得把她揉进骨子里。


    黎清昭被他勒得险些喘不过来气,她在他的脖子上打了一巴掌,让他放开自己。


    蔺承则却贪婪地又把她卷在了怀里,想多抱抱她,还顺势想要亲亲她。


    黎清昭两只手连忙捂住他的嘴,蹙着眉头说:“不许碰我,一码归一码,我现在还不想和你和好。”


    蔺承则颇为无奈,心想他怎么就娶了个这么轴的小姑娘,半分情理都不愿意通融,严格得仿佛是个包青天。


    “那请黎小姐屈尊指点指点我,怎么样才能和好?”


    “你要追求我!追求我,懂吗?”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人的喃喃自语,“你都没有追过我,就轻而易举地娶到了我,我想想都觉得憋屈。”


    “追求你。”


    蔺承则字斟句酌地重复这三个字,恍然大悟,刹那间柳暗花明。


    确实如此,他们之间确实是缺少了这么至关重要的一个培养感情的步骤。


    虽然在看过她的手账本之后,他已经确信,她已经在无形之中爱上了他。可既然她开口主动索要,那他便陪她一起,反正是自己的妻子,怎么哄她开心怎么来就好。


    “对呀,这三个字很难理解吗?如果理解不了的话,我劝你还是早日和我离婚,你这种智商配不上我这么聪明的人。”


    蔺承则笑了笑,“你能不能是收敛一些?”


    他在她的小屁股上拍了一下,“我看看,是不是尾巴又翘了起来?你看看谁像你这样天天自己夸自己,自己往自己脸上贴金的?清昭,你要内敛一些。”


    “切。”黎清昭说,“我明明都已经收敛了很多好不好?你要是在我小时候见到我,那不好意思,你都得叫我公主殿下,见到我就得夸我最漂亮了。”


    “行,最漂亮了,臭美妞。”蔺承则捏了捏她的鼻子。


    黎清昭拍开他的手,后知后觉有些脸红了。她总是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就被他牵着鼻子走,明明上一秒还在和他置气,下一秒就能被他哄得心花怒放。


    黎清昭收起眼角的笑意,清了清嗓子,表情略带严肃地从他身上起来。她站在地上,趿拉上拖鞋,又挑眉看了男人一眼,弯腰抻着他的胳膊把他拉了起来。


    蔺承则站起身,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不知道她心里又想出了什么弯弯绕绕。


    黎清昭呼出一口浊气,气势很足地撸起袖子,攥住他的手腕带着他往外走。


    “做什么去?”


    黎清昭:“吵架。”


    “还吵?”


    “必须吵,我简直要被她气死了,我从小到大,吵架都没输过,我咽不下这口气。”


    “那这次怎么输了?”


    “还不是因为你,我被她戳了肺管子,她说我是个怂包,怕老公。”


    “那你想怎么赢?”


    “用嘴赢,我刚刚一个人复盘了半天我输在了哪里。”


    “要是还输了呢?”


    “那就只能动手了。”黎清昭皱皱鼻子,“不对,你能不能说些好听的,你要记住,你和我是一个阵营的,怎么还盼着我输呢?”


    蔺承则把已经到了门口的姑娘抱了回来,让她坐在了沙发上,“好了,不闹了,这件事交给我解决好不好?她随口造我妻子的黄谣,我也很生气。”


    “你怎么解决?不会要打人吧。”黎清昭眨了眨眼,一脸惊恐,脸上写着“违法乱纪的事咱们可不能做”。


    蔺承则被她的脑回路折服了,捏了捏她的手,“乖乖等着我,老公给你撑腰去。”


    “那你别太过分哦。”她叮嘱他。


    “放心,不会动手打人。”


    第45章 骗子


    蔺承则安抚好黎清昭后走出房间, 脸上的温和瞬间敛尽。


    他站在走廊里,抬手看了眼腕表,傍晚六点半。小杜肚子里实在是装不住事, 他弄不清楚怎么回事, 就一直在走廊中徘徊。蔺承则出来的时候, 他正蹲在不远处玩手机, 见男人出来,连忙站起来:“蔺总。”


    蔺承则看了他一眼, 也没多说废话,直接问千羽在哪个房间。


    “啊?哦,走廊尽头那间, 306。”小杜被他语气里的寒意慑住,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又忍不住插嘴说, “蔺总, 她们就两个女孩子吵架,斗了两句嘴, 而且,昭昭还打了千羽一巴掌, 脸都红了。”


    小杜本意是帮千羽说两句好话, 他觉得毕竟是两个女孩子发生了口角之争, 蔺承则这个男人出面解决这事不太好。


    可没想到男人听到这话,微微挑了挑眉, “清昭还打了人一巴掌?”


    “嗯。”小杜点点头。


    蔺承则没忍住轻叹一声,心想他的小妻子的的确确是有一些本领在身上,至少不是吃亏的性格,这一点挺好。


    小杜偏着头跟在蔺承则身后, 仔细大量他的神色,总觉得他脸上透露着一股诡异的得意之感,就像是在为黎清昭自豪一样。


    小杜非常不认同这种想法,心想有钱也不能这么嚣张吧,想打人就打人,那以后世界岂不是混乱了。


    “蔺总,您别怪我多嘴,我觉得……”


    蔺承则扫了他一眼,“这几天,谢谢你对清昭的照顾,辛苦你了。”


    他拍了拍小杜的肩膀,言外之意让他别跟着了,自己一个人径直朝走廊尽头走去。


    蔺承则站在房间门口,走廊里苍白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勾勒出他不怒自威的气质。男人抬手敲了三下门,不轻不重,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节奏。


    不出几秒,门开了。


    千羽眼睛红肿,显然刚哭过,见到是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门把手,指尖泛白。


    “蔺、蔺总。”


    “方便进去谈吗?”蔺承则语气平淡,让人听不出什么情绪。


    千羽迟疑片刻,侧身让开。房间里行李箱摊在地上,收拾了一半,衣物凌乱地堆叠着。她本来想直接收拾东西走人的,可收拾到一半,坐在床上想了想又觉得不甘心。凭什么她要主动退让?


    况且,她现在还没得到自己想要的,贸然离开,万一连和蔺承则谈的那个条件都没拿到,那她可真是两手空空。


    “您坐。”千羽简单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


    蔺承则扫了她一眼,没坐,就站在房间中央,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发现,千羽演技的确很好,他刚进门时,她眼中仅仅闪过一丝慌乱,慢慢就变得平静、淡然。


    “千羽小姐。”男人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千羽后背发凉,“我妻子性格直,说话冲,还有些骄纵,可以说她不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但她有个优点,她从来不会被刺别人,伤害别人。她若讨厌谁,当面就说了,这一点,我想你今天应该深有体会。”


    “蔺总,我……”


    “你不用着急解释,听我说完。”蔺承则抬手,制止她的辩解,“你利用她的行踪与我谈条件,其实我是受益的一方,她也并不会因为这件事和你生气。所以,我也会兑现我的承诺,帮你拿到你想要的角色。”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锐利,“但你不该挑拨我们的关系。”


    其实他多少都觉得有些好笑,觉得这人精明得有些过了头,居然蠢到和他说他的妻子可能和别人暧昧。


    千羽死死咬住嘴唇,微微低下头。


    “你说她和段锐比较亲近,千小姐也是在娱乐圈混的人,你难道不知道造谣对一个人的伤害有多大吗?”


    “你说她嫁给一个不爱的男人,说她没有自主选择的权利。”蔺承则轻笑一声,那笑意却不达眼底,“你倒是说说,你怎么知道她不爱我?”


    “我、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只是觊觎我的妻子所拥有的一切,又嫉妒她拥有你求而不得的东西?”蔺承则向前一步,千羽下意识后退,小腿撞上床沿,跌坐下去。


    蔺承则转身,走向门口,“可惜,你算错了一件事。”


    他停在门边,回头看她,眼神冰冷:“她爱我。不是你以为的那种被迫的、委屈的、无可奈何的将就。她爱我,连她自己都还没想清楚,但她就是爱我。所以,你以后没必要替蔺逸远委屈,因为无论如何,清昭和他都不可能了。”


    千羽蹙了蹙眉,发现眼前这个男人深不可测,她的那些没有宣之于口的弯弯绕绕的小心思在他的面前


    简直无处遁形。


    “明日一早,会有车送你去机场。”蔺承则拉开门,“这个项目你不必再跟了,以后也不必再出现在她面前,她不需要千小姐这样的朋友。”


    男人说完,只是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小杜还站在原处,见他出来,连忙迎上去:“蔺总,怎么样?”


    蔺承则整了整袖口,神色已恢复如常:“这一趟我来的比较急,助理没跟着,可能需要辛苦你帮我订一下餐,她下午没吃饭,估计饿了。”


    “啊?谁?昭昭?”


    “嗯。”


    蔺承则随后刷卡进门,黎清昭正蜷在沙发上,抱着膝盖发呆,听见动静,立刻扭头看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交代了几句。”蔺承则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自然而然地把她揽进怀里,“明日她走,你安心在这呆着。”


    黎清昭愣住,“就这么简单?”


    “不然呢?”蔺承则捏捏她的脸,“你还想怎样?打她一顿?不过黎小姐确实够厉害的,我刚来的时候还以为你被人欺负成什么样的,闹了半天,你还打了人一巴掌。”


    黎清昭语塞,她不是吃亏的性格,当时听到这话简直要被气疯了,于是就动手打了人一巴掌。


    “那难不成,我还硬忍着吗?那不是得被憋死?”她反问。


    蔺承则低头看她,目光温柔下来,“没说你做的不对,就是怕你以后也打我。”


    黎清昭眨眨眼,“你可不要冤枉我,我什么时候打你了?明明是你打我,打我屁股。”


    蔺承则忍笑,又在她的小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是吗?”


    “本来就是!”


    她抬起头,瞪他,却在撞进他眼底的笑意时,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窗外,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没多久,就有人敲门上来送饭。


    蔺承则低头,在她额角落下一个轻吻,“饿不饿?”


    黎清昭摸摸肚子,确实饿了。她梗着脖子,还想维持最后一点面子,“勉强吃一点吧。”


    “好。”蔺承则纵容地笑,“勉强吃一点。”


    他起身去开门,黎清昭忽然从背后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声音闷闷的,“蔺承则。”


    “嗯?”


    “……谢谢你。”


    蔺承则握住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轻轻摩挲,“谢什么?”


    “谢你……”黎清昭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适的词,“谢你相信我,谢你来找我,谢你……”


    她没说完,蔺承则已经转过身,将她抵在门板上,低头吻住了她。这个吻很轻,带着红酒的醇香和她的气息,像是一个承诺,又像是一个开始。


    一吻毕,他抵着她的额头,低声说:“黎小姐客气了,我是你的丈夫,不在乎谢不谢什么的。”


    黎清昭红了脸,推他,“肉麻死了。”


    “不是你要我追求你?”蔺承则挑眉,“这就肉麻了?往后还有更肉麻的,黎小姐可得习惯。”


    黎清昭:“……”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给自己挖了个坑。但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眼底的笑意,她又觉得这坑,她跳得心甘情愿-


    晚餐是小杜从镇上唯一一家还开门的餐馆打包回来的,当地特色的酸汤鱼和几道家常小炒。黎清昭确实饿了,捧着碗吃了两碗米饭,蔺承则坐在她对面,时不时给她夹一筷子菜,目光落在她鼓起来的脸颊上,眼底笑意渐深。


    “你看什么?”黎清昭察觉到他的视线,筷子顿了顿,有些不自在。


    “看你吃得多。”


    “我饿了不行吗?”


    “行。”蔺承则给她盛了碗汤,“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黎清昭低头喝汤,耳根却悄悄红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在他面前怎么就成了这副样子,明明吵架的时候那么威风,现在却被他几句闲话就撩得心跳加速。


    吃完饭,小杜和段锐识趣地没再来打扰。蔺承则收拾了餐盒,黎清昭蜷回沙发上,抱着抱枕看电视,余光却忍不住往他身上瞟。


    他在洗手间洗手,挽起的袖口露出一截手腕,骨节分明。黎清昭想起方才他牵着自己的样子,掌心温热干燥,让人莫名安心。


    “看什么呢?”蔺承则擦着手出来,一眼就逮住她的视线。


    “看电视。”黎清昭慌忙移开目光,低头拿着黑色的遥控器挑台。


    蔺承则没拆穿她,走到沙发边坐下,自然而然地把她揽进怀里。黎清昭僵了一瞬,却没挣开。他的怀抱太舒服了,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气,让人昏昏欲睡。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看了会儿电视,是一部老套的都市爱情剧,女主角正在雨里追着男主角哭喊。黎清昭看得直皱眉,随口和他吐槽:“这编剧脑子有问题吧,下雨了不知道躲?”


    蔺承则低笑,“你下雨天倒是知道躲。”


    “废话,我又不傻。”


    “嗯,我们昭昭最聪明。”


    黎清昭被他这语气弄得浑身不自在,扭头瞪他,“你能不能正常说话?”


    “我怎么不正常?”


    “你……”她说不上来,只觉得他现在这副温柔纵容的样子,和从前那个冷着脸说要收拾她吓唬她的男人判若两人。这种反差让她心慌,又莫名地甜。


    没多久,电视里开始放片尾曲,黎清昭打了个哈欠,眼泪汪汪的。蔺承则看了眼腕表,快十点了。


    “睡吧。”他起身,把她拉起来,“明天你不还要早起。”


    他已经和小杜简单地了解了他们的拍摄计划,说实话,他觉得挺辛苦的,也真想带她走。可看到她一腔热忱的样子,他又妥协,觉得还是尊重她的选择比较好。


    黎清昭被他推着往卧室走,走到床边才忽然意识到不对劲,转身拦住他:“等等,你干嘛?”


    “睡觉。”蔺承则一脸理所当然。


    “这是我的房间!”黎清昭瞪大眼睛,仿佛看出男人的企图,“你的房间呢?”


    蔺承则面不改色地撒谎,“没订到。”


    “什么?”


    “没订到房间。”他重复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旅游旺季,房间都被订满了,我无处可去。”


    黎清昭狐疑地盯着他,“你骗谁呢?你助理是吃干饭的?提前不会订好?”


    “周正请假了。”蔺承则面不改色,“他家里有事,我给他放假了。”


    黎清昭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样子气笑了,“蔺承则,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你随便找个借口就想赖在我这儿?”


    “不是借口。”他忽然上前一步,逼近她,声音低下来,带着几分委屈,“是真的没地方去。清昭,你忍心让我睡走廊?”


    他靠得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细碎的光。那抹“委屈”装得惟妙惟肖,可她偏偏知道他是装的。因为这男人压根就不可能让自己沦落到睡走廊的地步。


    但知道是一回事,心软又是另一回事。


    “你少来这套。”她往后退,小腿抵上床沿,跌坐下去。蔺承则顺势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侧,把她困在床与自己之间。


    “哪套?”他低声问,气息拂过她耳廓,“卖惨?”


    黎清昭心跳漏了一拍,嘴却还硬,“你知道就好。”


    “那黎小姐,请问我卖惨有用吗?”


    “没用!”


    蔺承则叹了口气,直起身,作势要往外走,“好吧,那我出去问问小杜,能不能跟他挤一挤。”


    “等等!”黎清昭下意识拽住他的袖子,她根本没法想象他和旁人挤在一处的画面,觉得非常非常不符合他的气质。


    蔺承则回头,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怎么了?”


    黎清昭咬了咬唇,别过脸不看他,声音细若蚊蚋:“沙发可以睡。”


    “沙发太短,我腿长,伸不开。”


    “那你打地铺!”


    “地上凉,这是冬天。”


    黎清昭终于扭过头,“你怎么这么多毛病?”


    蔺承则重新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侧,这次靠得更近了,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因为我上了年纪,要注意身体。”


    黎清昭被他这理直气壮的语气噎住,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蔺承则,你还要不要脸?”


    “不要了。”他低声笑,“要脸追不到老婆。”


    黎清昭的脸腾地烧起来。她推他肩膀,却被他握住手腕,顺势压进床铺里。床垫微微下陷,他撑在她上方,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你、你起来……”她声音发虚,底气不足。


    蔺承则低头,在她鼻尖落下一个轻吻,“除非你答应让我睡床。”


    “你这是耍赖!”


    “嗯,耍赖。”他又亲了亲她的脸颊,“和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耍赖着?”


    蔺承则想起她从前那些无理取闹的小把戏,眼底笑意更深,“我学得好不好?”


    黎清昭被他这颠倒黑白的本事气笑了,偏过头不看他,“不好,差远了。”


    “那我再接再厉,继续加油。”


    他说着,低头去寻她的唇。黎清昭连忙捂住嘴,瞪大眼睛:“不许亲!”


    蔺承则的吻落在她手背上,抬眸看她,眼神无辜,“为什么?你是我的妻子,这是我作为丈夫的权利。”


    “因为……”黎清昭脑子转得飞快,“因为你说要追求我!追求我的人,不能、不能随便亲我。”


    蔺承则愣了一瞬,随即低笑出声。他撑起身,把她拉起来,认真地点头,“说得对,是我唐突了。”


    他退后一步,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忽然正经得像是要去开会:“那请问黎小姐,追求者今晚能否有幸留宿?我保证规规矩矩,绝不动手动脚。”


    黎清昭被他这变脸的速度惊到,“那你要是越界了呢?”


    “不会越界。”


    “万一呢?”


    蔺承则忽然上前,在她额角落下一个轻吻,快得她来不及躲,“万一越界,就任你处置。”


    黎清昭捂着额头,“这就算越界了!”


    “不算。”他面不改色,“额头不算。”


    “那哪里算?”


    蔺承则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轻点了一下,“这里算。”


    黎清昭顺着他的视线低头,随即反应过来,脸更红了,“蔺承则!”


    “嗯?”


    “你去洗澡!”


    “好。”他痛快地答应,转身往浴室走。


    浴室的水声响起,黎清昭坐在床边,听着那声音,心跳莫名加速。她环顾四周,这房间忽然变得逼仄起来,到处都是他的气息。


    她爬起来,把床上的枕头摆成楚河汉界,又翻出备用被子,在床中间垒了一道三八线。


    等蔺承则出来,就看见她坐在自己那半边床上,一脸戒备地盯着他。


    他简单围着浴巾,露出精壮的上身,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进浴巾,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的性感。


    黎清昭看得愣了一瞬,随即慌忙移开视线,“你头发不擦?”


    “没毛巾。”


    “柜子里有。”


    蔺承则走过去,弯腰从柜子里拿出毛巾,却没擦,反而递给她,“帮我。”


    “凭什么?”


    “追求者应该为被追求者服务。”他一本正经,“反过来也一样。”


    黎清昭被他这歪理气笑了,接过毛巾,胡乱在他头上揉了几下,“好了!”


    “敷衍。”他捉住她的手腕,“认真点。”


    黎清昭只好站起来,踮着脚给他擦头发。他微微弯腰配合她,目光落在她认真的侧脸上,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好了。”她擦完,把毛巾扔给他,“去吹干,别弄湿枕头。”


    蔺承则起身去吹头发,黎清昭趁机钻进被窝,把自己裹成蚕蛹,只露出一双眼睛。等他回来,就看见床中间那道三八线和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这是什么?”


    “三八线。”黎清昭闷声说,“不许过界,过界的是小狗。”


    蔺承则看着那道被子垒成的墙,忽然觉得好笑。他掀开自己这边的被子躺下,伸手去碰中间的被子,想要扯开。


    “不许碰!”黎清昭拍他的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脑子里想的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就看看牢不牢。”


    “牢得很,你死心吧。”


    蔺承则收回手,躺平,双手交叠放在腹部,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好,睡觉。”


    黎清昭盯着他看了会儿,见他确实没动静,才稍稍放松,闭上眼睛。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人的呼吸声。远处偶尔有车辆驶过的声音,黎清昭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可他的气息就在身侧,莫名地让人安心。


    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忽然感觉身旁的床垫微微下陷。


    “蔺承则?”


    “嗯。”


    “你干嘛?”


    “墙塌了。”他声音里带着笑意,把她圈进怀里,拆穿她的小心思,“其实我的昭昭也很想要我对吗?”


    从她欲拒还休开始,他就知道,她也很想他。


    黎清昭睁眼,果然看见那道被子墙不知何时滑到了床尾,而他正躺在她身侧,距离她不过半臂之遥。


    她被拆穿,面子上有些过不去,“你别给自己找借口,还往我身上泼脏水。”


    “我没越界。”他举起双手,“是你这边塌过来的。”


    黎清昭气得想打人,可困意袭来,她懒得再跟他计较。她往床边挪了挪,背对着他,闷闷地说:“不许碰我。”


    “好。”


    “不许偷看。”


    “好。”


    “不许……”


    她还没说完,身后忽然伸过来一条手臂,轻轻揽住她的腰。黎清昭僵住,刚要发作,却听见他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几分疲惫的沙哑:“就抱一下,不做什么。”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心跳沉稳有力。黎清昭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反而被他抱得更紧了些。


    “骗子。”她小声骂。


    “嗯,骗子。”他低笑,下巴抵在她发顶,堵上了她的唇,他的手脚也不老实,不知道什么时候买了东西,银白色的铝箔在她的面前晃。


    黎清昭眼睛转了转,突然来了坏心思。她主动圈住他的脖子,“咱俩谈个条件好不好?你答应我的要求,今晚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什么要求?”


    黎清昭唇角的笑意快要荡漾出来,手指在他的脖子上画圈,轻轻摩挲着,“你叫我一声妈咪,我就答应你。”——


    作者有话说:女鹅每天都想占老蔺的便宜主打一个叛逆


    第46章 daddy


    蔺承则真是觉得自己把她惯的无法无天了, 她居然还胆大包天到想要占他的便宜。


    他低头,和她鼻尖蹭鼻尖,抬手去掐她腰间的软肉。黎清昭怕痒, 在床上扭来扭去, 勾着唇渐渐往一旁躲。


    “快松手呀。”她攥住他的手腕, 气哄哄地看着他。


    蔺承则在她的鼻子上刮了一下, “谁给你的胆子?这么没大没小。”


    黎清昭总是喜欢挑战别人的底线,他越是一脸反抗、抵触, 她越是觉得这件事非常有意思。所以,她更来劲儿了,仰起头主动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 “叫我一声嘛,就叫我一声, 我保证, 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 我绝对不会大嘴巴往外说,破坏蔺总英明神武的形象。”


    蔺承则没有半分犹豫, 想都没想,直接说:“不行。”


    “就叫一声嘛, 又不会少二两肉的。”黎清昭的手流连在他的肌肤上, 趁其不备, 轻轻一攥。


    蔺承则眉头蹙了起来,在黑暗中, 那双眸子更加深邃犀利。他喉头滚动着,低头看着她,脸上有几分克制,也有几分无奈。


    “黎清昭, 别勾引我。”他警告她。


    黎清昭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把手收回来,攥着被角就往脸上盖,“不叫拉倒,不叫就睡觉,正好我困了,明天早晨还得早起。”


    蔺承则看着她像只鸵鸟一样把自己藏起来,立刻掀开被角,硬生生地将她最后一层保护罩撕掉。他抬手掰起她的下巴,两人对视,下一秒,她就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当真啦?”她脸上带着捉弄完人的得意,“生气啦?不至于吧,我就是开了个玩笑。不叫就不叫嘛,我又不稀罕,等以后我生个宝宝,自然有人叫我妈咪的。”


    蔺承则攥住她的手腕,将她双手交叠按在头顶,另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仔细地打量这张小脸。


    他觉得,好像无论看多久,无论怎么看,他都这么喜欢她。


    于是,男人几乎是克制不住,在她澄澈的眼神注视之下,他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从那晚过后,他们已经很久没这么亲密地接触过。他轻而易举地撬开了她的贝齿,卷住了她的舌头。


    两人暧昧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没多久,她就越喘越厉害,双手抱着他的肩膀,抬眸看向他。


    结婚这么久,蔺承则太懂她热切的眼神了,他勾了勾唇,也没再征询她的意见,自顾自地拓展边疆,提刀前行。窗外夜黑风高,弯刀贯月,风起云涌。


    黎清昭像是云彩一样随风飘荡,在他的指尖之下,幻化成各种各样的形状。


    她偶尔轻轻呢喃着,咿咿呀呀地叫他的名字,让他温柔一些。偶尔也被他逼急了,劈头盖脸却又柔声柔气地骂他老混蛋,还说他又不尊重她的想法,没经过她的同意就睡她。


    蔺承则早就习惯她见风使舵的性格,压根没理睬她的话,聚精会神地做自己的事。


    “老公,老公。”黎清昭眨了眨眼,眉头拧起来,时不时咬住自己的下唇。


    蔺承则眯了眯眼睛,在她的唇畔上蜻蜓点水地啄了一下,诱哄着说:“宝贝,小乖,叫我一声daddy。”


    他可不是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只是受到她的启发,单纯想听她这么叫而已。他以前觉得自己是个正经的男人,没有什么奇怪的性/癖,现在想想,还是他不够了解自己,当然,他也怕吓到了她。


    毕竟他的宝贝小妻子是个怂包。


    黎清昭其实意识有些涣散了,刚刚他有一句没一句地和她聊天的时候,她也都是随口嗯嗯啊啊地应付着,压根就没听清楚他讲了什么。


    可这句话就像是在她身上泼了一桶冷水,她瞬间就清醒过来,在他的腰上掐了一下,“老混蛋,不许占我便宜。”


    “你想占我便宜的时候怎么不这么说?”


    “我什么时候想占你的便宜了?你不能随口瞎说。”她拒不承认。


    蔺承则懒得和她在这件事上辩驳,低头就再度吻上了她的唇,轻轻吮咬。正在黎清昭被他亲得云里雾里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像是擀饺子皮一样被人翻了个面,她很难再看到他的脸,他的神情。


    蔺承则原本捏住她腰的手,突然缓缓向上,划过她的后背和脖颈,覆盖在了她的唇畔上。


    黎清昭简直想要咬死他,这个说话不算话的老男人。可她张嘴的瞬间,却被他乘虚而入,男人修长的手指卷住了她的舌尖。


    黎清昭觉得他下午的时候,那些美其名曰的承诺简直就是在给她画大饼。他嘴上说的好听,一切都听老婆的,他会努力地追求老婆,赢得她的认可。


    结果他一到床上就翻脸,简直就想搞死她。


    黎清昭期期艾艾地轻哼着,最后半推半就地开口,喊他:“daddy。”


    “乖宝贝。”蔺承则把她的发丝卷在自己的指尖,在她的额头上印上一吻,还顺便好心地帮她把鼻尖上沁出的汗珠擦干净。


    黎清昭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毫无章法,不拘小节,当然也不许他碰。他想抱一抱她,亲一亲她,却差点被她一脚踹到地上去。


    男人卡在床的边缘,偏过头看向罪魁祸首,心里想的是都怪这床太小了,不如家里的。


    黎清昭一条小腿骑在被子上,手肘盖在眼睛上,轻轻地喘气。房间内的空调发出“嗡嗡嗡”的声响,在寂静的夜晚里被人听得格外真切。


    蔺承则看着她一动不动,没过多久,又不动声色地挪到她身边,把她圈进了自己怀里。


    黎清昭没反抗,把下巴抵在他的胸膛上,他身上除了贯有的沉香味,还夹杂着汗水的粘腻味。


    黎清昭偏过头,张口非说他臭,让他出去睡。


    蔺承则蹙了蹙眉,带着薄汗的手掌握住她的手腕,“你是狗鼻子?”


    黎清昭清哼一声,“我说有就有,你赶紧走吧,我们两个要注意一下影响。”


    蔺承则才不会听她这一套冠冕堂皇的话,硬气赖在她的床上不走,还支着下巴,垂眸看她。他越看越觉得喜欢,又没忍住,低头在她鼻尖上亲了一下,还抬手去摸她的睫毛。


    黎清昭身上挂着一股慵懒劲儿,她似乎也没力气和他周旋,便眯着眼任由他动手动脚。


    蔺承则像是逗猫一样逗了她一会儿,便收回手,整理一下被子。这个过程,黎清昭始终闭着眼,大脑浑浑噩噩的。


    等她再度反应过来,他们已经如同以往的每一个夜晚一样,搂在一起,能轻而易举地听到彼此的心跳。


    这种感觉让黎清昭觉得安心。


    她又闭上了眼睛,听见男人在她的头顶问:“明天早晨几点起?我叫你。”


    他知道她还有工作,他不想耽误她的正经事。


    “你七点半叫我吧。”她打了个瞌睡,“明天我还要抽空带小晴去买两件衣服,不然后天周一她开学,又抽不出时间了。”


    “小晴?”他一边拨弄着她的发丝,一边打听这姑娘的事。


    “嗯,我还没跟你说,其实我来这儿,本意就是想资助小晴上学的。这孩子挺可怜的,小时候爸爸干过出事意外去世,妈妈跑了,这些年她和重病的奶奶相依为命。”


    “那确实挺可怜的。”他说。


    其实他听到她说这些话,很开心,至少他可以理解,她不完全是为了躲开他才来到这穷乡僻壤的地方的。


    蔺承则虽然昨天下午才到,可这短短的几个小时,他已经不止一次想要冲动地劝她跟他回家,别在这种地方自讨苦吃了。这地方条件实在是太差,虽说是个县城,可连超过六层的高楼都寥寥无几。这说明,最近这些年,来开发楼盘的开发商的都少得可怜,可见这地方经济发展确实落后。


    穷乡僻壤容易出歹徒,黎清昭什么都不做,光是站在那就是金贵的存在,这让他不仅为她感到担心。


    “明天,你要是不走的话,你可以和我一起去看小晴。”她说。


    “好。”


    黎清昭笑了笑,“我和小晴说我结婚了,她还不相信,她非说我才十八。等明天,就让她看看你,看她这下愿不愿意相信。”


    “那她说得对,你确实显小。”


    “那这样,你可真是赚了个大便宜。”她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可记得要好好追求我。否则的话,便宜就没了。”


    “好。”


    黎清昭又打了个瞌睡,伸出手按了按太阳穴。


    蔺承则拿开她的手,温柔地帮她按压太阳穴,问她:“这些天适应的怎么样?”


    “不怎么样。”她也不想瞒着他,“县里连家肯德基都没有,要是小鱼来这边,估计得哭死了。”


    蔺承则见她还有心思开玩笑,就知道她其实已经苦中作乐适应了这里。


    思及此,男人安抚性地摸了摸她的头发,长叹一口气。


    “怎么了?不会是蔺总的身体太金贵,适应不了这里了吧。”她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腹肌,“适应不了的话早点走,北城正欢迎你呢。”


    蔺承则当然不是吃不了苦,当年他独自一人出国留学,蔺岱山为了历练他,每月给他的生活费都有限,他独自一人在公寓里,硬生生被逼的连最不擅长的厨艺都精通了。


    他攥住她的手,和她十指相扣,“我就是突然感慨,我们清昭远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


    “嗯  ?哪好?”


    她弄不懂她做了什么好事,他怎么就突然间开口夸她了呢。


    “我老婆不仅人长得漂亮,还善良,敬业,能吃苦。”


    黎清昭倒是一点儿也不谦虚,抬起腿搭在他的身上,洋洋得意地说:“奥,原来你才发现哦,那你以前可真够有眼无珠的。”


    “可我见不得你这样吃苦。”他侧过身,和她对视,又抬手捏了捏她的小脸,“起早贪黑的暂且不说,住宿环境,工作环境都不够好。”


    她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公主,若不是这次上了段锐的船,估计一辈子都不会涉足这么落后、贫穷的地方。


    “清昭,我会心疼。”他说。


    黎清昭抿了抿唇,突然想起她第一天来到这边的时候,虽然她嘴上对段锐和小杜说着哪哪都行,她没那么娇气,可晚上看着狭小的房间,却抱着胳膊陷入了深思,思考她没苦硬吃,自己给自己找罪受,甚至想等看过小晴,把资助的事办妥之后,自己立刻拖着行李箱去巴厘岛度假。


    可她没想到,她居然能适应了下来,还和拍摄团队打成一片。在拍摄的过程中,她很有成就感,很有归属感,她觉得这种情绪是花钱换不来的。


    所以她选择留了下来。


    那天段锐还说她,真挺有本事的,挺厉害的,完全不像以前的她了。


    黎清昭想,也许她也在无形中成长和进步吧。


    “至少,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她笑着和蔺承则说。


    男人也了解她,她性格倔,认定的事不会轻易屈服,于是便只能妥协,“好,那我支持你。不过,你一定一定要注意安全。这里没人认识你,距离北城又那么远,遇到什么事,千万千万不要任性。”


    黎清昭嫌他啰嗦,捂住他的嘴,“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蔺承则攥住她的手,认真地叮嘱:“清昭,你要学着照顾好自己,我不想没有老婆。”


    “你再啰嗦,我让你明天就没有老婆。”她对着他使厉害。


    蔺承则无奈地叹口气,揉了揉她的头发,哄着她说:“睡吧,明天还得早起呢。”


    她立刻闭上了眼睛,又用下巴在他的胳膊上蹭了蹭。蔺承则在她的后背上轻拍了两下,也不知道今晚他说的话,她听进去了多少。


    第47章 蔺叔叔


    第二天, 黎清昭果然说到做到,六点多的闹钟一响,她就揉着惺忪的睡眼爬了起来, 伸手去摸昨晚提前准备好的衣物。


    此时, 窗外刚刚泛起鱼肚白, 透过窗户, 可以看到一片红霞泼洒在天边。


    蔺承则睡眠浅,身边人一动他就醒了, 他微微眯着眼,意识都有些模糊,甚至忘记了他们此刻不在北城的家里。男人闭上眼睛, 长臂一伸将人捞回来,嗓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 “今天怎么比我起的还早, 再睡会儿。”


    “不行。”黎清昭掰他的手指, 顺手把睡裙脱掉扔在他脸上,“段锐说今天要去取景拍素材, 早上光线好。”


    蔺承则不情不愿地松开手,把带着柑橘香的睡衣从脸上拿下来, 抬眼, 靠在床头看她手忙脚乱地套衣服。她背对着他系衬衫扣子, 腰肢纤细,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上面还留着他昨晚的吻痕。


    他眯了眯眼,显然是很敬佩她。他又觉得他以前真是太过低估她了,他单纯地觉得她娇贵吃不了苦,就理所当然地认为她不适合这份工作。现在看来, 她比谁都兢兢业业。


    蔺承则也伸手把衣服拿过来,“我送你。”


    “不用。黎清昭回头看他,“你睡你的就行,我和段学长他们一起走,况且,这地方我比你熟。我都怕你会迷路。”


    她边说边对着镜子整理仪容仪表,她今天特意挑了件黑色的开衫毛衣,抬手把裹在衣服里的头发挑出来,用发圈简单扎了个干净利落的低马尾。


    蔺承则没说话,只是掀开被子下床,三两步走到她面前,低头在她颈侧那个红印上又吮了一下。


    “蔺承则!”黎清昭捂着脖子跳开,“我今天要见人的。”


    “所以让你多睡会儿。”他神色如常地进卫生间洗漱,“痕迹消了再走。”


    黎清昭看着他的背影跺了跺脚,她真想拿枕头砸死这个道貌岸然的老男人。


    蔺承则听着她的动静,没忍住笑出声来,心想他的小妻子怎么越来越可爱了。她越是这样,他总是忍不住想要逗逗她,看着她脸红。


    正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黎清昭特别好心地帮他把手机送到手上,“你助理。”


    蔺承则接通电话才想起,他今天安排了个越洋会议,需要远程处理一些事务。他一手托着手机,和周正对流程,一手帮黎清昭整理围巾。


    黎清昭仰起头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模样,又看了看镜子中勾勒出的两人的身影。她突然使坏,踮起脚尖,在他的喉结上亲了一下,对着他眨了眨眼。


    蔺承则眉头挑高,伸手想抱她,她却一弯腰,直接从他的胳膊底下溜走了。随后又趁他不注意,出门前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非常轻挑地说:“乖,中午回来陪你吃饭。”


    蔺承则握着手机,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心想小东西什么时候学了这么一招,勾得他的心发痒。


    一上午的会议开得他眉心紧蹙,但十一点半的时候还是准时收了线,亲自去看给她准备的午餐。小县城请不到像样的厨师,他紧急把家里的厨师请过来也不现实,于是就和酒店的经理交涉一下,对方特意按照他的安排,给黎清昭准备了午餐。


    黎清昭顶着一身疲惫回来,一进房间就闻到了香味,她眼睛一亮,“有糖醋排骨?还有鲈鱼!”


    蔺承则替她拉开椅子,“都是你爱吃的。”


    他看着她清瘦的模样,一直想给她补一补。可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怎么吃都不会变胖。这两天反而因为工作上的操劳和消耗越来越瘦。


    黎清昭不得不承认,被人陪着工作的感觉真不错,开小灶的感觉也非常好。她把外面的衣物脱掉,蹦跳着去洗手,回来时发现他已经把排骨都夹到了她碗里。


    黎清昭理所应当地享受着追求者的伺候,拿起筷子就先尝了一口肉,“确实做的不错。你都不知道,我这些天过得很可怜,因为预算有限,所以不可能顿顿都吃十菜一汤。”


    蔺承则轻“嗯”一声,用纸巾擦去她嘴角的酱汁,告诉她:“过两天生活质量应该就会提升一些。”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他故意卖关子。


    黎清昭轻切了一声,“不就是给我们投资了嘛,你真当我不知道?今天一早,我就听学长他们说这件事了。”


    “还不是看你可怜。”他又给她夹了块肉。


    他昨天到了之后,就让周正着手给纪录片投资的事,又顺手查了一下,才知道他们这次的选题因为太冷门太小众,拉商的过程非常坎坷。


    黎清昭自得其乐,“这就是蔺总追求人的手段吗?还不错,值得表扬。”


    “就只是这样吗?”他问。


    黎清昭假惺惺地说:“那感谢老板,老板大气!”


    蔺承则唇角扬起一丝弧度,没说话,也不动筷子,只是托着下巴看着她吃。


    黎清昭被他看得不自在,舔了舔唇,“你看我干嘛?”


    “看你漂亮。”


    黎清昭心想这还用你说吗,她从小就知道她漂亮,而且像她这种真正漂亮的美人,早就听惯了别人的夸赞,其实一般情况下都会无动于衷。


    可今天,大概是室内的空调温度开的有些高,她耳尖泛红。


    她又抬眸看了他一眼,他还在盯着她看。


    “还看我干嘛?”


    蔺承则轻叹一声,“黎小姐眼中只有食物,一点都看不出有什么变化吗?”


    黎清昭以为他让她看他,于是凑近一些,打量着他。这老混蛋卖什么关子,长相没变,衣着打扮也是平常的风格,没看出有什么特殊的啊。


    蔺承则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又随意地伸手指向一旁。黎清昭这才发现,她的房间里多了几个花瓶,瓶中插着娇艳欲滴的花朵,是她最爱的红玫瑰。


    热烈的女孩一般都喜欢热烈的颜色,黎清昭的喜好就非常的直白又张扬。在家的时候,她就定时安排人往家里送空运过来的鲜花,顺便展示一下自己的插花技术,把各个房间都填充一点颜色。


    当然,这样也有弊端。因为家里还养了两只淘气的猫,所以偶尔会听见花瓶坠落的声音。


    可黎清昭来工作之后,房间里就一直没有颜色。她没时间打理这些东西,每晚回来整理一下素材之后就想上床睡觉,显然也没那个心思来闲情逸致。


    只是她没想到,蔺承则居然会注意到这一点。


    黎清昭只觉得房间内被玫瑰花香笼罩,让人心旷神怡。


    “喜欢吗?”


    她点点头。


    “我联系了花店的老板,她会定期上门给你送花的。希望黎小姐能工作顺利。”


    “谢谢你。”黎清昭被他哄得五迷三道,随手就给了他一个大熊抱,感慨着说,“老公真好,有老公真好。”


    “不是你抛弃老公的时候了。”


    “你怎么还揭短呢?你要允许我生气,你要知道,我生气了所以远离你是很正常的情绪。”


    “行,反正你怎么说都有你的道理,我又说不过你。”


    “原来你知道啊。”她鼓了鼓嘴巴,“知道就好,以后不要轻易招惹我。”


    “遵命,黎小姐。”


    吃过午饭,黎清昭也没休息,就张罗着去接小晴。小晴家距离县城还有大约一个小时的车程,她掐着手指算了算时间,觉得不能再耽搁了,再耽搁下去恐怕逛不了多久,又得把小晴送回家。


    去的途中,是蔺承则开车,路况时好时坏。他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叮嘱黎清昭工作的时候一定要和同事们在一起,不要落单。


    黎清昭又不傻,自然知道他的顾虑,乖巧地答应了。


    车子驶进村子的时候,小晴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等,远远看见黎清昭,眼睛亮了一下,却不敢挥手,只是攥着洗得发白的衣角,脚尖蹭着地上的石子。等走近了看见蔺承则,她立刻低下头,往树后缩了缩,像只想躲进壳里的小蜗牛。


    黎清昭快步走过去,自然地揽住她的肩,“等很久了吗?”


    “没、没有。”小晴声音很轻,眼睛始终看着地面,“我也刚到。”


    黎清昭心疼地揉了揉她的头发,这孩子的懂事总是让人心酸,明明冻得鼻尖都红了,却说自己刚到。


    “这是蔺叔叔。”黎清昭轻轻扳过她的肩膀,“别怕,他是我的丈夫。”


    蔺承则上前一步,却没有靠得太近,保持着让小晴舒适的距离,微微弯腰与她平视,“你好。”


    小晴怯生生地抬眼看他一眼,又迅速垂下视线,伸出冰凉的小手,飞快地碰了碰他的指尖就缩了回去,“蔺叔叔好。”


    那声“叔叔”叫得又轻又软,像片羽毛落在地上,生怕惊扰了什么。


    蔺承则注意到她棉袄袖口磨出了毛边,鞋子也是旧的,鞋帮处有一道裂痕,用白线细细缝过。他神色未变,只是拉开车门时动作更轻了些,“上车吧,外面冷。”


    小晴钻进后座,整个人缩在角落里,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黎清昭坐进去陪她,蔺承则从后视镜里看见小姑娘紧绷的肩膀,不动声色地把空调温度调高。


    车子一路疾驰,大概是因为和蔺承则是第一次见面,所以小晴人比较拘谨。一般情况下都是黎清昭在问,她在回答。


    黎清昭也看出小姑娘的别扭,又看了眼蔺承则,心想这人长得也不是凶神恶煞的模样,怎么小姑娘都怕他呢。想当年,她就怕他,觉得他整天板着脸,也不给人好脸色看,在蔺家看到他都恨不得绕着走。


    于是下车的时候,她偷偷摸摸地攥住他的胳膊,叮嘱他要多笑一笑,人不要太凶了,“看看你把小晴吓的,都不敢说话了。”


    “是我的问题吗?”他问。


    “我觉得大概率是,蔺总要注意做好表情管理。”她踮起脚尖,趁人不注意,用手捏住他的唇角,“对,就是这样,多笑一笑,挺好。”


    “还帅。”她补充着说,随后去追走在前面的小晴。


    蔺承则揉了揉自己笑得发僵的嘴角,略显无奈地摇了摇头。


    县城的商场不算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各式各样的衣服都有。路过一家橱窗时,小晴多看了两眼模特身上的粉色羽绒服,却在黎清昭转头看过来时,慌忙移开视线。


    “喜欢那件?”黎清昭问。


    小晴摇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就随便看看……昭昭姐姐,我不缺衣服的,真的。”


    她下意识把袖口往手心拽了拽,似乎想遮住磨破的边缘。


    黎清昭眼眶一酸,直接拉着她进了店,“试试,姐姐想看你穿。”


    小晴被推进试衣间,半晌才出来。羽绒服是浅粉色的,衬得她脸色红润了许多,但她站在镜子前手足无措,手指揪着衣摆,声音细若蚊蚋,“是不是太嫩了?我、我穿这种颜色会不会很奇怪?”


    “哪里奇怪?特别好看。不信你问你蔺叔叔。”


    黎清昭看向蔺承则,他赞同地点了点头。


    “可是……”小晴看着价签,脸色忽然白了,“姐姐,太贵了,我不要。”


    她说着要脱下来,被黎清昭按住手,“不贵,况且,今天是你蔺叔叔付钱,我们就当宰他一顿,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


    小晴固执地摇头,眼眶却红了,“我已经欠你太多了。”


    黎清昭愣住了。


    蔺承则一直在旁边看着,此刻忽然开口:“不是欠的。”


    小晴吓了一跳,抬头看他,又迅速低下头。


    “是投资,”蔺承则语气平淡,像是在谈一桩生意,“你姐姐在拍纪录片,需要素材。你穿得体面些,镜头里好看,她的片子就能拿奖。这是互利,不是施舍。”


    小晴眨眨眼,似乎被这个逻辑绕住了。


    黎清昭偷偷给蔺承则竖了个大拇指,心想今天真没白带他一起。


    小晴瞪大眼睛,“真的吗?”


    “我从不骗人。”蔺承则将衣服递给导购。


    黎清昭在一旁憋笑。这人真是,连做好事都要包装成交易,偏偏还让人无法拒绝。


    小晴低头想了很久,手指绞在一起,最后轻轻“嗯”了一声。


    “不是要你感恩。”蔺承则刷卡时头也不抬,“你只要好好学习,长大以后去帮助更多的人就可以了。”


    小晴似懂非懂地点头,但肩膀明显放松了些。黎清昭又挑了几套内搭和鞋子,小晴不再拒绝了,只是每次试穿都小心翼翼,生怕弄皱了衣服。


    “这双靴子好看。”黎清昭拿了双棕色的,“配裙子穿。”


    小晴耳朵又红了,“可我没怎么穿过裙子。”


    “那更要试试。”黎清昭推她去试衣间,“姐姐给你把关。”


    帘子拉上的瞬间,蔺承则忽然说:“买两条。”


    “嗯?”


    “一条穿,一条放着。


    “他说,“让她知道,有些东西她配拥有,不是只配看看。这孩子太没自信了。”


    黎清昭看着他,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这人总是这样,表面冷漠,却比谁都细腻。


    这也不是她第一次觉得,他以后能当一个好爹。


    在黎清昭的坚持下和小晴的推脱下,最终还是买了七八件衣服和两双鞋。蔺承则把衣服放进车里,带她们一起去吃饭,


    晚饭是在县城最好的饭店吃的,蔺承则包了个包厢。小晴坐在软皮椅子上,整个人只占了半个位置,脊背挺得笔直,筷子都不敢伸长,只夹面前的那盘青菜。


    黎清昭给她夹了一块鱼肉,“这个好吃。”


    “谢谢姐姐。”


    经过这么一下午的相处,小晴也不那么恐惧蔺承则了。他鼓起勇气说:“蔺叔叔,你和昭昭姐姐感情真好。”


    黎清昭脸一红,想随便搪塞过去,她不愿意给一个小姑娘说男女之间的事,总觉得会误人子弟。


    可蔺承则却开口说:“是吗?那你是怎么看出来我们感情比较好的?”


    黎清昭皱了皱鼻子,心想他可真不要脸,听表扬听上头了是吗?她抬腿想去踩蔺承则的脚,却被他提前预判,长腿一伸将她的脚踝夹住。


    小晴自然不知道桌子底下的阵仗,自顾自地说:“你一直都比较照顾昭昭姐姐,反正就是挺好的。”


    蔺承则神色如常地给小晴盛汤,大言不惭地说:“观察得不错,多吃些。”


    黎清昭在他手上拍了一巴掌,不知道用口型在和他说些什么。


    小晴看着他们的小动作,眼睛弯了弯,低头咬了一口排骨。肉炖得很烂,酱香浓郁,是她从没吃过的味道。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黎清昭看着心疼,又给她夹了虾,小晴这次没有推辞,只是小声说:“谢谢姐姐,谢谢蔺叔叔。”


    蔺承则拧了拧眉,终于察觉到哪里奇怪了,敢情今天一下午,他和黎清昭都不是一个辈分的。他清了清嗓子,纠正说:“叫我姐夫吧。”


    小晴也反应过来了,耳根又红了,“姐夫。”


    黎清昭戳了戳男人的胳膊,突然想起了昨晚,偷偷挑衅他:“上了年纪的叔叔还挺有自知之明。”


    蔺承则摸了摸她的头发,“好好吃饭。”-


    蔺承则在小县城陪了黎清昭整整七天,他本来想多陪她一段时间,可那天晚上,他突然接了个电话,挂断后沉默了很久。


    “清昭,我回去了,项目出了问题。”


    黎清昭正在擦相机镜头,动作顿了顿,“嗯”了一声:“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


    “哦。”


    她继续擦镜头,擦得格外仔细,反复擦同一个地方。蔺承则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相机放到桌上,扳过她的脸:“不高兴?”


    “没有。”她拍开他的手,“工作要紧,我理解。”


    他捏她的下巴,“黎清昭,看着我。”


    她抬起眼,眼眶有点红,但嘴还硬着,“看什么?你又不是不回来了。”


    蔺承则看了她很久,忽然叹气,把她拉进怀里,“我尽快处理完,最多两周。”


    “谁要你承诺。”她闷在他胸口,“我又不是离不开你。”


    “是我离不开你。”他坦诚地说,“我想多陪陪你,我想每天早晨睁开眼就看到你。”


    黎清昭没说话,只是在他腰上掐了一把,算作回应。


    第二天清晨,蔺承则走的时候她还在睡。他留了张字条在床头,字迹凌厉。


    【好好吃饭,注意安全,想我了就打电话。】


    黎清昭醒来时,看着那张字条发呆,字条无形中被她攥得皱巴巴的。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觉得心里发空,觉得很想他。


    分开之后,两人保持着高频联系,每天晚上都会视频。蔺承则忙起来也记得给她发消息,跟她报备,虽然总说她压根不会担心他出轨,可他还是细无巨细得告诉她他的日常。黎清昭也逐渐被他感染,会拍晚霞、拍路边的小狗、拍自己吃了一半的凉皮,然后发给他。


    可突然有一天,黎清昭敏锐地发现了不对劲儿。他和她视频的时候,脸色有些疲惫,角度也和以前不一样。


    “你现在在哪?”她问。


    “在加班。”他说。


    她还想追问,可他那边有人敲门,还传来了女人的声音。他随口和她说还有工作要忙,被匆匆挂了视频。


    黎清昭看着床头上的玫瑰花,盘腿坐在床上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这个老混蛋指定是有古怪,直觉告诉她,他有什么事瞒着她。


    于是,她一个电话给周正打了过去。


    周正看着手机,手足无措地看向自己老板,“是黎小姐。”


    “接吧,就告诉她我在开会,很忙,晚一些给她回消息。”


    周正按照蔺承则说的做,顺便把扬声器打开。


    “黎小姐。”


    “蔺承则在干嘛?”她语气有些发冷。


    周正和男人对视一眼,面不改色地撒谎,“蔺总,他在开会,刚进去没多久。”


    黎清昭戳穿他,“你和他一起在骗我。”


    周正蹙了蹙眉,看向蔺承则,后者用口型说:“她在试探你。”


    周正清了清嗓子,“黎小姐,我哪里骗你了?我也不敢骗你啊!蔺总他真的在开会,太着急了,刚刚他不是还和你视频着?”


    黎清昭捏了捏玫瑰花瓣,低头吻了吻花香,还是不相信周正说的话。周正是蔺承则的助理,当然会听他的话、会帮他隐瞒。


    她思索两秒,开口便说:“那你在门口偷偷给我拍一张他开会的照片。”


    “这……黎小姐你别为难我啊,这是商业机密。”


    黎清昭懒得和他废话,闭上眼睛直接问:“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现在就告诉我,蔺承则他是不是和其他女人在鬼混!”


    “这怎么可能?”周正条件反射地反驳。


    一旁的蔺承则捂住了额头,他知道,周正轻而易举地掉进了她的陷阱。果不其然,黎清昭咄咄逼人:“那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人在哪?你实话实说,我不想听他瞒着我。”


    蔺承则主动接过手机,“清昭。”


    黎清昭问他:“到底怎么回事?解释给我听。”


    蔺承则把电话挂了,重新给她打了视频过去。


    黎清昭低头一看,蔺承则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苍白,消瘦,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他身后是医院的白墙,床头柜上放着输液袋,透明的管子连到他手背上。


    黎清昭盯着看了很久,久到蔺承则不安地动了动,“吓到了?不告诉你就是怕你担心。”


    “什么病。不是绝症吧。”她问。


    蔺承则好笑地说:“肾结石。”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刚确诊。”


    黎清昭抿了抿唇,看向屏幕,“疼死了吧。”


    他了解这个病,几年前,黎乾岳得过。病倒不是什么大病,可是很折腾人。


    “还好。”他又调整了一下摄像头,正对着他的脸,“你放心,没什么事,等石头排出去就好了。”


    黎清昭沉思两秒,做好决定之后,立刻说:“你等我。”


    虽然是小病,可她必须要见到他。


    她知道,只有见到他,她忐忑不安的心情才能平复。


    第48章 关心他


    挂断电话, 黎清昭就开始琢磨回北城的事,她打开手机软件,搜索相关的航班信息, 整个过程, 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最早飞北城的航班也得在明天上午了。


    黎清昭叹口气, 揉了揉乱作一团的脑袋。她觉得她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急切过, 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她的丈夫。


    可想起自己在一个偏僻的小县城,看着极其不便利的交通, 不由得觉得被现实狠狠地磋磨了一下。


    交通不便,她也没有凭空飞回北城的本领,只能认命地等着明天的到来。


    也就是这个晚上, 黎清昭罕见地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最后没办法, 她从床上爬起来, 把壁灯打开,坐在床上抱着电脑处理工作。


    这一宿, 她都没怎么睡,第二天是段锐开车送她去的机场。途中


    , 她实在是撑不住了, 窝在椅子上睡了过去。


    段锐知道她突然要回北城是因为蔺承则生病了, 昨晚她和他请假的时候已经说明了缘由。


    此时此刻,他手握着方向盘, 看着睡得正熟的姑娘,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一些,顺便把车载音乐关了。


    于是,车内只有她的熟睡声。


    段锐听了一路这种声音, 最后把车停在机场,轻声叫醒她。


    黎清昭突然被惊醒,迷迷糊糊地扫了一眼四周,记忆渐渐复苏。她揉了揉眼睛,和段锐道谢,拎着包就要下车。


    段锐看着她敞开的羽绒服,忍不住叮嘱:“把拉链拉上,别再感冒。”


    黎清昭随口“嗯”了一声应付着,其实压根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他只见她拢了拢衣服,拎着包匆匆地离开。


    段锐从兜里摸出一盒烟,取出来一支,点燃。等在车里抽烟一支烟,他才把车窗升起来,发动引擎离开。


    黎清昭很敏锐,相处这么久,她其实能捕捉到段锐对她的喜欢,不过,她也能感觉到段锐是个很有分寸的人,知道她结婚,对她没有任何非分之想和过激之举。和他一起工作,不会让黎清昭有任何的不适感,所以她也没主动干涉这段关系。


    黎清昭深知自己是个有夫之妇,所以压根也没把多余的心思放在段锐身上。今天,她自然也无暇顾及段锐怎么想,进航站楼之后就开始办理值机,候机,然后看着飞机飞向高空,看着大地万物变得渺小……


    等到黎清昭风尘仆仆地赶到医院,已经是中午了。她也没刻意摆架子,让周正来接她,而是直接从机场打车过来。


    下了车,她直奔病房,进门之前随手整理了一下北风吹得凌乱的头发。


    黎清昭推开病房门时,蔺承则正靠在床头看文件,男人听见动静立刻抬起头,明显愣了一下。


    “清昭。”他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回来了。


    “闭嘴。”


    黎清昭把包往沙发上一扔,径直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审视他。病号服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他的脸色比昨晚视频里还要苍白,手背上还留着针眼的淤青。


    昨晚听周正念叨两句,说他本来在忙工作,突然间疼得身体发虚、额头沁出许多冷汗,被送到医院,才查出是肾结石。


    黎清昭失眠的时候,还特意在网上搜了一下这病的症状,据说有轻度的,也有重度的。有患者在网上说,他得了这病,疼得想死。


    黎清昭仔细地打量着蔺承则的脸,他一向是个不愿意展示自己脆弱一面的人,此时此刻,他就静静地看着她,让她辨别不出他到底疼不疼,有多疼。


    黎清昭抿了抿唇,坐在床边,伸手去碰他的脸,指尖触到一片凉意,眼眶突然就热了。


    “不是说呆两周就回去看我吗?”她声音发紧,“这就是你的两周?躺在医院里数输液?”


    蔺承则握住她的手腕,把人往下拉了拉,“真没事,小毛病。”


    不过她愿意不远万里回来看他,他还是很感动的。


    他知道,这恰恰是她在乎他的证明。


    “小毛病你瞒着我?”黎清昭挣开他的手,转身问周正他的病情。蔺承则想抱抱她,没想到这么一动,牵动了输液管,疼得闷哼一声。


    黎清昭动作顿住,回头瞪他,“你动什么动!”


    男人苦笑,也没打算瞒着她病情,“你问他不如问我,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


    “哦,那你说说看。”她抱着胳膊,故作生气的姿态。


    蔺承则单手揽着她的腰,让她凑自己更近一些,解释说:“结石直径1.2厘米,肾积水轻度。医生说要体外碎石,已经排了一次了。”


    黎清昭盯着那行字,手指攥得发白。她想起几年前父亲黎乾岳得这病时,也是疼得发虚,最后脸色惨白地被推进手术室。那时候她还小,站在走廊里哭得喘不过气。


    “为什么不告诉我?”她问,声音低下去。


    蔺承则看着她发红的鼻尖,叹了口气,把掌心覆在她手背上,触感温热而干燥,“告诉你有什么用?让你也跟着担心?让你扔下工作跑回来?”


    “那又怎样?”


    她很不理解他的脑回路。她觉得如果是她生了病,无论是大病还是小病,她一定会昭告身边所有人,要大家关心她。


    “那很重要。”他捏了捏她的手指,“那是你想做的事,你工作起来很开心。”


    黎清昭抬眼看他,窗外的阳光恰好打在他们的身上,照得他轮廓分明,眼窝下有淡淡的阴影。


    “蔺承则。”她抽出手,站起身,“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不懂事?”


    “什么?”


    “你是觉得我会为了工作不管你,还是觉得我承受不住这点小事?”她走到窗边,背对着他,肩膀绷得很紧,声音轻轻发颤,“可我觉得我是你的妻子,这件事情你至少应该告诉我一声,哪怕我会担心,你要应该告诉我,而不是想方设法地隐瞒我。我宁愿担心你,也不想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蔺承则在她身后沉默了很久。


    她轻叹一声,“我以前又没结过婚,我不知道两个人到底该怎么相处。我觉得我们两个不遇到大事、不吵架的时候还好,斗斗嘴,也是相安无事的。可一遇到点什么事,我们就不像是夫妻了,你能明白吗?反正,我哥我嫂子,我爸和我小妈,他们都不像我们这样。”


    黎清昭啰哩啰嗦说了一大堆,她甚至都觉得自己有些矫情,说了一箩筐没什么逻辑的话。正在她打算妥协,和他好好说话的时候,她突然间听到输液管轻微的晃动声和床垫下沉的响动。


    黎清昭猛地转身,看见蔺承则掀开被子,正撑着床沿想站起来,脸色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干什么!”


    “过来。”他伸手,声音沙哑,“让我抱一下。”


    黎清昭站着没动,眼眶却越来越烫。蔺承则也不催,就那么伸着手,输液管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药水一滴滴落下来。


    三秒钟后,黎清昭走过去,被他一把拉进怀里。他抱得很轻,像是怕弄疼她,又抱得很紧,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绵长而温热。


    “不是把你当摆设,是怕你担心。不过我确实要反思,你说得对,你是我的妻子,你有知情的权利,所以以后再也不会有类似的情况发生了。”


    黎清昭把脸埋在他颈窝,闻到消毒水味底下熟悉的雪松气息,她闷声说:“那你现在疼不疼?”


    他顿了顿,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现在好多了。”


    “骗子。”她掐了一把他的腰,感觉到他肌肉瞬间绷紧,“你刚才站起来的时候都在抖。”


    蔺承则低笑,胸腔的震动传过来,“黎小姐观察力见长。”


    “少拍马屁。”黎清昭抬起头,鼻尖蹭过他的下巴,“医生怎么说?还要住几天?什么时候能出院。”


    “观察两天,没什么问题就能出院。”他指腹擦过她眼底的青黑,“你呢?怎么跟段锐说的?”


    “我就说家里有个老东西病重,请假三天。”


    蔺承则挑眉,“老东西?”


    “你不是吗?”她轻哼一声,“比我大了整整八岁,就是老东西,老牛吃嫩草。”


    蔺承则大言不惭地回答说:“嗯,黎小姐说得对。”


    他手指穿进她散乱的发丝,“不过,清昭,你能回来,我很高兴。”


    黎清昭看着他的眼睛,那里头有疲惫,有欣慰,还有某种她读不懂的柔软。她忽然想起小县城分别那天清晨,她攥着字条发呆,心里空落落的的感觉。而现在,她知道,见到他,她的心就被渐渐填满了?


    她轻声说,“那你以后可不许瞒着我了,你再瞒着我,一律全都按出轨计算。”


    “出轨?”


    “嗯,你再瞒着我,我就跪在我爷爷和我爸面前哭,说你红杏出墙了,说你冷落我。”


    “可别介。给我留点好名声吧,我以后还是要上门看岳父的。”


    “那你最好记住了。”


    “好。”


    黎清昭始终惦记着他的病,她把他按回床上,扯过被子盖严实。


    蔺承则顺从地躺好,看着她忙前忙后地整理床头柜,又去问护士相关的饮食禁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凌乱的发梢上,像是镀了一层金边。


    “清昭。”男人突然叫她,语气温柔地不成样子。


    “嗯?”


    “过来。”


    黎清昭放下手机走过去,被他握住手腕轻轻一拽,跌坐在床沿。蔺承则仰头看她,眼神深邃,“亲一下。”


    “你能不能别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黎清昭瞪他,却又不忍心真的拒绝他。她飞快地在唇上碰了一下,想退开,却被他扣住后脑加深了这个吻。消毒水的气息混着他的味道,带着点苦涩的甜。


    “够了。”她喘着气推开他,“你还输着液呢,跑针你就不作了。”


    蔺承则舔了舔唇,意犹未尽,“精神疗法,有助于康复。”


    “歪理。”黎清昭把枕头拍松,垫在他背后,“中午想吃什么?”


    “阿姨一会儿过来送。”


    “行。”


    “清昭。”他又叫她。


    “又干嘛?”


    “没什么,就是想叫叫你。”


    黎清昭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人靠在床头,病号服领口敞着,露出锁骨,眼神却温柔得像一汪水。她忽然觉得,这一趟回来得真值。


    夫妻之间总有一些相濡以沫的时候,黎清昭觉得,这一天算-


    蔺承则留院观察没问题后,就出院了。回家后,黎清昭担任起妻子的职责,督促他多喝水,多蹦跳,争取快点把石头排出来。


    她特意给他买了一个透明的量杯,上面印着刻度,亲自把水送到他面前,督促他喝水要达标。


    蔺承则从文件里抬起头,看着那个刻度量杯,有些好笑,“这是哪来的?”


    “早晨特意让周助理买的。”她把杯子往他手边一放,“医嘱说每天饮水量要达到两千五到三千毫升,我得监督你。”


    他无奈地端起杯子,在她注视下一饮而尽。黎清昭满意地点头,又叮嘱他要多蹦一蹦。


    “你不要嫌弃丢脸,我又不会笑话你。医生都说了,多跳一跳,有助于结石排出,上下震动,让石头往下走。”


    他放下杯子,眼神微妙,还是觉得这动作有失大雅,“你确定?”


    “确定。”她拉他起来,笑着说,“你要乖一些,要听医嘱呀,蔺总。”


    蔺承则被逼无奈,在楼下蹦了一圈。黎清昭却出尔反尔,看着他的样子,怀里抱着猫捧腹大笑。


    蔺承则被她气够呛,往沙发上一坐,抬手去给自己倒水。


    “再动一动。”她用脚在他膝盖上踢了一下。


    蔺承则:“明天再说,这事需要循序渐进。”


    “多动一动得把石头排出来,要不然难受的可是你。”


    “明天再蹦。”


    黎清昭耸了耸肩,心想他不愿意蹦,她又不能背着他,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吧。


    不过,黎清昭一直很关心他排石这事,晚上睡觉之前,她一边敷面膜一边问他:“排了吗?”


    蔺承则刚从浴室出来,浴袍带子松松地系着,头发还在滴水,面不改色地说:“还没有。”


    “都一天了,不应该啊,医生说今天大概能排出来啊。而且你喝水量明明够了,那肯定是你蹦的不够,明天要多蹦一蹦。”


    蔺承则身上一点也夹杂着病人的虚弱,他取出吹风机语气平淡,“可能每个人身体状况不一样吧,有的人要两三天才能排出来。”


    黎清昭盘腿坐在床尾,盯着他看,只见男人打开吹风机,利落地把头发吹干。灯光下他的脸色确实还有些苍白,眉心微微蹙着,像是在隐忍什么。她叹了口气,把枕头摆正,“那早些睡吧,今晚你要是疼得受不了,记得喊我哦。”


    “好。”蔺承则也钻进被子,随手关掉床头灯,长臂一伸,就把她圈在了怀里,亲了亲她。


    可亲着亲着,他手脚就不老实,开始扯她的睡衣。


    黎清昭攥住他乱动的手,把头从被子里伸出来,“大哥,你是病号,ok!能不能别想那些事了?!”


    蔺承则揉了揉鼻子,思索两秒,松开她,“睡觉吧。”


    黎清昭支着胳膊看着他,“你争取早点把石头排出来,到时候也不晚。忍一忍,好吧。”


    她说着说着,自己笑出声来。


    蔺承则觉得,她一定是在故意嘲笑他,翻过身背对着她,不吭声。


    “喂!生气了?还是睡着了?”她不依不饶地去捏他的脖子。


    蔺承则反手攥住她的手,“没有。”


    “哦,那就睡觉了哦。”


    黎清昭也不哄他,把被子往上抻了抻,闭上了眼睛。


    蔺承则等了一会儿,只觉得她身上的香气在他的鼻尖缭绕。他忍不住,又转过身,把她圈进怀里。


    黎清昭把眼睛睁开,双手往他脖子上一搂,“真能装。”


    蔺承则又亲了亲她,两人才正式睡觉。


    黎清昭一直惦记着他排石的事——


    第二天一早,她一醒就问他:“今天感觉怎么样?石头排出来了吗?”


    蔺承则面不改色,“还没有。”


    “还没有?”黎清昭皱起眉,“都两天了,医生明明说……”


    “个体差异。”他打断她,翻了一页文件,“再等等。”


    黎清昭将信将疑地走开,却一整天都留了个心眼。她注意到他喝水时不再皱眉头,走路时腰杆挺直,甚至下午还接了两个工作电话,声音中气十足。


    不对,非常不对劲!


    按理说,石头不排出来,他不可能这么舒坦。


    除非……


    黎清昭站在卧室门口,看着蔺承则正靠在床头看书,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让她火冒三丈。


    “蔺承则。”


    “嗯?”


    她走过去,一把抽走他手里的书,“排出来了是不是?”


    蔺承则沉默两秒,忽然笑了,“发现了?”


    “好啊!你居然敢骗我!”黎清昭气得把书扔在床上,“你昨晚就排出来了是不是?看着我天天催你喝水、催你蹦跳,你是不是觉得特别好玩?”


    她扑上去,膝盖压住他的腿,双手撑在他身侧,把他困在床头。蔺承则也不躲,任她压着,眼里全是笑意,“黎小姐这是要严刑逼供?”


    “什么严刑逼供,我想咬你。”她边说着,边张嘴在他下巴上咬了一下。


    “错了。”他伸手揽住她的腰,把人往下带了带,“昨晚就排出来了,看你忙前忙后的样子,实在可爱,没忍住多享受了两天。”


    黎清昭掐他的腰,“你拿我的担心当享受?”


    蔺承则闷哼一声,握住她作乱的手,“别掐,真疼了。”


    “活该!”她瞪他,却也没再用力。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鼻尖几乎碰在一起。蔺承则看着她气鼓鼓的脸,忽然凑过去亲了一下,“不生气了,好不好?”


    “不好。”


    他又亲一下,“那怎样才好?”


    黎清昭被他亲得发痒,偏头躲了一下,“你先说,为什么要骗我?”


    “因为我很享受被我的妻子管着的感觉。”


    黎清昭愣住。


    “我想多看看你这样。”他看着她,眼神认真,“清昭,我很想你。”


    黎清昭的心忽然软得一塌糊涂。她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肩膀,“那也不至于用这么蠢的方法吧,我一看就看出来了,我可没那么好骗。”


    蔺承则的手顺着她的脊背往上滑,刮了刮她的鼻子,突然转移话题,“清昭,这两天其实我一直在思考一件事。”


    “什么?”


    “我们今年把婚礼办了吧。”


    刚领证的时候,她不情不愿地嫁给他,恨不得瞒着


    所有人她结婚的事,自然不愿意大张旗鼓地和他办婚礼。


    所以,他们的婚礼一直搁置。


    蔺承则思来想去,觉得也是时候该把婚礼办了,因为他能感觉到她爱他了。


    黎清昭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睛里。蔺承则抬手,指腹蹭过她的脸颊,“我们也半年多了,我想给你一场很体面的、能配得上黎大小姐的婚礼,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妻子,我想看你穿婚纱的样子。”


    黎清昭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紧。她想起领证那天,两人从民政局出来,她还蛮不高兴,觉得委屈。


    如今时过境迁,她的心态确实变了。


    “好。”她爽快地答应。


    两个人躺在床上,简单先设想了一下婚礼的选址和风格,说着说着,黎清昭突然激动地在床上打个滚。


    “这么想,其实夏天的时候正合适。再有一个月,我们纪录片也拍完了,到时候正好着手策划这件事。”


    “嗯。”他也是这么想的。


    黎清昭翘起二郎腿,右脚轻轻抖动着,满脑子都是自己嫁人时的场景。她很确定,她比任何时候都要期待这场婚礼。


    她想心甘情愿地嫁给他一次。


    此后每一天,黎清昭和蔺承则都在为他们的婚礼操心。


    可黎清昭没想到,他们领证那天在寺庙求的“下下签”真的会一语成谶,就在婚礼之前,他们再度发生了争执。


    这一次,于她而言,却是毁灭性的。


    第49章 离婚协议书


    四月底, 黎清昭拍完纪录片回到北城,边准备毕业答辩边筹备婚礼。


    也是这段时间,在蒋辞的坚持下, 黎乾岳同意和她离婚, 蒋辞净身出户。


    拿到离婚证后, 两人也协商好, 决定对外公开离婚的消息,并且统一口径, 两人离婚的原因是性格不合,和平分手。可消息一出,八卦媒体的长枪短炮还是指向了黎家, 并且开始搏风捉影地说黎乾岳出轨的传闻。


    黎老爷子为此勃然大怒,指着上了年纪依旧出去拈花惹草的男人劈头盖脸地一顿痛骂。


    也是在这个时候, 黎清昭和蔺承则的婚期定了下来, 定在了农历六月初八。


    两人的婚期一公布, 恰好为黎乾岳和蒋辞离婚的事吸引了一部分火力。因为比起豪门老生常谈的出轨话题,似乎兄夺弟妻的话题更新鲜、更有吸引力。


    黎清昭属于脾气比较臭的类型, 她虽然在公开之前其实就想清楚了会有这些乱七八糟的流言,但看到接踵而至的八卦传闻, 还是忍无可忍, 直接亲自下场怼, 明确说明,她和蔺承则结婚的时候, 已经因为性格不合和蔺逸远分手了。


    她说的亦真亦假,媒体自然也不信,反而专门抓着她这一根愿意回应争议的羊毛薅。


    不过好在,黎清昭这些年娇纵跋扈的臭名声实在是让大家有所耳闻, 所以即使她把故意提出刁钻问题的记者骂得狗血淋头,媒体也只会调侃一句,黎大小姐的嘴巴丝毫不逊色于千禧年的港媒。


    而蔺承则却和她截然相反,他几乎不会再公共平台发声回应,而是让公司直接发律师函,搜集证据,无论是博主,还是吃瓜的小鱼小虾,只要达到可起诉的标准,全都告上了法庭。


    可无论是黎清昭的行为,还是蔺承则的行为,无疑都会加重网友的讨论度。


    夫妻俩对这个结果虽然心知肚明,但却没一个人后悔。黎清昭觉得,有气就要撒,不然憋成哑巴气死自己。而蔺承则则是觉得,无论如何,都要还她一个清白。


    这事热度持续了有一个多星期,很快就被某明星的黑料压了下去。


    可正在黎清昭满心欢喜地继续筹备婚礼的时候,突然有一条帖子横空出世,帖主放出了两张照片,一张是蔺承则公主抱黎清昭,黎清昭软趴趴地贴在他的怀里,另一张则是在车上,两人缠绵接吻。


    帖主指出,这两张照片的拍摄时间,黎清昭还没有和蔺逸远正式分手,因为就在这张照片拍摄的第二天,黎清昭就在微博晒出了蔺逸远送给她的礼物。


    证据确凿,有理有据,黎清昭再一次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她和蔺承则都知道,这张照片是一切罪恶的开始,是那次她和蔺逸远闹别扭,去酒吧买醉,蔺承则去接她,她却认错了人。


    大概是因为理亏,黎清昭这一次选择了沉默,没有任何回应。


    而远在德国的蔺逸远看到这一消息,却选择回国。


    黎清昭见到他的时候,就知道他一定是来兴师问罪的。


    两人对坐,黎清昭低头用勺子轻轻地搅动着杯里的咖啡,选择坦白,“你不用问了,确实是我的错,那天我喝醉了,我以为那个人是你,因为我一直在等的人就是你。我故意发了朋友圈,就是为了给你看的。”


    她抿了抿唇,很少在蔺逸远面前这么低三下四过,“但错了就是错了,我没办法弥补,我只能和你道歉,逸远。”


    蔺逸远相比过年的时候成熟不少,他的眸子越发犀利,紧紧地盯着她一动不动。


    黎清昭被他看得耳根发红,低下了头,“隐瞒你,是我的错。当时我太幼稚,我很爱你,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过错。在我眼中,隐瞒就是最好的方法。只要我不说,你哥不说,这事就没人会知道。”


    蔺逸远还是那样看着她,眼中没有怒气,取而代之地是对她的怜悯。


    黎清昭不懂他为什么要这样看着她,她不喜欢这样的眼神。她宁愿他指责她,骂她,和她算旧账,也不愿意他可怜她。


    他究竟在可怜她什么?


    她有什么值得可怜的吗?


    “你别这样看着我。”她拧着眉头,满脸不乐意。


    蔺逸远听她这么说,倏地一下笑出声来,“昭昭,你知道吗?我不怨你。”


    黎清昭微愣,她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说,他居然会原谅她当初的隐瞒和背离。


    这完全不是他的性格。


    蔺逸远往前坐了坐,和她平视,“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这一切都错不在你。”蔺逸远嘲讽地笑了出来,“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刚一跟我闹分手,我就被派遣出差?”


    黎清昭的心轰地一下坍塌,她明白他的意思,这一切都是蔺承则精心策划的。他当初故意支走蔺逸远,然后趁虚而入,以道德的名字捆绑她,激化他们两人之间的矛盾,就是为了得到她。


    她搅拌咖啡的手骤然停下,紧紧地攥住勺子,抿了抿唇,本能地选择维护蔺承则,“他确实很不择手段,但这些其实我们想得通。”


    她不傻,她在被蔺承则逼着嫁给他的时候,自然想清楚了这里面的门道。


    只是她不愿意再和他斤斤计较罢了。


    可她自己想的通是一回事,今天被人戳穿又是另一回事。


    黎清昭抿了口已经凉掉的咖啡,“可如果你要指责,确实是我错的更多一些,是我喝醉了发了傻,认不清人,才……”


    “昭昭!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啊?他都不择手段到了这个份上,我们两个的感情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难道你就没有想过那天你喝醉不是个意外?”


    “为什么你说你朋友圈是发给我看的,可他却准确地找到了你的定位?”


    “我说这些你一定觉得我是在挑拨离间,可我不想你稀里糊涂地过日子,每天对着枕边人自欺欺人。你就没有想过,你既然要假装喝醉,为什么真的被灌醉了?那天是他送你回的家,你怎么就确定,你喝醉了,他没有欺负你呢?”


    黎清昭被他接二连三的质问怼得哑口无言,因为她知道,她刚刚其实也在怀疑这些事。


    可她又觉得蔺承则不会这样对她,他不会对她这么坏。


    “他没有。”她无力地帮她的丈夫辩解,“他不会这样对我。”


    蔺逸远轻哂一声,仿佛觉得她在说一个天大的笑话,“他不会这样对你?昭昭,你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当初他连拿你哥威胁你的事都做的出来,你觉得他什么做不出来?”


    蔺逸远揉了揉眉心,无奈地说:“我知道,我说这些你觉得我是因为恨他,我在故意挑拨离间你们的感情。可昭昭,有没有一种可能,我自始至终只是希望你能幸福?哪怕不和我在一起,你也没必要和我哥……”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她的肩膀在轻轻颤抖着,即使她在故作坚强,可脸上的苦笑还是出卖了她。


    蔺逸远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哭,昭昭。我已经对你死心了,上一次你就没有选择我,所以我不奢望这一次你会选择。可我只是不想你受骗,不想你迷迷糊糊地就把自己嫁了出去,你至少有知情的权利不是吗?”


    蔺逸远看了眼她,“放心,网上的流言,我会替你澄清,澄清我们早就已经彻底分手,不会落井下石,让你为难。这才是我这次回国的目的。当然,拿准了你的心理,约你出来见一面,确实是我的私心。”


    黎清昭眨了眨眼,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蔺逸远好像真的在现实的磨砺下长大了,成熟了。而她呢?却傻到连他丈夫是个什么样的人,做了什么事她都弄不清楚。


    蔺逸远对着她笑了笑,“我走了。”


    说完,他就渐渐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黎清昭浑浑噩噩地在咖啡馆坐了小半天,托着下巴发呆,脑袋时不时运转一下,思考蔺逸远的那些话,思考她和蔺承则的关系……


    等下午的时候,她无意中拿起手机回复赵悯粤的消息,才发现,蔺逸远确实对三个人的关系做出了澄清。


    他语言诚恳,明确表示在去年三月份的时候,他和黎清昭就已经彻底分手,恢复成为朋友的关系。他说,他也是后来才知道,他们分手之后,蔺承则开始追求黎清昭的。


    【刚得知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我也很崩溃、很诧异,可感情的自由的,我不能因为我和我哥、和清昭的关系就绑定他们。】


    黎清昭心事重重地收起手机,她想给蔺逸远说一声感谢,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怎么说出口,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放弃。


    时间转瞬即逝,她再抬头,太阳已经落山了,日暮低垂,华灯初上。


    黎清昭心里憋的不行,又去酒吧喝了点酒买醉,才回家。


    她一进家门,孙姨就连忙迎了上来,“怎么喝了这么多?难不难受?我去给你煮点汤暖暖胃吧。”


    黎清昭攥住孙姨的手,摇了摇头,“我没醉,没喝多少,挺清醒的。他回来了吗?”


    “在书房呢。一回来人就扎进了书房,说处理一些棘手的事,连晚饭都没吃。你吃过了吗?正好我给你们再热一热饭。”


    黎清昭:“不用了,我不饿。孙姨,我先上楼和他说点事。”


    孙姨看着黎清昭孑然的背影,胸口一阵发闷,突然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黎清昭刚一上楼,仙女就跑到了她的脚边,撒娇要抱抱。她心不在焉地顺了顺猫毛,便把猫猫扔在一边,抬手敲了敲书房的门。


    “进来。”


    蔺承则抬眸,刚刚听敲门声,他还以为是孙姨,没想到是她回来了。


    男人见到她,立刻把蓝色的文件夹推到一边,重新戴上眼镜,招了招手让她过来。


    黎清昭拖着沉重的步伐,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走到他面前。她只觉得身体一轻,再抬眸,人已经安稳地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蔺承则特别喜欢这么抱着她,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今天跑去哪疯了?这么晚才回来。”


    “你没看到逸远的澄清吗?”她问他。


    蔺承则勾了勾唇,“看到了。”


    “那你应该猜到我今天去干什么了?还要故意问我,蔺总又是像上次一样在试探我吗?”


    蔺承则眉头蹙起,圈着她的腰,让她跨坐在他的腿上,他点了点她的鼻子,“没有试探,昭昭,我说过,我相信你。无论是他约你出去,还是你约他,我都知道,你们是有正事要商量。”


    他语气这么诚恳,黎清昭反倒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她眨了眨眼,低头看到头顶的灯光在照在他的脸上,衬得他的眉眼格外温柔。


    黎清昭直接把他的眼镜摘了,扔在桌子上,主动去吻他。


    蔺承则倒是没想到她一回来就这么急切,他不知道她和蔺逸远见了一面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但他还是顺着她,伸手紧紧地搂住了她的腰,仰起头主动回应她。


    黎清昭在他的嘴唇上咬了一下,要不甘心地在他的下巴上咬了一下,然后泪汪汪地看着他。


    蔺承则最受不了她用央求的眼神看着他,她一这样,他的心就软得一塌糊涂,“有话说吗?”


    黎清昭轻“嗯”一声,双手圈外他的脖子上,把头埋在了他的肩膀上,闷闷地说:“我们就要举行婚礼了。”


    “嗯。开心吗?”他反问她。


    黎清昭点了点头,却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她抬手抚平他眉间的褶皱,“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我不想听假话。”


    她一这么严肃,蔺承则的眉心只跳,喉咙发涩,胸口发闷。可她都这样说了,他除了说“可以”还有什么别的选择吗?


    “我不会对我的妻子说假话。”他言之凿凿。


    黎清昭深吸一口气,“我想知道,就是我们被拍到的那一次,是不是在你的计划之内?”


    蔺承则握着她腰的手似乎把力道收得更紧了一些,他沉默了良久,反问她:“清昭,这就是你见过蔺逸远之后,要来质问我的问题吗?”


    “我没有想要质问你。”她有些无力,“我只是想知道事情的真相。我们已经领证了,我们什么都做过了,再有两个月我们就要举办婚礼了,我不想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被人蒙在鼓里。我想多了解我的丈夫一些,我不想自欺欺人,你能明白吗?”


    蔺承则抬眸看着她,她真的很在意这件事,小脸皱在一起,鼻尖上有一层薄汗沁了出来。


    他捏了捏她的脸颊,“清昭,到了今天,你觉得真相还那么重要吗?”


    黎清昭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你确实是故意的,你故意支开逸远,故意灌醉我,让我认错人,然后让我愧对逸远。是这样的吗?”


    “你为什么要这样呢?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心虚,很愧疚。我……”


    蔺承则打断她的话,“清昭,我在你眼里真就这么坏吗?我真就是个十恶不赦的恶人吗?我坏到不管不顾为了达到目的,把你灌醉就是要占你的便宜,你觉得是这样吗?”


    “难道不是吗?从一开始,你出现在我面前,逼着我和你在一起,这样还不算坏吗?我很委屈的,可我没有选择的权利。我明明不喜欢你,可我还是要被你剥掉衣服,你觉得我不该委屈吗?”


    蔺承则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之间的话题又跑偏了,就好像无论他们一开始争论的话题是什么,最后总能落到他们极为不堪的开始。


    这么久了,他们共同经历过许多悲欢,他们一起约定了要举行一场婚礼,都到了这个地步,可想起那些往事,她还是觉得委屈。


    那一刻,蔺承则甚至不想再和她辩驳他究竟心机到了什么份上,他究竟做没做她说的那些事。


    他只想问问她,她爱不爱他。


    “你爱我吗,清昭?”


    黎清昭偏过头,喉咙发涩,这个节骨眼,她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或者说,她压根就不愿意先屈服,先承认自己爱他。她要他像一样,先和她道歉,先哄着她,她才有敞开心扉的可能。


    蔺承则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她开口。


    他垂眸,似乎是明白了她的意思,自嘲地笑了笑,“这么久了,还是没办法爱上我吗?”


    她说她不喜欢他、不爱他这些话,永远都是理直气壮,坦坦荡荡。


    可说爱他,却要他给她筹码,或者在床上逼她。


    这一切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蔺承则觉得他以前真的是太过自负了,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只要他足够努力,他就能走进她的心里,和她做一对恩爱的夫妻。


    事实证明,他错了  。


    她不禁不承认自己爱他,她甚至都不愿意信任他。


    明明上次吵架,他们还说好,夫妻之间最重要的就是信任,他们不要互相怀疑,遇到什么事他们要先心平气和地商量。


    可她呢?


    今天蔺逸远三言两语的两句话,就让她亲手给他扣上了一顶帽子,一顶工于算计、不顾她安危的帽子。


    “所以呢?清昭,你今天问我这个问题,你得到了答案,你又想怎么处理呢?冷战?瞒着我逃跑?还是和我提离婚?”


    黎清昭愣愣地看着他,她没想到,今天这些话居然是从他的口中说出来的。


    蔺承则不再纠结于她的回答,捏着她的下巴重新吻上了她柔软的唇,吮咬她的小舌头,吞咽掉她的唾液,接着撕开她身上的布帛,故意在她的锁骨上留下斑驳的吻痕。


    黎清昭抬手要拦住他,双手却被他反剪在身后,用领带捆上。


    “你又这样!”她气急败坏地说。


    蔺承则和她鼻尖蹭鼻尖,“最后一次。”


    那一晚,黎清昭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的,她身上的每一处几乎都染上了他的味道。


    她以前经常会指责他不懂节制,可今天才见到他这种到底有多重欲。原来他以前说他有在体谅她压根就不是瞎话。


    她撑不住了,蔺承则就让她捧着白鸽,让她亲眼看着巨蟒如何盘亘而上,吐着蛇信子缓缓吞没。


    黎清昭闭上了眼睛,她又开始嗯嗯啊啊地轻哼,然后哭泣,没人知道她到底在哭什么。


    他只听到了她破碎的声音。


    事后,黎清昭直接睡了过去,眼尾还擒着一滴泪。


    男人低头,将那滴泪吻干,把她脸上粘着的湿乎乎的头发塞到耳后,“傻孩子,不是说不爱我吗?为什么还这么迁就我?”


    他不觉得他是个正人君子,他甚至觉得在她面前,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他有很多肮脏龌龊的想法,想一一在她身上实现。


    可她却是个娇滴滴的公主,委屈不得一点,在床上也要给他立规矩,只同意用手帮他,别的不行。


    蔺承则摸了摸她嫣红的嘴唇,刚刚的画面在眼前闪过,他敛眸,又亲了亲她的唇,蜻蜓点水的一吻。


    才把灯关掉,离开卧室。


    黎清昭一整宿都被噩梦缠绕,梦到他们在吵架,梦到酒吧那天他们被蔺逸远抓到,蔺逸远指着她的额头骂她不要脸,骂她勾引他的亲哥哥。


    “我没有!”


    黎清昭终于从噩梦中挣脱出来,骤然惊醒,额头上挂着冷汗。


    她惊慌失措地环视四周,那个失落的空荡荡的感觉将她裹挟。她不知道蔺承则去了哪里,他今天怎么没陪着她。


    她又想起昨晚他们又吵了起来,头痛欲裂,只好揉了揉太阳穴,舔了舔干涩的唇发呆。


    昨晚,蔺承则问她,这件事她问出个结果然后打算怎么办?


    其实她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办。


    她只是想知道真相,想印证她心中所认为的她的丈夫没有那么坏,仅此而已。


    可她似乎想错了。


    可就算当初一切都是他设计好的,她又能怎么办呢?


    离婚吗?


    黎清昭锤了锤自己的头,她觉得她并不想结婚。


    正在这时,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是蔺承则。


    “醒了。”


    黎清昭轻“嗯”一声,抬眸看向他。


    蔺承则坐在床边,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分文件,是他昨晚趁她睡觉放进来的。


    他把文件放在她的手里,“是你想要的。”


    黎清昭低头,脑子轰的一下,瞬间一片空白。


    她从来没想过,她会在纸上看到“离婚协议书”这几个字。


    她更没想过,这个老混蛋居然有朝一日会主动和她谈离婚。


    “你这是、是什么意思?”她错愕地看着他。


    男人心平气和地说:“我昨晚想了一宿,我们确实不合适。半年多了,我都没办法让你爱上我,是我没本事。与其让你跟在我身边,觉得委屈,不如趁着还没举办婚礼,放你自由。”


    “可你问过我了吗?”她把离婚协议书砸到他的身上。


    “清昭,我不需要问你,从我们结婚以来,你的一举一动就是最好的答案。”他笑了笑,“离婚吧,你放心,我不会在离婚这件事上让你受委屈,也不会想逼你结婚的时候那样无耻。”


    黎清昭的眼眶瞬间被泪水充盈,“这就是你昨晚给我的答案。所以,你的意思就是承认喽,之前就是你故意的,故意在离间我和逸远,故意把我灌醉趁着我意识不清欺负我。”


    “这些还重要吗?”


    黎清昭擦了擦脸上的泪,扬起下巴,“你说得对,不重要了,离婚就离婚,你以为我会很在意你吗?我巴不得早点和你离婚,我自己过我自己的安稳日子。你个王八蛋,老混蛋。”


    蔺承则轻叹一口气,“这套房子留给你,我会搬出去。后续的离婚流程,我会让助理来和你协商。离婚协议上有什么不满意的,你随时可以和我提,只要合理的,我都会给你。至于离婚的事,现在可能不方便公开,等找到合适的机会,我们再公开吧。”


    “好啊!”黎清昭咬着下唇看向他,她抬手指向门口,“既然这是我的房子,那你现在就滚出去!从今往后,你别让我再看到你。”


    “滚出去!!”她抬手去推他。


    蔺承则从床上起来,突然有些心疼,有些后悔。他抬手想摸了摸她的头发,想哄一哄她,却被她把手打掉。


    “别碰我!滚出去!”


    蔺承则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还不忘记把门关上。


    黎清昭觉得自己骤然丧失了力气,她蜷在床上,把自己抱成一团,眼泪一滴接着一滴地压在纸上。


    “啪嗒,啪嗒。”


    她恍惚地睁开眼,睫毛上晕着泪花,她一垂眸就看到“离婚协议书”这五个加粗的大字,瞬间抱着被子哭出声来——


    作者有话说:不破不立


    第50章 离婚前


    蔺承则关上卧室的门后, 一直屹立在门口没有离开。他听着她的哭声渐渐变大,又慢慢变小,心脏也跟着骤缩。


    他不止一次抬手握住门把手, 想要推门而入, 把那份离婚协议书撕掉, 把她抱在怀里哄哄她, 和她说他就是跟她开了个很大的玩笑,仅此而已。


    可他知道, 他不能这么做。


    既然已经下了狠心,就必须达到他的目的。


    男人深吸一口气,听着房间里面的哭泣声彻底消失, 才从楼上下来。


    孙姨一早就做好了早点,刚刚想上楼叫他们早饭的时候, 就听到了两人的争吵。她没办法, 只能避开两人的锋芒, 独自下楼坐在一旁。


    这一年,从两个人结婚, 从黎清昭搬进来,她也就跟着搬进来照顾两人的起居。这对小情侣, 吵吵闹闹都是常态, 几乎每天, 黎清昭都要故意惹蔺承则生气,然后他就会变着法子哄着她, 把她哄得心花怒放,哄得笑颜常开。


    孙姨知道,两人也不止一次提过离婚,可一般情况下都是雷声大雨点小, 顶多就是黎清昭把“离婚”这两个字挂在嘴边,逞一时口头之快,蔺承则压根就不会当真。


    可这一次,怎么就真闹到了离婚的地步?还是蔺承则主动提的,甚至已经拟好了离婚协议书。


    孙姨叹了口气,再抬眸,就看见蔺承则拧着眉头从楼上下来。


    孙姨站起身,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不该干预两个小辈的事。


    蔺承则似乎看透她的心思,主动开口说:“我大概今天就会搬出去,以后劳烦您多多照顾清昭。她不爱吃早饭,可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以后就麻烦您多多督促她。”


    “可……”孙姨双手扣在一起,“承则,你别嫌我这个老太婆多嘴。两个人昨天早晨不是还好好的,怎么就闹成这样了呢?清昭在你面前就是个小孩脾气,有时候口是心非,你知道这不是她的本意。”


    蔺承则勾了勾唇,“您说的我知道。但这也是我深思顾虑的结果。”


    孙姨不再说话,她明白了蔺承则的意思。


    家里闹了大矛盾,除了人能感受到,猫猫狗狗也早就洞察到了。Titan从楼上跑下来,那双水汪汪的葡萄似的黑眼睛央求地看着蔺承则,在他面前窜了两圈,还用庞大的身躯拦住他的去路,钓住他的衣角,把他往楼上扯。


    蔺承则能读懂Titan的意思,无非是让他上楼哄一哄黎清昭。


    男人蹲下身,摸了摸小狗的头,又挠了挠他的下巴,“你也觉得我应该哄着她,对吗?”


    “汪汪!!”


    蔺承则又摸了摸狗鼻子,“你就先留在家里吧,她应该会照顾好你。如果她不要你,我再抽时间来接你。”


    Titan摇了摇头,显然不想让他离开。


    蔺承则没再废话,又交代了孙姨一些事情,便开车离开。


    孙姨一个人坐在楼下,用衣角抹了抹眼泪,她想不通,这么热热闹闹的一个家,怎么一天晚上的时间就要散了。


    她抬头看了眼客厅的摆钟,决定上楼看一看黎清昭。


    黎清昭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她觉得她的眼泪都快要流干了,可那个老混蛋就是不回来,铁了心地要和她离婚。


    她哭着哭着,甚至哭到了大脑缺氧,和小时候一样,闷在被子里,眼角还挂着泪花,稀里糊涂就睡了过去。


    听到孙姨的敲门声,黎清昭才机灵一下醒过来。因为睡姿太过刁钻,所以她的脖子酸得不行。


    “进。”她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都沙哑了,吞掉了碎玻璃碴子。


    孙姨推门而入,给她端来一碗刚煮好的八宝粥。她一看到黎清昭肿得像个核桃似的眼睛,鼻子就算了,偏过头,把情绪掩饰好,才开口劝黎清昭:“饿了吧,尝尝我新给你熬好的八宝粥,特意多放了你爱吃的莲子和桂圆。”


    黎清昭鼓着嘴巴,嘴角的肌肉轻轻地颤抖着。她看着孙姨,更加委屈了。孙姨都对她这么好,可那个老混蛋却不要她了,他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王八蛋。


    她的眼泪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一滴一滴地砸在了被子上。


    孙姨看到她这可怜模样,更加心疼了,拍了拍她的后背,“好孩子,不哭了。”


    黎清昭一下子扎到了孙姨怀里,“他混蛋!他居然敢和我提离婚!”


    说着说着,她那股倔劲儿又上来了,开始口不择言,口是心非,“他真以为我离不开他吗?我又不爱他,我恨不得早就离开他。我就是不服气而已。老王八蛋,要是离婚,也得是我来提,也得是我甩了他!”


    孙姨摸了摸她的头发,心想也许他们之间的很多误会就是在这一次又一次的口不择言中产生的。


    黎清昭似乎很快被自己刚刚的那一番说服了,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泪,从孙姨怀里出来,从床尾摸到那份被泪水浸透又风干的离婚协议书,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蔺承则早就已经把自己的名字签好了,她怔了一下,毫不犹豫地也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黎清昭”三个字写的龙飞凤舞,带着不甘与敌意。


    她盯着自己的名字,又看了看一旁字迹潇洒工整的“蔺承则”三个字,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唇,又用钢笔把自己的名字划掉,开始往前翻看离婚协议书的内容。


    她不得不承认,蔺承则这个人在离婚这件事上确实对她很慷慨,他给了她很多套房产、店面和基金,这些钱,够她挥霍八辈子了。


    可她还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那股即将失去他的戒断让她痛彻心扉。她甚至开始想,是不是结婚之后,她对他不够好,所以他心灰意冷,不愿意惯着她了。


    可她的性格就是这样的,她从小到大就娇纵跋扈惯了,她不喜欢吃亏,她嘴巴不饶人……她的这些臭毛病他在执意娶她之前就已经见识过了,为什么又突然间受够了。


    既然这样的话,他一开始就不该招惹她。


    老混蛋!


    黎清昭在心里把他千刀万剐,眼泪却又像是开闸的洪水,止也止不住。


    “清昭。”孙姨用纸巾给她擦了擦眼泪,“别哭了,喝点粥,暖暖胃。你和承则你们两个人都要冷静冷静,等过几天,你们再好好谈谈。”


    “我们没什么可谈的了。”黎清昭倔强地仰起头,不让自己的眼泪流出来。


    “孙姨,你先出去吧,让我自己冷静一下。”


    “好。”


    孙姨离开时候,黎清昭盘着腿坐在床上,低头看着离婚协议书上的条款,自嘲地笑了一声。


    突然间,她脑子里灵机一动,立刻把离婚协议书放在一旁,从床上爬起来,进浴室洗漱,换好衣服,还化了个妆,然后踩着高跟鞋去蔺承则的公司找他。


    他不是要离婚吗?


    他不是自以为他很慷慨吗?


    好啊,既然如此,那她就让他出点血。他别以为离婚协议书上那些蝇头小利就能轻而易举地搪塞掉她。


    她才不会这么好糊弄。


    黎清昭是蔺氏的常客,公司的前台自然不知道她和蔺承则在闹离婚,见到她,立刻迎了上来,带她坐总裁专属电梯,把她送到楼上。


    黎清昭一出电梯,就和周正撞到了一起。


    “黎小姐。”


    周正看着她气势汹汹的模样,心里暗道不好。


    昨晚那份离婚协议书是他亲自找律师给拟订的,他自然知道蔺承则和黎清昭要离婚。


    老板的私事他没敢多问,见到黎清昭却燃起了八卦之心。


    黎清昭戴着墨镜扫了他一眼,“他在吗?”


    “蔺总在开会。”


    “那告诉他,我在办公室等他,让他开完会来见我。”


    “好的。”


    黎清昭和往常一样进了蔺承则的办公室,她走到他的办公桌前,敏锐地发现她和蔺承则的那张合照被他收起来了!


    那张照片是她当初突然来了兴致要宣示主权摆上来的。


    现在居然消失了!


    这个老王八蛋!


    黎清昭已经开始怀疑他搞了婚外情,甚至很有可能外面那位肚子都大了。他瞒不住了,所以才这么决绝地想要离婚。


    黎清昭光是这么设想一下,就已经要被气炸了。心想他要是真敢背叛她,给她戴绿帽子,她非得让他净身出户,让他身败名裂。


    黎清昭坐在沙发上等啊等,等了半天,门终于来了。她期待地看了一眼,发现不是蔺承则,肩膀瞬间耷拉下来。


    周正解释说:“蔺总有事忙,说不方便见你,你有什么事和我说就好,我一定会转达。”


    黎清昭被他气得牙痒痒,昨天晚上还在床上把她翻来覆去地弄,不知道身寸了几回,今天就连见她一面都不肯了。


    她也是这才明白,原来他昨晚口中的“最后一次”是这个意思。


    最后一次做/爱。


    因为他已经下了决心要和她离婚,和她一刀两断,和她从此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男人狠心起来可真是决绝。


    也真是不要脸。有本事和她离婚,还和她睡觉做什么?


    黎清昭咬住下唇,双手轻轻颤抖着。不过,她愿意在外人面前丢脸,于是故作冷静地说:“离婚协议上的条款我不认同。”


    她的语气也变得刻薄,“难道我是叫花子吗?这点蝇头小利就想打发掉我。”


    周正了然,“原来是这样。那您还要什么,您和我说。蔺总说了,只要是您提的要求,他都会尽量满足您,在这件事上不让您吃亏。”


    黎清昭听到这话,立刻狮子大开口,恨不得翘掉他半层皮,让他大出血。


    可她没想到,她在离婚协议书上加的条款比签婚前协议书的还要过分,而这些她自己都觉得在故意找茬的行为,蔺承则居然都答应了。


    “好,没问题。”周正说,“事先蔺总就已经嘱托过我,黎小姐提的这些条件,他都可以满足,随后我会找律师重新拟订离婚协议,然后让人送到你那。”


    黎清昭觉得自己一拳直接砸在了棉花上,这是不是说明,他铁了心的要抛下她,一点余地都不给她留。


    既然如此,那她就没必要自讨没趣了。


    黎清昭被气得拎起包扭身就走。


    临出门之前,她突然顿住脚步,问周正:“他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


    “蔺总吗?他身体没出任何问题,上个季度的体检报告您不是还看过吗?”


    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被断了,黎清昭才明白,蔺承则真是铁了心的和她离婚。


    既然如此,她也没必要纠结了。


    那天黎清昭从公司出去的时候,天色阴得厉害,不出一分钟,就下起了大雨。


    她感觉她的脸颊上又是一片潮湿,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


    午夜时分,酒吧里熙熙攘攘,劲爆的音乐在耳边炸裂。头顶琥珀色的灯光从四面八方倾泻而下,蓝粉色调为主的霓虹灯将人的脸颊切割成不同的颜色。


    黎清昭坐在卡座里,举着手随着音乐声轻轻舞动,累了就趴在桌子上,轻抿一口酒。


    坐在对面的赵悯粤支着下巴看着她,她已经说不清这是第几天了,黎清昭雷打不动地拉着她出来鬼混。自从那天晚上,黎清昭给她打了个电话,告诉她她准备离婚了,黎清昭这人就跟变了似的,好像在报复似的娱乐。


    “喂!”


    赵悯粤觉得自己的耳朵都被这音乐声给震聋了,她扯着嗓子叫黎清昭。


    黎清昭嘟了嘟嘴巴,问她:“干嘛?”


    “准备回家不?”


    “不要。”


    赵悯粤也不知道她这人怎么这么倔强,她仰天长叹一口气,继续劝黎清昭:“不就是离婚嘛,我怎么觉得你这人有些口是心非上。表面上假装开开心心的,丝毫不在意,出来潇洒。可实际上看着好像特别难受,那模样,看上去就像一点都不想离婚。”


    “谁说的?我说了,我巴不得早点和他离婚。你想想,你和姓蔺的在一起的时候,我过得都是什么苦日子!我哪有机会和你这么晚出来一起玩,还开这种地方。要是以前,我估计早就被他抓回去了,还被他像孙子一样教训。现在只要我一想起来以前那种屈辱的日子,我就觉得现在可真是幸福啊。所以,我要把以前那些缺少的快乐,全部都补回来。”


    赵悯粤叹了一口气,“那大小姐,你能不能别逮着我这一根韭菜好。我老爹最近给我上强度了,非让我管他那个破公司的事,我白天得动脑子,晚上还得陪你消耗体力,我已经缺觉缺的要阵亡了。”


    黎清昭可怜兮兮地对着她眨了眨眼睛,赵悯粤立刻认输,“哎呀,得了得了,我陪着你还不行吗?”


    黎清昭垂眸,又闷了一大口酒,索然无味地趴在桌子上,用指甲敲桌子。


    她觉得她这个人也真有些犯贱,居然开始怀念蔺承则管她的日子了。


    赵悯粤往前探了探身子,“话说,既然都谈妥当了,为什么还没离婚?”


    “你不知道现在有离婚冷静期吗?还得等一个月。”


    “奥奥。”赵悯粤摸了摸鼻子,“那还真可怜。”


    “可怜什么?”黎清昭现在就像是个小炮仗,一点就着。


    赵悯粤不敢惹她,笑着说:“没什么。”


    她和黎清昭碰了下酒杯,“提前庆祝你单身,祝你单身快乐,以后好好谈个恋爱,和我一样享受帅哥。”


    “你不惦记你的Johnson了?”


    “都分了大半年了,还有什么可惦记的,更何况,他就是个道貌岸然的大渣男,我才看不上他呢!”


    黎清昭瘪了瘪嘴,她才不信。


    “算了算了,我们还是喝酒吧,谁让你今天提起了我的伤心事呢,只能借酒浇愁愁更愁喽。”赵悯粤又给她满了一杯酒,“喝吧。”


    黎清昭仰起头,把那一大杯酒全都灌了。


    “悠着点,别喝醉,否则我和弄不动你个酒鬼。”


    “那你喊蔺承则过来啊。”黎清昭随口说。


    “我靠,黎清昭,你什么意思啊?你是不是不想离婚啊,你可别瞒着我了,你这样子明明就还在意他。你这个闷葫芦,在意你就说呀!不想离,你就耍赖皮啊,你就把他哄回来啊!你看看你,平时花言巧语的,比谁都能糊弄人,可动真格的,你这张嘴又一点用处都没有,成了个哑巴。”


    黎清昭仰起头看着她,“你别胡说,我都说了,离了就离了,我很开心。反正我也不爱他,你知道的。”


    “自欺欺人。”赵悯粤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大怂包。”


    黎清昭闻言,眼眶瞬间又红了,“你还凶我。”


    “哎呦,别哭别哭,我错了还不行。我的个天啊,大小姐,我真服了你了。”


    赵悯粤好说歹说,才把她哄住,让大小姐没有因为伤心流出眼泪。


    可结果,这天晚上,黎清昭还是把自己喝大了。


    赵悯粤没办法,只好给陈玖打电话,让她哥嫂来接她。


    等了会儿,黎执渊和陈玖才到。


    “这是怎么回事?蔺承则呢?”陈玖显然没想到在蔺承则的管教下,黎清昭居然还能醉成这样。


    “啊,嫂子你不知道吗?昭昭和他在闹离婚。”


    “啊?”陈玖和黎执渊对视一眼,满脸不可思议,“什么时候的事?昭昭没和我们讲过。是不是两个人又吵架闹矛盾了,不是再有两个月就要举行婚礼了嘛,怎么还会闹离婚?”


    赵悯粤抓了抓头发,她没想到自己居然是黎清昭这场婚事的第一知情者,瞬间在心里感慨一下黎清昭可真拿她当闺蜜,真讲义气,这么大的事居然只和她说了。


    可她仔细想了想,又觉得这是不是正说明黎清昭其实不想和蔺承则离婚,所以才一直没告诉家里人。


    赵悯粤:“我也不清楚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昭昭这几天也没认真和我讲过。不过她说,这次离婚不是她提的,是蔺承则提的,连离婚协议都签了,据昭昭说,姓蔺的给了她不少东西。”


    黎执渊的眉头也蹙了起来,他没想到蔺承则居然会主动和他的妹妹提离婚,当初不是他死乞白赖地要去黎清昭的,现在居然又把人给甩了。


    “大哥,嫂子,其他的你们问昭昭吧,她嘴巴挺严实的,我也弄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据我这两天观察,我觉得昭昭不是非常想离婚。”


    “好,谢谢你啊,悯悯。”


    “没事没事。”


    陈玖和黎执渊把黎清昭带到了车上,黎清昭坏毛病很多,喝多了也不老实睡觉,抱着陈玖的胳膊哼哼唧唧地开始说胡话。


    陈玖凑近听了一会儿,和黎执渊说:“这丫头说的都是什么啊,听不出个所以然来,一会儿要生个宝宝,一会儿又提起逸远来。”


    “难不成是她又和逸远联系了?”陈玖立刻又把自己的猜想否认了,“不应该啊,昭昭不是这样的人。”


    黎执渊揉了揉眉心,“算了,等她睡醒再问问吧。看看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只能这样了。”-


    蔺承则坐在车里看着黎执渊和陈玖把黎清昭带走,才算放下心来。


    他把车窗降下,默默地点燃一支烟。


    周正透过后视镜仔细观察蔺承则的表情,今晚两人刚从酒局上下来,他本来打算送蔺承则回家,途中,男人突然开口,让他调转方向来这家酒吧。


    周正知道,蔺承则一向不喜欢这种喧闹的地方。不过他也没多问。


    可奇怪的是,到了酒吧之后,蔺承则并没有下车,只是坐在车里静静地等。


    两人等了大概有两个小时吧,才看到黎清昭被人接走。


    周正这才明白蔺承则的来意。


    “蔺总,既然在意黎小姐,为什么不下车把她接走呢?”


    周正不理解蔺承则的脑回路,别人不知道,可他日日夜夜跟在蔺承则身边当然知道,从两人签下离婚协议书之后,蔺承则也是心事重重,一看就是舍不得黎小姐。


    蔺承则吐出一口烟圈,无奈地说:“光我在意她没用。”


    他要的是她也在乎他。


    “可黎小姐这几天看上去明显是很难受。”周正忍不住说了实话。


    蔺承则把烟蒂掐灭,“你知道我们是怎么结婚的,这事我做的不光彩,她很介怀,她很可能记一辈子。”


    周正不理解,这和他这样做又有什么实质性的联系吗?


    蔺承则没再说话,揉了揉太阳穴,等烟味散去,才让周正开车。


    窗外霓虹灯闪过,路边早就已经抽条的柳树轻轻摇曳着。


    男人看着窗外的景色,突然想起黎清昭对着他甩赖皮时的小脸。他觉得他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比她更会耍赖的人了,他只要不松口,她就像是牛皮糖一样黏在他的身上,搂着他的腰亲他,怎么赶都赶不走。


    他突然笑了,开口说:“我总得让她看清她自己的心思。”


    “什么心思?”周正不解。


    蔺承


    则不再回答,又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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