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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第 80 章 我瞧着她杀人挺利索的,……


    秦般若呆了半秒钟, 叫他:“万俟生!”


    再没有任何人出现。


    满地尸体,满地鲜血。


    整个天地安静地似乎只剩下风雨的声音。


    天也就像漏了一个洞似的,银河水倒灌入大地, 哗啦啦地始终不停。


    她瞧着瞧着,眼中陡然生出几分茫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可无论她看到几次,都会生出一种生命的荒诞和脆弱。


    后宫里的杀戮从来都是绵里藏针, 杀人不见血的。


    第一次直面这种杀戮, 还是去年秋狝时候。老皇帝信了老和尚的批言, 要彻底灭了她和小九。


    那个时候,她和小九还是在同一个阵营。


    他死死护着她,带她跳崖求生,又背着高烧的她冒险下山,历经了生死和磨难。


    那时候, 她觉得她若是不死,小九若是不死


    那他们一定会是最和谐默契、最休戚相关、最生死与共的皇帝与太后。


    可是半路一道批言下来, 将她炸得五雷轰顶。


    她不知道她同小九之间的感情和信任,能走多久。于是她走了。


    可是终究没有走成。


    没走成,那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过活也罢。


    吃穿不愁,再养几个面首。


    他安心, 她也安心。


    可到底一切终究都变了。


    秦般若望着檐下流注不断的细雨:覆水难收, 当是如此了。


    第二次,皇宫内乱。


    小九要杀老和尚,要杀湛让, 还要杀张贯之。


    一箭三雕,血流成河。


    第三次,伏龙山设伏。


    四方势力, 乱成了一团。


    第四次,绘春叛变,西山


    张贯之在她眼前,死去。


    秦般若闭了闭眼,俯身捡起一把长剑拿在手里,翻身上马朝着衢州而去。


    风雨如斜,秦般若浑身早已经湿透了,可她没有感知一般,越行越远。


    “驾!”


    她不能再看着宗垣死了。


    *** ***


    “铮”地一声,刀剑相碰,风卷如云。


    皇帝跪坐在原地一动不动,静静瞧着身前拦下的暗卫,以及锋芒毕露的琴师。


    “知道伤了朕,什么罪名吗?”晏衍眼中一片平静,淡声道。


    话音落下,一寸长的伤口渐渐显露出来,鲜血慢慢流下来。


    剑气如刀,已然伤了男人的侧脸。


    晏衍抬手捻过侧脸那一处鲜血,垂眸瞧了瞧:“好剑法。”


    宗垣抬眼看了眼身前的暗卫,慢慢撤回手,淡淡道:“陛下,赶狗入穷巷,必遭反噬。”


    “好啊,朕等着。”


    晏衍慢慢站起身来,拂了拂衣袖道:“押回京城,择日处斩。”


    男人说完之后,接过底下人递过来的斗篷,眼风微扫:“这里交给你们,朕也该去接母后了。”


    “是。”


    话音落下,剑光闪过。


    宗垣身子一拧,倒退着从窗户里破了出去,停在院中:“皇帝知道我为什么敢一个人回来吗?”


    晏衍没有说话,微微眯起了眼睛打量他。


    宗垣一身白衣,长身玉立,安静地立在院中,语气平淡地说着大逆不道的话:“不是因为宗某不能牵连朋友。而是因为,我能在任何情况下,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比如说,杀了你。”


    皇帝嗤笑一声:“是吗?”


    宗垣看着他继续风轻云淡道:“陛下若是肯收手,一切就都有商量的余地。可陛下不愿意收手,那就莫怪草民了。”


    皇帝笑了下:“好啊,这才是真正的宗先生吧。”


    话音落下,宗垣手腕微抖,长剑一震,脚下如行云流水一般径直朝着男人刺去。


    不过还未至身前,方才出手的暗卫再次拦了下来。


    一刀一剑,都是江湖上的大乘高手。


    宗垣惊讶这暗卫身材矮小消瘦,一招一式之间,却已浑圆大成。


    那暗卫也惊讶这人年纪轻轻,功夫手段却如此高超,即便在江湖之上怕也排到了前几的位置。


    两个人越打越是心惊,余下那些暗卫竟是连插手的余地都没有了。


    晏衍立在原地沉脸瞧着,原本以为费长青出手,必然手到擒来,却不想竟同那琴师打了个平手。


    这个人


    绝对不能活着了。


    就在晏衍杀意兴起的刹那,那琴师的目光也跟着落了下来。


    皇帝已经对江湖起了心思。


    今日若是杀不得他,来日就是整个江湖的灾难。


    四目相对之间,哗啦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碎了,粉紫色烟雾散了出来。


    烟云之间,宗垣翻掌一剑朝着晏衍刺了下去,后门空虚。


    费长青刀芒闪过,一刀就照着宗垣后心刺去。


    可刚一动作,瞳孔一时空白,整个人僵在了原地:“生生死罪,你什么时候下的毒?”


    生死罪,天下奇毒。


    刚开始还是身体僵硬呆滞,慢慢地就会陷入精神癫狂,随后心竭而死,如同疯魔。


    不仅是他,院中暗卫尽数一僵,手中刀剑哐当坠地。


    那暗卫在雨中就地一坐,打坐逼毒。


    宗垣的长剑已经逼上了晏衍,眼瞧着晏衍一动不动就要血溅当场,“刺啦”一声,长剑相撞,激出一阵的火花。


    皇帝出手挡下了。


    一剑之后,又是一剑。


    皇帝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影响,并且剑法出招,同方才的黑衣人如出一辙。


    宗垣一顿。


    毒娘子给他的毒,他事先用过了解药才能无事。


    可为什么皇帝也会没有反应?


    时间不多了。


    宗垣手上动作一下凶过一下,今日雨天本就不适合这生死罪的使用。


    大雨如注,将黑瓦白墙浇灌得越发深沉新丽。


    瞬息之间,两个人几乎交过了近百招。


    最后一击之下,二人砰地相撞,又各自朝后退去。


    宗垣抬手擦了擦唇角鲜血,这个皇帝的功夫竟也如此厉害。


    皇帝一身已经湿透,眸色暗沉地盯着他,一言不发,不知在想着什么。


    费长青也终于缓过神来了,他看着他,声音干裂嘶哑:“你是鹿春秋的什么人?”


    宗垣眸子一顿,偏头看了过去,低声道:“你是?”


    费长青声音变得越发凛冽:“回答我。鹿春秋是不是还活着?”


    宗垣没有说话,垂了垂眸子,脚下一点,掠上屋脊,闪身掠了出去。


    费长青紧随其后,追了出去。


    暗卫:“陛下,费老追着那人去了,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皇帝摆了摆手:“不用管他。母后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这时有暗卫匆匆上前,手中握着刚收到的飞鸽传书,跪地沉声道:“陛下,刚传来的消息,太后失踪了,追过去的所有人都死了。那苗疆酋长,也死了。”


    皇帝掠过内容,右手一合,纸张尽数化为碎屑:“是谁?”


    “看剑法,似乎是江湖第一剑客——万俟生。”


    晏衍呵了声,唇角冷冷勾起:“这江湖,确实该整一整了。”


    *** ***


    “老头子,这个女人虽然瞧着不怎么样,但是讲起话来一套一套的,碰她的话不会扎到手吧?”


    “你怎么越老越不经事了。咱们这么多年,经了多少人了。这女人一瞧就是富家出身,从来没走过什么江湖,拿把剑就是侠女了?笑话。”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子,佝偻着腰上下打量着昏迷过去的女人,啧啧两声,“这个皮肉,做了馅有点儿可惜,不如等等时候,转手卖了吧。”


    跟在旁边的老太太没什么意见:“那现在还是先扔后头?”


    老头子点头:“嗯,捆上手脚,堵了嘴。等个把月,就把她拎到黑市去。瞧着应该能卖不少。”


    老太太迈步上前,一把抓起女人头发,大掌就朝着女人胸口腰腹摸去:“行。先看看身上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呸!什么也没有”


    话没说完,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嘴角涌出大口大口的鲜血来。


    老太太低头看下去,女人口中匕首自下而上尽数没入胸口。


    这一下来得又狠又快,那老头子一时没反应过来,瞧着那老太太叫道:“老婆子!”


    秦般若一把抽出匕首,握住桌上长剑连连后退两步。


    老婆子身子一倒,被后头那老头子接住,却是一句话没说出口来,又接连吐了几大口血沫,然后脖子一歪,就撒手死了过去。


    老头子瞬间瞪大了眼,不等他抬头看向秦般若,噌地一声,长剑出鞘的声音,顺着头顶寒风就劈了下来。


    老头子将老婆子在头上一挡,脚下迅速往后退去,双目猩红地看着秦般若,一句话没说,脚下一点,五指成爪照着秦般若的脖子抓去。


    这时候,那老头子也没功夫想为什么这个女人明明吃了东西,却没有中药。甚至也不想抓到这个人了,他只想杀了她。


    秦般若见一击不中,知道再没了什么机会,抬手将匕首照着男人脸面扔去,而后转身就跑。那老头子冷笑一声,反手一握,握住了那匕首,照着女人后心刺去。


    可是刚追到身后,女人猛地转身扬起一细长黑底白花瓶,粉末登时撒了一脸。


    那老头子愣了一下,手上动作跟着慢了下来,脸上表情却越发狰狞,艰难地上前刺去。


    秦般若身子往后一跳,低声数了两下,那老头子就彻底栽了下去。


    这个时候,秦般若才敢吐出一口气来。


    昼夜不停,顺着东边行去,累到了极致,却不想在这路边碰到了家黑店。


    若非毒娘子给的这瓶药粉,她怕是彻底栽在这里了。


    想到毒娘子曾经说的百毒不侵,此次饭食之中的迷药对她没用,是因为体内蛊虫的原因吗?


    秦般若抿了抿唇,握着长剑上前一步,抬手照着那老人胸口刺去,噗嗤一声,鲜血飞溅。


    一剑没停,秦般若担心人死不了,又连捅了两剑。


    直到鲜血从那人身下洇出,流到秦般若脚下,方才停下。


    秦般若立在原地瞧了这两人一会儿,面无表情地擦了擦脸上溅上来的鲜血,拿起一旁的毛巾擦了擦长剑上的血,而后随手扔到那人身上,转身到后厢房翻了些干粮和银钱,拿包袱一裹就准备走了。


    刚走出门口时候,冥冥中又莫名回头瞧了眼屋子深处。


    那里似乎有什么声音。


    秦般若看了半响,天色渐渐阴沉下来,时间不多了,她得赶紧走。


    “砰”地一声,秦般若一剑劈开后柴房的锁门,抬脚踹了进去,只见距离门口三尺的位置趴着一个浑身褴褛的女人,双手双脚被死死捆着,嘴里塞着麻布,脖子系着一根麻衣编的绳子,另一头栓在了床柱位置,瞧见秦般若的一瞬间,眼里瞬间涌出泪水。


    秦般若霎时呆住了。


    *** ***


    “陛下,万俟生在药王谷出现了。”


    皇帝眸光瞬间射了过去:“母后在药王谷?”


    暗卫摇了摇头:“太后不在。顺着药王谷的那一路也都查过了,都没有太后的身影。”


    晏衍静在原地顿了半响,看向那暗卫:“她没有同那万俟生一起?”


    暗卫低声道:“如今看来,应该没有。”


    晏衍面色有些古怪,立在原地想了许久,低喃道:“不应该啊。”


    暗卫抬头觑了觑皇帝,小心道:“也许是那个万俟生厌恶女人。”


    皇帝一愣。


    暗卫点头:“据说万俟生鲜少出门,性子孤僻。三米之内,有他没女人,有女人就没他。”


    “噗嗤”一声,翠玉帘珠在男人掌心尽数化为了粉末,宗垣脸色铁青地望了过去:“万俟生,你能不能改改你的臭毛病!”


    万俟生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重新低下头去。


    宗垣从来没有这样喜怒形于色上,如今虽然按捺着性子,可是语气已然带了几分沉怒:“你答应我护她去梵净山的。”


    “哦,只是答应了你前面那句。”万俟生抱剑而立,毫无愧色道,“并且”


    “我瞧着她杀人挺利索的,不需要我怎么护着。”


    第82章 第 81 章 母后好狠的心。


    宗垣气得额头青筋几乎跳起:“万俟生!”


    万俟生脸不红心不跳, 从容应道:“在呢。”


    宗垣直接气笑了:“你故意的?”


    万俟生掀眸望过去,黑水一样的眸子里一片平静:“是啊,你才看出来吗?”


    宗垣深吸一口气, 将所有的情绪尽数压下去:“为什么?”


    万俟生目光笔直地望着他,一字一顿道:“那是个麻烦,我不信你瞧不出来。”


    宗垣冷呵一声:“什么时候万俟生也怕过麻烦了?”


    万俟生整个身子靠向墙面,冷嗤一声:“我自然不怕麻烦, 可这个麻烦已经伤了孙不为性命, 接下去就是你的命宗在徽, 你该庆幸我没有杀了她。”


    宗垣霎时住了嘴,目光也跟着静了下来,直勾勾地盯着他。


    万俟生始终一副不在意的模样,甚至难得的勾了勾唇角:“生气了?”


    宗垣闭了闭眼,起身朝外走去:“好好照看孙不为, 我出去一趟。”


    万俟生不紧不慢道:“去找那个女人?”


    宗垣没有说话。


    万俟生整个人都冷了下来,冷笑一声, 直接撞开他抬步走了出去:“我回风雪山庄了。”


    宗垣:


    “万俟生,你给我站住!”


    不等他说完,万俟生脚下一点,几个掠动就消失在了天际。


    宗垣都被他气笑了, 转过身去看向从屋内走出来的女人:“怎么样了?”


    女人摇了摇头, 一脸沉色:“伤得很严重,若是延迟片刻怕是连性命都没了。”


    宗垣沉吟片刻道:“他的脚筋可还有修复的可能?”


    听到这,女人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看着他沉声道:“我找遍了药书阁,确实找到了一个法子。不过此前从没有人这样做过,我担心”


    宗垣:“若是失败会怎么样?”


    女人低声道:“怕是会彻底废了。”


    宗垣紧了紧拳头, 垂眸道:“是我对不住他。”不过男人也只说了一句,继续道,“需要我做什么?”


    女人:“火莲草。若是找到火莲草,我就有七成把握。”


    宗垣长长吐出口气:“好,我去找。找到之后,我会叫人送回来。”


    女人一愣,跟着一叹:“你何苦再去招惹那个是非?民不与官斗。这不是闹着玩的,咱们暂且避一避也就罢了。”


    宗垣摇了摇头:“这一次,不是我们说避就能避开的。你也要小心。”


    男人只是简单说了这一句,再次看向女人道:“孙不为就拜托你了。”


    话音落下,转身朝外走去,几个燕子起落就不见了踪迹。


    “宗垣,宗垣”女人快走几步追了上去,可哪里还有宗垣的身影。


    *** ***


    那日被困的姑娘是浙江燕子堡的二姑娘,徐采。十五六岁的年纪,性子单纯直爽,功夫也不弱,头一次走江湖就中了招。幸好耳朵利索听见了外头的声响,方才叫秦般若发现她。


    被秦般若救下之后,缓了两天,就重新生龙活虎起来。尤其听说秦般若也要去衢州,当即打道回府,势必要带秦般若同她一起回家,好重金酬谢一番。秦般若只道还有事要做,多次拒绝,方才分道扬镳。


    如今已经过去了三四天,宗垣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她完全不清楚。


    若是当天宗垣能活下来,那皇帝听到她失踪的消息之后,就必然不会再杀他。


    若是没能活下来


    秦般若闭了闭眼,她万万没想到皇帝这一次下手如此之狠。


    她掩了掩笠斗,入三衢城探查消息。


    刚一进城,还不等探听到什么,就瞧见一队人马押着死囚赶赴菜市场。街道两旁挤满了人,絮絮叨叨窃窃私语。没一会儿的功夫,男女老少们就开始照着囚车扔起了鸡蛋菜叶,骂声一片。


    “没想到这样貌美的女子,竟然如此蛇蝎心肠。”


    “谁说不是呢!要么古说说得好,娶妻娶贤,再没有比这更有道理的了。”


    “平日里瞧着那张三同这娇娘子也算恩爱,怎么会突然下了这样的狠手?”


    “这我知道!听说张三在春满楼又看中了一名妓,准备娶回家里当二夫人。这婆娘不乐意,同他大吵了一顿,二人不欢而散。次日晚上,趁着那张三喝醉了酒,一刀就结果了他。听说还准备卷着包裹回娘家,被衙门里的人给抓了个正着。”


    “说来咱们县太爷也是厉害,不过三日就将案子给破了。”


    “人证物证俱在,还有什么好拖延的?!”


    正说着,那囚车中间突然爆发出一声惨烈的哭嚎:“奴家冤枉啊!!”


    跟在囚车后头的衙役,抬起刀柄不耐烦地敲了敲囚车门:“冤冤冤!冤什么冤?当初你也签字画押了,如今倒喊起了冤枉!!”


    那女子垂头散发,哭叫着道:“是你们屈打成招!不是我!我没有杀相公!!”


    那衙役登时变了脸,解下腰间汗巾照着女人嘴里塞去,压低了声音狠声道:“闭嘴!”


    女子神色一萎,登时又安静下来。


    那衙役堵住她的嘴之后,甩鞭大骂:“奸滑妇人!人证物证俱在,还敢血口喷人?”


    至此那女子被绑上刑台,再也没有吭声。


    午时一刻了,正午的阳光刺下来,落到刑刀之上,变得雪白生疼。


    县太爷坐在案后,手指准备摸向签筒。刽子手也已经开始抖擞精神了,将长刀转了转方向,瞧着刃口是否仍旧犀利。那女子一身囚衣跪在刑台前,低垂着头,神色萎靡。


    午时二刻,树上的蝉鸣大震,又响亮,又刺耳。


    蝉声叫得越厉害,人声反而越小。


    直到最后,悄然无声。


    所有的目光一齐聚焦在刑台之上,目光炯炯,眸底兴奋。不知在等待着什么,也不知在兴奋着什么。


    持续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


    马上就要午时三刻了。


    所有人没有动,但所有人的心似乎一下子又动了。


    嘈嘈杂杂,一齐跳动着,激动着。


    那县太爷手指慢慢取过一道令签,照着堂下扔去:“行刑!”


    刽子手饮下一口烈酒,照着刀面喷去,不等转正刀身,一道踉踉跄跄的身影从远处跑来,叫得声嘶力竭:“刀下留人!!”


    刽子手一顿,停了下去。


    日光正盛,县太爷眯着眼看去,提着嗓音道:“是谁喊的刀下留人?”


    “是我!”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喘着粗气,踉跄着穿过人群,跑到刑台之前去。


    县太爷眯了眯眼:“乔生?扰乱刑场,你知道是什么罪责吗?”


    那叫乔生的男子形容狼狈,一身白衣几乎成了灰色,可是眼睛却黑得发亮:“大人,小生再次勘测现场,如娘不会是杀害张三的凶手。”


    县太爷面色不善:“你想说本官断案有误?”


    乔生忙道:“有一重要线索,大人没有发现。小生”


    话没有说完,县太爷摆摆手叫道:“把人拉下去。”


    乔生长袖一甩:“谁敢?!”


    “呦呵!”县太爷冷笑一声:“出息了呀,小子!”


    乔生高仰着下颌,因为紧张喉咙剧烈滚动,声音也变得十分刺耳:“大人,根据我大雍律法,一切重罪若在死刑执行之前发现特定线索,可以暂停执行。”


    那县太爷的脸色已经沉得厉害:“之前本官还没有发现你同这如娘有如此情谊?怎的,难道张三不是如娘所杀,是”说到这里,县太爷食指尖锐地指着乔生,“你杀了他?”


    乔生一愣:“小生为何要杀那张三?”


    县太爷嗬嗬笑了两声:“自然是因为你同那如娘有私情。那如娘同张三生了龃龉,你乔生趁虚而入,表面与如娘生了情,实则是准备窃取张府财产。可惜张三想要休妻再娶,你的谋算落空,就想一不做二不休,将人给做了,然后你们奸夫□□趁机彻底占了张府家财。”


    “好啊!本官说你怎么会给那如娘报屈,原来是这么回事”


    “来人!给本官将这乔生一同押入大牢,等到证据确凿之后,再行问斩。”


    乔生:“小生冤枉!!”


    “闭嘴吧你!!”两个衙役上前将人一把拖住,堵住嘴就往下头押去。


    春日正午明明没有那么刺眼,可是每个人却几乎睁不开眼,只是低着头,沉默着。


    头顶上的县太爷道:“还有人有问题吗?”


    所有人都垂下了眼。


    县太爷冷哼一声,再次拿起一支令签:“行刑!”


    “有。”说话的声音不大,甚至与那县太爷的声音重合在一起,但是却叫人听得分明。


    那县太爷怒了:“谁?”


    那人没有露面,继续道:“根据我大雍律法,凡死囚临刑叫冤者,应再勘问陈奏。并且,一应官吏故入人全罪,造成严重冤假错案者,都以重罪论处。”


    “我说的可对?”


    话音落下,那乔生眼睛一亮。


    县太爷将惊堂木一拍,厉声道:“是谁在说话?”


    前面百姓下意识慢慢退开,露出一道寻常蓑衣百姓。


    所有人的目光一齐落到那人身上,那人却恍若无睹,稳声道:“不要问我是谁,回我的话。”


    那县太爷一愣又一惊:“好啊,今天是谁也敢来质疑本县了。来人,给本官将这胆大之徒”


    话没有说完,那人慢慢拿下斗笠,露出一张极为平凡的相貌,便是仍在人群之中也不显眼。


    正午太阳正烈,那县太爷眯着眼瞧过去:这谁呀?不认识呀。


    秦般若冷笑一声,跟着比他声音更为厉喝道:“来人,给哀家将这是非不分,善恶不明的狗官拿下。”


    话音落下,当真落下十数个暗卫,有一个直接翻上刑台,一脚将那县太爷给踹了下来,其余人则慌忙落到秦般若身侧,单膝跪地:“太后,总算找到您了。”


    秦般若面无表情道:“皇帝呢?”


    暗卫:“陛下去找您了,属下现在就给陛下传信。”


    秦般若冷哼了声,转身离开。


    当夜,无月。


    秦般若躺在床上毫无睡意,不知左右翻滚了多久,忽然“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秦般若屏住呼吸,右手一点一点地摸上枕下的匕首,死死握了上去。


    那人脚步轻盈,步履从容,走到床前方才慢慢停下。片刻功夫,指尖轻轻碰上帐帘,慢慢拨开。


    眨眼之间,一道雪光从内刺了出来,照着男人胸口刺去,快速果断,不见丝毫犹豫。


    可是却在刺中的瞬间,被人指尖一点手腕,轻轻地坠了下去。


    帐帘晃动,露出男人的面容。


    同样苍白无色,不过男人唇角却带着细微笑意,自上而下地望着女人:“母后好狠的心。”


    第83章 第 82 章 既然母后不怕,又何必躲……


    长风入夜, 账帘忽然晃动起来,那道破开的缝隙越撕越大,又倏然合拢。


    隔着薄薄一层轻帐, 两个人一动不动,彼此凝视。


    秦般若身上汗湿一片,浑身颤得不成样子,可是目光却如同淬了火一般, 烧得极旺。


    月光清白, 皇帝眸色却漆黑, 就像一渊深海无涯,一眼看不到底。


    “松开。”秦般若先开口了,声音沙哑冷漠。


    皇帝指节一点一点松开,撩开帐子坐了下去:“母后为什么要走?”


    秦般若披头散发地坐在帐中,冷眼瞧着他呵了声:“皇帝应该知道理由。”


    皇帝没有说话, 慢慢抬起手来似乎想要碰触女人脸颊,可是不等碰到, 秦般若往后躲了过去。皇帝笑了笑,柔声道:“母后不要误会,您这个人皮面具时间久了,对皮肤不好。儿子给您摘下来。”


    说着, 皇帝再次碰了过去。


    秦般若强忍着没有躲开, 可是强逼着自己冷声重复:“皇帝到底是如何看哀家的?”


    晏衍慢慢摸上她的耳下,找到面具边缘,柔柔搓弄了片刻方才慢慢揭开, 动作轻柔细腻,似乎生怕弄疼了人一样:“自然是尊之,重之, 爱之,敬之。”


    男人低柔的说话声,连同面具被撕下的簌簌声,在整个空间达成了一种奇妙的诡异与和谐。


    底下的那张脸早已经惨白一片,是许久不见天日的苍白无力,嘴唇同样白得厉害,只有眼角洇出些许的红润,瞧着还有几分生色。


    晏衍叹息地望着女人,目中露出许多的怜意:“母后何必这样折磨自己呢?”


    “您要什么,儿子就给您什么。”


    “您若是不想在长安待着,扬州、南京、洛阳,随便您在哪里都好。”


    “只要您开心,儿子怎么样都可以。”


    “可为什么一定要走呢?”


    皇帝说到最后,声音陡然变得沙哑阴厉起来,“还同那个像极了张贯之的琴师离开,母后就这样喜爱张贯之吗?”


    “一个湛让不够,再来一个琴师。”


    “母后,您都要成他张贯之的集锦宝师了。”


    这句话的嘲弄意味十足,秦般若脸上又羞又怒,当即抬手甩了一巴掌过去:“放肆!”


    那一声没有响起,被皇帝稳稳攥住手腕。


    “儿子是放肆了,可母后您做的,又能叫儿子敬重吗?”


    秦般若气得脸色通红,恶狠狠看着他:“那皇帝给哀家下蛊是什么意思?”


    “当初到了扬州却避而不见又是什么意思?”


    “皇帝若是不想哀家活命,当初又何必多此一举,在西山救下哀家性命。”


    晏衍霎时沉默了下去,手上的力道也松了许多。


    秦般若一把扯回手腕,双眸通红地看着他:“说话!”


    晏衍垂了垂眸子,慢慢坐到床沿之上,又慢慢哦了声:“蛊毒之事,儿子瞒着母后确实不该。只是,儿子对母后之心,天地可鉴。”


    “母后又何必这样猜度儿子?”


    “儿子就算自己死了,也不会伤母后分毫的。”


    男人说到最后,语气低缓,目光坦诚灼热,叫秦般若瞬间想到那晚。


    浊息在侧,滚烫如潮。


    可她紧咬着唇,一个字不敢说出口。


    父死子继,自古以来在这皇室之中从不少见。


    只要他没有戳穿,她就不能戳穿。


    不能。


    秦般若病了闭眼,几乎不能再同他对视了。


    也是这个时候,她才轰然意识到记忆里的少年已经彻底成长为一个男人。


    这个混账


    秦般若再想不下去,也坐不下去了。


    她猛地站起身,甩袖就要离开,却又被男人一把拉住手腕,低声道:“母后,你要去哪里?”


    秦般若深吸了口气,这样离开确实有些落荒而逃的味道。她闭了闭眼,重新转过身来,问他:“宗垣呢?”


    晏衍仍旧坐在床头,自下而上地望着秦般若,昏暗的灯光落到男人脸上显得阴翳不清。


    秦般若被他看得心头发毛。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轻笑了声:“母后这样关心他?是不是全天下任何一个像极了张贯之的人,都能得到母后这样的垂怜?”


    秦般若气得脸都白了:“晏九,你还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晏衍哦了声:“母后生气了?好,那朕不问这个了。”


    “换一个。”


    男人语气轻飘飘的,可秦般若却觉得这个儿子带给自己越来越沉的危险。


    晏衍望着她,一字一顿道:“相识不过数日,那人在明知母后身份的情况下,还要带您离开。母后,应下了他什么?”


    提到这个,秦般若就恨得眼都红了:“好,那哀家也问你。”


    “你我相互扶持数年,你又是为什么给哀家下蛊?”


    “你知道哀家得知此事之后,是何等心情吗?”


    “哀家本想找你询问,可你呢来了扬州之后,每日里避而不见,到了晚上”


    说到这里,女人顿了顿,恨声道:“你到底将哀家当作了什么?”


    “你说待哀家尊之,重之,敬之,爱之。”


    “晏九,这就是你的尊重敬爱吗?”


    秦般若双眼通红,一片水雾狠狠盯着他,欲掉不掉。


    晏衍瞬间又沉默了。


    秦般若抬手再次打他一巴掌:“你说话啊!为什么又不说话了?”


    “他们说是血蛊。你告诉哀家,你在哀家身上下的到底是什么?”


    晏衍闻声一顿,抬眸认真看着她摇头:“不是血蛊。”


    “是双生蛊。”


    秦般若自从知道自己中蛊以来,明里暗里都查了许多蛊毒之事。不过却从未听过这么一个蛊虫,想来毒娘子所言不假,该是他们苗疆的什么禁蛊。


    不管是什么蛊毒,皇帝如今终于承认了。


    眼泪终于顺着眼角落下,秦般若整个人几乎要崩溃了。这么长时间以来,她心里都堵着那一口气,即便所有证据都指向了皇帝,可最终结果没出来,她始终不愿意相信真的是皇帝。


    如今男人承认了,秦般若那口气一瞬间就散掉了,抬手狠狠甩开他,退后两步,哭着哭着就笑出声来:“好啊,皇帝承认了?”


    “你给哀家下蛊?”


    “你当真给哀家下蛊!”


    “好啊,哀家这些年来所有的信任和感情,全当作喂了狗。”


    她猩红着眼看着他:“从此往后,哀家与皇帝之间再没什么母子情谊可讲了”


    话还没有说话,晏衍终于开口了,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双生蛊,同生共死。”


    “母后活着,儿子也活着。”


    “母后死了,儿子也跟着一起陪葬。”


    秦般若瞬间呆在了原地,脑子里嗡嗡一片,只觉得听错了什么。


    晏衍慢慢松开人,起身走到殿中圆桌,一把抓过一汝窑青瓷盏,手下一个用力。


    茶盏碎裂成渣,男人掌心也跟着被残渣刺出鲜血。


    可秦般若却瞬间看向了她自己的掌心,什么伤口也没有,但是无端疼得很。


    晏衍慢慢松开所有碎屑,一步一步重新朝着秦般若走去,目中不见了方才的阴翳和疯魔,只剩下纯然的乖巧和真诚:“母后从来不信儿子,如今可愿意信儿子了?”


    秦般若仍有些呆滞地看着他。


    他在说什么?


    什么双生蛊,什么同生共死?


    什么她活着,他也活着;她死,他也死。


    秦般若眨了眨眼,只觉得头脑发沉,满腹心思却动也不动了。


    最终只剩下一个念头了。


    所以,他不只是给她下了蛊。


    他给自己也下了蛊?


    他将自己的命,全都系于她一身?


    他为什么会这样做?


    向她证明,让她相信


    他永远不会伤害她?


    自从慧讷和尚的批言出来之后,那根若有若无的利刺就暗暗地卡在了两个人中间。


    她每一次都说她没有心思,也说她相信他不会伤害她。


    可是,到底真的相信与否?


    她自己都不知道。


    所以,他为了让她彻底相信,就做了如此的决定吗?


    秦般若怔怔望着他,先前所有的愤怒似乎一下子就失了准头,凭空溃散。


    晏衍就这样持着一手鲜血,眉眼温和反问她:“这样,母后还要再怀疑儿子吗?”


    秦般若嘴唇动了动,一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呆了许久方才哑然出声:“为什么?”


    晏衍冲着她笑了下,缓步朝前更近了一步:“母后猜不出来吗?”


    秦般若一连后退几步,直到跌到身后高几之上,方才稳住身形停下,慌忙转过身去:“时候不早了,哀家要休息了。”


    晏衍望了她许久,也不再逼问,转身离去。


    一整晚,秦般若翻来覆去不知该如何对待她这个养子。可皇帝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行事如常,面上瞧不出半分异样。


    秦般若深吸一口气,他既然当什么都没发生,那她也就当什么没发生。


    可……就在皇帝扶她出门的时候,整个人瞬间就僵了。


    男人体温很高,只是搭在手背上就好似落入了一片燎原之中。明明之前已经牵了千万次,可是如今却生生变了味道。


    莫名的滚烫难耐。


    秦般若下意识地躲开,喉咙甚至有些干涩:“这些事以后叫菱白就好了。”


    皇帝瞧着她幽幽道:“母后怕什么?”


    秦般若呵了声,色厉内荏道:“哀家能怕什么?”


    皇帝哦了一声,俯身抓起女人左手重新覆在他的手背上,细白滑润,触手温凉,如同握住一泓静止的月光。


    他稳稳地按住了女人欲要抬起的手背,方才抬头看向秦般若,似笑非笑道:“既然母后不怕,又何必躲开呢?”


    第84章 第 83 章 母后梦到张贯之什么了?


    一塌糊涂, 落荒而逃。


    皇帝的心思一天比一天明显,在她面前再不做一丝遮拦。


    她教养他这么多年,如何还不明白他的意思。


    如今他敬着她秋毫无犯。是他在给她时间, 等她接受。


    可他等的时间,怕不会太久


    若真到了那一步,她该如何?


    太后不是母后,皇帝不是儿子。于深宫之中偷情畅意?等到他腻了的那一天, 或者东风事发的那一天就出手杀了她。


    不会。有双生蛊在, 他不会杀她。


    但为了明君清誉, 他只会叫太后薨逝,而后将她囚禁起来,彻底成为禁脔。


    秦般若闭了闭眼,前路茫茫,她到底该怎么做?


    翻来覆去之间, 女人昏昏沉沉地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猛地睁开眼睛, 就见床前立着一道高高瘦瘦的黑影来。


    秦般若心下一跳,张口就要出声,却被那人迅速地抬手拦住,虎口堪堪卡在唇齿中间, 再叫不出声来。


    “太后醒了?”男人声音很低, 似是故意压低了嗓音。


    居然是湛让。


    秦般若认出男人的瞬间,唇齿间的力道一松,涎液顺着唇角一侧流了出来, 舌头也跟着动了动,却是不小心将舌尖舔上了男人掌心。


    湛让眸色瞬间深了下去,慢慢松开手摸上她的眼角:“太后这是想念了小僧吗?”


    秦般若压低了声音道:“你怎么来这?”


    “小僧如何来不了这里?”和尚低笑一声, 俯身吻了下去。


    秦般若大惊,若是皇帝发现了,怕是要彻底失控了。因此抬手推打他,却被男人单手按着压在了床头,另一只手灵活地解开了身上的中衣系带。松开的衣襟,露出大片的玉白之色。


    抵挡不住,呼吸越来越重,也越来越烫。


    两个人的喘息声都变得黏腻起来。


    “不,不行”秦般若气得眼尾通红,抬腿就要踹他,却被男人握着膝头卡在了侧腰。


    一压一按,再动不得了。


    湛让渐渐松了她的唇,一点鲜血顺着唇角缓缓流出,他却浑不在意,只是垂眸望着秦般若:“为什么不行?”


    局势危急。秦般若瞪着眼睛,压低声音呵道:“皇帝也在这里,你想找死吗?”


    湛让浅浅勾了勾唇,轻描淡写道:“怕什么?此前不也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做过一次了吗?”


    一边说着,一边松开手解下领口扣子。


    秦般若气得恨不得大喊来人,到底顾念他几分性命,咬着唇翻身下床,却被男人单手抓住脚踝,重新扯了回去。秦般若急得一巴掌拍了过去,在夜色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声响过,秦般若整个人都僵住了。


    “太后,出事了吗?”


    不是菱白。


    也不是皇帝。


    是张贯之的声音。


    秦般若眼角一红,泪水登时涌了出来。


    听不到回应,张贯之直接抬脚照着房门踹去,哗啦吱啦地声音响起。


    木门碎了。


    秦般若目光向外望去,带着许久未见的渴望和痛苦:“张贯之”


    最后一个字,被身下的人撞得霎时破碎。


    曼妙的呻丨吟,再遮掩不住。


    荒唐,就此暴露。


    “别”秦般若泣出声来,“张贯之”


    她也不知道自己心下为什么如此悲伤了,她想见他。


    却不是在这样的场景之下。


    “嗯”一声闷哼,湛让贴得更近了,轻轻舔舐着女人耳廓,又重又痒,“太后确定要如此叫表兄进来吗?”


    秦般若眼泪流得更重了,她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哭,只是哭着道:“张贯之,别”


    湛让低笑一声:“太后这是叫他进来,还是不要他进来。”


    说话间的功夫,张贯之已经走了过来,停在床前顿了顿,可手下却死死握住了床帐子。


    秦般若心神紧张得要命,双手跟着握住了两片帐子的中间,五指紧攥,似乎要将帐内所有都概数藏起来。


    一上一下,两人手指的中间皱起一道缝隙。


    不过一指宽大小,却已经足够男人将帐内场景瞧得一清二楚。


    女人半身赤丨裸,小衣的系带松松垮垮垂在颈后,露出半边白玉酥软。而她身下的男人卧靠在床围子,一身衣衫没什么凌乱,只是一双有力宽大的手掌卡在女人腰肢。对上张贯之视线的瞬间,微挑了挑眉,唇角翘了下。


    张贯之倏然松开了手,眼中不带丝毫杀气。可是下一秒,手中长剑就穿过床帐照着男人命门刺去。


    湛让带着人往侧一偏,可下一秒,剑鞘就已经抵上了咽喉。


    秦般若面色如潮,眼尾洇红,几乎瘫软在湛让身上,手掌扶在床榻的地方浸湿一片。


    湛让神色不变,仰头瞧着张贯之道:“表兄,你来晚了。”


    张贯之冰凌凌地扫了他一眼,剑鞘微动,眨眼之间贯穿了喉咙。


    血色一片。


    秦般若霎时蒙了:“湛让?”


    没等她回神,整个人就被男人拦腰带着出了船舱。


    外面一个人也没有。


    皇帝的人也都不在。


    秦般若隐隐意识到哪里不对,可是下一秒,整个人就被扔进了水池温泉之中。


    是张贯之庄子里的温泉。


    白雾水汽袅袅升起,模糊了两个人的视线。


    秦般若怔怔看着他:“张贯之,你杀了湛让?”


    张贯之没有说话,只是抬手用力擦上她的红唇,力度大得生疼。


    秦般若气得脸色通红:“你做什么?”


    “洗洗。”


    “洗什么唔”


    话没有说完,张贯之已经低头吻了下去。


    秦般若双手将人用力推开,抬手就扇了过去,目光死死逼着他:“你不是张贯之。”


    话音落下,女人转身就要离开,可没走出一步就再次被人拉了回来。男人的脸上始终泛着淡淡之色,即便被打了一巴掌也不见恼怒,只是一只手箍着女人的腰肢,另一只手从后环上女人前丨恟。


    薄唇紧紧贴上后颈,掌心用力搓揉着,呼吸滚烫,语气却冷淡得很:“这里,他是不是也碰了?”


    秦般若已经被男人气得浑身发抖,厉声道:“你到底是谁?”


    男人手上力度一顿,捏得生疼。


    秦般若低嘶了一声,疼得眼角微红。


    “我不是张贯之,还能是谁呀?”


    张贯之轻轻咬住女人颈后那一处软肉,声音从唇齿之间泄出。


    秦般若气恨道:“你不是他,他从来不会这样强迫啊”


    话没有说完,张贯之掰过女人的下颌,用力地吮吻了进去。


    那些不想听的话,堵住就好了。


    空着的另一只手却顺着温水往下,漫过清幽之地,轻轻探了进去。


    轻捻陈呈,勾拨挑弄。


    他说洗一洗,却将更多的流水洗入其中。


    秦般若面色一片潮红,眼角惺忪泛泪,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热的。


    可张贯之只是静静瞧着她,脸上看不出丝毫的心软。


    秦般若骂得厉害,可是身体却忍不住跟着他的手指颤动。


    一直碰到某一个位置,秦般若身体几乎突破穴位的控制,不可自拔的颤了又颤。


    张贯之顿了下,慢慢抽出手来,眯眼看了过去,似是在思考什么。


    秦般若:


    她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红着眼睛骂道:“你到底是谁?”


    男人没有说话,继续轻轻地啃咬女人后颈,脊背,细细密密,不容拒绝。


    秦般若清晰地感觉到所有的危险,整个人被夹在男人和池壁之间,嗓音沙哑:“说话!”


    身后男人已经磨蹭了两个回合,流水潺潺,带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还不知道我是谁吗?”


    “不”


    话音落下,流水顺着挞伐一起涌了进来。


    “母后”


    秦般若猛地从床上惊起,一头细汗,眉眼如雾。缓了片刻方才缓过神来,可下一秒就猛地撩开床帐,看向帐外立着的男人,哑声道:“皇帝怎么在这?”


    屋内只留了两盏灯火,光线晦暗,照得男人面色阴翳不清。


    秦般若朦朦胧胧想着方才那场荒唐梦境,不知有没有梦呓出声。


    皇帝呵了声:“连着好几日没见母后了。听说母后近来睡眠不好,儿子没什么能为母后分忧的,只能来此守夜,想着叫母后睡得安稳一些。”


    这些日子以来,秦般若总是等皇帝处理政务时候才起,午膳不用就先行睡下,等皇帝午休之后方才起来用膳,到了晚上连饭也不吃就又睡下了。


    如此一来,皇帝如何还能看不出她在躲着他。不过他也都顺着她,不再出现在她面前。


    如今看来,白日里确实不见他,可到了晚上却不知有没有


    秦般若攥着帐帘的手指轻颤了下,仰头看着他道:“皇帝有心了,哀家没什么大碍,皇帝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晏衍沉默了许久,一直等到秦般若心下发麻,方才缓缓应了声:“是。”


    可是男人转身走过几步,就又生生停下,侧转着脸突然道:“母后梦到张贯之什么了?”


    秦般若心下一提,面色仍旧轻缓道:“张贯之?哀家有梦到他吗?”


    “哀家可说了什么?”说到这里,她似乎笑了下,语气有些缥缈也有些叹息:“不过醒过来的功夫,哀家似乎已经忘了。”


    晏衍似乎瞧了帐中女人一眼,扯了扯唇角,眸光之中说不清什么情绪:“忘了也好。”


    “人总得往前走,母后的一生还长着。”


    “当年他不能给您的,还有儿子慢慢给您。”


    第85章 第 84 章 对,往下再按一按。


    太后回宫, 整整热闹了一整天。


    到了晚上,秦般若一身疲倦回了永安宫,摆摆手将人都打发下去, 缓步朝着后殿温泉走去,脱了鞋履就沉入水中,只留下一圈衣带的涟漪。


    可是没有一会儿的功夫,就被人攥着手臂拖了上来, 声音嘶哑低沉:“太后这是做什么?”


    秦般若被泉水灌得双耳嗡鸣, 她好像听到了宗垣的声音。


    女人凝眸看过去, 来人一身青绿色宫装,头上挽着发髻。


    分明是个宫女模样。


    秦般若闭了闭眼,喝道:“谁让你进来的?”


    宫女手一松开,背过身去:“冒犯了。”


    秦般若猛地睁开眼睛,再次看向他。


    她确信自己没有听错。


    是宗垣的声音。


    秦般若低着嗓音, 厉声道:“你是谁?”


    宫女声音沙哑道:“抱歉,我没想到万俟生直接将你扔下。”


    秦般若震惊地看着她, 原本脸上的麻木之色也转为不可置信。


    宫女听不到身后女人回应,转头疑惑地看了过去,不过瞧了一眼又偏头看向一侧。


    秦般若仍旧呆呆地看着她,从宫女的脸上一直往下, 落到宫女的喉结位置, 没有男人明显的凸起。再往下,胸口高高挺起,形状丰满得厉害。


    比她的似乎都鼓。


    宫女对上她的目光, 无奈道:“假的。”


    秦般若仍旧没有回过神来,目光继续下滑,落到宫女的腰腹位置。


    雾气氤氲, 又隔着重重水汽,看不清什么。


    秦般若自然地伸手摸了过去,宫女似乎没有料到她竟然直接摸过来,瞳孔一缩,似乎吓了一跳,慌忙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声音还是男人的声音。


    秦般若也连忙往后退出一步,叫道:“宗垣?真的是你?”


    宫女保持着原本的声线:“嗯,是我。”


    当真是他。


    秦般若又跟着一连往后退了数步,将整个人沉在水中。


    自被皇帝找到后,秦般若就着人询问了。


    不过那次一战后,宗垣就彻底没了消息。


    这个时候,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她也就不再多问,却没有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进到宫来。


    宗垣也连忙侧过身去看向一侧,先行解释道:“太后宫里的人太多,也只有这里才少了些人。若是出了池子,怕是立时就会叫人发现。所以得罪了。”


    男人说到最后,声音里带了水雾的磁性沙哑。


    瞧见他这副模样,秦般若还是忍不住面色扭曲了一瞬,又慢慢呼吸了数个来回,方才道:“你怎么这样一副模样?还有,你是怎么进的宫?”


    这个宫女面容姣好,眼下一颗朱砂痣艳丽生姿。可是偏偏这双眼睛却沉静无波,消弭了七分的媚意,只留下三分姿色。


    宗垣望着她长话短说道:“我找到万俟生之后,就折回去找你,一直没找到。后来听到你的消息,却始终不得靠近。于是直接陆路到了长安,又寻机入了宫。今日听说你回宫,方才借着送水的名义进来。”


    秦般若看着他一言难尽,却又十分赞叹道:“江湖之人,果然本领重重。”


    宗垣脸上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不等他说话,秦般若连忙道:“孙不为怎么样了?”


    宗垣浅浅勾了勾唇,安抚道:“无妨。当时万俟生到的及时,等再找到一味药材就可以修复他的脚筋。”


    秦般若听到这话,当真是松了一口气,闭了闭眼:“他没事就好,不过到底需要什么药材,皇宫之中可有?”


    宗垣原也准备一探皇宫宝库的,听到她问,抿了抿唇,对上她疑惑的眼神,出声道:“火莲草。”


    秦般若对于这些药材并不甚清楚,不过听着有些熟悉:“皇宫珍稀药材都放在西苑玲珑楼的第五层。稍后我将令牌给你,你以哀家的名义去询问掌管宝库的宫人,若是有的话你就直接取回来。”


    宗垣闻声双手一拱:“多谢。”


    秦般若叹了声,忙道:“孙不为落到如此境地原本就是受我所累,我做这些也不过弥补一二罢了。”


    宗垣沉声道:“到底是我筹划不周,既没有带你解蛊,还害得孙不为重伤。此次等我取回火莲草,再带你出宫”


    秦般若愣了下,牵了牵唇角道:“取回火莲草,你就直接出宫吧。不必再管哀家。”


    宗垣眸色一顿。


    秦般若抿了抿唇,她到底不能直接同男人说她中的是双生蛊,只能大概说道:“这个蛊,不会害我的性命。”


    “皇帝,也不会伤我。”


    “叫你们平白折腾了一趟,哀家对你们不住。”


    宗垣沉默了许久:“不是血蛊吗?”


    秦般若摇了摇头:“不是。是什么,我不能跟你讲。但是不会危及我的性命。所以,哀家不会想再去解蛊了。”


    这一回,宗垣沉默的时间便久了些。


    直到水雾将眼前一切都变得缥缈遥远起来。


    宗垣方才道:“好。”


    秦般若点点头,最后看了他一眼:“哀家这里为是非之地,不要再来了。”


    宗垣如何听不出她的意思,敛了敛眸道:“宗某明白。”


    殿内一时陷入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秦般若方才扯了扯唇角道:“遇见你们,哀家很开心。”


    “那些哀家不能看的风景,你就去替哀家看看吧。”


    宗垣低低应了声:“好。”


    “时候不早了,你”


    话没有说完,宗垣猛地眸色一变,转头看向殿外。


    秦般若也跟着偏头看过去,片刻功夫,外头传来脚步声和问询声。


    是皇帝。


    秦般若面色一变,身子往前一扑,声音一下子变得沙哑起来:“对,往下再按一按。”


    宗垣整个人一愣。


    秦般若已经贴到了白玉池壁之上,一身白玉肌肤背对着他,双手抓住他的双手按到肩头:“嗯,轻一些。”


    女人肌肤如雪,莹润如玉,薄背削肩,轻盈若水,触指生温,如上好的海棠新荔,轻轻一碰就红了大片。


    宗垣也是见惯了风月场的人物,可霎时还是有些呆住了,指尖一动不动,耳根潮红一片。


    秦般若却也没看他,目光始终望着外头,语气慵懒靡丽:“皇帝怎么来了?”


    皇帝停在浴殿屏风之后,沉默了许久方才道:“儿子想问问母后西苑那边的人该怎么处理?”


    宗垣潮红未退,眸色已然暗了下去,眉头微拧,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秦般若顿了下,疑惑出声道:“西苑那边怎么了?”


    晏衍又沉默了会儿,叹了口气语气平常道:“母后忘了?南下之行您挑了不少的秀女,如今已然进京入住了西苑。”


    秦般若眨了眨眼:“这么快就到了吗?”


    晏衍应了声,不咸不淡道:“您当初说朕准备九月大选,大选前三个月就要入宫,如今眼瞅着六月了,这些人也是赶赶慢赶方才赶到。不过这些人来了,京城那些人也该意动了。明日早朝,又是许久不见的大朝会,那些人怕是要吵闹个不休。一后、四妃、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底下的那些且不说,那一后四妃,母后可有打算?”


    “那些朝中诸臣,又该如何平衡。因此,儿子漏夜前来想与您商谈一番。”


    这是要商量正经事了。


    不过,宗垣还在这里,如今到底不是恰好的时候。


    秦般若抿了抿唇:“这事虽重,却不急在一时。那些年岁合适的,还是一同先招进宫来,最终选定哪些,怎么也有三个月的时间考量。”


    晏衍顿了顿道:“母后说的也是,那儿子就先行告退了。时候不早了,母后早些安寝吧。”


    秦般若应了声:“好。皇帝也早些休息。”


    话音落下,皇帝转身推门而去。


    等人走了,秦般若背对着男人,沉声道:“你快走吧。”


    宗垣慌忙转身,退出浴池,避至一侧:“冒犯了。”


    秦般若慢慢抬头看过去:“无妨。”


    说到一半,女人勾了勾唇,出声道:“你衣服湿了,换身衣服再去办差事吧。”


    宗垣垂眸瞧了眼,面上虽然瞧不出什么变化,不过整个人却似乎僵住了一般。男人什么话也没说,转身朝外走去。


    瞧着人落荒而逃离开,秦般若转过身去背靠着池壁轻笑一声:这人一贯表现得清风明月,却也还是有些俗世欲望的呀。


    秦般若闭上眼不再想他,思考皇帝今晚过来这一趟的目的。


    那事可大可小,皇帝自己也能解决,何必非要过来这一趟呢?除非还有什么


    想到这里,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兵戈之声。


    秦般若瞬间睁开眼睛,殿门已经被重新推开了。


    脚步轻缓,从容不迫。


    秦般若猛地站起身,一把捡过托盘之上的寝衣披上,湿漉漉的水汽还没擦干一经寝衣包裹,瞬间湿了个彻底。


    可女人没有心思再管这些,厉声道:“谁?”


    来人没有说话,步子却一步步逼近。


    秦般若眼皮狂跳,突然之间一股从未有过的危险朝着她裹挟而来。女人三两步走出浴池,一眼就瞧见了来人,一身玄衣,腰间系着三指宽的鎏金腰带,显得利落挺拔,腰窄腿长。


    皇帝。


    皇帝什么时候又回来的?


    秦般若一顿,生生停住脚步。


    皇帝见她停下,唇角微勾了勾,一步一步朝着女人走来,明明仍旧一副俊美少年的模样,可周身却堆满了无端戾气,每一步都似乎带来了无穷的压迫感。


    秦般若下意识后退了两步,不知为何,她心头那股不好的预感瞬间涨到了极致。


    第86章 第 85 章 混账东西,你想做什么?


    “皇帝还有事吗?”


    秦般若心头颤了下, 语气尽力保持平常,可是脚步却下意识再次往后退了两步。


    皇帝垂眸扫了一眼,轻笑出声, 继续缓步往前:“母后同人说完了?”


    他都听到了?


    他一直没有走?


    秦般若一边胡乱想着,一边连连往后退去,一直退到软榻之上跌坐下去,从未有过的慌乱和急智窜入脑海:“哀家什么也没同他做, 不过是”


    晏衍轻轻嘘了声, 食指比在唇中轻飘飘道:“母后别说话, 儿子自己会检查。”


    说完这话,皇帝已经走到秦般若身前,慢慢蹲下,目光一点一点打量着女人那身已然湿透的衣衫,将秦般若瞧着心头发毛, 心下咽了咽口水:“皇帝,你”


    还没说完, 男人突然抬手,指尖在襟口位置轻轻一挑就露出半个肩头,方才宗垣不小心落下的指印清晰毕现。


    晏衍不再动弹,目光死死盯着那一处。


    秦般若心头彻底慌了:“小九, 这是菱白”


    晏衍低笑了声, 唇角含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母后总是不肯听话。”


    “儿子说过,您若是想找人宠幸, 儿子自然会亲自来给您挑选。”


    “何必这样偷偷摸摸呢?”


    秦般若面色一变,气得脸颊通红:“放肆!皇帝,你还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哀家是你的母后, 你是大雍的皇帝。你说这话,可还有半点儿将哀家放在眼里?”


    晏衍低呵了声,垂眸看着她:“母后的意思,是朕错了?”


    秦般若气息一滞:“不是”


    晏衍慢慢站起来,自上而下地望着秦般若道,“既然儿子说什么做什么,母后都不愿听。那您就怪不得朕了。”


    话音落下,男人转身朝外走去。


    轰地一声,殿门轰然关闭。


    秦般若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心下不好的预感几乎到了极致,猛地站起身来捡过披风就往外走:“来人。”


    没有人进来。


    殿门被锁了。


    秦般若愣了一下,气恨地一脚照着殿门踹去:“来人!把皇帝给哀家叫回来。”


    没有任何人回应。


    殿外甚至渐渐传出了板子的声音。


    一下,一下又一下。


    那种沉闷的板子声一直持续到下半夜才渐渐停歇,可却从始至终没有一声哭叫。


    整个宫殿沉默得厉害,诡异得也厉害。


    秦般若坐在殿内几乎枯等了一夜,可皇帝却始终没有出现。


    直到天方渐晓的时候才昏昏睡过去。


    可好像没有一会儿的功夫,一道巨大的,几乎震彻天地的钟声响起。


    秦般若猛地睁开眼睛,偏头看了过去。


    皇帝坐在床侧,眉目温和地望着她,不知看了多久。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咚地一声,又一声钟响。


    秦般若这一次听清楚了。


    是丧龙钟的声音。


    她并不陌生。


    在数月之前,钟声刚刚响过。


    那个时候,她坐在永安宫中随着每一次钟响都忍不住弹了弹指尖,轻快跳跃。


    镜中的女人一身素衣,年轻貌美,不过三十的年纪,就已经成了整个大雍最尊贵的太后。


    她想,好日子终于熬出来了。


    如今丧龙钟响,谁死了?


    秦般若目光朝皇帝看过去,坐在床边始终静静地瞧着她,不言不语,细目端详。


    可眉宇之间却带着一种平静的疯狂。


    没有多久的功夫,又一声钟响。


    已经第三声钟响了。


    皇后的大丧之音为三声,可皇帝现今并没有皇后,只有那一个整日里不见人影的妃嫔。


    到底是谁死了?


    思索间,第四声跟着响起。


    秦般若的鼻息变得急促而轻薄,她几乎屏住了呼吸,等着第五声的钟响。


    可是钟声间隔的时间似乎越来越长,拉得也越来越慢。


    每个钟声的间隔,就在用力消耗着她的耐心。


    此次钟声不会只响五下。


    五声,是帝王子嗣的丧钟。


    可是皇帝他如今并没有任一子嗣。


    所以,是帝王的兄弟姐妹?七声丧响?


    先帝留下来的子嗣不算太多,当年陈皇后得势,没有几个能生下来的。


    皇长子、皇二子,不到一岁就夭折了。


    老三是她自己所生的嫡子,也是后来的太子。


    咚地一声,第五下钟声已经响起了。


    四公主在五岁那年夭折,五公主远嫁北周,早不在长安了。


    皇六子晏时,母族式微,自小寄情山水书画,常年在外游历,鲜少回京,得封了逍遥王。


    七公主是扬州的宜宁公主;老八是太子党的忠实拥趸,如今坟头草也该长起来了。


    紧跟着,第六下钟声响起。


    秦般若将目光慢慢转向皇帝,男人面色早已经脱离了之前的稚嫩,变得棱角分明,高挺的鼻梁和浅薄的唇线显得寡淡至近乎无情,黑漆漆的眸子幽深宁静,如同暗夜之下的星辰大海,静静地吞噬一切。


    他是一个帝王了。


    秦般若从未有现在这样清楚的意识,她一手教养出来的少年已经成了彻彻底底的帝王。


    咚地又一声,第七声终于响了。


    帝王兄弟的丧音。


    这一声之后,大殿内外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到此为止了。


    “逍遥王死了?”秦般若面无表情地询问。


    皇帝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着她忽然笑了一下,眉眼生姿,冷峻峭立。


    秦般若心下忽然有了不太好的预感,呼吸跟着再次变得急促起来:“说话!”


    话音刚刚落下,一道响彻天地的钟声再次响起。


    声音比之前所有的都要嘹亮,也都要诡异。


    第八声,钟响了。


    秦般若瞳孔瞬间收缩,脸色变得极白极厉,浑身都忍不住颤了起来。


    她看着他,或者说,她死死盯着他。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静止下来。


    “皇帝这是什么意思?”她死死攥紧了拳头,指尖掐入掌心,疼得似乎嵌入身体之中。


    皇帝没有回答。


    第九声的钟响,回答了一切。


    秦般若死死咬着牙,目光发了狠一般的锃亮,再一次厉声道:“皇帝这是什么意思?”


    “九钟长鸣,是太后薨逝了?”


    “若是太后死了,那哀家又是谁?”


    皇帝望了她一会儿,终于开口了:“母后不是说儿子放肆吗?”


    “如今儿子就彻底放肆一回。”


    男人说话的功夫,表情依旧浅淡,只有一双眸色沉如黑渊:“母后觉得这样如何?”


    “啪”地一声,秦般若再听不下去,用力甩了过去,声音清脆响亮:“混账?”


    皇帝躲也没躲,拇指轻轻擦了擦唇角的鲜血,十分好脾气地笑了笑:“这就混账了?”


    “母后,如今才哪到哪呀?”


    秦般若大脑一片眩晕,牙齿更是禁不住地咯吱作响:“你到底想怎样?”


    晏衍眼眸愈深,声音却愈发的温和:“想怎样,母后难道不知道吗?”


    秦般若终于无比确定这个男人的意图了。


    此前的诸多猜测,怀疑,以及试探,都在这一个眼神中得到了验证。


    秦般若声音有些发哑:“荒唐。”


    “荒唐?”皇帝重复了一遍,眸光一点点从她的脸上往下,犀利得如同刀子一般几乎将她整个人剖开。


    最终,落到衣衫散乱露出的莹白小腿处,幽幽反问道:“如何荒唐?”


    他似乎笑了下,手指轻轻碰了上去,上下反复地摩挲着,动作轻柔得不像话,语调也轻缓得漫不经心一般:“有母后这般荒唐吗?”


    秦般若又羞又怒又气,如同被夜色里的毒蛇盯上一般,周身的鸡皮疙瘩都泛了起来。女人撤着腿往后退了几步一直退到墙角位置,避无可避,才仰着头骂道:“混账东西,滚出去!”


    晏衍安分地收回手,静静坐在床沿垂眸瞧着她。女人神情羞恼,整个人就像炸了刺的刺猬一样,浑身尖锐。


    男人轻呵了声,语气低缓:“母后,滚去哪里呢?儿子除了您这里,还能滚去哪里?”


    一边说着,一边拿着目光在她的周身梭巡,层层叠叠的指痕印迹,白的肤,红的痕,格外鲜明。每划过一处印迹就停顿一处:“老皇帝可以,张贯之可以,那个和尚也可以,如今连一个江湖草莽也可以”


    “为什么独独朕就不行了呢?”


    秦般若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混账!”


    “皇帝,你还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哀家是你的母后。”


    晏衍牵了牵唇角,终于再次抬手,碰上女人脚面。


    一个浑身滚烫,一个凉得沁人。


    他掌心全然覆了上去,手掌或重或轻摩挲着,语气也带了三分施施然的味道:“又不是亲的。”


    “更何况,如今太后不是薨逝了吗?”


    秦般若彻底要被他气晕过去了:“你”


    “晏衍,你疯了!”


    “哀家看你是真的疯了!!”


    皇帝眉眼含笑地望过去:“是啊,朕早就该疯了。”


    “早在第一次发现母后同张贯之离开的时候,就该疯了。”


    “就该把母后像现在这样锁在永安宫里,每日每夜地,只能看着朕,望着朕,守着朕。”


    “所有的情欲,想妄都该同朕一起。”


    皇帝手指慢慢碰上女人脸颊,可是未及碰触就被女人猛地拍了下去。皇帝也不介意,抬手去握女人的手掌。秦般若气得要死,抬手扇他,却被他攥住手腕拉到了身前。


    额头猛地撞到男人胸膛,炙热滚烫,坚实有力。


    秦般若愣了一下,抬头看他,少年青葱的模样早已经在懵然不知的岁月里渐渐远去,只留下如今这副强硬、冷峻,充满占有欲的目光和面孔。


    皇帝垂头瞧着她,漆黑的眸光几乎将人彻底吞噬掉:“母后,是你将朕逼疯的。”


    “一次,两次”


    “母后,朕一次又一次地看着你从朕的身边离开,一次又一次地看着你同别的男人纵情欢愉”


    “母后,他们凭什么呢?”


    “他们哪里配呢?”


    男人说得又慢又缓,一字一句恨不得刻入秦般若心里:“您当初教养儿子挑人做事都要挑最好的,到了如今,您怎么退而求其次了?”


    “这么多年,儿子是您一手调教出来的。您的喜怒,哀乐,还有欲望”


    “再没有谁比朕更清楚了。”


    “所以,为什么不来找儿子呢?”


    秦般若气得满脸通红,使劲将人一推,手指颤抖得指着殿外:“混账东西,你现在滚出去!哀家还可以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晏衍低低笑了声,一把攥住女人手指一点一点往下压了回去:“哦?都这样了,母后还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秦般若被这份压迫逼得心头发麻,抬起左手又想打人耳光,却被男人一把攥住,直接压到头后。


    一瞬间,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


    晏衍低着头,眉目锋利,声音却温和询问:“那这样呢?”


    话音落下,皇帝直接低头吻了下去。


    男人已经不是在吻了。


    他凶得几乎是在咬。


    每一口都带着鲜血下去,没一会儿的功夫,两个人唇齿之间就浸满了血腥味。


    可是却始终没有松开。


    一个不想松,一个松不开。


    直到晏衍将人吻得头脑发胀一片空白,呼吸急促喘不上气来,方才慢慢停下:“母后,爽吗?”


    艹!


    秦般若恨恨地瞪着他,呼吸急促,嗓子干涩,千万条理智叫她立刻就杀了他。


    可身丨下却又莫名涌出氵显润。


    秦般若闭了闭眼,忍不住在心里破口大骂:怪不得那些颠覆伦理纲常的,历来有之。


    竟是这种刺激崩溃,心脏狂跳的滋味。


    恨不得拿着匕首就此杀了他,也恨不得杀了自己。


    禁忌,毁灭。


    如同烈火烹油一般,将每个人都焚烧殆尽。


    晏衍呵了声,重新低头再次吻下去。


    这一回,男人吻得仍旧很凶。


    吮吸,吞噬。


    一瞬间,龙涎香从口鼻之间彻底将整个人都完完全全地侵占了。


    秦般若开始还恨得咬他,到后来几乎被耗尽了力气,只能瞪他。


    可瞪的那点儿力气对于皇帝来说,不过挠痒痒一般。


    他将双手都插入女人指缝之间,慢慢十指交扣,将女人的一切都拢占到了一起,不许违抗,也无法违抗。


    直到秦般若的目光慢慢软化下来,露出许多水意,方才缓缓停下。


    两人的嘴唇仍旧贴在一处,他说话时贴着秦般若的两瓣红唇微微磨蹭,带出了几分温柔缱绻的味道。


    可眸光仍旧幽暗深邃,深不见底,只剩下露骨的欲望,仿佛一头饿久了的野兽,下一秒就要饥渴地扑上来,将她吞噬殆尽。


    秦般若喉咙不自觉地滚了滚,目光中微微有了些瑟缩。


    晏衍看着她,又问了一遍:“爽吗,母后?如今这样还要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秦般若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一下喘一下地呼吸。


    等她平复了呼吸之后,就发现有些不太对劲。


    她顺着男人的目光往下,原本就简单裹了一件寝衣,因着方才的动作早又重新散了下来。又因着心头气恼,胸口上下起伏,露出一角白玉无瑕,震颤芳泽。


    男人喉结上下动了动,瞧得眼神越发深邃了。


    秦般若更气了,几乎破声骂他:“混账东西,你看哪里?”


    晏衍垂下眼睑,更深地往里凑去。秦般若周身一警,抄起手边的枕头就朝着男人砸了过去:“混账东西,你想做什么?”


    晏衍躲也不躲,接过玉枕扔到账外,仍旧朝着里侧探去。


    秦般若翻身就想顺着另一侧跳下床去,却被身后男人如同拎鸡仔一般拦腰抱起。


    第87章 第 86 章 皇帝就这点儿本事吗?


    “混账, 你”


    话没说完,晏衍已经抱着她出了帐子。


    光线乍亮,秦般若整个人一呆:“你去做什么?”


    晏衍脚下不停, 面色冷淡:“给母后洗一洗。”


    秦般若瞬间明白他的意思了,双手双腿使劲挣扎,面色更是绯红无比:“晏衍你个王八蛋,老娘辛苦这么多年”


    话没有说完, 男人冷冷出声:“母后还是暂且安静一些, 省得一会儿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秦般若:


    秦般若:“王八蛋!晏衍你个王八蛋”


    哗啦一声, 晏衍面无表情直接将人扔进了浴池之中。


    秦般若原本就只穿了一件轻薄的月白色寝衣,如今湿了水,贴在身上恍若透明一般,将一身玲珑身材都尽数显露出来。可秦般若没空管这些,抬手摸了一把脸上的水, 心下又气又怯:“王八蛋你”


    话没说完,只见男人已经抬手慢条斯理地解了自己腰间系带。


    指节修长, 动作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不过一个简单的动作,就看得秦般若心头狂跳,颤栗不已。


    晏衍始终静静望着她,一个字没说。可是落到秦般若眼底, 就像即将来袭暴风雨的海面。


    静到了极致, 也可怕到了极致。


    眨眼间功夫,男人已经扔了中衣,露出一身遒劲有力的肌肉。


    秦般若这个视线刚好对上男人的腹部线条, 紧实有力,寸寸分明。还有,腹下明显的趋势和弧度


    秦般若又气又羞又怒又怕, 转身就跑。


    可还没有走出两步,就被男人握着胳膊重新抓了回去。


    这一次,比方才那次还要粗鲁,不留情面。


    这一遭秦般若是彻底慌了,声音里带了许多颤抖的颗粒:“小九,你当真不再顾念这么多年的母子情分了吗?”


    晏衍手上动作停了下,秦般若觉出几分希望,仰头望着他,泪眼道:“小九,章平十八年相识至今,你我一起走过了多少风风雨雨,难道你真忍心将这些年的情分尽数抛弃了吗?”


    女人面色如棠,一身雪白,唯有两鬓眼角生出几分潮红来,如同一枝横斜水清的西府海棠。


    叫人着迷。


    他手指慢慢摸上女人眼角,沙哑着开口道:“情分?”


    “什么情分?”


    他扯了扯唇角,人虽笑着,可整个人却沉得厉害:“如今母后与朕之间,还有情分可言吗?”


    “薄锡如纸,寡淡如水。”


    “这样的情分,儿子还要之何用?”


    话音落下,他一把掐住女人下颌,再次俯身吻了下去。


    “不是……”


    秦般若不过刚刚吐出两个字就被人堵住嘴唇再也发不了声,寸寸呼吸被不带丝毫保留地掠夺而去,只剩下任其施为的喘息和挣扎。


    吻毕,继续再吻。


    直到秦般若刚刚恢复些许的力气再次殆尽,晏衍方才慢慢停下,静静瞧着她,一句话都没说,只是下颌绷得极紧,额头青筋也跟着显露出来。


    一寸一寸的衣服在水下化为碎片,如同浸了水的蝴蝶,安静寥落沉入水底。


    男人指节修长,指腹含了茧,摩挲过的每一处都带着粗粝磨砂的温柔。


    秦般若明明觉得自己应当气恨得要死,可是身体却下意识颤抖个不停,似乎要躲又似乎想迎上去。


    “晏衍……”秦般若咬着牙叫他,“哀家你是要逼着哀家恨你吗?”


    晏衍手下一顿,抬头瞧向她。


    明明说着恨,可女人睫毛轻颤,眼睫微湿,脸颊如同新剥的荔枝,红唇微张,勾摹出情海恨天的所有欲望。


    晏衍眸色越发深了,手指继续往下:“母后,若不能再有从前那般的爱,我宁愿你这样恨朕。”


    话音落下,男人不再留一丝情分了。


    “不……”秦般若身子一紧,方才的恨怒瞬间哼出一声低哼,“不要……”


    晏衍手下不停,只是眸色深深望着她,手指反复勾丨弄,动作虽然生疏却因着刻意的温和而没有那般难受。


    秦般若在听见自己的声音之后,就死死咬住唇,一副宁死不肯再吭一声的模样。


    晏衍也不介意,仍旧不轻不重地动作着,目光却眨也不眨地望着她,将她的每一丝表情都尽收眼底。


    水声淅沥,热潮滚滚,几乎掩住了所有不该存在的声音。


    秦般若咬得更加用力了,将下唇咬出了鲜血,也没有再发出一道声音。


    直到最后,心跳如雷血液逆流,直挺挺地在一个生死之间打了个来回。


    晏衍幽幽地瞧着她,方才抽回手问道:“母后,儿子比他们叫您快乐吗?”


    秦般若彻底闭上眼,深吸了两口气,手指慢慢扶着男人手臂往上,攥了攥力气,然后快而准地再次甩了他一巴掌。


    “啪”地一声,这一回掌声清脆,力道十足。


    晏衍脸颊被狠狠地打向一侧,显出清晰的巴掌印,就连唇角也溢出些微鲜血。


    一片死寂。


    殿内再听不到任何声音,就连烛火的哔剥爆破的声音都似乎远去了。


    晏衍慢慢回转过来,面色平静地抓过她的手,瞧着女人微红的掌心,勾了勾唇笑道:“母后仔细手疼。”


    秦般若脸色还残留着些许潮红,一身的温软可是眼神语气却冷嘲得如同数九寒天里的寒冰:“皇帝就这点儿本事吗?”


    “别说不及湛让,怕是就连老皇帝也比不过。”


    晏衍顿了顿,手指慢慢勾住女人膝盖,一点一点地将其攀上侧腰,掌心于近前的大腿上下反复摩挲,不气不恼,语气幽幽:“是吗?”


    秦般若清晰地感觉到所有的危险,整个人被夹在男人和池壁中间,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女人心下跳得厉害,整个人也僵得厉害。


    晏衍却不紧不慢地贴了过去,流水潺潺,带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不过母后说得也是,儿子没什么经验。若是弄疼了母后,还得要母后”


    “担待一二。”


    话音落下,男人再不留丝毫情面地往前扌丨童了过来。


    没什么章法,似乎只是凭着本能。


    却生疼得紧。


    秦般若哆嗦了一下子,忍不住咬着下唇低哼了声。


    晏衍始终目光深沉地望着她,一眨不眨地将她所有的反应尽收眼底,可无论女人表现得或者痛苦还是愉悦,他的频率都没有变过一下。


    秦般若只觉得要被他逼疯了,死死咬着唇却根本咬不住,沦落到最后只能无助地喘息。


    荡开的云雾,离散又聚拢。


    直到潮水将男人湿得更湿了。


    直到清白的水云间,泛滥出靡滟的味道。


    晏衍将人逼在夹缝之间用力堵住她的唇,凶狠地攫夺着她的呼吸,可动作却一点儿没慢,一点儿没停。


    真的要被逼疯了。


    秦般若眼瞳瞬间睁大,目中终于现出求饶的意味。


    晏衍不仅没停,反而变本加厉起来。


    沉闷的喘息声一下重过一下,动作也越来越快。


    直到再一次的空白与眩晕到来,秦般若彻底昏了过去。


    等人昏了过去,晏衍仍旧没停,直到那些再也不能禁锢的欲望顺着一声闷哼,倾数喷出。


    不过临门一脚,却生生将人弄得昏了过去。


    晏衍扯了扯唇角,拦腰将人打横抱起出了殿,路过桌案之时,眼风扫过上面摆着的三本册子。


    册子不厚,但是每一本都装裱得很是精细。


    晏衍将女人放到床上,方才裹了件单衣捡过那几本书看去。


    第一本人物清晰,色泽艳丽,讲解分明。


    什么柔骨缠身,观音坐莲,飞龙过天,仙人散花,老树打包,野马跃起,真龙戏凤,空蝶入魂


    十八般武艺,各有千秋。


    皇帝简单扫过一眼,直接将册子扔到一旁,换了第二本。


    第二本较之更夸张了些,不仅介绍了各种销魂姿势,更加入了一些道具讲解。什么勉子铃、白玉势、羊毛圈等等,几乎将市面上的东西一一搜尽了。


    晏衍心下暗骂了周德顺一声,不过仍旧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最后一本,倒是没那么多姿势和道具,着重讲解了些男女的身体构造,以及初次的注意事项。


    皇帝眸色暗沉,瞧得细致,甚至连哪里疼痛,愉悦都仔细记下。


    将这一本完整翻完,差不多临近巳时了。


    男人挺了挺脊背,握着那几本书朝外走去。殿外只有周德顺一个人候着,瞧见皇帝出来,低着头也不多话。


    晏衍直接将书砸了过去,语气不善道:“谁叫你送过来的。”


    周德顺将头压得更深了些:“是奴才擅作主张。”


    晏衍冷笑一声:“自己去领罚。”


    周德顺低着头应道:“是。”


    等人走了,晏衍直接转身回了寝殿。


    女人已经醒了,刚穿了寝衣。听到声音,重新躺了下去,面朝里侧也不说话。


    晏衍一步步走过去,抬手落下厚厚的帷幔,翻声上床,从后拢了过去。


    隔着一层薄薄的衣衫,根本不能挡住皇帝掌心丝毫的温度。滚烫灼热,从表层一直延伸到内里。


    女人这段时间消瘦得很,腰间盈盈一握,脊背薄得如同纸片一般。不过晏衍将手搭在了女人前腹,就没了别的动作。等一会儿,瞧见女人没有拒绝,身子进一步地往前贴了贴,将女人的脊背整个拢入怀里,下颌靠上肩头,薄唇跟着落到侧颈之上。


    秦般若慢慢睁开眼睛,看着墙内阴影,双目一片茫然。


    帷幔用了三层,溢金纱,素云绸,还有新贡的绿织锦,避光得很,一经落下,帐内霎时暗如黑夜。


    秦般若喉咙轻微的滚动了一下。


    皇帝的啄吻停顿了一瞬,变得越发紧密和流连起来。


    从侧颈往上,一直到耳垂,耳廓,在触及到女人身体发抖的瞬间,动作不仅没停,反而越发细致和凶悍。


    他的手指也渐渐挑开了那条刚刚系好的玉带,指尖顺着往上,一颗跟着一颗地拨开衣上的玉扣。


    原本还算阔大的架子床,一下子变得逼仄起来。


    湿热、滚烫、难耐。


    身后的男人就像一头饿久了的野兽,呼吸粗重,气息灼热混乱。


    殿内窗户还开着,似乎有风吹了进来,带动纱幔轻轻摇晃了两下,秦般若却丝毫不觉得清凉。他贴在身后,如同贴在了一处火山岩浆之中。


    热得不能呼吸。


    中衣早已经在衾被之下乱了模样,就连小衣也跟着褶皱起来。


    滚烫的指尖流转过的每一处,都激起一连串的颤栗和涟漪。


    她快要被这份沉默逼疯了。


    可她不能张口说话,如今再一开口就是要命的呻丨吟。


    忍耐,总有耐不住的时候。


    直到女人被逼出一声嘤咛,晏衍终于带着人轻轻转过身来。


    她看着他,他也安静地看着她。


    深沉,幽暗,如同深海浪潮一般,恨不得将她立时吞没。


    秦般若动了动唇,似乎想要说话,皇帝却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再次低头吻了上去。


    第88章 第 87 章 男人吻得越发娴熟了。落……


    男人吻得越发娴熟了。


    落到空气里, 还带出一连串濡湿的喘息声。


    性感极了。


    欲望也越发浓烈了。


    秦般若瞧了他一眼,男人的目光没有躲移,始终直勾勾地望着她, 盛满了情欲与渴望。视线相碰的瞬间,秦般若的四肢百骸似乎一下子软了下去,欲望也跟着被渐渐勾了起来。


    她闭了闭眼,除去这个混账做的混账事, 不得不说, 这份刺激当真是要命。


    她一手调教出来的男人, 也确实比一般人要好用。


    吻得好。


    带来的感觉,也好。


    若是床第之欢已经改变不了,那不如闭眼享受。


    皇帝似乎感到了秦般若的态度转变,手掌扣着她的后腰,辗转吮吸。


    秦般若只觉得浑身发颤, 整个人如同被浸到了雨雾之中,泛着湿润润的潮气, 将眉眼衬得越发清亮。


    就算她气极了恨极了这个混账,可是赤裸裸的欲望摆在眼前的时候,她终究也无法抵抗。


    贪嗔痴恨欲,一切都摆脱不了。


    她到底是一个俗人。


    男人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情绪波动, 慢慢停下这个吻, 鼻尖轻轻相碰,嗓音沙哑悱恻,还带着些许喑哑的叫她:“母后, 在想什么?”


    秦般若抬眸看着他,语气也平复下来了:“想哀家到底养出了怎样一个畜生。”


    晏衍呵了声,一个翻身将人压在身下, 浓郁的龙涎香在昏暗中徐徐扩散,可落到唇瓣的呼吸却干净得很。他的薄唇轻轻含住她的,细细地吮吻:“一个不要命的畜生。”


    “一个宁愿往后每一天都死在母后身上的畜生。”


    每吻一下,就说一句,跟着再往下吻一下。


    细细密密,从上到下半分也不肯停止。


    甚至比此前更加放肆,更加贪夺。


    秦般若抬手想要将人推开,却被他一把抓住手指,而后轻轻含了进去。


    如同触了电的酥麻,从指尖一下子蹿到下腹。


    秦般若一下子没忍住,低哼出声。


    晏衍轻呵了声,面上虽然不见丝毫得意,可这个语气里却似乎带了诸多得意。


    他在笑她。


    秦般若浑身上下本就敏感到了极致,再加上


    眼前如此对待她的,是小九。


    她的整个身体几乎都处在绷直了的状态下,便是稍微有些风吹草动就要颤栗不已。


    秦般若闭了闭眼:“松手。”


    晏衍目光直勾勾地望着她,不知看出了什么,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哑笑意,当真是慢慢松开手。


    可松开之后,啄吻却始终没有停止。


    连绵往下,经久不息。


    而手掌却自下而上,缓慢摩挲。


    尤其男人指腹生茧,滚烫中还带着些许的粗粝。每滑动一寸,都带动着女人身子再酥软一分。


    方才所有的厉声厉色,一齐化成了春水消融在暖帐之中。


    秦般若微阖着迷蒙的星眼,腮如海棠,汗如香露,一片雾色朦胧,缠绵景象。


    皇帝的力道不自觉地重了些,惊起一片涟漪之后,又放缓了几分,可眼睛却始终幽幽的发着光,凝眸望着每一处风景,俯身啄吻,轻拢慢捻,辗转反侧,用了良久,方才沙沙哑哑地喟叹一声:“母后好香。”


    秦般若身子控制不住地一颤,似拒似迎道:“混账东西那里,别”


    男人十分好脾气地低低应了声,可似乎还掌握不好轻重,但就是这样生涩的挑弄,却将人于欲海情天之中折腾得浑身难耐。


    秦般若下意识抓住他的指尖,却完全无济于事。


    他的手指不安分,唇齿也不安分。


    在左右之间,反复游移。


    时间久了,又慢慢挪移向下。


    殿外新开的芍药色粉莹白,层层叠叠。长风吹过,就晃起一片的震颤和涟漪,窸窸窣窣,露出片刻的花芯。


    天色阴沉下来了,雨水跟着一滴一滴噼啪落下,刚刚好地掉落在芍药之上,越发显得花枝青翠,玉液琼浆。眨眼间,风雨就来了,狂风大作,暴雨如注。


    不知等了多久,殿外叫雨的呼号声方才渐渐远去。


    秦般若双目失了焦距,整个人如同被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满身浸透,头发也湿漉漉地黏在脸颊,衔入口中,灼姿生艳。


    而皇帝,也在风撩过帐幔的间隙,露出眉眼间横生而出的三分艳色。


    男人薄唇湿润,着迷地瞧着自己一路从脖颈处印下来的红印子。


    终于是他的了。


    每一处,都是他的。


    晏衍重新俯下身去,在细白脖颈间的每一处吻痕处反复加深,又在雪白处烙下新的梅花印。


    每留下一片,就忍不住轻声叫她一下:“母后。”


    他几乎软软地叫着她,声色之中不带丝毫危险,可却叫秦般若在恍惚之中坠入无边幻境,无止无休,深不见底。


    欲望潮涌。


    那些始终不曾得到满足的,顷刻之间倒涌出更多的欲望,似乎在下一秒就要将人吞吃入腹。


    男人身上的龙涎香味道更重了,还混合着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的栗子花香。


    秦般若想挪开目光,可是整个人却好像被吸进了男人眼中的深渊一般,一瞬不瞬,挪不开分毫。


    比之前还要疯狂,还要刺激。


    直到女人再次忍不住的颤栗起来,他方才顿了顿,神色认真地询问:“母后,要吗?”


    秦般若低哼一声,说不出话来,只是眼神越发混沌。


    晏衍碰着她这样的眼神,只觉得整个人越发兴奋起来。


    秦般若满面潮红,身子下意识得往后躲去,可哪里躲得开?


    她看着自己被男人拢住双膝,搭在他的劲腰两侧,躲不开避不掉,只能眼睁睁得瞧着看着。


    秦般若快被逼疯了,终于叫出一声:“不要”


    晏衍也快被逼疯了。


    一滴汗水滴答落下,从男人额头径直落到女人胸口,有些烫,也有些湿滑。


    秦般若身体被烫了一下,抬眸对上他,一瞬间似乎被男人拖入眼底的情欲九重天。


    皇帝牙关咬了咬,目光低垂,攫取着她所有的视线与仰望,不留余地,行为狠戾。


    时间越来越久,风雨也越来越大,吹着青葱枝叶发出簌簌的响动。


    昏暗的金色帐笼之中,秦般若一身汗湿,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他的脊背,划出细微的红痕。


    晏衍嘶了一声,浑身紧绷,额角跟着迸出许多青筋来,眸色更是又沉又暗,深不见底,低头吻住女人红唇,轻轻地一声一声叫她:“母后,母后”


    秦般若被他叫得心神恍惚,仰头一口咬住他的肩头,叫他:“闭嘴”


    晏衍住了嘴,动作却没停顿分毫。可不过片刻,方才还强势攻伐的男人整个僵住了。


    秦般若也不由得僵在了原地。


    宫中皇子成年之后会特地着宫人教导床事,当时他撞见那场树下欢情不久,在日复一日的深夜与梦境里明白了自己的渴望。


    所以,教导成人礼那天,他不过瞧了一眼,就将人轰了出去。后来无师自通了手渎,却是渴望越久越难纡解。


    这么些年,他从来没想到过自己会在数息之间


    就如此狼狈。


    秦般若心下也猜了个七七八八,说不出是什么心情。可落到嘴上,却又换了个语气,出声嘲笑道:“皇帝,这就是你的本事吗?”


    晏衍脸色难看得更加厉害,沉了沉眸子,俯身吻住她的唇,再不叫她发出一点儿声音。


    秦般若被堵住了嘴,不过眉眼之间仍带着几分嘲意,幽幽地望着他。


    晏衍被她瞧得心头气怒,不过面上却不见什么怒色,一声不吭地将人翻了个身。


    瞧不见人,压迫感跟着升了上来。可秦般若仍旧冷着脸喘息道:“怎么?皇帝恼恼羞成怒了?不过一”


    话没说完,就被男人剧烈打断。


    秦般若闷哼一声,嘴上不饶人的嘲道:“哀家哀家说错了吗?别说湛让,你你连老皇帝也比不上啊”


    男人脸都变得铁青了,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不过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笑了一声,动作间再不留丝毫余地。


    秦般若浑身颤个不停,可心中仍憋着那口气,咬了咬牙,断断续续的讽着他:“生气了?怎么?皇帝都听不得听不得真话了吗”


    话音落下,晏衍俯身咬住女人的后颈,语气温凉道:“是儿子不争气,叫母后失望了。不过母后放心,儿子会叫母后满意的。”


    秦般若望着他再说不出一个字,只能随着人风雨飘摇,最终彻底晕厥过去。


    天暗了又亮。


    风雨也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东方渐渐露出些许的熹微光亮,浅浅一线破开整片黑暗,已经寅时三刻了。


    殿内的烛火已经烧尽了,香炉里的细烟也变得渺渺。晏衍盯着昏睡过去的亲般若瞧了许久,慢慢起身朝外走去。


    刚一出寝殿,周德顺就笑呵呵地舔着脸凑上去:“陛下”


    话刚出口,皇帝就神色不悦地扫了他一眼,冷冷道:“在这里候着。”


    周德顺:得,不顺利。


    “是。”


    天色已经现了鱼肚白,整个长安却还没有醒过来,街坊之上一片静谧。皇帝兜头罩了一件斗篷,就照着东区平康坊的北里打马行去。那里向北是文人雅士聚集地,往南则是高官显贵居住地,为此是长安城里出了名的红灯区。


    北里从北到南分为北曲、中曲和南曲。北曲的妓子多是相貌平平或技艺平平。越往南,妓子的名气越大,几乎整个长安或者整个大雍出了名的妓子都在南曲住着。


    南曲的最高楼上,住着一位南楼夫人。


    南楼夫人换了很多个,可这名号却从来没有倒过。


    历时近百年,每一代的南楼夫人都是整个长安最为风情万种的女人。


    如今晨曦渐晓,南楼夫人刚刚睡下,就被南妈妈给连声叫醒了,不由分说地就将人推给刚刚进楼的贵人。


    贵人一身玄衣,面上也罩着面具,腰间没有缀着任何显示身份的玉佩等物。看起来平平无奇,可是从衣服料子,到身形气度,南楼夫人一眼就瞧出来人怕是贵不可言。


    南楼夫人本还气愤困顿的神色,登时精神起来了。


    女人一身紫色缠枝轻纱宽袖裙,面如晚月,眉似青黛,鬓鬟亸媚,眉眼含娇,一摇三晃地近前道:“公子有何事来寻南楼,有什么南楼可以帮上忙的尽管说就是了”


    还没走近,男人冷冷出声打断她:“站那里就行。”


    南楼夫人:


    女人顿了顿,笑容不减,身子半靠在屏风一侧道:“是。”


    男人没有立时说话,手指在桌案之上敲了半响,又想了一会儿,方才斟酌着道:“你睡过多少人?”


    南楼夫人:?


    对上女人茫然的视线,来人抿着唇沉默了片刻,重新改了口:“你会对比曾经睡过的男人吗?”


    南楼夫人眨了眨眼,隐约明白这位贵人过来的原因了:“这一般来说,来寻奴家的,左右都差不了太多。可再是相似也免不了对比,比如说有的长一些,有的短一些,有的粗一些,有的细一些,有的弯一些,有的直一些,有的硬一些感受各不相同,肯定会下意识对比。”


    “不过总体上来说,还是时间久的,叫人欲罢不能。”


    男人一时没有说话,不过气压却莫名地低了下去。


    南楼夫人心下咂摸了一会儿,继续道:“若是时间短了些,那硬一些,长一些,粗一些的话,体验也还可以。只要不是过于短暂就好。”


    “像三五息的时间就一切结束了,那就成了实打实的银样镴枪头”


    男人不仅气压没有升上来半分,反而变得越发沉默了。


    南楼夫人眸光转了一圈,一切都了然了。于是懒洋洋地坐到绣墩上,瞧着他幽幽道:“不过也有一种例外。像一些毛头小子,前面几次也总是免不了这种情况。后面次数多了,或许就会好一些。”


    男人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桌面,终于开口了:“或许?”


    “哦,是我的一个朋友来问。”男人说完之后,又不紧不慢的跟了一句。


    南楼夫人: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又何必找补呢?


    南楼夫人礼貌而不失尴尬的微笑:“毕竟谁也不清楚,这种情况是因着刚刚开始还受不住,还是因着那少年郎本身的问题?只能是多多练习,多多观察了。”


    “尤其若是对方同奴家一样,也曾览遍诸多风景,那公子可能就需要格外费心一些了。”


    男人没有说话,黑压压的视线挪了过去。


    再凶悍的眼神,那个不行也让人怕不起来。


    南楼夫人继续笑着道:“不过若是公子想确认一下问题的根源,奴家也有办法。”


    “就是提前找一找别的女人。等练熟了,自然也就会让夫人欲罢不能了。”女人说到最后,笑得暧昧横生,手中曳金摇扇一晃又一晃,颇有几分毛遂自荐的意思。


    很明显,这是个初哥儿寻了个有夫之妇。


    好不容易生米煮成了米饭,却是草草了事。如今这个时候天明未明,怕是一夜辗转不安,反侧难眠,担心失了那夫人欢心,直接从床上下来就到了这里。


    南楼夫人心下好笑,怪不得带着面具来了。不过与此同时,却又升起了好奇,目光从男人的面具之上慢慢往下挪去。


    还不等看到腰腹位置,男人淡淡道:“不想要你的眼睛了?”


    南楼夫人颈后一凉,连忙撤回视线,打消了方才的念头。


    “换个方法。”


    南楼夫人面色不变:哦,这是要为女人守身如玉呢。


    女人心下嗤笑一声,面上恭敬道:“那公子也可以用一些药物。什么金枪不倒,金刚不坏”


    皇帝已经有些不耐了:“还有别的吗?”


    南楼夫人扯了扯唇角,换了语气:“其实这种事情,无非一个是从练中学,还有一个是从学中练。公子应该看过一些册子了,可大多的册子也不过是为了激起□□,于女子的体验之上却并没什么助益。”


    “因为真正的东西,不会在书面上流传出去。”


    “楼里的妈妈第一堂课就教给奴家一句话,若是做不了恩客的第一个,就去做她”


    "最离不开的那一个。"


    第89章 第 88 章 儿子这点儿本事,母后就……


    “叫他在巅峰处坠落, 又在深渊里浮起。”


    “欲生欲死,欲仙欲醉。”


    “除了你,再不想别的人。即便想起别的人, 也只会在一次次的对比中,加深对你的渴望和贪恋。”


    “只有这样,才算是真正的出师了。”


    晏衍方才的不耐重新按了下去。


    南楼夫人继续道:“女人与男人之间虽然有些区别,可到底是殊途同归。一切欲罢不能有为法, 都是练出来的。”


    “对于女人是一个吸字功, 对于男人却是一个忍字功。能忍才能久, 忍不了了,退出来再忍就是。时间久了,自然会有一定的耐受。”


    “公子若是担心再叫夫人不能尽兴了,也可提前准备一些道具或者助兴的淫物。”


    “总之,每个人舒服度和体验度不同, 奴家也没办法一一说清楚,还得公子自己去探索。”


    皇帝慢慢站起身, 抬手扔了一锭金子:“管住你的嘴。”


    等男人再回到宫里,已经卯时末了。秦般若呼吸平稳,睡得正沉。皇帝照着香炉里扔了粒沉香,重新回到拔步床上, 撩开被角躺了进去, 下颌轻轻抵靠在女人肩头,抬眸瞧这秦般若。


    不知过了多久,皇帝一点一点凑过去, 吻上女人红唇。


    小心翼翼,轻吻慢拢。


    没有一会儿的功夫,帐内就如同火炉一般, 炙热地烘烤起来,两个人的身上跟着再次冒出了黏腻的汗水。


    湿浸浸的难受。


    晏衍却似乎半点儿不嫌炎热,重新细细地吻起来。


    东边的天彻底亮了,熹光穿过重重宫殿洒洒落下来,将夔龙金帐里的影子照得分明。


    男人跪在拔步床中间,一身汗湿,手掌紧紧扣住她的双手,与她十指紧扣,目光低低沉沉,风雨不停。


    秦般若终于醒了过来,瞧见他这副模样气得眸光水润,面色潮红,抬手要去打他,可手指刚落到肩头就无力地掉了下去:“混账东西,你够了没……”


    可这一句斥骂同低丨吟没什么两样,不显凶厉反而多了些许娇气。


    晏衍眸色微变,闷哼一声,闭了闭眼,忍了又忍,按了又按,方才面色如常道:“儿子这点儿本事,母后就受不住了吗?”


    话音落下,惊潮骤起。


    秦般若身体已经抖得厉害了,双腿再攀附不住,全靠了男人撑着。可是却仍旧不想朝他服软道:“是皇帝弄得哀家不舒服罢了,一无技巧,二无情趣”


    晏衍闭了闭眼,呵出声来:“母后教训得是。”


    话音落下,男人慢慢退出去,转身不知在案上取了个什么东西回来。


    秦般若趴伏在床上,当真是半点儿力气没有。


    听见身后的动静,横眉扫过去,拧了拧眉又收回来。却不料,下一秒瞬间一紧,整个人往前躲去:“是什么什么东西?”


    晏衍也似乎绷到了极致,声音又喘又哑:“母后说儿子没有情趣,儿子自然该听着母后的话慢慢改。”


    话音落下,男人双手却死死扼住了女人腰肢,动作又狠又凶,不叫人躲避分毫。


    日升日落,不见停歇。


    殿外的芍药还在煊盛地怒放着,丰姿妍丽,不眠不休。候在外头的宫人安静地立着,如同一个个木偶一般。


    秦般若只觉得自己化为一片白云,顺着激流如何来又如何去,层层叠叠的白云从心口透过脊背,越滚越大越滚越烈,直到胀到极致怦然绽放,显出雪一般的浪漫。


    秦般若就在这份极致中,晕死了过去。


    等再醒过来,皇帝还在。


    不过这一次跪着的人却成了她。


    脊背贴着皇帝的胸腹,如同贴上了一方坚硬的岩浆壁石。


    秦般若身子都有些撑不住了,软塌塌地坠了下去,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够了”


    晏衍喘息着再次贴上来,掰过她的脸,薄唇轻轻吻着她:“不够。”


    “儿子比不上他们,只能多努力学一学了。”


    一天,两天


    晏衍始终没有将人放下床去,哪怕中间女人哭着求饶也没有半分心软。


    甚至,每换一个姿势还要问一问那些男人有没有这样过。


    当真是要疯了。


    秦般若哭着说没有,谁也没有他这样过。


    皇帝理所当然道:“如此最好,这样才记得清楚。”


    于是,直接按了她七天。


    每日里昏昏沉沉的醒过来,被男人喂些粥食汤饮,就按在身下荒唐,直到将人弄昏过去,方才停下,抱着人一同睡去。等再醒来又陷入前一日的荒唐,秦般若原本一天就有些受不住了,可偏偏价值千金的皇家名药,用过一晚之后就基本恢复了。


    最让女人瞠目结舌的是,小皇帝的学习速度和学习能力。


    从一开始的千篇一律,到后来的十八般手艺。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秦般若只觉得自己这一辈子的泪,都在这时候哭完了。


    一边哭着,一边骂他:年纪最小,心眼儿最小,那事儿最短也最小。


    男人也不在意了,冷笑一声,继续作为。


    如此弄到最后,只要皇帝靠过来就自发地接纳进去。


    丰润主动,如迎归途……


    日复一日,等秦般若再醒过来,浑身上下已经彻底不是自己的了。


    帐外跪着徐长生,沉默了好半响,才道:“黄帝内经中讲把握阴阳,呼吸精气,独立守神。人之精气分先天与后天,人母体之中带来的为先天之气,后天吸收的五谷精微之气则为营气……”


    “说重点。”


    太医顿了顿:“贵人身子本就虚弱,如今元气耗损过度,方才陷入昏睡。这些时日宜静气养神,不宜再进行一些过度的运动。”


    话音落下,帐外好一阵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晏衍方才出声道:“朕知道了,下去吧。”


    太医连忙道:“那微臣去开一些调补精气的补药。差不多将养三个月的功夫……”


    晏衍淡淡的打断他:“三个月?”


    太医顿了顿:“其实一个月左右也可,但以三个月为宜。贵人身体受损多年,如今趁着这次机会好好将养回去,于日后有益无害。”


    皇帝沉沉应了声:“去开方子吧。”


    “是。”太医应下之后,并没有立刻就走,神色纠结似乎还有什么想说的话。


    “还有事?”晏衍已经瞧他不耐烦了,幽幽道。


    太医斟酌了良久,小声道:“这些时日陛下也须以龙体为重,暂避房事为宜。”


    晏衍没有说话,撩着眼皮扫了他一眼。


    太医低下头,不敢再说话,悄声走了出去。


    等人走了,皇帝方才撩开帐帘,对上女人明显苍白憔悴了许多的面色,有些心虚道:“母后醒了。”


    秦般若斜了他一眼,重新闭上眼睛。


    晏衍吃得餍足,顺其自然地就消了那股火气。如今弄成这副模样,理亏得厉害,且自食了苦果,于是又是恹恹又是讨好道:“母后用过汤药再睡吧。”


    秦般若没有丝毫反应。


    晏衍自讨没趣,转身离开,没一会儿功夫又端着汤药回来,将托盘放到床边几子上,坐在床沿低声道:“母后,这次都是儿子的不是。”


    “是儿子醋得厉害。”


    “您怎么惩罚儿子都好,只是您别拿自己的身体跟儿子怄气。”


    秦般若扯了扯唇角,只当听不到这话。


    晏衍坐到她身边,低声道:“母后不说话,是要儿子喂您吗?”


    秦般若瞬间睁开眼睛,目中露出许多火光。


    晏衍舀了舀汤药,俯身吞了一口咽下,方才看她:“不烫了。”


    秦般若黑漆漆的眼睛盯着他:“哀家不用。”


    晏衍顿了下,似笑非笑地垂眸望她:“母后要儿子亲口喂您?”


    他着重那两个字,秦般若如何不懂他的意思。


    秦般若脸色黑得厉害:“叫菱白进来伺候。”


    晏衍没有说话,将汤盏放到几案上,俯身将人扶起来,又回头将汤药端过来,轻轻搅了搅道:“儿子伺候您就好。”


    秦般若眸色一变,抬手将那汤盏甩了出去,盯着他厉声道:“哀家宫里的人呢?”


    晏衍面色不变,偏头看向殿外:“周德顺。”


    周德顺低眉顺眼地进来:“陛下。”


    “再端一碗过来。”


    “是。”


    周德顺一句话不说,一句话也不问,听了话转身就走。


    秦般若心下已经有不好的预感了,再次看向皇帝:“哀家宫里的人呢?”


    晏衍垂着眸道:“太后薨逝,她们自然也该前去伺候。”


    果然。


    秦般若霎时红着眼看向他:“为什么?”


    晏衍低呵了声:“他们既担着伺候护卫之责,却叫刺客闯了宫而毫无发现。如此,朕留着他们又有何用?”


    秦般若紧了紧掌心:“滚出去,哀家不想见你。”


    周德顺端着汤药进来的动作一顿。


    晏衍扫了眼,朝人招了招手:“儿子伺候母后喝了汤药就走。”


    听到这话,周德顺连忙上前将汤药端过去。


    晏衍接过之后,搅了搅又试了试温度道:“母后若是再摔了,那朕只能留在这里等母后喝完再走。”


    秦般若刚要抬手的动作一顿,生生按了回去。


    晏衍勾了勾唇,舀起一勺来小心地吹了又吹,凑到女人唇前:“母后,张嘴。”


    秦般若懒懒地掀了掀眼皮,瞧了一眼道:“烫。”


    晏衍重新撤回来,又吹了两下,抿唇尝了尝,重新凑过去:“不烫了。”


    男人从没伺候过人,动作十分生疏和别扭,不过神色倒是十分认真。


    秦般若垂眸对上棕褐色的汤药,顿了半响,微微低了下头。男人立马将汤勺凑了上去,喂着她小心喝了一口。不过因着动作生疏,大半汤药都从女人唇边流了出来。


    皇帝收回手,将汤勺放入碗中,抬袖擦了擦。而后,再次舀起一勺来,低头吹了吹又轻抿一口,确定不烫了方才重新给女人喂下。


    这一次仍旧有些许汤药留下,不过相对上一次来说少了许多。


    皇帝颇有几分驾轻就熟的意味了,再次抬袖给女人擦了擦。


    秦般若静静瞧着他,不出声也不阻拦,神色始终不冷不淡。


    就这样,一口一口,用了大半个时辰,才将这一碗汤药用完,皇帝伺候人的手法也已经十分老练了。


    周德顺悄无声息地将地上狼藉收拾干净,退回到殿外等着。


    等晏衍出来了,方才抬头道:“陛下,中书令已经在前头等着您了。”


    晏衍应了声:“你留下伺候着。”


    “是。”


    如此一连半个月,当真是秋毫无犯。


    不过一连耽搁了这么些日子的朝政,也没什么时间再叫皇帝起旁的心思。每日里,一早卯时就去了前朝,晚上差不多亥时才回。不过,三餐却是一定要回宫同秦般若用着。


    如此,秦般若也没多受打扰。


    虽说如此,却也肉眼可见地瞧着沉默了下去。


    皇帝知道她想什么,可他不可能放人离开,也不可能放手。


    夜色深沉,男人带着一身热意进了被子。大掌一揽,带着秦般若腰肢转过来,下颌抵靠着女人头顶,手脚几乎缠在一起,闭眼睡去。


    男人心跳的沉稳有力,一下又一下,敲在耳旁沉甸甸的,半点儿忽视不得。


    秦般若今夜始终没有睡沉,慢慢睁开眼睛,抬脚踹了踹他,面无表情道:“热死了,别挨着我。”


    皇帝听话地松开手,垂眸瞧了瞧她,起身下床。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带着一身的水汽重新钻了回来。


    秦般若背对着他,面朝里侧。


    晏衍从后面抱住秦般若,胸口贴着女人脊背,一手搭在女人前腹,一只脚也跟着压住女人双腿,将人抱得严丝合缝:“母后,这回不热了。”


    确实不热,还有几分发凉。


    秦般若道:“冷。”


    皇帝顿了顿,张口衔住女人后颈的软肉,含混着道:“儿子很快就热了。”


    说话的功夫,秦般若已经觉出了身后的热度在慢慢上升,并且越演越烈。


    秦般若:当真是年轻气盛。


    女人慢慢睁开眼睛,语气寡淡:“皇帝是彻底将哀家当成禁脔了吗?”


    皇帝动作一停,手指慢慢安分下去,哑声道:“母后是这样想朕的吗?”


    秦般若面上不见丝毫情绪:“无名无份,被皇帝藏在这寝殿之中纵情骋欲。”


    “不这样想,皇帝告诉哀家还能怎么想?”


    “等哪一天皇帝彻底厌倦了哀家,就关入诏狱,死得悄无声息。”


    说到这里,女人语气中浸出几丝苦涩:“哀家沉浮十数年,最终落得个这样的下场等到黄泉之后,怕是要叫那些人笑掉大牙了。”


    皇帝手上力道一紧,声音沙哑:“在母后的心里,儿子就是这般卑鄙小人了吗?”


    秦般若没有说话。


    晏衍慢慢将人转过身来,目光沉痛地望着她:“母后,您到底什么时候才肯信我?”


    “儿子将命都给您了。您却躲着儿子,同别的男人私会,您叫儿子如何能忍?怎么能忍?”


    说到这里,秦般若目中冒出火光:“什么私会?哀家同宗垣是至交好友”


    对上男人冷嘲的眼神,秦般若更怒了:“你自己心思龌龊,就当所有人同你一般吗?”


    这话说完,晏衍冷笑一声:“是。朕心思龌龊。母后这个至交好友,心思澄澈一片清风明月”


    秦般若打断他的反讽,冷声道:“你也不用这样讥讽他,他如何,你如何,哀家心里都清楚得很。”


    晏衍霎时冷笑连连:“母后既然已然下了定论,那还需要朕说什么呢?”


    “在母后心里,朕比张贯之不如,比那个和尚不如,如今连个江湖草莽也不如了。”


    “好好好!”晏衍胸口上下重重起伏了几个来回,“既然如此,朕就”


    男人说到这里,生生顿住。


    秦般若瞪着他,一脸冰冷地等着他的下文。


    晏衍咬了咬牙:“朕就做个彻头彻尾的小人,又如何?”


    秦般若嗤笑一声,冷冷望着他:“皇帝终于肯说这话了。说吧,接下来还想怎么对付哀家,哀家等着。”


    晏衍气得脸色发青,恨恨瞪了她半响,转身下床。三步两步就不见了身影,秦般若偏开头,翻了身睡去。刚刚闭上眼,身后纱幔再次被重重掀起,男人一把掰过秦般若身子,俯身就吻了下去。


    秦般若双眸微瞪,抬手使劲推他,却压根推不动分毫。


    男人带着怒气按住她双手,吻她,咬她,直到将人吻得周身没了力气才道:“好,既然母后说了这话,那朕也明明白白地告诉您。”


    “朕要立后。”


    “九月初六那一天,老皇帝大行一年,距离太后薨逝也有三月有余。”


    “朕立后,不会有任何异议。”


    秦般若呆了一瞬:“立谁?”


    皇帝目光直直地看着她:“中书令之女,陈宓。”


    秦般若有些没反应过来,当时她给皇帝相看京城贵女的时候,特地了解过中书令家的女儿。


    陈奋三子一女,只有一位姑娘。


    叫陈恬恬。


    *** ***


    月上中梢。


    陈恬恬在家已经等了大半天了,在花厅之中反复走了几个来回,心焦如焚。


    不止是她,中书令夫人带着三个儿子谁也没睡。


    今日中书令夫人携女去宫里给太后祭祀,回来的路上正碰到宁伯夫人,上下打量了陈恬恬一番,又是艳羡又是恭维道:瞧瞧这身量,这气度,也就只有您家的姑娘,才有资历入主中宫。


    一句话将陈家所有人弄得昏头转向。


    宁伯夫人瞧了一眼,愣道:“怎么?夫人还不知道?前两天我家男人回来时候正瞧见周公公亲自送中书令出宫,口中恭喜道:中书令府要出一位皇后了。说得可不就是恬恬吗?”


    话音落下,陈夫人惊了。


    旁边的人也跟着惊了,不过个个都是体面人,连忙朝着陈恬恬道起了恭喜。


    怪不得这几日,那个老头子心事重重,日夜翻转不停,原来竟是这样大的事?


    这样的事,瞒着她有什么用?


    得了这个消息,陈家一行人连忙回了家,又叫下人去催,又不敢叫去催,如此反复一直等到了子时,陈奋才回来。


    陈奋一回来,几个人次啦一声同时站了起来,齐齐望向陈奋,身子发颤,目光激动:“老爷,是真的吗?”


    陈奋就是知道了这桩闹事才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瞧见一大家子人都在这里神色激动,浑然不知来日是祸是福的模样,忍不住大骂一声:“蠢货!一齐的蠢货!!”


    这一句话如同一盆冷水兜头灌下,中书令夫人瑟缩了一下,抿住了唇。陈恬恬却咬着唇上前:“父亲这话什么意思?如今整个长安都在传女儿要进宫做皇后了,难道是这传言有误?”


    陈奋还是怜惜这个女儿的,深吸一口气,摆手将所有下人都打发了出去,方才瞧着陈恬恬道:“恬恬,你的婚事,父亲另有打算。你放心,父亲不会亏待了你的。”


    不过半天的时间,陈恬恬几乎是从极度空茫的云端之上倏然坠入无尽深渊。她身子晃了三晃:“父亲什么意思?难道是那宁伯爷听错了?”


    陈奋沉默半响,摇头:“不是。陈府确实要出一位皇后了,以陈家三姑娘的身份。”


    陈恬恬呆呆地望着他:“父亲,难道女儿不是三姑娘吗?”


    陈奋夫妻二十余年,感情颇笃,身边只有两个通房,都并无所出。


    四个子嗣,三子一女都为嫡出。


    陈奋摇头,看着陈恬恬道:“以后你就是四姑娘。过些日子会来一个姑娘,她以你们同胞姐妹,陈家三姑娘陈宓的名义嫁入宫中。”


    陈恬恬觉得每一个字都能听得懂,可是拼凑在一块却又不太明白了。


    没等她想明白,身旁的娘亲大叫一声,照着男人跑去:“好你个陈世美,你是不是背着我养了小妾,还生了个女儿?如今大好的事情,你不想着恬恬,反而将那个贱人拎了回来。”


    陈恬恬顿时恍然过来,不可置信地看向陈奋。


    陈奋气得脸色涨红,上前两步,一巴掌就照着女人甩了过去:“蠢妇!这是皇帝喜欢的女人,能以你女儿的名义成为皇后,是你八辈子祖坟烧高香烧出来的福气。若是再叫我听到你敢说一句不敬的话,我就立马将你休回娘家去。”


    这么多年,中书令何曾这样凶过中书令夫人。女人愣了片刻,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陈奋拧了拧眉神色已然不耐,转头看向陈恬恬:“带你母亲回去。”


    陈恬恬紧了紧拳头,什么话也没说,转身扶着中书令夫人离去。


    等人走了,中书令才看向剩下的三个儿子:“你们不会也如你们的娘那样想什么私生子的事吧?”


    三个儿子最大的已经二十有二,最小的那个同陈恬恬是同胞龙凤胎,也已经十六七的年纪了。


    一时之间没人说话。


    到底老大已经入了仕,上前一步道:“父亲,到底怎么回事?”


    中书令摇了摇头,佝偻着脊背坐下,呆了良久才摆摆手叫几个孩子坐下,道:“就是为父刚刚说的。皇帝想给心上人一个体面、合理的身份,就找到了为父。”


    老大细细瞧了他片刻,这才彻底信了:“可若此事真简直至此,父亲也不至于如此为难了。”


    “怕还是那个女人的身份有问题。”


    中书令到底是没有白培养了这个儿子这么多年,点头叹道:“这个女人”


    “你们以后会知道的。”


    老大神色有些严肃:“若这女子当真身份有问题,父亲又为何要应下呢?就算咱们陈家出了个皇后,也只是名头上好听,怕的是烈火烹油、风雨飘摇。”


    中书令苦笑一声:“于私,为父是皇帝他这么多年的老师;于公,是朝堂之上的中书令。这件事从一开始就由不得父亲拒绝。”


    老大虽然有些糊涂,可是心下却越发不安了:“父亲,难道还有什么事情?”


    中书令没有说话,一时沉默了下去。


    三个儿子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最终一起将目光投向中书令。


    过了差不多半盏茶的功夫,中书令再次开口道了:“陛下立后之后,大臣们怕是会接连奏议选妃事宜了。”


    老大点头道:“确实。皇后若不是从潜邸跟上来,那大多会从选秀之中提上来。如今陛下自己定了心上人,那选妃之事应该也快了。”


    中书令再次摇了摇头,长叹一声:“没了。”


    三个儿子登时一愣:“父亲这话是什么意思?”


    中书令抬眼一一看过去:“没有选妃,也没有六宫了。皇帝的意思是,只有皇后。而皇后,永远只会是陈家女儿的身份。”


    话音落下,三个儿子刷地一齐站起身来。


    “什么?”


    第90章 第 89 章 你疯了吗?你敢立哀家为……


    “你疯了吗?你敢立哀家为后?”秦般若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满朝文武,有谁不认识哀家的?”


    皇帝不以为意道:“天下之大,有一两个容貌相似的也没什么奇怪。”


    秦般若深吸一口气:“太后薨逝, 紧跟着就有一个像极了太后的女人入主中宫。你当他们都是傻子不成?”


    晏衍呵了声:“朕当他们是傻子,他们也就只能装傻。”


    帝王的铁血手段,在这一年之中已经体现的淋漓尽致了。


    他若一意孤行,确实不会有人敢再明面上反对。


    帐内变得格外寂静, 就连两个人的面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 秦般若直勾勾地望着他, 一字一顿不带丝毫避讳:“哀家的身体早已经彻底坏了,再生不了子嗣。皇帝若立哀家为后,那么就再没有嫡皇子了。”


    皇帝望着她道:“有没有嫡皇子,是不是嫡皇子又有什么关系呢?”


    “自古以来,继承皇位的皇帝又有几个是嫡皇子的?”


    秦般若哦了声, 慢慢搭下眼帘:“是哀家愚昧了。皇帝确实不需要嫡皇子,只要有人能为陛下诞育子嗣就行了。”


    皇帝一时没有说话, 垂着眸子瞧她,似笑非笑。


    秦般若没有得到他的回应,刚一掀眸,就瞧见男人唇角越勾越大。


    他望着她, 幽幽道:“母后这是在吃醋吗?”


    秦般若呵了声, 眉眼含讥:“笑话,你以为哀家在乎吗?”


    皇帝眼里的容光瞬间敛了回去,重新暗了下去:“也是。母后连朕都不在乎了, 又怎么还会在乎朕宠幸谁。”


    男人说到这里,盯着她恨声道:“到了那个时候,朕就每月初一十五到母后宫里例行询问, 其余时间在后宫雨露均沾,生出的许多孩子都抱养到你的宫里”


    不等他说完,秦般若气得咬牙骂道:“混账东西!你想得美!哀家养出你一个白眼狼还不够,还想着叫哀家费心费力地去养你这个白眼狼的孩子,你做梦!”


    话音落下,皇帝不怒反笑,噗嗤一声笑着看她:“嗯,母后养我这一个白眼狼就够了。”


    秦般若:


    有种一拳砸到棉花上的感觉。


    “混账!”


    晏衍重新低下头去啄吻她的唇,一边吻一边细声道:“母后放心,儿子的后宫只会有您一个人。”


    “至于子嗣,儿子会提前挑选几个宗室子。等个十年八年,也能挑出来了。”


    秦般若彻底愣住了:“你什么意思?”


    晏衍没有答话,就着她张开的红唇探了进去,愈吻愈烈,愈吻愈热。


    等到他再放开秦般若的时候,女人已经眉眼如潮,两颊如水,可是双手却死死抓着他胸前的衣襟:“皇帝现在说不想要子嗣,是因为你还年轻。可是等一年两年,三年五年十年之后,也不想要子嗣吗?”


    “等到那个时候,皇帝当真能甘心将皇位拱手让于他人?”


    “至于后宫只哀家一人?”说到这里,她轻轻呵了声,“皇帝今日说出这样的话,无外乎哀家是当今数一数二的美人。可美人迟暮,等到哀家年老而色驰的那一天,皇帝又能禁得住那些年轻女人的诱惑吗?”


    晏衍眉眼不动,双手一点点的拆开女人指尖,顺着指缝插入进去,与人十指交扣着,眸光深深地望着她道:“母后不信朕,朕能理解。”


    “因为十年之后的事情,朕也不知道。”


    “那个时候,朕是不是变了心,朕也不敢保证。”


    “但是母后,朕现在要您名正言顺地成为朕的皇后,要您与朕生同衾死同穴。”


    秦般若被逼得双眼通红,抬手就想甩人一巴掌,可却被他硬生生攥紧了手指;抬脚踹他,却又被他双腿死死按住,浑身上下丝毫动弹不得。折腾半天,最后一头照着男人下颌撞去,结果闷闷地撞上胸口,疼得要死,又气又恨道:“就因为你的一时冲动,你就要彻底毁了哀家。晏衍,哀家扶持你十年,你就是这么回报哀家的?”


    晏衍慢慢低下头来看她,声音慢条斯理道:“是,朕就是这样回报母后的。”


    “母后,生气了吗?”


    “可是,您除了打朕一巴掌,就再没有别的办法了。”


    秦般若气得浑身发抖:“混账东西!是哀家瞎了眼,信了你。落得这个结局,哀家就是死了也”


    晏衍俯身咬住她的唇,唇齿相碰,含糊不清道:“母后,别说这些死不死的话。”


    秦般若眼泪都被这个混账给气出来了,恶狠狠地咬他一口,继续骂他:“你个混账王八蛋!你该死!”


    晏衍重新低下头吻着她的泪,又去吻她的眼睛:“朕是混账!朕是王八蛋,但朕不该死。”


    “母后,除了朕,这个天下再也不会有人像朕这样爱你了。”


    秦般若气笑了:“爱我?晏衍,这就是你的爱吗?”


    晏衍认真地看着她:“母后,这就是帝王的爱。”


    “给你所有我能给的一切。”


    秦般若就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猫,恨不得挠他一爪子:“不论我要不要吗?”


    晏衍看着她,点头:“不论你要不要,都只能要。”


    秦般若脸都青了,却也只能恨恨地瞪着他。


    晏衍再次轻轻吻上女人红唇,方才道:“母后,左右威卫都给你,你可以培养成你自己的人;龙隐卫,朕也给你两支,一应事务都朝你汇报;另外,朝中诸事朕都不瞒你。”


    秦般若愣了下,话题转变太快,她有些没摸清这个混蛋的意思。


    晏衍看着她,继续道:“如此,母后才有机会选择不要。”


    秦般若愣了下,不敢置信还有这样峰回路转的情况,瞧了他半响,出声道:“条件。”


    晏衍在她的唇上反复辗转了几个来回,语气缠绵目光深邃地吐出两个字来。


    “爱我。”


    秦般若又是一呆。


    晏衍的吻已经从红唇慢慢往下流连至雪白的颈项位置,一下一下的吮吸啄吻,在落下一点猩红之后又挪移往下,一口咬住声音含混不清道:“忘了那些人,只爱朕一个。”


    “嗯啊”秦般若被咬得又疼又痒,忍不住低哼出声。


    晏衍听着她的声音慢慢松开口,重新一点点的安抚:“母后不是害怕朕有一天会不爱你了,会将你弃之如敝屣。那母后为什么不在朕爱你的时候,多汲取一些保命的手段和靠山。”


    “倘若真的到了母后所说的那一天,也许不等朕将母后弃了,母后已经先朝着朕下手了。”


    他重新吻上女人的红唇:“若那一天真的死在母后手里,朕也无怨。”


    秦般若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过了许久才沙哑道:“为什么?”


    晏衍轻轻嗯了声,双膝停在女人腰肢两侧:“什么为什么?”


    秦般若:“为什么爱我?”


    对于他们这些一路攀爬,从出生开始就受到生命威胁的人来说,哪有什么时间谈情说爱。


    一朝不慎,生死即定。


    所有行事,所有感情不过都是权衡利弊之后特意演出来的罢了。


    所以,她当年才能说弃就弃了张贯之。


    一个注定不可能的结果,不值得她再浪费半分心力。


    后来的诸多利用,有心软有亏欠


    可要说深爱,她没有。


    不过就是遗憾多年,念念不忘罢了。


    直到他死了,她才彻底信了他爱她。


    她才敢让自己爱上他。


    爱上一个死人,再没有比这更安全的事了。


    她爱他的模样性情,叫她这个历来在污泥之中行走的人照见月光;爱他的清正坦诚却从来缄默,一言不发;爱他的温暖怀抱和温柔目光,被他注视着,她好像就得到了许多力量。


    她爱他,因为他死了。


    才敢这样爱他,这样回忆他。


    可皇帝呢?


    他又爱她什么?


    是这张用不了多久就会消逝而去的容颜,还是曾经彼此依靠互相舔血的错觉?


    她不相信他会真的爱她。


    可是他将命都给她。甚至,死在她的手里也无怨无悔。


    他到底爱她什么?


    她又有什么值得他深爱?


    就算他这个时候口口声声说深爱,可这份爱又能保持多久呢?


    原本就是虚无缥缈的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才是正经。


    当年她瞧过的诸般乱象,不都是如此的吗?


    爱的时候,你侬我侬;用不了多久把脸一翻,互捅刀子。


    这才是爱的本来面目。


    轻飘飘的,跟缕青烟一般没什么区别。


    说出来,当屁听一听也就是了。


    可是,为什么皇帝这样看着她,这样对她说的时候,她却觉得脑子一团混乱,心里也跟着沉甸甸的。


    他到底为什么会这样爱她?


    他又爱她什么?


    张贯之从来没有对她吐露过任何爱意,可是她知道他爱她。


    从他的眼神里,她轻易就瞧出来了。


    可皇帝呢?


    她从前竟然一丝一毫都没有察觉。


    他是真的爱她吗?


    还是以爱为饵?


    可她如今身边什么人都没有,他若是想做什么,已然尽可以去做了。


    用不着这些情爱手段。


    秦般若怔怔地看着他,恍惚之中像是看到了老皇帝。


    当年老皇帝明明都怀疑陈皇后弑君篡位了,却仍旧什么都没动,不过就是冷淡了她一些日子。


    陈皇后稍稍一病,立马就又颠颠的跑了回去。


    也是从这次,她意识到老皇帝是真的爱陈皇后。


    可他到底爱她什么,她却始终没有参透。


    不过她这一生,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明目张胆,肆无忌惮地爱过。


    也或许正因如此,所以她才至今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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