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chapter31[VIP]


    第二天醒来, 瑞文身上没一块好肉,疲惫之感堪比酣战一晚。


    顶着麻木的头脑起床,霍利斯递来什么, 他就穿什么, 不禁心想, 他连个霍利斯都搞不定,遇见更不按常理出牌的小维克多,他还有什么手段。


    好在世间的运行法则, 向来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当瑞文携霍利斯与小维克多顺利会师, 瞧见旁边伫立着一尊大佛。


    凭借一个都不放过的原则, 他一眼就认出来, 这尊大佛就是连坊间都捉摸不透——维克多集团真正的无冕之王——


    安德烈·克莱蒙。


    且看佛光普照下,小维克多打扮得人模人样。


    黑色西装三件套,头发梳成大人模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眉眼, 衬得人越发清俊飘逸,不负昨晚发育不良的圣诞树。


    大佛不曾慈眉善目,一身煞气藏进现代文明的西装之下, 高额阔眉, 幽深的眼珠犹如两口无波的枯井。


    对视之下, 周身的起势反倒容易让人忽略他优越的相貌。


    资料上显示, 他与瑞文同龄,眼下两人站在一起, 由于经历的不同,同龄人散发的岁月痕迹, 也大相径庭。


    在肉眼的观察下,他的压力明显比瑞文大。


    还好瑞文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显小, 否则安德烈表面的年长,就要超出他的真实年纪。


    瑞文重复了一遍昨晚的自我介绍,随后其他人各自心知肚明地表明身份过后,一一与之握手。


    “昨日分公司遭遇突发情况,不得已前往,因此推迟了签约时间,十分抱歉,耽误二位的时间了。”


    真假无法考证,瑞文无所谓信与不信,假意担心道:“你客气了,情况怎么样,问题解决了吗?”


    安德烈的笑容比瑞文真挚一些:“谢谢关心,已妥善解决。”


    瑞文故作放心道:“那就好。”


    谁也不提昨晚跑去宴会堵人的事。


    双方有意合作,没有人从中作梗,后续一切进展顺利。


    瑞文成功签下合同,看着上面的公章和签名,原以为板上钉钉的事情,没想到变成了好事多磨,一时感慨良多。


    万事俱备,只欠他告辞离开,但好事似乎还没结束——


    一直很安静的小维克,又开始嘴里吐不出象牙了。


    “你有没有兴趣跟我干?”


    瑞文起身的动作一顿,一时拿不准这张嘴在向谁吐象牙。


    “听说你是圣伦利亚大学金融工程专业毕业的,最好的大学最好的专业,不如跟着我干,做议员能赚几个钱。”


    这下拿准了,他就说嘛,签合同哪有这么顺利,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瑞文继续微笑,如春风拂面,婉言拒绝:“多谢小维克多先生赏识,都是为人民服务。”


    自小生活在丛林法则之中,小维克多体会不了此等境界,他露出狐疑的神色,侧目注视offer的心动人选:“不是吧,议员。”


    他的意思很明确,骗骗普罗大众得了,别把自己给骗了。


    合约到手,瑞文压下用眼神杀死他的冲动。


    之后又是一轮游说,但瑞文态度明确,临行前,小维克多依旧不死心道:“不再考虑考虑?”


    瑞文含笑摇头。


    “你在担心什么?”小维克多不断试探,“业内断言维克多集团因为继承者之战元气大伤?”


    小维克多自以为抓住了核心,顿时双手往后一背,挺起胸膛,信誓旦旦地说:“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好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那些所谓的业内人士丢了饭碗,维克多集团也屹立不倒!”


    瑞文嘴角的弧度快要保持不下去了。


    其他暂且不论,就说良禽择木而栖,短短两日,亲身体验了小维克多的处事方式,瑞文觉得,跟他干,才是真的完蛋。


    他想不明白这位小资本家看重他什么,非要极力挖他的墙角,就算想跟安德烈打擂台,也应该是背靠兰斯洛特家族的霍利斯,做什么死盯着他不放。


    “好了,时间不早了,两位议员还要赶回圣伦利亚汇报工作。”安德烈或许也觉得小维克多的所作所为有些离谱,出声打断了这场对话。


    大佛的威慑立竿见影,小维克多撇了撇嘴,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


    安德烈把瑞文和霍利斯送到电梯口,一一与之握手言别:“本想留两位吃了午饭再走,没想到这次任务这么紧迫,我们还耽误了你们的时间,真是抱歉。”


    瑞文总算回到了他擅长的领域,看向安德烈的目光,甚至隐含几分感激。


    电梯门一合上,楼层跳转,小维克多落下一句:“虚伪!”转身一头扎进办公室。


    安德烈闲庭信步地跟在他的后面,在总裁办公室大门即将合上的一瞬间,他伸出一只手,按住门框。


    门内和门外的力量相互角力,他仍然淡定地对身后的助理说:“我出来之前,别让人打扰。”


    说完,他推开门进去,关门落锁。


    办公室里,小维克多在那只手掌把住门框的时候,就慢慢卸了力,随后透过缝隙听见安德烈吩咐助理,他放弃把安德烈关在门外,甩开手,站到办公桌旁边。


    安德烈一进来,就看见办公桌边上,立着一个人形等身手办。


    手办西装敞开,双手叉腰,在量身制作的白色衬衣上,掐出单薄瘦弱的腰身,尤其是办公桌结实厚重,衬得他越发瘦削。


    安德烈不禁晃神,自从坐上这个位置,他似乎瘦了一些。


    旋即他忍不住发笑,屁事不干、整天享乐,真是闲出的富贵毛病。


    手办瞬间怒不可遏,他伸手敲了敲桌面,打算以正视听,却因为实木用料实在,没能敲出想要的声音不说,指节还又痛又麻。


    输人不输阵,小维克多独自咽下疼痛,再次双手叉腰,语气激烈又防备,“我可不知道这间办公室什么时候改姓克莱蒙了。”


    “别激了,你知道,没用的。”安德烈收起对外的礼貌客气,无所谓在他面前暴露本性,“我对你家产业不感兴趣。”


    小维克多知道,这句话大概是实话,否则他身后这个位置,就轮不到他来坐了。但是他更困惑了,这个家族,还有什么值得他感兴趣。


    “气消了吧。”


    思绪一断,小维克多怔然片刻,嗓音都柔和了不少:“什么?”


    什么气就消了,他生什么气了?


    “现在,我们应该可以好好说话了吧。”


    安德烈自顾自道:“去分公司之前,我以为你真的改性了。我不求你能有多大作为,但是闹脾气也该有个限度。”


    “没有谁有义务陪你玩这场过家家的游戏,你明白吗?”.


    瑞文和霍利斯找来之前,分公司的确出了点问题,并不是安德烈找来搪塞他们的借口,但他也不是必须前往。


    还是小维克多闻声而动,难得主动来找他,还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把一切交给他。


    事实证明,交给他才无法放心,反而更闹心了。


    就像小维克多难以琢磨出安德烈的心思,安德烈同样跟不上他的脑回路。


    两人各怀鬼胎,看彼此犹如镜花水月,看似触手可及,实则如梦泡影。


    安德烈以为小维克多又在发什么莫名其妙的脾气,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想方设法给他添堵。


    他一向不怕麻烦,来一个,他就解决一个,


    “你安排的那个前台,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已经按照公司的规章制度,把他打发走了。”


    小维克多双眼霎时瞪得像铜铃:“凭什么!你凭什么擅自篡改我的决定!你是总裁,还是我是总结!我就安排个前台你也要管,有本事你把我也换了!”


    安德烈没有理会他的威胁:“你也知道你是总裁,自从你坐上这个位置,你做的哪件事儿,像一个总裁该做的。”


    “那你把我换了呀,去啊,去召开董事会、股东大会,把我换了呀!”


    小维克多腰间的手指蠢蠢欲动,想要指着眼前这个可恶的男人破口大骂,但完整的求学经历是一场无形的拉锯战。


    知识曾经教过他,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可以踩着对方的底线小心蹦跶,最好不要越过那条底线。


    安德烈的底线在哪儿,他不知道,他只能以己度人。


    他也很讨厌别人指着鼻子骂他,尤其是老头子还活着的时候,就属他最没教养。


    “你以为我想做这个总裁啊!那是老子命好!一大家子人争来争去,最后落到我头上,谁看了不得说一句我命好!有种你就去跟命运搏斗!”


    “换不换,我说了不算。”


    安德烈像是没有脾气,还耐心地听完小维克多的车轱辘话,并且在对方鼻孔快要冲向天花板时,缓慢补充后面的话:“当然,你说了也不算。”


    鼻孔抬到半道,小维克多瞪圆了双眼,深深吸了口气,安德烈得以看见他不断扩大的鼻翼。


    仿佛一只气鼓鼓的小牛犊,惹得他又是一阵发笑。


    “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此。”


    为了小维克多的鼻子考虑,安德烈笑了会儿就收声了。


    他正色道:“之前是我太放纵你了,我给你联系了几位老师,以后下班回去跟老师好好学习,不要做了总裁,连个报表都看不懂。”


    “你有病吧,安德烈·克莱蒙!”


    小维克多真情实感地骂道:“我一个艺术生,大学毕业快一年了,能学懂什么?我要是块学习的料子,当初能花钱进一个艺术院校?!”


    安德烈皱了皱眉。


    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方式,他从哪儿学来的。他们一家子人精,怎么就出了他这么一朵奇葩。


    “没得商量。”安德烈如不容置喙的暴君,自以为说的都是公道话,“而且我记得你以前数学还考过满分,你人或许没那么聪明,但还没笨到无可救药。”


    对于智商的质疑,小维克多听过无数人说过无数遍,早就免疫,无足轻重。


    而且比起安德烈还算中肯的评价,他更好奇他数学什么时候考过满分:“你不要含血喷人,我怎么不记得我数学考过满分。”


    他不及格的次数太多,满分如此特别,他怎么会没有印象。


    “我到你家的第一年。”


    小维克多伸出手指,开始计算是哪一年。


    “你有病吧!”他不可置信道,“小学一年级的事情了,你也好意思拿出来说!”


    安德烈还奇怪,明明是客观事实,他为什么不好意思承认。不过他一向跟不上他的思路,也不去过多纠结。


    自觉交代完所有,安德烈走到门口。


    开门之前,他最后嘱咐道:“我要走了,你记得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一会儿我把课表传给你。”


    说着,他扭开锁舌:“还有,下班前,如果我没看见你的学习计划,我不介意亲手为你制定。”


    咔哒——


    他按下把手,缓缓吐出一个名字,却换来身后人一声剧烈的“你给我滚”。


    作者有话说:


    A和安德烈的故事——《与维克多一家同行》,走过路过,喜欢收藏不要错过,啾咪~


    【文案】:


    出轨、包养、私生子。


    普通家庭里但凡出现一件,都会闹得鸡飞狗跳,但在维克多家族,早已司空见惯。


    作为整个家族最没有存在感的A·维克多,小透明一样活了二十多年。


    好不容易熬到快要大学毕业,眼看好日子在即,他却莫名成为了全家人的焦点——


    一生不是在出轨,就是在出轨路上的父亲,紧急下达召回他的指令;


    向来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跟前妻的离婚官司打的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二哥忽然诈尸;


    终身与工作为伴,誓不结婚的三姐还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扫视垃圾一样横扫众人。


    还有拔出萝卜带出泥,一连串叫不出名字的异母兄弟姐妹齐聚一堂,围在一个陌生女人左右。


    看着女人挺着孕肚,A接受良好。


    他默默掰着指头算这是几妈,自诩是女人,却一直不做手术,整天化着浓妆招摇撞市的异母哥哥恭喜他要当爹了。


    A瞬间傻眼,极力反驳:


    他好好的一个处男,怎么就要当爹了?!


    女人明显有备而来,立马甩出证据。


    A当场破罐子破摔:我阳痿,男同,还是下面那个。


    他爸脸色一沉,兄弟姐妹们神情也各有各的精彩。


    只有奉命缉拿A归案的安德烈,这位他爸最后一任情人带来的拖油瓶,颇为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会儿。


    最后A喜提人生新身份,他依旧接受良好,谁做爸爸不是做,做谁爸爸又不是做。


    可是有的人就是见不得他做这个爸爸,非要让他做那个爸爸。


    安德烈·克莱蒙,父不详,从小跟着爱比天大的母亲辗转各个男人身边,直到进入维克多这个大家庭,才安定下来。


    A·维克多,这个家庭里最小的婚生子。


    初识,他躲在二楼,扒着围栏偷偷观察楼下,没有人发现他,除了安德烈。


    第32章  chapter32[VIP]


    “A·维克多。”


    出租车上, 瑞文盯着手机屏幕,一字一顿念出维克多集团当权人的名字。


    一旁的霍利斯面色毫无波澜,只是一味地叮嘱:“车上别看手机, 伤眼。”


    瑞文烟波一转, 调侃道:“是手机伤眼, 还是手机里的内容伤眼?”


    霍利斯向来不畏他的玩笑,不吝承认:“都有。”


    瑞文但笑不语,却依言收起了手机。


    随着出租车越走越远, 那座高耸入云的建筑逐渐缩成一个小点, 直至消失不见, 瑞文再次想起小维克多的名字。


    “A·维克多。”他喃喃出声, 身旁的霍利斯却听得一清二楚。


    霍利斯皱着眉望过来:“你很在意他?”一路上,不是在看他的信息,就是念叨他的名字。


    瑞文被问得莫名其妙,眨巴着灰绿色眼珠子回望过去:“就不能是我有职业素养, 工作之余还在关心合作伙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霍利斯没有说话, 眼神足以表达:是不是, 你心里清楚。


    不可否认, 的确不是。


    工作之余, 谁还关心合作伙伴几个鼻子几只眼,但合作伙伴的八卦, 可比他长了几个鼻子几只眼有吸引力多了。


    起初,瑞文对小维克多兴趣寥寥, 何况他的名字。


    不过人类一向很奇怪,没接触还好, 一接触,难免会对新认识的人产生一些好奇,尤其是当这个人背后充斥着狗血八卦的味道。


    人类可以对一切不感兴趣,独独很难放过八卦。小维克多的名字,就极具八卦气息。


    “听口音,两位不是本地人。”


    司机师傅忽然开口,打断了瑞文探寻的思路,他没有在意,打着哈哈糊弄过去:“没错,先生好耳力。”


    没想到司机先生不是来拆散他们的话题,而是加入他们的话题:“刚刚听两位在讨论小维克多?这小维克多呀……”


    司机啧啧摇着头,把后排的目光吸引过来后,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这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孩儿,合该让普通人羡慕,你们说,对不?”


    瑞文听出来了,司机需要一个捧哏,他自觉配合:“对,先生。”


    先生满意地笑了笑,正色道:“可是我们小维克多出生的时候,母亲因为羊水堵塞,没了。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孩子的生日居然是母亲的忌日。”


    这件事不是秘密,但因为年代久远,再大的事件也会随着时间慢慢蒙尘,没有特意去了解,可能还真不知道。


    瑞文就是如此。


    毕竟是一家大型财团的一把手,生日就是母亲的忌日,再不长眼的媒体,也要掂量掂量,把这种尘封已久的历史爆出来的后果。


    小维克多虽然不靠谱,但他有句话没说错——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这一点,从他们仍然选择和维克多集团合作就能看出来。


    “所以啊,”司机满脸感慨道,“哪个好人家会给孩子取‘A’这么个名字,现在普通人养宠物都没这么随便,可见这金汤匙呀,也没不是那么好含的。”


    司机看起来不算年轻,多年为生计奔波,两鬓已有斑白的痕迹。


    他时不时透过后视镜望向后排的眼神,有因为时间的冲刷,显出几分疲惫和沧桑,也有朴素的道德观念,使得他在谈及这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孩时,眼里还会流露出些许怜悯。


    死生为大,这与金钱多少没有关系。


    “小维克多可怜,好在这么多年总算熬出来了。”司机长长地叹了口气,“他妈妈也可怜。”


    死了,就什么也没了.


    回到酒店,瑞文坐在窗户边上,窗帘拉开,没有遮挡,阳光尽数洒了进来,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地板上,几乎覆盖了蹲在地上收拾行李的霍利斯。


    霍利斯逆光抬头,眯着眼睛问坐在光里的瑞文:“在想什么?”


    他最喜欢问这句话了,瑞文习惯到已经麻木了,扭头,表情藏进阴影里,肆无忌惮地打量同样在阴影里的男人。


    “可以把领带还给我了吧,议员先生。”


    早上出门前,霍利斯递过来什么,瑞文就穿什么,还是在抵达维克多集团后,以电梯轿厢为镜正衣冠时,发现了不属于自己的领带。


    再次借助电梯轿厢为镜时,果不其然,他昨晚准备的那条领带,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身旁人的衣领下。


    瑞文很快想明白了。


    此次出差,因为是工作,他们收拾的衣服,主要以黑白灰为主,这也是瑞文平日里的主色调,所以他常常用领带做一些搭配的巧思。


    昨晚出席宴会,带出来的衣服有些严肃,其中霍利斯尤甚,于是瑞文把自己的领带借给他,中和一下服装与场景的不和谐。


    今日霍利斯反手给他来了这么一出,瑞文望着轿厢墙壁里,比他衣服颜色还要暗淡的领带,静默良久。


    这一静默,就静默到了现在。


    霍利斯一顿,低头瞥了眼身上的领带。


    复繁的花样和挺扩的布料,是一身黑色着装里最明亮的搭配,霍利斯抬头,阴影里,蓝宝石一般的瞳孔依旧晶莹剔透。


    “我觉得你穿戴挺好看的。”


    他的领带穿戴在瑞文身上就是很好看.


    走出圣伦利亚北站,瑞文脖子上还戴着那条不起眼的领带,他原本两手空空,随后一手拿手机,一手伸到霍利斯面前:“给我个箱子。”


    霍利斯只是神情怪异地盯着他,没有任何行动。


    久等不到箱子,瑞文把视线从手机上移开,转向旁边站成“凸”字型的男人,好笑道:“你霸占了我的领带,还要霸占我的箱子?你讲讲道理好不好,议员先生。”


    “多此一举。”霍利斯撇着嘴,把轻一点的箱子递给他。


    瑞文接过此举,轻松地推着箱子向前走,边看手机边嘱咐霍利斯:“走吧,议员先生,别让女士久等了。”


    希维尔言出必行,说来接他们,还真踩着点,压着最低时速一路飙来了北站。这会儿她就在地下停车场,瑞文刚出站,就收到了她的位置信息。


    远远看见两个高大帅气的身影,希维尔迫不及待地冲他们使劲挥手,笑得一脸灿烂,仿佛多年未见的老友。


    等两人走近,她连忙打开后备箱,接过瑞文手里的行李箱,殷勤道:“希维尔专车竭诚为你服务。”


    周围零星行人见状,脸上纷纷流露出不可思议。


    两个西装革履的大男人,好手好脚,竟然如此没有绅士风度,就算享受专车服务,也没有把活全部扔给一位女士的道理。


    他们念叨着“世风日下”,扫射了一遍两位衣冠禽兽的体格,摇着头快速离开,因此错过了这位女士拎箱子的手,从两只变成了一只的画面,脸上笑容也随之凝固成困惑。


    “哎哟,怎么这么轻?”


    瑞文虽然不至于精致到头发丝,但好歹出差了两三天,提个空箱子出远门是几个意思。


    希维尔举哑铃似的,上下掂量了两下,严重怀疑里面到底装没装东西。


    “看来最近健身颇有成效。”瑞文把箱子从她手里拯救出来,顺便还帮身后的霍利斯搭把手。


    他每天为了维持体面,需要辛苦地胡说八道。


    辛苦过后,他盖上后备箱,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泰然自若地转移话题:“不是说要为我们接风洗尘,接下来准备去哪儿?”


    希维尔想起正事,当即打了个响指:“走,上车。”


    率先坐上驾驶座,听见旁边传来响动,希维尔拉安全带的手一顿,连忙把人赶去后排:“你坐后面去,别让霍利斯一个人坐。”


    瑞文暗自腹诽,小孩儿么,不能一个人坐。但还是默默关上副驾驶的门,圆希维尔一个专车司机的梦想。


    霍利斯自然求之不得,连人情世故的流程都省了,长手一伸,贴心地从里面帮瑞文打开车门。


    所有人坐好,希维尔一脚油门冲出车位,瑞文明显从她的兴奋劲里察觉到不对劲。


    趁着缴纳停车费的间隙,他从副驾驶座椅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对了,你还没说我们要去哪儿?”


    “先去吃饭啊。”希维尔收好手机,驶离停车场,在后视镜里跟瑞文对视一眼,“都这个点了,你们不饿啊?”


    她一下班就马上开车过来,虽然全程高速,没有遇上堵车,但抵达这儿到接上人,差不多快过饭点了。


    列车餐食基本上没什么好吃的,希维尔不认为瑞文这种挑剔到宁愿饿着,也不吃一口不喜欢的食物的人,会告诉她,他在车上吃了。


    “去吃饭啊。”果然,瑞文毫无异议,乖乖把半个身子缩回去,然而,下一秒,他又伸过来,“等等,先去吃饭?”


    什么叫“先去吃饭”,那么吃完饭之后呢,还有别的活动?


    希维尔比他还要惊讶:“不然你想先去酒吧?不好吧,还没吃东西呢,空腹喝酒伤胃。”


    瑞文原本以为,所谓的“接风洗尘”,就是简单地去吃一顿饭,顶多吃得丰盛一点,然后各回各家,毕竟明天还要上班。


    没想到吃饭只凑了个“先”,后面还有酒在等着。她甚至考虑得很全面,还知道空腹喝酒对胃不好。


    但酒精对大脑的损伤更是不可逆的,她怎么不把这点也考虑进去。


    这时候,一路上都很沉默的霍利斯突然开口了:“酒吧?”


    “是吧,你也觉得不妥,明天还要……”瑞文错把他当成盟友,可话还没说完,就惨遭背刺。


    “去酒吧,会看见杰米、艾米莉和西蒙吗?”


    陌生的名字在脑海里一闪而过,瑞文瞪大双眼,看着霍利斯的目光像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杰米、艾米莉和西蒙是谁,眼前这个男人又是谁?


    作者有话说:


    是你未来的老攻


    第33章  chapter33[VIP]


    希维尔的反应只有一半跟瑞文相似——她只是单纯疑惑:“谁?酒吧的驻唱歌手, 你想见他们?他们在哪个酒吧,我没意见,瑞文呢?”


    几句话, 就将一串陌生名字串联起来, 组合出一段没有明显漏洞的完整故事, 瑞文十分钦佩她这份能力。


    他但凡有一点她的水平,不至于时常理解不了霍利斯在想什么。


    “我的意见是,”瑞文放弃探寻三人是谁, 赶紧抓住机会, 表达他的真实想法, “我们可不可以不去酒吧。”


    “为什么不去?你不想我和他们见面?”霍利斯惹出的祸端, 偏偏他还一脸占理的模样。


    瑞文被他的厚脸皮刺激得险些失声,他都不认识他们,他还能管别人想不想和谁见面。


    “我、你……”瑞文简直要气笑了,千言万语汇成一次无奈的挥手, “算了,随便你们。”


    爱和谁见面,和谁见面, 他管那么多了呢。


    希维尔闻声知雅意:“就这么说定了啊, 吃完饭我们就去酒吧。霍利斯有推荐的地儿吗?没有的话, 就去我和瑞文经常去的那家。”


    瑞文已经没有力气解释, 任由希维尔夸大他去酒吧的次数。


    霍利斯望向瑞文,挑了挑左边的断眉, 意味深长道:“行,就去你和瑞文经常去的那家。”


    于是车子在希维尔的欢呼中, 压着法律的底线,开往今晚第一个目的地.


    抵达餐厅时, 差不多过了饭点,门口陆陆续续有食客吃完离开。


    希维尔报出预定的电话号码,选了个靠窗边的位置。瑞文替她拉开椅子,在她和霍利斯之间落座。


    奔波了一天,三人饥肠辘辘,坐下后,他们光顾着用刀叉切割牛排,聊以“胃”籍,一时之间,只剩下填饱肚子的声音。


    牛排吃掉三分之一,口腹之有暂时得到了满足,希维尔率先打破沉默:“对了,你们事情怎么处理的,怕打扰到你们,期间我都不敢打个电话问问。”


    瑞文清楚她问的是合同的签约情况,三两下嚼碎口腔里的牛肉咽下,简要地陈述大致经过。


    “找人打听小维克多先生的下落,亲自上门,约在了今天早上。”


    希维尔用小提锯木头似的,刀叉在盘子是刮出声响:“了解了这位小维克多先生的过往经历,他会这么做,好像也不奇怪了。”


    “嗯?”瑞文发出一声疑惑,昨晚希维尔可不是这个态度。


    “你们知不知道他一出生,母亲就去世了?”


    得到肯定的回复,希维尔继续说:“他算是父母中老年得子,他出生的时候,兄姐的年纪已经不小了。”


    言下之意,哪怕是同胞兄弟姐妹,年龄差距太大,能不能培养出深厚的手足之情可不好说。


    何况还在那样复杂的家庭里,因为他的到来,搭进去了母亲一条命。


    “斯人已逝,咱们就不评价这件事了。”


    希维尔一阵唏嘘过后,接着往下说:“目前维克多集团能够做主的,满打满算就两个人,一个是我们正在讨论的小维克多,另一个就是安德烈·克莱蒙。”


    瑞文慢慢停下动作,聚精凝神地望着希维尔。


    往事久远,具体成因或许不可追,但今人犹在,说不准谜底就藏在其中。


    “安德烈·克莱蒙,生父不详,母亲诺拉·克莱蒙,老维克多对外承认的最后一任情人。”


    希维尔顿了一下:“同时,她和小维克多的生母,也就是老维克多的原配妻子,长得有几分相似。据说见过她们的人,都这么说。”


    几分还是希维尔经过考量,比较严谨的说法,传闻里更多的是极为相像。


    听到这里,一直默不作声、埋头苦吃的霍利斯,倏地一下抬起头,


    察觉到这道有些灼热的目光,希维尔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原来霍利斯也没那么拽嘛。


    遥想会议大厦,跨党派协商会议最后一天,他还对八卦不理不睬。


    逐渐开始理睬八卦的霍利斯,一个可以形容这种关系的词汇,正要浮出水面。就在他和希维尔眼神交汇,努力回想之际,听见瑞文一本正经地分析道:“意思是,小维克多和克莱蒙从小就结下了梁子?”


    虚伪做派的父亲,长相恰似生母的“后妈”,还有“后妈”带回来的拖油瓶,在这种复杂的关系下一起长大,结下的不一定是情谊。


    所以克莱蒙主张的,小维克多都要反对。


    好比此次合同签约,这些起不了什么作用,却不入流的手段,初衷不一定是想对克莱蒙造成多大损失,但只要恶心到他,就足够了。


    闻言,希维尔收回目光:“不好说,因为至今没有他俩小时候关系如何的确凿消息。想也知道,小维克多以前就是个小透明,没什么人会关注他。”


    顶着一个害死妈妈的名号出生,父亲不慈,兄姐不友。


    自己呢,性格和能力一样没有亮点,直至不声不响地继承庞大的商业帝国,才逐渐走进公众的视野。


    瑞文望着盘子里一点点凉掉的牛肉,形容不出他此刻的心情。


    他不好浪费食物,切成能入口的大小,随意嚼了两口咽下。


    眼下牛肉的口感,就像这件事里透出的尘封腐朽.


    “好了,不管怎么说,小维克多以后会有花不完的钱,而我们还要辛苦工作到老,最近有消息,上面又在考虑延迟退休了。”


    希维尔笑得一脸苦涩,五官皱皱巴巴,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再延迟,我们两只脚都要踏进坟墓了,还真是站好人生的最后一班岗。”


    瑞文突然于心不忍,不再排斥下一场相约酒吧。


    他为希维尔挪开椅子,绅士地让她先行:“请吧,女士,今朝有酒今朝醉,工作的事儿,工作的时候再去想吧。”


    希维尔打趣道:“刚刚的小费应该给你才对。”


    “感谢你对我事业第二春的肯定。”瑞文好脾气地配合她,“万一以后民理党混不下去,跳槽去服务行业,也不用担心会饿着了。”


    希维尔笑得花枝乱颤,一路火花带闪电地飙到酒吧门口。


    “二位先请。”希维尔扭头,面向后排的两人,“我订好了卡座,进去报我的名字就可以了,我先去停车了。”


    两人依言下了车,霍利斯却对瑞文说:“你先进去,我买点东西。”


    瑞文颔首:“行,一会儿我把座位号发给你。”


    目送瑞文头也不回地走了,霍利斯却没有行动,等希维尔停完车过来,就看见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酒吧门口,宛如一尊醒目的门神,路过的人都要好奇瞧上一眼。


    “你怎么不进去,瑞文呢?”


    “等你。”眼见希维尔瞪大了双眼,霍利斯解释道,“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一下。”


    希维尔顿时松了口气,甚至来不及想为什么要背着瑞文请教:“你问。”


    “你前面提起小维克多和克莱蒙的母亲,如果情况所实,算不算替身?”


    希维尔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旋即露出惊喜,握拳就要锤一锤霍利斯的胳膊,一种遇见同道中人的惊喜。


    但想起他们关系还没有到这个份上,嘿嘿一笑,放下了手。


    “我还没给你发那些东西呢,你都知道‘替身’了。”


    这下换成霍利斯困惑了,只是不等他询问,希维尔先一步替他答疑解惑:“看你这么感兴趣,别急,回去我就发给你。”


    “当时考虑到你第二天要出差,说回来后发给你,我还差点忘了呢。”


    霍利斯顿时恍然大悟,他原本以为没戏了,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希维尔笑得像年节顺利爬上登台的小老鼠,她越想越兴奋,得用双手捂住嘴巴,才能盖住不断变味的窃笑。


    “走吧,我们进去。”笑够了,她清了清喉咙,“你做得对,这种事是要背着瑞文。”


    身后,霍利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酒吧内,瑞文看见霍利斯和希维尔一起进来,怔忡一瞬,以为他们是在门口碰上的,立马收回了目光。


    等到霍利斯在他身旁落座后,却凑过去问他:“你买的东西呢?”


    瑞文没有别的意思,单纯瞧见霍利斯两手空空,好奇问上一嘴。


    霍利斯早就想好了借口:“卖完了。”


    瑞文不置可否,把菜单递给他:“你看看你要点什么,他们家鸡尾酒还不错,但别点度数太高的,明天还要上班。”


    “知道了,少……”差点不小心把私底下的称呼叫出来,不出所料,当即收获了“少爷”一记怒视,霍利斯赶紧改口,“你喝的什么?”


    瑞文掀开菜单,点了点他选择的饮品。


    “果酒?”霍利斯凑近,才在昏暗的光线下看清楚写的什么。


    菜单是纯手工制作,每张图片都是画上去的,不看下面的文字标注,根本认不出是什么品类。


    “风味果酒,酒精含量百分之三点二。”霍利斯挺直脊背,戏谑地打量瑞文,“你行不行啊,不行干脆就点果汁得了。”


    瑞文啪的一下合上菜单,一把塞进霍利斯怀里:“废话少说。”


    霍利斯耸了耸肩,在瑞文的注视下,翻回刚才那一页,点了一杯一模一样的果酒。


    瑞文:“……”


    上酒的过程,希维尔脱离了两人,跑去舞池中央尽情享乐。


    此地虽然名为酒吧,实际上更偏向清吧。


    迷幻的灯球下,台上歌手在歌唱舒缓的情歌,台下舞池的观众随曲目律动,没有一声不响的安静,也没有劲歌热舞的喧嚣。


    霍利斯忽然明白,瑞文为什么会选择这里。


    偶尔闹中取静,或许更能凸显静的深刻。


    深刻不过瞬间,霍利斯察觉身旁似乎空了,扭头看见瑞文端着酒杯起身,朝不远处指去:“那边有认识的人,我过去打声招呼。”


    霍利斯立马想起始终不见其人的杰米、艾米莉和西蒙,心里不由烦闷,他神情恹恹,意想不到地扯住瑞文领口处的领带,猛地向下一拉。


    瑞文依据惯性跌坐回去,他平时不爱锻炼,平衡力一般,只见身体一歪,酒水随之晃起一道波浪,大半晃到霍利斯的裤子上。


    “你不是想知道,我的条件。”霍利斯无谓冰凉一瞬的大腿,赶在瑞文回神之前,俯身过去,唇瓣若即若离,只有喷洒的气息证明它的存在。


    他们面向截然相反的方向,脸颊贴着脸颊,在并不安静的环境里,像是一对正在窃窃私语的好友。


    瑞文的耳边继续传来霍利斯的声音:“之前出差,我们勉强算是工作,现在回来了,还是在酒吧,不管怎么看,都与公事无关。”


    “现在私下空间、私人时间,应该符合你公共事务禁止讨论私事的原则。”


    第34章  chapter34[VIP]


    夜色朦胧, 容易屏蔽人类的一些感知。


    灯光又是光怪陆离,渲染出一个迷离的空间,有时候, 酒不醉人, 特殊的环境就足以令人反应迟钝, 引人无限遐思。


    就在霍利斯化身伊甸园的蛇,引诱瑞文亲口问出那个问题之际,他却松开了手, 替瑞文整理松垮的领带, 抚平衣领的褶皱。


    苹果在瑞文嘴边一晃而过。


    “电脑, 视频。”霍利斯缓缓吐出一对词组, 拖着瑞文的手臂,扶他起来,送他出卡座,“好了, 你过去吧,替我给传闻中的杰米、艾米莉,还有西蒙问声好。”


    瑞文端着往下降了一截的酒杯走过去, 跟几位熟人礼貌寒暄过后, 忽然问道:“对了, 杰米、艾米莉和西蒙最近怎么样。”


    他像是设定好程序的人工智能, 一旦触发关键词,就会按照霍利斯的指令进行。虽然他也想回忆起这三人是谁, 竟然令霍利斯念念不忘至今。


    突兀的问题引来一阵沉默,最先有答案的, 居然是最后问起的西蒙。


    熟人当中的一位女生说道:“西蒙啊,不就是那位调酒师么, 你们之前不是总爱喝他调的酒么。”


    有了主要信息,瑞文慢慢回忆起了西蒙。


    毫无疑问,他也有幸品尝过这位调酒师的作品,还知道他另一层身份。


    “对对对,我想起来了。”另一位女生附和道,“调酒师只是他的副业,他的主业是背包客。前段时间他存够了钱,又继续环游世界去了。”


    一位男生接过话茬:“你们别说,杰米好像申请上了研究生,还是拿的全额奖学金去读的书。”


    说到这里,第一个想起西蒙的女生,也想起了最后一个人:“艾米莉似乎升职了,调去国外一个分区当总监。”


    “他们好像干过同一件事儿。”


    三人忽然看向瑞文,异口同声道:“请你喝酒!”


    男生感叹道:“Fuck!”


    他直勾勾地盯着瑞文,眼神犹如饿狼夜间捕食,盯得瑞文感觉一阵凉意从脊背蹿向天灵盖,他不禁握紧手里的杯子。


    “请你喝酒就能实现愿望?”男生硬生生挤开瑞文身旁的女生,目光炯炯地凝视着二十一世纪新鲜出炉的灯神。


    “虽然我是直男,但是尊敬的灯神……”男生顿了一下,赶紧改口,“不是,瑞文,不知我有没有那个荣幸,请你喝一杯酒?”


    酒吧里请人喝酒,往往夹杂着一些调情的意味,男生一上来就表明性向,就是担心瑞文误会。


    请不请得上这杯酒倒是其次,主要是怕以后朋友没得做。


    瑞文举起手里的杯子,示意酒他已经有了:“凑巧罢了,好意我心领了。”


    男生反而更兴奋了:“对对对,就是这样,你当时就是这么客客气气地把他们全部拒绝了。”


    瑞文:“……”


    真拿他当灯神使啊.


    瑞文好脾气地雨露均沾,继续给其余人扮演灯神。拒绝的话说累了,他就抬一抬手里的酒杯,送出灯神的祝福。


    所有人心满意足,开始关心灯神的朋友:“跟你们一起来的那位先生是谁,新面孔呀,以前没见过。”


    瑞文望向卡座里孤身一人的霍利斯。


    周围大多是三两成群,一曲结束,更换曲目的间隙,耳边也能传来别人说话的声音。


    不曾停歇的喧嚣,更衬得那个人形影相吊。


    瑞文在把目光投向霍利斯的之前,霍利斯就已经在注视他了。


    “他呀,”瑞文垂眸,灯光洒到纤长的睫毛,两颊投射出大片扇形阴影,嘴角若有似无的弧度,恍若置身于渺若烟云之境,“是希维尔父亲那边的亲戚。”


    “Fuck!”第一位把瑞文当灯神的男生,再次真情实感道,“希维尔是捅了帅哥窝吗?怎么父母两边都有好看的哥哥!”


    “一时不知道是该羡慕她,还是可怜她了。”两个帅哥,偏偏只能看一看。


    “聊什么呢?骂得这么脏”


    希维尔跳完舞过来,额头上的汗还没有擦掉,气也没有喘匀,就当头迎来一声“Fuck”,她把所有人睃视一遍,最后落到瑞文身上。


    好好的,在骂谁呢。


    瑞文露出温和的笑容,在迫不及待的男生面前,显得十分谦逊有礼。


    “聊你堂哥呢,但我没骂人啊,就是惊讶你家基因这么好,父母两边的哥哥都是帅哥!”


    希维尔慢慢皱起眉头。


    她不过就是去跳了场舞,怎么一回来,居然多了个她不知道的堂哥。


    “累了吧,表妹。”瑞文笑容不变,背部往后靠了靠,借助阴影的遮挡,冲“表妹”眨了眨眼睛,“你堂哥还一个人在那边,我们先回去吧。”


    “欸——”男生出声挽留,“把人叫过来一起呗,认个朋友。”


    瑞文起身,婉拒道:“有问过他,他说他不好意思。”


    希维尔刚对上堂哥的身份,又突闻堂哥还会不好意思,小小的脑袋里全是大大的疑惑。


    回去看见霍利斯大马金刀往那儿一坐,抬头仰视的目光不掩锐利,希维尔忽然又懵了,她那位会不好意思的堂哥到底是谁。


    疑似堂哥的人选倒是先开了口:“回来了。”


    希维尔大剌剌地越过他,坐到里面:“表哥说了,让我们赶紧回来,别留堂哥一个人在这儿喝闷酒。”


    “表哥?”假堂哥和假表哥对视一眼,以为他们真来了,扭头认真询问希维尔,“在哪儿?”


    “喏,”希维尔手指在他和瑞文之间来回晃悠,“表哥,堂哥。”


    霍利斯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的新堂妹。


    新堂妹直接供出罪魁祸首:“你问我表哥去。”


    表哥微笑落座,把希维尔过去假借他表妹的身份,进行的一系列“坑蒙拐骗”的事情解释了一遍。


    “所以你照葫芦画瓢,说我是她的堂哥?”霍利斯好整以暇地盯着瑞文,“那么你的目的又是什么,希维尔表哥?”


    希维尔的假表哥呷一口风味果酒:“你堂妹刚才不是说了,不要留堂哥一个人在这儿,独自喝闷酒。”


    “好像判断错误,”瑞文朝霍利斯的酒杯瞥了一眼,“希维尔堂哥似乎一口酒没喝。”


    全程都有参与,但没有任何参与感的希维尔,漠然在一旁注视假借她亲戚身份,你一言我一样的两个男人。


    出一趟差回来,就拉进一次关系,如果多去几次,下一次怕不是就要步入婚姻殿堂了。


    正好,作为希维尔的表哥和堂哥,他们还没有血缘关系.


    午夜前一刻,酒吧热闹达到顶峰,三人却晃晃悠悠起身,准备打道回府。


    甫一迈出大门,晚风微凉,轻轻拂来,瑞文一个激灵,酒意散去,大脑逐渐清明。


    半停歇的脑子突然运转,很多忽略掉的细节慢慢浮现,他一下子就抓住了电脑和视频的联系。


    脚步随之迟缓,恰好走到停车场停下,他想明白电脑和视频是什么了。


    情理之中又意料之内,瑞文的表情顿时一言难尽。


    Fuck!霍利斯难道还不值得骂一顿。


    不过电脑里的视频,是什么内容来着。


    瑞文又露出为难的神情,自从霍利斯住进来,他就用不上视频了,几乎快要忘记电脑里还有视频,遑论是什么视频。


    也不知道霍利斯从哪儿翻出来的。


    要问也不是现在,瑞文不动声色地望了眼现场唯一阻碍——这会儿,阻碍正扒着副驾驶的车门,一边等代驾,一边意犹未尽道:“好烦呀,人为什么要上班。”


    瑞文就是用的这个理由,把三入舞池的希维尔叫走,她明显没有玩够。


    “上班不就是为了以后不用上班,我什么时候才能不用上班啊。”


    “加油,女士。”瑞文推了推眼镜,类似的话他听希维尔说过无数遍,已经形成一套完整的应付流程,“那位是不是你叫的代驾,或许我们该上车了。”


    一路把希维尔送至单元楼楼下,瑞文再三拒绝她的好意:“不早了,快上去吧,我们打车回去。”


    希维尔第四次提议:“真不用代驾送你们?”


    瑞文态度坚决,希维尔只好作罢,挥了挥手,转身上楼。


    此时已是午夜过后,等到瑞文抵达公寓,指针划过凌晨一点。


    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在玄关就把霍利斯的领带取下来:“领带还你,下次再换,麻烦你换一根好看点的。你没发现么,好多人看我。”


    霍利斯接过领带叠好,却没有把瑞文的领带还他:“难道不是因为你本来就好看,你没发现么,我也看了你好几次。”


    瑞文累得听不出这句话意欲何为,没好气地乜了他一眼,只想赶紧结束今晚,早早上床睡觉:“时间不早了,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累成这样?”霍利斯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难道不是我们一起洗更有效率?”


    瑞文确实很累,累到没有想到霍利斯明明可以让他先去洗,还在那儿强撑着一对沉重的眼皮认真思考,最终涣散的思绪得出——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不过脑海里有根弦始终紧绷,他总觉得哪里不对,没有立马答应,而是遵照习惯,换了鞋就要去换衣服,可是目光扫到客厅的电脑时,脚步一顿。


    “电脑,视频。”


    酒吧里,霍利斯贴在耳边说出的这对词组,又一次响起。


    电脑是瑞文过去购买的台式电脑,由于公寓面积不大,卧室安置了床、衣柜和书架,没有多余的位置,所以只好放在客厅和阳台相连的角落。


    他早已忘记当初为什么购买这台电脑,他不打游戏,办公常用笔电,也是霍利斯住进来之后,这台电脑的使用频率才有所增加。


    电脑没有设置密码,他和霍利斯都可以使用。虽然他们没有明确表明,但默契地没有用这台电脑办公,更没有保存过和工作相关的文件。


    一种成年人之间不越雷池的相处模式。


    信任不仅仅是嘴上说说而已,就像权力应该关进制度的笼子里,信任也需要一定的行为束缚。


    放任人性,或者考验人性,往往会满盘皆输。


    比如现在,瑞文反应稍缓,就被霍利斯抓住,上前圈住他,随着他的视线一起望向电脑:“看来是想起来了,那想起是什么视频没有。”


    霍利斯目光下移,将瑞文的神色尽收眼底:“看来没有,没关系,我们可以复习一遍。”


    瑞文有关系:“我困了,我不想看。”


    霍利斯笑笑,没有说话,押送犯人似的,把瑞文押送至电脑桌前,按着他的肩膀,强使他坐下。


    他还是那句话:“没关系,我们可以拉动进度条,只看关键部分。”


    第35章  chapter35[VIP]


    翌日, 瑞文顶着一对黑眼圈从公寓出发,抵达单位后,把希维尔吓了一跳:“嚯——你昨晚几点睡的?”


    从她家到他家这点距离, 就算回去里里外外洗个澡, 也不至于超过两点, 怎么第二天再见,一副被妖精吸干了精气的模样。


    瑞文的目光在后脚进来的霍利斯身上停留一瞬,这个人倒是清清爽爽, 小麦肤色, 黑眼圈一点痕迹没有。


    “所以说, 以后出差回来, 就不要去酒吧了。”瑞文祸水东流,借机达成自己的诉求。


    希维尔懵懵懂懂,以为真是她给瑞文带去困扰,还在认真道歉。


    她不是主犯, 也是从犯,瑞文心安理得地受领了,余光却始终为霍利斯留有位置。


    霍利斯眼睁睁目睹一切, 几欲开口, 最后在瑞文余光的威力下, 默默合上嘴, 在心里为希维尔讨回公道。


    且等光影艺术周结束.


    此时距离光影艺术周结束,还有一段时日, 工作仍需继续。


    指针刚过九点,瑞文接到通知, 起身去主席办公室,汇报出差的结果, 留下霍利斯和希维尔大眼对小眼。


    前一晚,两人还能坐一起喝酒,这一刻,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希维尔后知后觉,原来瑞文是她和霍利斯之间的纽带。


    纽带暂时断裂,他们话都不会说了,只有时不时碰到一起的眼神。


    又一次眼神碰撞,希维尔怀疑惑,他们眼神对上的频率是不是太频繁了。


    她不知道是她忍不住打量霍利斯,还是察觉到霍利斯的视线后,目光无意间凑一块去了。


    “哈哈。”希维尔决定打破这个僵局,可是一张嘴,就尬笑两声,当场把自己尬住了。她摸了摸鼻子,抬头望天花板,“瑞文怎么还不回来。”


    这是没话找话,也是她的心里话。


    霍利斯静静盯了她一会儿:“希维尔。”


    “到!”发现自己反应太大,希维尔用手挡脸,抬手示意霍利斯继续说。


    “你昨晚说,要给我发一些东西。”霍利斯原本没打算提醒她。


    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们的关系是进了一些,可以直呼其名,但没有近到无话不谈的地步。


    就像最初,希维尔说担心影响他出差,承诺的东西始终没有兑现,他以为是找借口推脱。


    昨晚说发他,结果没发,他没想在意,可是一和她对视,就不自主地联想到此事。她不说还好,说了他就很难不去在意。


    霍利斯习惯主动出击,既然在意,那么干脆问个明白。


    “哎呦,我去!”希维尔猛拍大腿,一脸懊恼道,“对不起对不起,差点又忘了,还好你提醒我了。你等一等啊,我现在就发给你。”


    打开天窗说亮话就是有这样的奇效,不仅打破了僵持的局面,还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霍利斯左边断眉一挑,少了以往凶悍的意味,多了几分兴致盎然。


    在他好整以暇地注视下,希维尔一边操作手机,一边叮嘱他:“链接我发你了,但我建议你最好私下偷偷地看。”


    “你别想歪了啊,我不是那个意思!”希维尔抬起手掌,挡住霍利斯探究的视线,义正辞严道,“毕竟跟工作无关,于情于理,都不该上班的时候看,你说对不对。”


    霍利斯瞥了眼屏幕里的链接:“这里面有你的作品吗?”


    没有得到回复,霍利斯从屏幕上抬头。


    直视希维尔不可置信的目光,他一瞬间怔忡,随后恍然大悟道:“啊——抱歉,我没有故意要看你笔记本的意思。”


    更不知道这事好像还不能提。


    “没有没有,你误会了,没有什么不能看的。”


    希维尔眼神飘忽,反倒不敢直视回去。因为她确实有夹带私货,但霍利斯似乎不是这个意思。


    他们在一起工作有一段时日了,她偶尔疏于整理,笔记本就这样敞开,摊在桌子上,霍利斯路过,没注意䁖上一眼,情有可原。


    何况她也没有打算藏着掖着,闲暇时分还会当着他的面画上两笔。


    就是冷不丁被人提起,还误打误撞戳中了她的小心思,她脑子一时运转不过来。


    谁能忍住不向全世界安利自家产品!反正她是一点忍不了!


    事已至此,不管霍利斯如何看待她,她也不打算躲躲藏藏了。


    她当即深吸一口气,正要拿出力拔山兮气盖世的气势,却在霍利斯下一句话里一泄如注。


    霍利斯说:“我觉得你画的很好。兴趣爱好?还是有往这方面发展的计划?”


    希维尔吐出那口气,挠了挠脸。她该怎么回答,有还是没有呢。


    “把爱好发展成工作,应该是很多人的梦想吧。”


    “只是想,还是已经在行动?”


    霍利斯一脸正色,与之形成对比的,是希维尔微滞的表情。


    她回答得太笼统,他却追问得太具体,具体到她下意识想到她的初衷。起初,她也有认真考虑过,要不要把爱好发展成工作。


    年少时期的念头,如今再难开口,欲说不说,自己倒先笑了,可心底似乎藏着几分不甘,翻涌而上一股意难平。


    “抱歉,我没有逼问你的意思,不想回答可以不回答。”


    这是霍利斯今天第二次道歉,他的道歉和他的人一样,一板一眼,听起来一点也不通情达理,像是在讲道理。


    可是希维尔没由来地放松下来。


    她不再把这个念头当作一个笑话,因为她能从霍利斯的态度看出来,他的郑重其事。


    “确实大部分停留在想的层面上,偶尔是有一点行动,但一直没什么水花,而且现在发展更困难了。”


    霍利斯仔细倾听,虚心请教:“比如说?”


    希维尔眉头一皱,缓缓吐出一个词:“AI。”


    霍利斯认同地点了点头,手指敲击桌面,表示他也在思考:“我无法预测将来的样子,但我一直觉得,技术无罪。”


    “什么意思?”希维尔眉头皱得更紧了,“你不会是想让我给AI喂图,训练它给我画画吧?”


    “那倒没有,技术和艺术之间,还是需要一定的边界。”


    霍利斯敲击桌面的手一顿:“我的意思是,我们很难改变时代浪潮的方向,理想的世界也不是在等待中实现的,”他的手指再度落下,咚的一声,“而是要靠我们去争取。”


    “所以说,技术从来只是手段,而不是目的。”.


    语气平淡,内容却振聋发聩,希维尔久久不语,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这个男人,仿佛重新认识他一遍。


    “对不起,”一阵心理建设过后,道歉的人换成她,“是我误会你了,刚才说的话有些重了。”


    霍利斯耸了耸肩,满不在乎道:“小问题,别放在心上。”


    希维尔倏然对他产生了好奇,不是过去停留在别人只言片语里,听听就忘的短暂窥探心态,而是想要进一步了解这个人,缔结更深的联系。


    “如果被人误会是小问题,那么在你看来,什么是大问题呢?”


    传闻中的霍利斯,评价各异,但最多的是难搞,较真,不好相处。


    难搞、较真,可以说是对工作负责,可不好相处,真实相处下来,希维尔觉得传闻有失偏颇。


    “大问题?”霍利斯往后靠在椅背上,仰头看了会儿天花板,“每走一步,却没能促成理想中的世界算一个。”


    到了这个年纪,很少还有人会说要为理想中的世界而奋斗,就算有,也会藏在心里面,不会轻易示人。


    如此坦率无畏,希维尔心底一阵激荡,凝望霍利斯的目光不由一热,她也坦率地表达了她此刻的想法:“听你说这些,感觉你不太像会从事我们这份工作的人。”


    “那你觉得我像从事什么工作的人?”


    希维尔摸着下巴:“感觉你会是那种动乱年间,积极投身革命工作,为了梦想,抛头颅、洒热血,在所不辞。”


    说到这儿,她顿了一下,随着一个形容浮出脑海,她猛地打了一个响指:“对,理想主义者,你像一个理想主义者。”


    霍利斯不置可否:“那么在你看来,理想主义者应该从事什么工作?”


    希维尔挺起来的脊背,又塌了回去:“好像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理想主义者可以从事任何工作。”


    “实现梦想的途径并不唯一。”


    霍利斯微微勾起嘴角:“想就行动起来,如果需要帮助,可以随时找我。”


    希维尔猛吸了口长气,像打机关枪一样,劈里啪啦吐出一句话:“你知道么瑞文跟你说过同样的话!”


    霍利斯不知道,但不妨碍他掩下惊喜,装模做样地来了句:“哦,是么。”


    “你跟瑞文真的,”希维尔努力措辞道,“一点也不像,但时不时呢,又会默契到一块去。”


    提到瑞文,霍利斯总有他的看法:“对,他一向言出必行,还容易心软。”


    就像昨晚,哪怕被他按在椅子上,不让睡,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也尽力陪他把视频从头看到尾。


    好几处瞌睡惊走,他也不曾毁诺,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默许了霍利斯的要求。


    希维尔认同道:“确实,瑞文是我见过最容易心软的人。”


    闻言,霍利斯加深了嘴角的弧度,听见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他晃了晃手机,由衷地感谢道:“谢了,回去我一定好好观摩。”


    然而,回去后,他始终没找到机会点开这份文件。


    自从签订了合同,设备陆陆续续从新茨格运到圣伦利亚,光影艺术周正式进入筹办阶段,他和瑞文忙到寒暄的时间都没有。


    这份文档就如触礁沉入海底的轮船,静静地躺在他的网盘里。


    似乎只有等到他万事俱备,才能下海打捞船里的宝藏。


    第36章  chapter36[VIP]


    合作双方达成了合约, 带有“维克多集团”标志的设备陆续运来。


    圣伦利亚大教堂面前的凤凰广场上,人员齐聚,准备工作如火如荼, 不久后, 光影艺术周初具雏形。


    临时组建的筹办小组里, 瑞文和霍利斯主要负责对外工作,在凤凰广场与各方人员交涉,检测、安置设备, 搭建活动场地。


    希维尔继续留守单位, 充当信息中转站, 以便内外沟通顺畅。


    不知不觉, 光影艺术周筹办工作进度过半,瑞文回单位汇报情况的频率增多。


    今天希维尔刚和其他同事交接完一部分工作,一回到办公室,猛然多出一个人, 着实把她吓了一跳。


    “嚯——”办公室门口,她脚步一滞,身体认真往后退了半步, 差点没做出防御姿势, “我的老天, 几日没见, 还以为霍利斯抽脂了。”


    办公室里,瑞文坐在工位上, 眼眸低垂,留半张没有表情的侧脸给希维尔。希维尔凭借侧脸, 看出他整个人黑了一个度,似乎还瘦了一圈。


    他神情恹恹, 直至听见她的声音,才扭脸看向她。


    瑞文没有说话,而是眉目上扬,晒黑一些的皮肤令他五官更加立体,两颊略微凹陷,下颌越发分明,眼神里藏着的锐利,如今镜片也遮挡不住。


    “嘶——”希维尔感到一阵牙酸,心脏砰砰乱跳,有被瑞文新鲜的美色蛊惑,也有被他的眼神吓到。


    白皮的瑞文有白皮的精致,却不容易升起觊觎的念头,黑皮的瑞文则多了一些平日里没有的攻击性,眼神如刀剑射过来的时候,又野又飒。


    像是野外无意间撞见一只猛兽,体内激荡起一股原始的冲动,想看见他捕猎,又想看见他被捕。


    有来有回,势均力敌,才有看头。


    希维尔不禁替霍利斯感到惋惜。


    不知道这副模样的瑞文,他有没有第一时间看到。


    “抽脂抽的是脂肪,又不是骨头。女士,没道理霍利斯去抽个脂,还把自己抽矮了。” 所谓相由心生,瑞文面相一变,再开口,攻击性喷涌而出。


    他简直像在说,抽的不会是你的脑髓吧。


    “你最近黑了,瘦了,不会是因为中毒吧?”希维尔走到工位上站着,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打量瑞文。


    瑞文挑了挑眉毛,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


    希维尔大发慈悲地解释道:“你现在小嘴跟淬了毒似的,也不怕上下嘴皮子一碰,把自己给毒死。”


    她还举了个现行的例子:“看嘛,都叫你要友善一点了,什么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招数。”


    男人最在意的身高,到了他嘴里,突然一文不值了。


    瑞文反驳:“客观事实,我是没有霍利斯高,但不代表我就矮了。”


    希维尔敷衍道:“对对对,你净身高一米八三,但每次报身高,永远一米八五。”


    “不同时间,身高就会有所浮动,这很正常。”瑞文倏地抬眼,攫住希维尔的目光,语气平静,内容攻击意味十足,“比如说,你的体重。”


    他的不怀好意溢于言表:“不然为什么你每次都在早上空腹的时候上称。”


    希维尔近来忙到又瘦了几斤,根本不在意瑞文的回击。就算以后她的体重会有起伏,但瑞文的身高也只会缩水,谁能笑到最后一目了然。


    作为赢家,她嘿嘿笑了几声,看向瑞文的目光不由带上几分怜悯。


    瑞文头皮一紧,掉了一地鸡皮疙瘩。


    他疑惑地回望过去,但直觉告诉他,问出来绝对没有好话,于是自觉闭上了嘴.


    同事和朋友一场,两人许久没有坐下来,好好说会儿话了。


    好不容易办公室重逢,却没有眼含热泪,促膝长谈,反倒是唇枪舌战,你一言我一语,尽往彼此的痛点戳。


    结果戳来戳去,发现痛点无关痛痒,一阵口干舌燥,最后落到相顾无言的下场。


    “看来你最近工作不太忙啊。”希维尔猛灌了口美国中药,凉药苦口,一路从食管冷到胃,战火又有了起势。


    “你也不遑多让。”瑞文只得自行舔舔唇瓣。


    霍利斯不在,他进办公室这么久,桌子上的杯子到现在还空空如也。


    不得不说,繁忙的工作使人面目全非,凝结出来的怨气比鬼还重。


    挥洒完怨气,希维尔累了,她坐下来,无聊到在桌子上翻箱倒柜,然后翻出一块之前秘书长送来的巧克力。


    三块巧克力,如今只剩下这最后一块了,她意思意思,递到瑞文面前,打算化干戈为玉帛。


    瑞文摇了摇头,断然切断了她的求和信号。


    见状,她撕开包装,送进自己嘴里。


    希维尔把巧克力顶到腮帮子,她暂时还不想表现得太过友善,于是一脸公事公办道:“就你一个,你的厕所搭子呢?”


    瑞文怨气散尽,又变回了那个好脾气的议员先生,面对希维尔言语上的冒犯,他没去计较刺耳的形容:“应该还在凤凰广场。”


    他时不时还是会和这个搭档见上一面,但大多都是遥遥相望,隔着人群互相颔首,算是问候,就各自忙去了。


    真要面对面说上话,也是工作上的事情居多,总体算下来,似乎还没他今天和希维尔这顿刀光剑影说的话多。


    “对了,那天你俩怎么一起去了男厕所?”


    希维尔当然知道霍利斯眼下应该在光影艺术周现场,她之所以用上“厕所搭子”,并非刻意,而是不小心嘴瓢。


    不过一听就能听出来,她肯定在心里面编排了许久,才会脱口而出。


    既然如此,她干脆破罐子破摔,顺便把之前快要忘记的事情打探清楚,满足一下探索欲。


    “不好意思,女士,我需要纠正你一下。你时态用的不对,我们不是一起去了男厕所,而是在男厕所意外碰见。”


    瑞文的重音落在厕所的性别上面,像是在强调,两个男人不在男厕所相遇,还能在女厕所不成。


    那不就成事故了。


    “行吧。”希维尔点点头,认下他的纠正。


    瑞文态度太过坦荡,倒显得她斤斤计较,而且她也是话赶话,谈不上多么在意。闻言耸耸肩,牙齿嘎巴两下,咬碎巧克力咽进胃里。


    随后又灌了口美国中药,覆盖一嘴的肉桂味,战火彻底平息。


    希维尔心平气和,正常询问瑞文工作近况:“怎么样了,最近还顺利吗?”


    活动筹办期间,各种信息都要经过她的手,瑞文和霍利斯联系她的频次,可能比他们之间还要高。


    她需要多方互动,连接内外上下,了解消息的渠道比瑞文丰富。瑞文的工作顺不顺利,或许她比他还清楚。


    询问不过是回归朋友身份,通过寒暄知晓他内心真实感受。


    瑞文抬头望向天花板,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来:“都是熟手,都有经验,进度还走在计划前面,说不定能提前完工。”


    “是不是有人给你脸色看了?”希维尔皱眉,语气倏地降了下来。


    她好歹和瑞文共同工作了几年,也出过几次外勤。不可否认,优越的相貌确实给他带去了一些便利,但混血的长相也让他吃了一些苦头。


    尤其是近年经济下行,群众的情绪就是一颗不定时炸弹。


    指不定什么时候,社会矛盾一激化,再经由有心人之手,投射到某类群体身上,引发暴力事件。


    希维尔完全能够想象,活动场地鱼龙混杂,一群有经验的熟手,会如何为难一位能力出众,却年轻漂亮的混血先生。


    “想什么呢,没有人给我脸色看,大家都很有职业素养。”瑞文一怔,旋即笑着摇了摇头,“不过还是很感谢你,女士。谢谢你工作之余,还替我着想。”


    希维尔不置可否:“有,你就说,虽然我细胳膊细腿,够呛为你撑腰,但霍利斯人高马大,一定会为你出头。”


    此刻,她脑海里浮现的,是瑞文和霍利斯的初次相遇。


    热血未凉的大学毕业生,遇见不法侵害挺身而出,无奈遭遇磋磨,恰逢好心前辈相助,如今前辈蒙受苦难,他岂会化身缩头乌龟,坐视不管。


    只是听进瑞文耳朵里,他却疑惑某个人明明不在场,存在感居然居高不下,简直无处不在。


    他忍不住怀疑,希维尔是不是跟这个人签署了什么合约,聊几句就要提一下他,以此巩固他无处不在的威力。


    两人就这样“各怀鬼胎”,在没有工作的间隙,忙里偷闲地喘口气。


    可是忙久了,偷闲的后遗症很快显现出来。


    只见希维尔下意识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打从她看见瑞文,一刻钟过去了:“你今天会不会有点太闲了。”


    瑞文抬起手上的腕表,惊讶得很敷衍:“呀,原来已经过去十五分钟了。我还说汇报完工作,留下来吃个午饭再走,看来希维尔女士不太欢迎我。”


    一想到又要工作,怨气再度凝结,两人说话又开始夹枪带棒。


    “为了我们的友谊能够天长地久,”希维尔提议,“我觉得在艺术周结束之前,我们还是少见面、少说话为好。”


    瑞文赞同,又不赞同,至少让他吃了饭再走吧。


    然而,最后饭还是没有吃上。


    希维尔话音刚落,窗外就是一道惊雷,把瑞文从工位上炸起来。


    他神色一凛,原地站定,扭头看了一眼窗户的方向。


    不久前还晴空万里,这会儿忽然乌云密布、狂风大作,一场可预见的大雨蓄势待发。


    希维尔连忙起身去关窗户。


    狂风打到脸上,她主意立马改变,准备叫瑞文等雨停了再走,不料一回头,嘱咐变成了惊呼:“瑞——不是,人呢?!”


    刚才工位上还好好站着的人,眨眼的功夫,不见了。


    第37章  chapter37[VIP]


    临近夏季, 雨水忽然丰沛起来。


    大雨滂沱之际,一道惊雷率先划破长空,算是提前做出预警, 为下方人类留出应对的时间。


    然而, 不消片刻, 空中乌云密布,大雨瞬间倾斜,噼噼啪啪砸到地上。


    热闹的街道上, 骂骂咧咧的声音此起彼伏。


    瑞文在一众自然和人为的喧闹声中, 驱车赶往凤凰广场。


    此时, 车辆的前挡风玻璃上, 水幕连成一片,雨刷器辛勤劳作,嘎吱嘎吱,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不过工作效果立竿见影,瑞文的脸在玻璃上时隐时现。


    雨水来得突然,道路不可避免地出现拥堵。


    周围喇叭一叭更比一叭高, 不像在路上, 反倒像误闯了维也纳的金色大厅, 交响乐队举着喇叭在观众耳边轰鸣。


    瑞文自知没什么音乐素养, 就没有不知天高地厚加入其中,比起交响乐几时结束、道路何时畅通, 他更关心霍利斯什么时候接电话。


    乍然听见雷声的一刹那,他就产生了这样的担心。


    霍利斯堪比生产队的驴转世, 又倔,还有一身使不完的牛劲, 眼里还全是活。


    下雨天其他人可能在找地方躲雨,他保不准回忆起前尘往事,要在雨中尽情消耗他一身牛劲。


    接连几道电话打通后自动挂断,瑞文的心死得不能再死.


    熬过了拥堵路段,瑞文一脚油门,一个连贯的侧方停车,车尾连带车身刹进停车线以内。


    大雨没有任何停下来的迹象,瑞文拿出从同事那里借来的遮阳伞,刚一打开车门,狂风就裹挟着雨水扑面而来,再一撑伞,半边身子湿透。


    没办法,天气预报一溜小太阳,他那群同事除了喝酒、混吧、开轰趴以外,就酷爱美黑,他能借到这把遮阳伞,已经很不容易了。


    顾不上太多,瑞文取下碍事的眼镜,揣进兜里,快步走到后备箱,拿出备用雨伞。


    霍利斯的习惯,自己车上有,他的车上也要有。


    顺带想起座位旁边还有两个车载灭火器,多的一个是备用,这时候,风吹过半边湿掉的身子,瑞文莫名没那么冷了。


    咚的一声,他关上后备箱。


    锁好车门,他支身冲入雨中,地面水洼密布,几乎一步一个水坑,积水溅到裤腿上,皮鞋像破损的小船,在水坑里浮浮沉沉。


    他赶到工人的临时休息区,浑身差不多湿透了。


    雨水浸透衬衣,贴在皮肤上,流畅的肌肉线条影影绰绰,展现近日辛苦劳动的成果。


    被赶到门口抽烟的工人第一个瞧见了瑞文。


    乍然看见瑞文没戴眼镜,他险些没认出来。


    这会儿他嘴里叼着烟,手上端着卡纸叠的方盒,将就当烟灰缸使。


    从他嘴里冒出一缕黑烟,烟明显沾了水,抽得他眉头直皱,又舍不得浪费,狠狠吸一大口,想着早吸早完事,却换来剧烈的咳嗽。


    远远就听见了一阵地动山摇的咳嗽,瑞文担心他把肺咳出来,走近还没来得及打声招呼,他倒是一边咳嗽,一边跟瑞文打招呼:“哟,瑞文议员,这么大雨你也来?”


    语气和内容听起来有些阴阳怪气,事实上,他的确在阴阳怪气。


    希维尔猜得没错,这群经验丰富的工人们,一开始就没把瑞文当回事。说话夹枪带棒都算轻的,无视瑞文的安排不在少数。


    好言相劝被如此对待,但凡有点自尊的人,都做不到视若无睹,但是瑞文分得清主次。


    完成任务才是重中之重,期间产生的摩擦不过是次要矛盾,短时间的忍耐换来一群老手顺利完工,瑞文心里那杆秤觉得还算值得。


    所以他谁都没有说,一板一眼,权责分明地推进工作,必要的时候态度稍加强硬,表明他并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工作如他所愿,顺利地进行下去,直到前不久,不知道是命运女神讨厌看见人类的傲慢,还是怜悯瑞文的处境,一群自诩老手的工人,竟然出了差错。


    瑞文不得不出面解决这个问题,同时也展现出了他在统筹规划和应急预案上出色的水平,大部分老手心服口服,少部分口服心不服的担心遭受排挤,选择了随波逐流。


    就这样,瑞文在他们面前逐渐站稳了脚跟。


    尤其事前事后,他态度依旧,宠辱不惊又赢得了不少好感。


    但前期的相处模式固定下来,难以更改,如今的阴阳怪气不代表表里如一,很多时候是没能改掉的恶习。


    好巧不巧,眼下刚跟瑞文打完招呼的男人,正好是当初对他最不客气的人之一。


    瑞文显然已经习惯了,也了解他的为人,就没放在心上。


    他收了伞想要询问情况,男人赶紧将烟掐灭,诚惶诚恐地向他请罪。


    “我不是那个意思,瑞文议员,我的意思是这么大雨,你居然还亲自跑一趟,交给我们有什么不放心的。瞧你,湿成这样,别回头又感冒了。”


    一不小心还把心里话说出来了,瑞文收伞的动作一顿,无视这通狗屁不通的请罪,直接问他:“场地那边怎么样了?”


    提到工作,男人说话就正常了,他如实汇报完,瞧见瑞文小半边身子还在雨里,想起这是临时搭建的休息场所,他出来抽根烟的功夫,裤脚湿了大半。


    得到了想要的结果,瑞文重新撑开伞:“大家没事就好,你也快进去吧,小心一会儿衣服淋湿了。”


    瑞文议员以德报怨的举动,把男人感动得冒着风雨站在那儿,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大雨之中,全程没动过一点叫人进去避雨的心思.


    凤凰广场场地建设,主要分为两拨人马,瑞文和霍利斯各带一拨。


    为节约经费,两块场地之间只安置了一个休息场所,两拨人马统一在此休息。


    刚才打探情况,瑞文同时眼观六路,他借助窗户,把休息场所内部睃视一圈,每个角落都没有放过。


    不出意外,他看见了霍利斯那边的工人,却没有看见霍利斯本人,他匆匆嘱咐几句,转身投入雨中。


    大雨依旧没有减小的意思。


    天地茫茫,雨声淅淅沥沥,在看不见其他人影的环境里,单一的声音总给人一种寂寥空旷之感。


    举目望去,一时竟分不清脚下的土地是真实,还是虚无。


    瑞文就在这一片真假难辨之中,找到了他要找的那个人。


    人回到人间,不过就是一瞬间,类似的感觉似乎还是上一次,也是这个人带给他的。


    瑞文不作他想,踩着水坑直奔霍利斯。


    皮鞋溅起水花,是这片天地之间响起的第二道声音。


    前方花坛,霍利斯蹲在一台设备旁边,正在检查防水幕布。


    他整个人置身雨中,从头到脚,无一幸免,从背后望去,棕黑色卷发全部耷拉下来,黑色的衬衫衬得他像一只湿漉漉的大狗,狼狈至极。


    瑞文看不下去,半道就甩开从后备箱里拿出来的黑伞,举到霍利斯头顶。


    一个临时的避难所,小小一片,只容得下他。


    忽然停下来的雨和阴下来的天,霍利斯手上动作一顿,下意识抬头,顺着伞柄上的手回头,意外又不意外地看见了瑞文。


    “议员先生,”大狗瞪着一对湛蓝的眼睛望过来,瑞文听见自己无声的叹息在雨中飘散,“下雨天不回家,是不是也该找个地方避一避雨。”.


    “你怎么来了?”霍利斯眼底的惊喜不加掩饰,满到快要溢出了。


    瑞文看得心惊胆战,害怕他把这对蓝宝石一样的眼珠瞪出眼眶。


    “下这么大雨,哪儿哪儿都找不到你,我敢不来了吗?”瑞文收起装饰门面的遮阳伞,夹在举黑伞的胳膊腋下,弯腰扶起霍利斯,抹掉他眼睛周围的雨水,顺便拨开他被雨水打成一绺一绺的刘海。


    原本面积充足的黑伞,一下子站进来两个高大的成年男人,瞬间逼仄了不少。


    霍利斯担心身上的雨水沾到瑞文,起来后就要往后退,结果发现瑞文没比他好到哪儿去。


    两只落汤鸡在伞下大眼瞪大眼,黑色的那只简直不可思议:“你打哪儿来的?不会是从凤凰河里游上来的?”


    光影艺术周筹办多年,选址常年定在凤凰广场。凤凰广场上面不仅有著名的圣伦利亚大教堂,还有流经整个圣伦利亚的凤凰河。


    相传干旱时节,圣母骖凤来到此地,目睹人间疾苦,满目疮痍,于是眼泪在凤凰火焰蒸的发下,化成水汽,升到云间,由此降下大雨,缓解了旱灾。


    雨水汇聚成凤凰河,流经圣伦利亚,因此,凤凰河亦是母亲河。


    为了感念圣母慈悲,刻有“哭泣圣母”雕像,收藏于圣伦利亚大教堂至今。


    瑞文自觉比霍利斯好上不少,斜眼瞧他:“落汤凤凰就少说两句。”


    凤凰虽然贵为百鸟之王,但落汤了听起来像是虎落平阳,霍利斯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


    霍利斯没有理会他的大言不惭,径直伸手,取下他腋下的遮阳伞,当场就要把他打发走:“好了,伞我拿到了,你可以回去了。”


    他的处境不像瑞文,这几天发号施令惯了,开口就是命令。


    瑞文躲过他的手:“别墨迹了,我们一起,早点结束早点回去。”


    又不是傻子,下雨天不去避雨,还不知道打伞,肯定是因为打伞不方便,到最后都会淋湿。两个人谈不上人多力量大,但也比一个人快。


    瑞文就是打着这个目的过来的,岂会让霍利斯轻易打发走。


    可是霍利斯是属倔驴的,又岂会轻易让他留下。


    两个人一个是想对方少淋点雨,另一个是不想对方淋一点雨,初衷一样,目标不一致,倔驴遇上对手,谁也不想第一个败下阵来。


    “霍、利、斯。”瑞文发出警告。


    随着警告一起落下的,还有风中夹杂的雨水,飘到伞面,从雨伞边沿滴落,浸透霍利斯的后背。


    第38章  chapter38[VIP]


    雨量总算有了减小的趋势。


    黑伞之下, 瑞文和霍利斯仍在较劲。


    一个人不想走,另一个人非要让他走,黑伞笼罩下的阴影, 投射到瑞文的眉眼, 灰绿色的瞳孔浓稠得近乎黑色, 仿佛新的风暴在即。


    à?¤¨?i¤-?à§???伞面雨声声势逐渐式微,伞内似有另外一场风雨欲来。


    僵持不下之际,瑞文猛地将黑伞硬塞给霍利斯, 就在霍利斯手忙脚乱地接过来时, 径直越过他, 朝他刚才下蹲的花坛走去。


    霍利斯连忙举起黑伞, 几步跨到瑞文身边,为他遮风挡雨。


    盯着瑞文坚毅的侧脸,霍利斯叹了口长气。


    他明明又是第一个败下阵来,偏偏还要强撑着嘴硬几句:“少爷, 这种时候你跟我犟什么,没多少了,我马上就检查完了。”


    少爷偏要一犟到底, 他言简意赅道:“还有哪些?带路。”


    “我知道你担心我……”瑞文一记眼刀飞来, 霍利斯噎了一下, 不敢说废话拖延时间了, “留下来可以,但你来打伞, 我来做,否则我们就这么耗着。”


    瑞文朝他展示锋利的下颌骨, 抬了抬下巴以示同意。


    霍利斯又是一口长气接力,他才耍了几天“官威”, 结果一到瑞文面前,瞬间打回原形。


    鸡毛充不了令箭,霍利斯只得妥协,认命地指了几个方位。


    他没有说谎,的确没剩多少。


    瑞文一语不发,任由霍利斯打着伞,把他们安全送到目的地,照着这套折中的方案进行。


    进行的过程中,瑞文不说话,霍利斯的话就没停过。


    数据狂人别的本事没有,逻辑清晰、事实明了,几句话就把他献身大雨的来龙去脉解释清楚。


    事情的经过其实很简单,就是大雨将倾,霍利斯前往休息场所避雨的途中,看见一处防水幕布掀开了一角,下意识停下来整理。


    可想而知,大雨将倾,霍利斯迟疑一秒,就错失避雨的良机。


    风雨可从不会看在人类的面子上,说什么时候下,就什么时候下,不管底下的人什么身份,在做什事情。


    闻言,瑞文只想朝面前蹲下来的屁股狠狠来上一脚。


    不是近视眼么,那么多非近视眼的没看见,就他看见了,眼睛不是挺好使的.


    圣伦利亚光影艺术周,顾名思义,该节日并没有一个具体的举办日期,而是定在劳动节前一个星期的第一个晴天,持续将近一周不等。


    历年来,节日筹办期间,各有各的突发情况,大雨是最常见的一种。


    他们那么多人,没有一个跑进雨中,呼天抢地地去拯救设备,可见现存的应急预案足以应对最常见的情况之一。


    不是说霍利斯的做法一定错误,而是没什么必要。


    第一次可以说是一个失误,后续冒着大雨逐一排查,简直是吃饱了撑的。


    尽职尽责也不是这么个方式方法,上报给领导,领导指不定认为他还没淋上雨呢,脑子就进水了。


    瑞文也是头一次遇见破罐子破摔,还摔得如此正义凛然。


    眼下这位把破罐子摔出一身正气的正义之士,说完公事,马上说起了私事:“其实能看见你来,我还是挺高兴的。”


    瑞文站在他身后,看着黑色衬衫紧贴正义之士的肌肉轮廓,忽然又不想朝他屁股狠狠来上一脚了。


    够可怜的,还是算了吧。


    可怜的正义之士也承认他的做法有些欠妥:“但是连累你陪我一起淋雨,我心里挺过意不去的。”


    瑞文的脚又痒了,还是老话说得好,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他们之间的问题是谁连累谁一起淋雨吗?霍利斯到现在还不知道他的做法欠妥在哪儿。


    “霍利斯。”瑞文垂眸,注视面前这具结实的身体,语气冷过渐渐减小的风雨,“我承认,你工作负责,事事身先士卒。可是你别忘了,我和你一样,也要完成这份工作。”


    “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谁教你说谁连累谁了,你再说个试试。”.


    瑞文那一脚还是没踹出去。


    他好好先生的皮焊在身上太久,一说完,甚至质疑自己语气是不是有点重了,然而听众却进入了另一种状态。


    强势的瑞文,还真是难得一见。


    霍利斯心里一热,湿透的衬衫在风的作用下,紧紧贴在身上。


    内热外冷,两种截然不同的感知冲撞到一起,如同绚烂的化学反应,血脉喷张后迅速冷却,一次又一次,霍利斯感觉手心冒出一茬又一茬细汗。


    他像是含着一口火在说话:“对不起,我没有那个意思。”


    这是瑞文今天第二次听见有人说,他不是那个意思。


    前一个人瑞文谈不上在乎,听听就过去了,这会儿换成霍利斯,他心间升起的那股邪火陡然熄灭。


    没地方发泄,他不自在地移开目光,盯着细如发丝的雨滴,小声督促道:“搞快点了。”


    啰哩啰嗦,尽说废话,也不怕耽误久了感冒.


    检查完毕,雨也停了。


    工人们还是仔细,就霍利斯眼尖注意到那一处小小的纰漏,其余地方没有发现问题。


    瑞文收起伞,抬起腕表看了眼时间,距离下午上班还有一会儿,他一身是水,需要找个地方换洗,正要借此甩掉霍利斯,对方反倒先开了口。


    “走吧,去前面酒店把湿衣服换了,正好我留了一个房间,这几天我都住在那里。你要是觉得出勤麻烦,我也给你开一间。”


    瑞文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佩顿酒店。


    能在寸土寸金的首都建造如此规模的酒店,还是在圣伦利亚著名的地标建筑——凤凰广场附近,瑞文意味不明地谢过他的好意:“不用了。”


    霍利斯没有强求,把瑞文手里的两把伞全部拿过来,领着他向酒店走去。


    一路上,他时刻小心脚下,避雷似的避开一个又一个水坑,顺便拉了一把又一把险些淌雷的瑞文。


    “看路,瑞文议员。”霍利斯拖着瑞文的胳膊,把他拽到身旁,无奈笑道,“我就说你裤脚怎么湿得那么厉害,我还以为是担心我,一路跑过来的。”


    “你自己数数,就这几步路,你差点踩了多少坑。”


    瑞文没好气地抽回自己的胳膊,径直绕过霍利斯,拾阶而上,头也不回地迈入酒店大门。


    “过完河就拆桥。”霍利斯小声嘀咕,赶紧跟上,在他身后喋喋不休:“好好好,不数就不数,走那么快干嘛,你鞋里都是水,小心滑倒。”


    瑞文踩在软软的地毯上,语气却很硬:“你今天的话有点多了。”


    霍利斯浑然不觉,跟着瑞文进了电梯,按下楼层,嘴巴依旧不停:“有吗?我不是一直都这样。”


    豪华酒店就是这样,处处透着奢华。


    电梯内部不仅金碧辉煌,空间还大,速度又快又平稳,霍利斯揿下高层按钮,几句话的功夫就到了。


    瑞文想说的话,在缓缓敞开电梯门面前,悉数咽了回去。


    随后他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待会儿我们怎么洗澡?”.


    开门即见行政套房,瑞文发现他问早了。


    佩顿酒店,看见酒店名字的那一刻,他就应该想到,霍利斯父亲的名字,就取自他祖母的姓氏。


    眼下他所处的这座酒店,多多少少跟霍利斯沾亲带故。


    瑞文收起思绪,站在客厅,前方是一大片落地窗,视野开阔到足以俯瞰整个凤凰广场,不远处的圣伦利亚大教堂亦能尽收眼底。


    留了一个房间。


    瑞文心里发出一声冷笑。


    “好了,先洗澡,洗完再看。”霍利斯从主卧翻出一件干净的浴袍,就站在主卧门口,招呼瑞文过来。


    他还以为瑞文在欣赏窗外的风景。


    瑞文接过浴袍:“你呢?”


    霍利斯指了指对面的房间:“那里也可以洗。”


    第一次见识行政套房,瑞文面无表情,心里如是道。


    霍利斯忽然想到什么,俯身凑近瑞文,顺带挑了挑左边的断眉:“我想起来了,我还没回答你的问题,要不,我们一块洗好了。”


    回应他的是主卧卫生间紧闭的大门。


    豪华酒店,关个卫生间的门也静谧无声。


    洗完澡出来,霍利斯已经换上浴袍,坐在沙发上,翻看手机,嘴角扬起一个略显得意的弧度。


    听见主卧传来动静,他晃了晃手机:“好多电话,翻也翻不完,就这么担心我?”


    “工作中禁止夸大其词。”瑞文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取下手机,扔到一旁,“再说了,你但凡接一个电话,我用得着打这么多。”


    “我的错。”霍利斯认错认出了经验,得心应手到张嘴就来。


    为了弥补他的错误,他主动拿起吹风机,起身走到瑞文身后:“以示歉意,我给你吹头发。”


    吹风机原本就放在他身侧,明显是有备而来。


    瑞文乐得可以发懒,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但嘴上却不吃这套:“你吹上瘾了,公寓那台麦克风吹风机还不够你发挥。”


    霍利斯俯视他这副小人得志的优雅嘴脸,歉疚的心态如昙花一现,下一秒习惯性回击:“怪谁。”


    “好好好,怪我,怪我。”瑞文敷衍得很不走心。


    霍利斯偏要纠正他:“那是立式吹风机,不是麦克风吹风机。”


    瑞文闭着眼睛翻了个白眼。


    霍利斯今天的话格外多,呼呼的风声也堵不住他的嘴:“你洗澡的时候,我叫了客房服务,一会儿吹完,午饭应该也送上来了。”


    瑞文听得断断续续,只捕捉到了关键词。


    在吹风机操作声的掩盖下,他胃部蠕动,咕噜一声,以示响应。霍利斯只顾自己说个没完,听声辩位的技能短暂失灵。


    说时迟那时快,吹风机一停,敲门声巧妙响起。


    霍利斯拔掉电源,绕线缠好,递给瑞文,让他先帮忙拿着,等他回来放回去。


    瑞文伸手,准备叫住他,表明他手脚完好,也不是不能放,但是霍利斯已经走远,房门开了又关,瑞文只来得及看见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拿个饭而已,用得着关门开门,进进出出么?


    作者有话说:


    以后改成下午六点更新


    第39章  chapter39[VIP]


    当然用不着, 但是开门的瞬间,霍利斯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他当场愣了一下,担心房间里的瑞文听见, 连忙走出去, 把门虚掩上, 语气凉凉道:“你来做什么?”


    套房门口,送餐的男人一身深黑色西装,三十上下, 头发经由发蜡打理, 想要理出一个看起来毫不费力的精致效果, 好搭配深邃的五官。


    由于长期伏案工作, 他的身姿不够挺拔,比霍利斯略微矮了一点。


    此时他身前停着一辆餐车,打招呼的手举到半路,听见自己不受欢迎, 撇了下嘴,又毫不在意地放下了手。


    “佩顿酒店最尊贵的股东,由我这位总经理亲自为你服务, 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潜台词是, 你哪来的脸不满。


    霍利斯看见他出现就不满, 他接过餐车, 语气不变,当场下逐客令:“好了, 午餐我收到了,你慢走, 莫桑总经理。”


    此人就是莫桑·佩顿,霍利斯下榻酒店的总经理。


    同时也是比他年长几岁, 爱好花枝招展、呼朋唤友,有关学校文艺汇演,从来不关注别的,只关注戏份最重的,哪怕反串也要积极争取的表哥。


    表哥莫桑人模狗样,在表弟霍利斯面前嬉皮笑脸


    他透过细小的门缝,想要打探清楚里面的人,立马喜获一副高大人体墙,挡住了他的视线,连条门缝都不给他看。


    “这么宝贝,”莫桑双手往后一背,挺直腰板尽显总经理风范,但上下嘴皮子一碰,嘴上却没个把门的,“金屋藏娇啊你。”


    霍利斯一对蓝眼珠子瞪过来,莫桑很有眼力见地摆摆手,事了拂衣去:“行,不打扰你们吃饭了,一会儿要是饿着你宝贝儿,你可不得跟我急眼。”


    他莫名其妙地出现,又莫名其妙地离开,霍利斯看着他的身影消失不见,才推着餐车返回屋内。


    瑞文目睹他没比莫桑好上哪儿去的举动,心里涌上一股怪异,起身走向餐桌时,不忘问他:“谁呀,神神秘秘的。”


    虽然霍利斯很快就进来了,但取个餐还要关个门,难道送餐过来的是酒店老板?


    就算酒店老板又如何,是老板见不得人,还是他见不得人,搞得跟个捉奸现场似的。


    “没谁。”霍利斯端起盘子摆在岛台上,语气平和,直到坐下来用餐,也没有看瑞文一眼,“服务人员,说有事儿要跟我说。”


    他也不算撒谎,酒店属于服务行业,酒店总理自然也是服务人员。况且莫桑自己都这么说,由他这位总经理亲自服务。


    食物堵上了瑞文的嘴,他耸了耸肩,不甚在意地“哦”了一声。


    历年来,佩顿酒店都是光影艺术周餐饮、住宿方面的合作商家。


    活动筹办期间,相关工作人员的一日三餐,连带下午茶,皆由酒店提供。


    瑞文上午回民理党,还想着换换口味,没想到到头来仍然是熟悉的味道。


    托霍利斯的福,双人餐还是比大锅饭更精致,食材也更丰富。


    前菜生冷,瑞文一个中餐胃,眼里难得有了一点活,殷勤地摆到霍利斯面前,他则专注焗龙虾和惠灵顿牛排。


    又是霍利斯率先吃完,他放下餐具,终于抬头看了看瑞文。待餐盘见底,他提议道:“你衣服还没干,下午穿我的。”


    瑞文抽出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丝毫看不出刚才忌生忌冷的挑剔模样。


    “你的尺码对我来说有点大,下午还要上班,这样穿不合适。正好我车子后备箱有衣服,既然你吃完了,那你去给我拿吧。”


    霍利斯顿时哼笑一声,双手环胸,歪着头注视瑞文:“少爷,你就这么使唤上我了?会不会太理所当然了。”


    他脸上止不住地笑,调侃了句“少爷”,却一点没往心里去,像是巴不得瑞文少爷尽可能地使唤他,奴役他。


    瑞文少爷吃饱喝足,往后一靠,没有计较他以下犯上,还贴心地指出车子的停放位置,方便他找去。


    霍利斯乐得听从他安排,当即起身,换衣服前不忘交代房间的使用指南。


    “厨房的冰箱离有水、饮料,还有零食,你不想喝冰的,旁边有烧水壶,上面的柜子里有茶叶和咖啡,想喝什么就去冰箱里拿水出来烧,小心别烫着了。”


    一到生活里的小细节,霍利斯就会絮絮叨叨,说个不停,仿佛瑞文是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废物点心。


    可怜废物点心年近三十,听到头两句,还很有涵养地点了点头,一脸受领了。眼见他没完没了,废物点心再有涵养,也快招架不住了。


    “知道了,你快去吧,慢走不送。”


    前不久,霍利斯才用相同的招数给莫桑下了逐客令,现世报说来就来,而且瑞文的语气还比他亲和不少。


    霍利斯看了看瑞文,起身去主卧换衣服。


    临行前,他的手都搭在了门把上,又不放心地倒回来,殷殷嘱托:“你中午习惯睡午觉,主卧可以睡,次卧也可以,被褥都是新换的,你放心去睡。”


    瑞文额角青筋一跳,想要咬牙切齿,又觉得没有道理,耐着性子听完这一通废话,强忍住情绪,才没一脚把他踹出门去。


    等人一走,他拿起手机一看,距离下午上班还有一段时间,但是刚吃完饭,如果消完食再去午睡,就没剩多少时间了。


    左右浪费一个午觉,瑞文想了想,哪也没去,就坐在沙发上,刷一刷手机,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有趣的新闻.


    霍利斯倒是先碰见了一个有趣的人。


    只见他走出房间,把餐车推到门口,双手插兜,在前方转过拐角,准备搭乘电梯下楼,意外又不意外地又看见了莫桑。


    莫桑还是那副做作模样,他双手环胸,倚在电梯门口,察觉到有人靠近,数着帧数扭脸,停在一个精心设计的角度。


    他曾梦想成为电影明星,可惜表演痕迹过重,国内外电影学院申请了遍,纷纷被拒,最后只能在日常生活里过把瘾。


    不过他的观众就遭了大殃。


    “你很闲?”现场唯一的观众无语到直接奉上一对白眼。


    演员还沉浸在表演当中,他先是“哦哟”一阵怪叫,像看目睹世界最新奇迹一样不可思议:“良辰美景,春宵一刻,你居然舍得出来。”


    “小声点,他可能要午睡。”


    莫桑:“……”


    “行吧,他可能要午睡。”莫桑一字一顿嘟囔完,跟在霍利斯身后进入电梯,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个遍。


    霍利斯不为所动,按下一楼的按钮后,他看着不请自来的莫桑,一脸不解:“你跟进来做什么?我可不记得总经理什么时候换办公室了。”


    “我一个总经理去哪儿,还需要跟你这个股东报备?”莫桑捏住枪驳领,往下用力拽了两下,派头倒是拿捏了十足。


    霍利斯看他又演上了,闭上嘴不再看他。


    莫桑显然很擅长唱独角戏:“前台通知我,说兰斯洛特股东携一位湿淋淋的陌生男子进入酒店房间,我还想是哪位兰斯洛特股东。”


    大家族的继承人成年,除了一些大大小小的固定资产、货币基金作为成年礼以外,最值钱的当属公司股份。


    兰斯洛特家族目前主要有四位家庭成员,奶奶宝琳、爸爸佩顿、妈妈塔瓦娜和儿子霍利斯。


    宝琳当初和霍利斯爷爷结婚的时候,嫁妆涵盖了佩顿酒店的股份。


    两人育有独子佩顿,佩顿成年,股份经由宝琳传给他,如今到了霍利斯手上。


    根据过去的习惯,宝琳结婚后改为夫姓,莫桑嘴里的“兰斯洛特股东”,虽然如今只包含了霍利斯,但一股传三代,同一个称呼叫过三个人,偶尔要是亦有所指,还真说不好专门指谁。


    对此,霍利斯冷冷评价:“你找死。”


    “兰斯洛特股东”可以是三个人。


    其中宝琳寡居多年,佩顿一个已婚直男,除了霍利斯,这对母子不管谁携一位湿淋淋的陌生男子进入酒店房间,势必会造成不小的轰动。


    莫桑还敢想是哪位兰斯洛特股东,简直是虎口拔牙,也不怕引火上身。


    “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要是有第三人知……”莫桑抱胸“嘿嘿”一笑,“可别做叛徒呀,我的表弟。”


    “我答应你了么,就说我是叛徒。”


    一楼到了,霍利斯迈开长腿走出去,莫桑跟在后面,双手合十,不断拜托:“你行行好,我的表弟,要是让姑奶奶和叔叔知道,我这辈子可就完了!”


    霍利斯双手插兜,面不改色地走在前面:“看我心情。”


    莫桑一路伏低做小,直接矮了霍利斯大半个头:“我最尊敬的表弟,你需要表哥我做些什么,你的心情才会变好?”


    他心里面承认的表弟,算来算去就霍利斯一人,最尊敬也好,最讨厌也罢,反正名单里只有他的名字。


    霍利斯当即把最讨厌的名额也占了:“我需要你现在就从我眼前消失。”


    莫桑暗暗比了比二人的体格子。十多年过去了,他还是略输一筹,可是,他实在好奇这位表弟目前的感情状态,也好奇他要去哪儿、要干什么。


    八卦的心态逐渐占据上风,莫桑不由地挺了挺胸膛:“你就是这么对我的,你唯一的表哥?前不久,我可是帮了你一个很大的忙。”


    闻言,霍利斯慢慢停下脚步,侧脸静静注视了一会儿他“唯一”的表哥。


    莫桑的表弟都不唯一,霍利斯不知道他怎么算的,居然算出他是他“唯一”的表哥。


    于是表弟略加思索,对这位“唯一”的表哥说:“那谢谢你陪我坐电梯,还送我到这儿。”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chapter40[VIP]


    莫桑的沉默震耳欲聋。


    十几年相处下来, 这小子还是一如既往地烦人。


    霍利斯从小跟着母亲塔瓦娜走南闯北,足迹遍布亚欧非美大洋洲,后来因为一个意外, 在上初中的年纪, 跟着父亲佩顿灰溜溜地回国了。


    可以说, 在此之前,莫桑和这位表弟就没有正经来往过,他的名字仿佛两个家庭的传说, 只存在于传闻之中。


    得知这位传说中的表弟即将回国, 还要留下来接受共和国的基础教育, 莫桑的心情格外复杂。


    兰斯洛特家族算是豪门圈子里的一股清流, 家庭结构简单,成员没有花边新闻,更没有乱七八糟的私生子。


    但作为姻亲的佩顿家族,就比较“传统”了。


    ——家业交给爷爷后, 爷爷无能又贪玩,全靠奶奶撑起整个家族,可惜她积劳成疾, 早早离世。


    缺少父母管教的父亲, 风流成性, 长大后不顾长辈反对, 非要追求自由恋爱,可是结了婚, 既不好好经营家族产业,也不好好经营婚姻。


    结婚前好好的一个姑娘, 被他三天一个小情人,五天一个私生子, 折磨得越来越癫狂,往后余生,怕是只能在疗养院度过。


    也许这位没尽过一天丈夫和父亲责任的男人自己都不清楚,他还有多少儿女流落在外。


    奶奶去世后,老的小的没有一个靠得住,姑奶奶宝琳不得不出山坐镇。


    后来莫桑出生,宝琳担心他在这种家庭里长大,迟早报废,就把他接走,从小养在身边。


    莫桑的童年生活既糟心,又幸福,直到这个家庭真正的孙子回来,他才想起来,他不过是一个寄人篱下的亲戚。


    宝琳和佩顿对他太好,以至于他忘了自己的身份,心理落差不可谓不大。


    可是那个时候他已经十几岁了,离成年不剩几年,该不该明事理,也要明事理了。


    莫桑不否认,他也曾幻想过,如果他是这个家里真正的孩子就好了。


    每当看见霍利斯固执到顶撞长辈,他也曾幸灾乐祸,隐隐希望这把火越烧越旺,好突出他的听话懂事。


    再加上身边不乏有人拱火,其中他的父亲拱得最凶。


    好在莫桑清楚他的秉性,和他没有感情,及时醒悟过来,没有听信谗言,和姑奶奶一家酿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长大后,他足够独当一面,宝琳就慢慢将产业交到他手上。


    那些坐等着看佩顿改姓兰斯洛特的人,纷纷偃旗息鼓。


    莫桑一直很庆幸,他没有辜负宝琳。


    但霍利斯从小就很烦人这一点,毋庸置疑.


    “你讲不讲道理啊,霍利斯。”莫桑看出来了,这位唯一的表弟软硬不吃,当即挺起腰板,走在他身后,伸出手指戳他的脊梁骨,“当时请我帮忙的时候,还说请我吃饭,现在饭还没吃,一句谢谢就把我打发了。”


    霍利斯烦不胜烦,别以为莫桑不说,他就不清楚他的心思,从酒店房间追到这里,不就是想知道他房间里的人是谁。


    人类为了满足八卦的好奇心,真是煞费苦心。


    “我说话算话,但得等我这段时间忙完。”霍利斯是真想快点把莫桑打发走,一路上他嘴就没停过,啰啰嗦嗦个没完。


    不过就是一顿饭,没看见他这段时间流落酒店,忙到家也回不了。


    莫桑双手背在身后,从他旁边探出一颗脑袋:“带他一起?”


    霍利斯看也不看他:“你别得寸进尺”


    谈话间,莫桑还在磨霍利斯,想要磨出他房间里那个男人的真实身份。


    可是一路走来,不远处就是瑞文停车的地方,霍利斯摸出车钥匙解锁,哔哔两声,把光顾着说话的莫桑吓了一跳。


    实实在在拔地半米高,还好霍利斯闪得快,不然积水溅他一身,先前的澡就白洗了。莫桑运气就没那么好了,他水洼里起跳,水洼里落下,当即裤腿全湿。


    “你故意的!”


    霍利斯头也不回,在敞开的后备箱里给瑞文找衣服:“你自己不看路。”


    莫桑叽叽喳喳,走到霍利斯身旁:“你看路了,你不提醒我!”


    霍利斯拿好衣服,起身,不可思议地望向他:“你自己发神经要跳高。”


    关他什么事。


    “你不突然开锁,我能吓一跳?!”说着,莫桑扫了一眼车,看见陌生的车牌,马上忘记要说什么了,只知道惊讶,“你换车了?”


    男人一提到车,话就容易变多。


    莫桑不仅嘴巴不停,还双手环胸,绕着这辆车转了一圈:“还行,在同等价位里,配置还不错,有点眼光,不过……”


    他抬头注视霍利斯:“不像你的风格。”


    银灰色轿车,的确不像霍利斯的风格。


    霍利斯打从大学考了驾照,开的都是越野。工作后不想太过高调,车型不变,价位往下调了不少。


    莫桑没有疑惑霍利斯车子没开几年,又换一辆,实在是他们这个圈子,几辆好车是标配,他自己就有一辆私人定制的跑车,反倒是霍利斯对车没有什么讲究,低调得有些格格不入。


    咚——霍利斯关上后备箱,差点又把莫桑吓了一跳。


    比起震天响的关门声,霍利斯声音平静得仿佛一条直线:“你还点评上了。”


    “夸你呢,你还不乐意,你又发什么神经。”


    小时候两人还不熟,尚且可以客气两句,认清彼此的真面目后,由于血缘关系太近,就没有辱骂太狠,但针对彼此的攻击从未停止。


    莫桑自诩年长,大多时候念叨要让着弟弟,除非忍不住。


    “什么毛病,别人开什么车关你什么事。”


    莫桑气得就要伸出手指,指着霍利斯的鼻子开骂,下一秒,他手指都指向天了,马上察觉到了不对劲,就保持这个姿势说:“别人?不是你的车呀?”


    这个姿势丢人又好笑,原本双手环胸的人,手伸到一半,变成了一手指天,一手抱着肘部,还一脸茫然。


    霍利斯简直不忍直视,移开目光前,顺便提醒莫桑:“走开点,我要上锁了。”


    又是哔哔两声,这次有霍利斯提前报备,莫桑肩膀抖了两下,没像来时那样,一蹦半米高。


    “不是你的车?”他连忙放下手,紧跟在霍利斯身后,“难道是他的?”


    莫桑越想越惊奇.


    霍利斯从小就是一个烦人的性格不假,但他生活作风还算比较正派,从不滥交,莫桑就没见过他跟哪个女生约会过,遑论男生。


    有时候莫桑不禁怀疑,是不是姓兰斯洛特的男性向来如此。


    佩顿表叔和塔瓦娜表婶一南一北,分居多年,莫桑也没听说二人产生过感情危机,和他那对朝夕相处的父母简直两模两样。


    如今得见霍利斯带着一位成年男性出入酒店,还疑似配有对方的车钥匙,如果换作是他,要是路上偶遇,霍利斯可能连他的车牌号都认不出来。


    “你们到哪一步了?”


    八卦的吸引力让莫桑暂时忘却湿漉漉的裤脚,他跟在霍利斯身后,一会儿从左边窜出来,一会儿又从右边窜出来,似乎不把霍利斯的目光吸引过来,他誓不罢休。


    “什么时候带去给你爸见一见?”


    “最近我听说,他好像又忙活起来了,打算再次以给你介绍男朋友的名义,把你打包出去联姻。”


    “嘿,我就不明白了,他自己自由恋爱,偏要你去联姻。不喜欢女人,就介绍男人,同性恋婚姻八字还没一撇呢,联姻的意义何在?”


    霍利斯也不明白。


    打从记事以来,他和这位父亲相处的时间就不多,目前最深的记忆,还是他举着枪,逼着他回国。


    相处不多,感情不深,长大后许多人生的重大选择上,分歧还不少。


    十八岁就开始惦记他的婚恋问题,借口学业为重,又插手他的大学专业,必须是最好的学校最好的专业,再不济,就是最好的学校最差的专业。


    霍利斯野外生活经验丰富,但基础教育薄弱,索性刻苦专注,分数还是够上了奥洛共和国最好的大学——圣伦利亚大学。


    不过去最好的大学,就去不了他想要就读的专业,选择想要就读的专业,就违背了佩顿的意愿。


    违背的后果没什么大不了的,也就是自己打工赚取学费、生活费之类,听起来似乎本应如此。


    可是莫桑也说了,霍利斯从小就是一个烦人的性格,坚持己见,顶撞长辈,受到的处罚不是零花钱减半,就是直接扣除干净。


    一个富家子弟,常常兜比脸还干净,偶尔还要蹭一蹭表哥。


    莫桑之所以对霍利斯改观,离不开这些因素。


    试想亲生孩子,过的还不如他这位“寄人篱下”的亲戚,再自卑自怜,难免不被优越、怜悯压下去。


    而且霍利斯一向是有好处他就拿,绝不委屈自己,又不是没有那个条件,何必没苦硬吃。学费和生活费他是要收的,想要就读的专业他也不会放弃。


    无非在学习上辛苦一点,主修两门完全不同的专业。


    一切进展还算顺利,直到大学毕业前夕,佩顿不知道哪根筋又搭错了,非要给还没工作的儿子介绍对象。


    霍利斯不得不坦白自己的性向,他原本以为这次要被扫地出门了,没想到佩顿只花了一个晚上,就坦然接受了。


    再次安稳度过几年,去年佩顿传唤他回去,办了一场别出声面的联姻宴会。


    也是难为他了,居然能从有限的商业合作伙伴那里,凑出一场宴会人数的男同性恋。


    莫桑曾有幸参与过那段“黑暗”岁月。


    有些与会人员以为兰斯洛特家风如此,莫桑作为半个兰斯洛特家族的人,打他主意的人还不少,差点没把他吓出恐同的毛病。


    不过这样一堆环肥燕瘦、花花绿绿的男人前仆后继,霍利斯硬是没有传出一点绯闻,莫桑好奇,究竟是何方神圣,突然间让这棵铁树开出了花。


    姓甚名谁大概是打探不出来了,莫桑不由地把心思转移其他地方。


    “对了,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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