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爱她什么?
这个问题从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份悖论的爱念时候, 就已经诘问了自己千百次了。
他这样的人,不该渴望那样美好的东西。
光明,温暖。
叫人柔软, 也叫人扼紧了命脉,不得喘息。
她同他不一样,她自私冷漠,却不过是表面而已。她的报复只针对那些伤害她的人, 旁的人伤害一分就要歉疚一分, 委实软弱又脆弱。
回宫跟到她身边的前半年, 他面上一派恭敬,可心里却半是冷漠半是嘲讽的瞧着她。
瞧着她还会因着这性情,栽多大的跟头。
可她磕磕绊绊,终究是一声不吭的忍了过去。
他瞧着瞧着,总算想到他们已然是一条船上的人。若她翻了船, 他后面走起来总归要艰难。于是,倒也真心实意地帮她。
如此下去, 两个人也总算有了几分患难与共的真心。
她待他,也不再同当初那样公事公办。
她能瞧出他喜欢吃什么,知道他一派寡然的面色下,什么时候是欢喜, 什么时候生了恼怒。还会在他受先太子一党欺凌的时候, 偷偷摸摸地过段时间叫人小惩大戒报复回去。
她慢慢将他当作自己人一样,护了起来。
她忘了他们原本只是合作关系。
这个转变于他而言不是坏事,他又何必提醒?
他甚至享受着女人的温柔和爱护, 会故意在她面前露出软弱,叫她心疼,叫她挂念。
直到, 她彻底将他放在心上。
可是,他却瞧见了那不该看见的一幕。甚至,在当晚生了梦境。
日复一日,他开始莫名其妙地循着暗道追了过去。隔着重重黑暗,听着那些淫言荡语,任由欲望在心口生出幽暗的曼陀罗花。
血有多热,落出手上的就有多黏凉。
可一地狼藉之后,他眼里涌出的只剩下自弃和厌恶。
厌恶她,更厌恶自己。
他甚至生了要杀掉她的心思。
杀了她,他就不会再做出这样反复,失去控制的事情了。
可第二日对上她的眼睛,他只剩下满心的嫉妒和憎恨。
她不该属于老皇帝。
她看的是他,她在意的也是他。
那也合该只有他,才能拥有她。
他从出生起,就是一个彻彻底底恶到骨子里的人。
所以,这一切都怪不得他。
是她自己凑上来的。
晏衍垂眸望着她眼中的颤动,慢慢退开一些哑声道:“因为母后聪慧”
秦般若愣了下,还没反应过来,晏衍已经继续开口了:“章平十八年,儿子选择和您结盟。”
“因为母后心善,结盟之后对儿子百般维护。明知道儿子当年是装的,却仍旧忍不住心疼儿子。”
“因为母后维护,被陈皇后屡屡欺凌罚跪。那时候,儿子发誓这一生定然不会再叫母后屈于任何人之下。”
说到这里,他停了停:“至此,都是母后之恩。”
“可偏偏母后容倾天下,偏偏叫朕瞧见了不该瞧见的那场欢爱,偏偏叫朕生了不该生起的妄念”
“足足有六年。”
他看着她,一字一顿道:“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朕每一天都努力将这份心思按捺下去。”
“可母后,是你终结了我所有的理智,叫我百般克制也没了用处。”
秦般若顿住了,她竟然没想到这个混账起心动念那样早。
晏衍容色冷峻,目光却炙热坦诚,如同火山之下将息未息的熊熊烈火,顷刻间就要将人烧成灰烬。碰到女人错开的目光,皇帝抬手慢慢摸上她的眼角,声音也跟着再次低哑起来:“母后问朕为什么爱你?”
“朕说。”
“当年长安殿前的那场欢情,起心动欲;十余年的生死艰难,刻骨铭心;时至今日,两厢默契,如何还能再叫旁人入眼半分?”
“母后,朕早已经成了你的掌心囚徒。”
“除了你,朕还能爱上什么人?”
对上秦般若已经呆滞的眼神,他再次吻下去,温柔缱绻:“母后,怨不得朕。”
“是你叫朕爱你的。”
“如此,你也只能爱朕。”
秦般若:
好话,坏话都叫这个男人说尽了。
秦般若呆了许久,任由他带着辗转啄吻,仍有些回不过神来。
这么多年,数次在悬崖生死之间往复。
她护着他,他也护着她。
他们之间的感情,早已经剪不断理还乱了。
又岂能说一刀两段就彻底断了的。若要先断,两个人连了这么多年的筋骨血肉怕也得一齐伤个血肉模糊才行。
可是,这太疯狂了。
他做这么多,真的只是因为爱她?
真的就只是想要她的爱。
秦般若大脑一片混沌,迷蒙着双眼望着头顶,嘴唇微动:“小九”
晏衍的吻已经越发猖獗了,听到这一声更是毫不客气地重重嘬吻了口,继续往深了探去。
秦般若双手抓住他的头发:“小九,别”
晏衍似乎全然没有听到,勾抹托打勾着她深吻不停。
女人声音喘得越来越厉害:“别徐太医说了不行”
话音落下,皇帝动作彻底停住,起身埋到女人肩头,低蹭了蹭:“朕知道。”
秦般若被他也挑得不上不下,难受得厉害,闭了闭眼,推他:“起开。”
晏衍磨蹭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她,目中露出深色来:“书里说还有别的法子。”
话音落下,男人作势再要翻身压了下去,惊得秦般若往后缩去:“不行。”
晏衍低着眸认真看了看她,再次道:“那母后帮帮我。”
秦般若偏开了头,声音低哑:“怎么帮?”
晏衍慢慢坐起身来,手掌握住她的脚腕放到那处,低声道:“这样。”
女人的手足生得好,纤巧白皙,莹润如玉。
他不止一次地渴望过这里,触摸它,舔吻它,作弄它。
如今终于得偿所愿,男人的喉咙都忍不住上下滚动了一下又一下。
秦般若心下控制不住地一抖,跟着下意识撤回右脚,却被他攥得更紧了些,手上一边细细摩挲一边语气缠绵地喟叹道:“母后就连脚心都是软的。”
秦般若不可置信地望向他,男人却神色坦然,目光幽幽地回望过去,黑沉沉的,如同山林中的野兽下一秒就想要将人彻底吞吃入腹。
可是声音却又充满了蛊惑的味道,每一道都几乎是从喉间溢出,喑哑性感。
秦般若:……
变态!
秦般若虽然没有骂出声,可是目光中却明明白白地透露出来。
皇帝似乎从这袒露的目光里面得到了什么快丨感,眸色立时激动起来,动作也越来越快,喘息声也越来越大,就仿佛灼热的气息尽数扑在她的耳边,烫得人浑身不安。
秦般若重重咽了口唾液,控制不住地盯向着他手上的动作。
这个举动似乎给了他鼓励和暗示,晏衍闷哼一声,脏了一片。
秦般若:
秦般若眉头拧着,面上嫌恶,还没说话,男人已经抬手拿过她的小衣一点一点擦去,而后拦腰将人抱起,嗓音低沉,还带着情欲餍足之后特有的慵懒感:“儿子去给母后洗洗。”
秦般若咬了咬牙,方才升起的嫌弃和怒气慢慢落了下去。
可说是清洗,男人动作却又渐渐不安分了起来。
尤其瞧见秦般若没有阻止,晏衍如同得到了鼓励一般,更加暧昧地摩挲。
酥酥麻麻,兴起欲望。
秦般若:
果真是刚开了荤的雏儿,动不动就发情。
晏衍斟酌着女人的面色,双手握住她的腰肢按在池沿,低头照着女人红唇吻了下去。
轻柔地□□,着重地吮吸。
酸一会儿,麻一会儿,搅弄起一片混乱风云。
秦般若身子一颤,弓着腰似乎想躲,却被紧紧夹在池壁与男人中间,躲不开分毫。
晏衍低着头看她,明晃晃的占有欲侵满了全身血液,沸腾逆流,逼得秦般若心跳越来越快,痛楚也越来越强烈。
可却始终如光掠影,浅尝辄止一般,不得终结。
秦般若再受不住这样的折磨,终于沙哑着嗓子开口道:“够了”
晏衍停了停,深吸一口气,鼻尖贴着女人鼻尖轻轻触碰,声音却有几分咬牙切齿:“还有七十四天。”
秦般若垂了垂眸:“嗯。”
晏衍靠着她缓了许久,方才慢慢将那股冲动缓下去。再回到内殿,房间内的气息和铺盖已经焕然一新,香炉内也升起了袅袅云烟,香味是她之前惯用的味道。晏衍将人重新放入床榻,跟着坐在外沿,目光安静地瞧着她,似乎已经恢复了平静:“朕的条件,母后慢慢考虑。”
“您什么时候考虑好了,澹台春、隐龙卫,朕什么时候给你。”
秦般若一顿,没有说话,转了个身闭眼睡去。皇帝勾了勾唇,从后面紧紧抱住人一同睡了过去。
第二日,等秦般若醒过来的时候,男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宫人进来眼观鼻鼻观心地伺候了女人梳洗、早膳,只当是伺候后宫主子一般。秦般若瞧着这宫人忙忙碌碌,头也不抬,忍不住轻笑一声:“知道我是谁吗?”
宫人低着头:“是主子。”
秦般若嗤了声:“前头太后的丧事如何办的?”
宫人有些迟疑,慢吞吞道:“陛下说先帝和先皇后感情甚笃,可已经封了地宫,不便打扰。着工部在陛下的寝陵中修建太后陵墓,将永安宫设为了‘暂安奉殿’,放置太后棺椁。”
秦般若静静听完,冷笑一声:“皇帝倒是孝顺。”
宫人不敢搭话,静静立在一侧。
秦般若垂着眸想了片刻道:“叫澹台春来见我。”
宫人顿了顿,彼此对了个眼神,俯身道:“是。”
秦般若也不管她们的眼神官司,撑着身子慢慢在临窗的软榻坐下,望向窗外。她可能会怀疑十年后的皇帝,但是如今的小九
她已然信了十之八九。
少年情爱赤忱而热烈,望向她的眼睛永远亮着光。
她当初信他,是因为他的真诚。可他说他爱她,是因为她望过去的目光和温柔。
从前种种,早已经难辨缘由。
到底,他们之前的感情没有掺过一丝虚假。
不过就是歪了些。
秦般若闭了闭眼:世间诸事原本就是一场豪赌,结局不过输赢两字。输了是轰轰烈烈一场,赢了也是轰轰烈烈一场,都没什么不同。
走至如今,命运已然足够垂怜。万般福,万般苦,都叫她享过了。
如今应下他,又有什么不可?不过一个生死大字。
她不会给他机会,叫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会在他失控的那一天,彻底了断。
“主子,人来了。”
秦般若低应了声,掀眸开过去:“出去吧。”
“是。”
澹台春已然呆若木鸡,立在中间眼睛眨也不眨。
秦般若慢慢坐直身子,抬手捡起案上一个果子扔过去,淡淡道:“怎么,不认识哀家了?”
澹台春下意识接过之后,扑通一声跪下,惊得上好白玉砖生生裂了纹路。男人俯身以头触地,呜咽出声:“太后”
秦般若瞧着他叹了声:“你有这份心。哀家就是真死了,也不枉扶持你这么些年。”
澹台春红着眼睛抬起头来看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今太后在皇帝的紫宸殿召见,又是这样一副常服模样。这这这
秦般若叹了声:“就是你想的那样。”
澹台春又呆住了。
秦般若偏开了头,转向一侧:“皇帝要立我为后。”
第92章 第 91 章 大雍太后死了。
在看到女人活生生地出现在皇帝寝宫就有了这个猜想, 可始终不及落下来的这话震撼:“这这这陛下他”
澹台春哆嗦了半天,可没将剩下的话说出来,只得道:“太后, 微臣能做些什么?”
秦般若目光慢慢转向他:“若皇帝当真立哀家为后,到时候必然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若他到时候已然厌了哀家”
澹台春脸色一变,不等说话,女人跟着慢悠悠道:“哀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而你的性命”
“也留不下。”
如今几句话的功夫, 澹台春早已经想清楚了利害, 他深吸了口气,面色郑重了许多,望着秦般若认真道:“微臣明白,但请娘娘吩咐。”
秦般若叹了声:“哀家本也不想拖你下水。只是哀家身边没人,你是哀家最信任的人了。”
澹台春再次俯身道:“微臣如今的一切都是娘娘给的, 微臣甘为娘娘效犬马之劳。”
秦般若望了他一会儿道:“放心。皇帝纵然再无情,也不会在这一两年就对哀家下手。这两年, 哀家会全力扶持你。你的兄弟、子侄”
澹台春打断她的话:“那些人没什么出息,还是不要出来给娘娘惹祸的好。”
秦般若垂眸应了声:“随你吧。”
澹台春:“多谢娘娘。”
秦般若:“下去吧。该说的,不该说的;该做的,不该做的, 你也该清楚了。”
澹台春:“是。”
等人走了, 秦般若这几天睡太久,如今已经睡不下了,摆了摆手叫宫人挑两本书送过来打发打发时间。宫人先送过来了三个话本, 都是些什么姐弟、母子一类的悖逆之说。前头有多正经,后面就有多荒唐。
秦般若翻了翻,将话本子扔到地上, 也不说话地瞧着那宫人:“谁让你送过来的?”
宫人跪下道:“是奴婢找的。贵人想看什么,奴婢再去找。”
秦般若慢慢站起身来:“我自己去。”
紫宸殿东有一麟趾殿,专用以帝王研习读书。秦般若扶着人走了一炷香的功夫才走过去,刚刚入内,晏衍就忙不迭地跟了过来,摆手将人都挥下,扶着人道:“母后想看什么书,叫底下人去找就是了。您怎么还自己来了?”
秦般若瞧也没瞧他,只是淡淡道:“我不能来吗?”
皇帝带着人往里走:“母后说的哪里话?”
男人一边说着,一边带着人往内走去,低声询问道:“母后见过澹台春了?”
秦般若没有应他,若非他的允准,那些人敢叫澹台春进来见她?
晏衍停下脚步,眉间眼上都是喜悦之色,哑声道:“母后的意思,是应下了?”
秦般若也不瞧他,继续往前走:“哀家还有别的选择吗?继续同你闹同你僵持下去,又有什么用?最坏不过是皇帝腻了哀家,而后将哀家关入深不见底的诏狱之中,求生不得求死”
晏衍从后抱住人,俯身下颌搭在女人头顶低声道:“不会的。若真有那么一天,母后亲手杀了儿子。”
秦般若目光幽幽望着前头,走到这一步,来日究竟如何怕又是一场大雾弥漫,稍有不慎,怕是连死都死不成了。
想到这里,皇帝忽然直起了身,开口道:“隐泽,隐月。”
一男一女立时现了身,跪地道:“陛下。”
晏衍握着秦般若手掌,看向那二人:“隐泽擅于分析情报,隐月擅于出手刺杀。以后你们的主子,就是母后了。”
“是。”二人没有丝毫表情,点头应道。
“下去吧。”
等那两人下去,晏衍重新带着秦般若往里走去。
麟趾殿内的藏书多是帝王之用,经史子集之类的占了多半,还有前朝诸子百家的各类典籍。前朝帝王烧尽民间收藏的百家典籍,却不想那些最精粹的东西仍旧留在皇宫。
秦般若没有说话,只是顺着最外侧一路瞧了过去。碰到感兴趣的就翻两页瞧瞧,倒是寻到了两本感兴趣的道家理论递给一旁的皇帝。一路到了里侧的方榻,一侧放着金漆三足凭几,身旁书架同样摆满了各式书籍与文玩。
秦般若走了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神色疲倦地坐到榻上,半倚着凭几道:“皇帝不必陪着我,我在这里歇一会儿。”
皇帝应了声,转身出去,没一会儿的功夫又折了回来,坐到她的身侧道:“儿子叫他们将折子送了过来。”
秦般若眼皮抬都没抬,只是静静地翻过一页。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周德顺领着两个小太监抱着折子过来,将那一堆的折子放到对面的御案之上,然后头也不抬地重新退了出去。
皇帝坐到御案后,朱笔时不时批复一些什么,还有一些被他直接扔到地上,画下一个大大的红叉。
秦般若撩起眼皮瞧他一眼,男人瞬间就感应她的视线,抬头看了过去,弯了弯眉眼:“吵到母后了吗?”
秦般若垂下眼睛,没有理会他,重新翻阅手头的书籍。
皇帝勾了勾唇,低下头又大大画了个叉,扔到地上,弄得女人再次拧着眉抬头看她。皇帝正巧直勾勾地望着她,对上她的视线,忍不住轻笑着道:“母后总是看我做什么?”
秦般若翻了个白眼给他,低下头不再搭理他。
过了一会儿,皇帝再次故技重施,可惜女人头也不抬了。皇帝遗憾地轻叹了声,目光却紧紧攫着她的面容。
女人今日一身海棠紫捻珠撒花宫裙,头上简单挽了个单螺髻,只簪了一件大赤金五彩嵌紫宝蝴蝶簪,耳下垂着赤金镶紫宝蝴蝶坠,如今低着头看书,露出一颈细白,端庄妩媚,又仪态万方。
皇帝瞧着瞧着不禁入了神。
不知过了多久,秦般若终于抬头,横波流转着瞪了他一眼,又重新低下头。
皇帝被这一眼惊回了神,闭了闭眼,心下念了几句清净经,方才垂头批起了折子。
直到日头高悬,周德顺踮着脚进来,小声道:“陛下,该用膳了。”
皇帝站起身走到秦般若一侧:“母后若是喜欢,等午后再过来继续。”
秦般若应了声,放下书籍就顺着皇帝的手起来去用午膳。午膳过后就有些贪觉,可是秦般若又惦念着方才没看完的书籍,眸光扫了皇帝一眼。
皇帝顿时意会,十分乖巧道:“儿子先陪着母后午睡,一会儿叫母后起来过去。”
秦般若淡淡的嗯了声,回了帐子。身后男人也跟着一起躺了下去,不由分说地将人抱在怀里,率先闭上眼睛。
秦般若:
“皇帝也要午睡吗?”
晏衍含糊地应了声。
秦般若:“皇帝从前似乎没有这个习惯。”
晏衍慢慢睁开眼睛,凑近咬住女人下唇,喑哑道:“从前是没有,如今有了。”
秦般若张了张口,还没说话,男人已经撬开她的唇齿吻了进去,十分熟稔地□□她的舌尖,又勾着人细细地吮吻,直到两个人再次气喘吁吁,方才退了出去,将头埋进女人胸口,哑声道:“母后,睡吧。”
秦般若瞧着男人头顶反复呼吸了片刻,慢慢闭上眼睛。
本以为会很难睡着,不曾想竟然真的很快睡了过去。
等再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皇帝抱着在路上了。
秦般若愣了片刻:“皇帝?”
晏衍垂头瞧着斗篷里的人:“母后睡得熟,又舍不得叫醒母后,又害怕母后醒了说儿子失言,想了想就抱着母后一起来了。”
秦般若敛了敛眸子:“知道了,放我下来吧。”
皇帝没有将人放下来,反而加快了步伐,没有半盏茶的功夫就重新回了麟趾殿的方榻,轻轻将人放下,低头又深深吻了下去。
吻了片刻功夫,男人喘息着退出来,转身回到御案重新批复折子。
秦般若嘴都要被这个狗东西亲麻了,脸上却毫无异色。等人走了,就拿起上午瞧过的书籍继续看了下去。半下午的时候,秦般若方才将这一本看完了,抬手又挑捡着身侧书架的一本继续看了下去。
到晚膳时候自然是又没看完,两个人谁也没说将书借回去瞧。皇帝扶着人回去用了晚膳,又亲力亲为地伺候着人洗漱。
这时候,皇帝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是既折磨女人,又折磨他自己。
可是却浑然不想撒手。
最后将人抱回寝殿之后,又转身去洗了个冷水澡。
等再折回来的时候,女人已经睡着了。
睡颜恬静,白皙如玉。
晏衍立在床前望了许久,突然觉得人生至此已经彻底圆满了。
*** ***
“公子,可找到您了。”
大雄宝殿的烛火已经将近了尾声,如同一滩融雪在青铜烛台之中静静燃烧。天仍旧黑着,可是殿外的芍药却在灯火下照出了几分光亮。
烨烨生辉。
来人一身潦倒跪在男人身后,哭声道:“大雍太后死了。”
“嘎哒”一声,男人手上的佛珠倏然崩裂,三十六颗菩提子接连坠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男人没有回头,也没有睁眼,仍旧跪坐在佛前。
来人低垂着头,知道那人的心绪并不像他表现得这样平静,于是一字一句地将方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半月前有刺客夜闯大雍皇宫,不知怎的,闯到了永安宫那里。”
“秦太后,重伤身亡。”
男人慢慢睁开眼睛,仰头瞧着面前佛像,目中似乎一片茫然。
竟是许久不见的湛让。
第93章 第 92 章 母后,再重一些……
来人听到动静, 仍旧垂着头继续道:“咱们得了消息之后,立刻叫人追查了。不过永安宫血洗了一场,阖宫的宫人, 无一幸免。因而,什么都没查出来。”
“次日一早大雍皇宫就敲了九声钟响,大雍皇帝紧跟着七日在永安宫里闭门不出,只有周德顺一个人在外头伺候着。”
“出来之后, 周德顺叫了太医令亲自入了宫殿, 出来就熬了药。”
“不过具体熬的什么药, 咱们的人就探不到了。”
湛让手指细微地缩了缩,不过面上仍不见分毫端倪:“刺客是谁?”
来人已经调查得清楚了,说得也很是流畅:“听说是一个叫宗垣的江湖人。大雍皇帝已经下了追杀令,整个江湖甚至成立了武林盟,专门稽查这个人。”
“凡取项上人头者, 奖食邑五万户,黄金十万两, 并赐上公位。”
“如此大手笔,怕是假不了。”
湛让没有说话。
来人也没有再多话,安静地等着。
等了差不多一柱香的功夫,湛让重新双手合十面向佛像:“我知道了。”
来人顿了顿, 似乎没有想到他会这样平静:“公子?”
湛让没有再理会他。
来人没想到他会毫无反应, 那自家主子说的那些就什么用都没有了。想到这里,他上前一步道:“王爷说只要您肯回去主持西南军。别说那个刺客,就是大雍太后的遗体, 他也能给您送回来。”
湛让顿了顿,慢慢起身:“不必,你走吧。”
来人还想再说什么, 湛让已经转身朝着后殿行去了。
一路转至最里间,湛让敲了敲门,却没进去:“我去一趟大雍,他就交给你了。”
里间沉默了好一阵,有一道苍老声音传出:“方才老衲替你卜了一卦,九死一生”
“大雍,去不得。”
湛让没有说话,直接转身离开。
过了许久,方才再传出一声叹息:“孽缘啊。”
*** ***
时间一点点流逝,到了七月就彻底热起来了。
之前的夹袄也换了薄衫,可是却仍旧动一动就是满身湿汗。尤其皇帝常年体热,睡觉时候还一定要紧紧抱着人,简直灾难。
秦般若嫌弃得厉害,每日里都要将人踹醒好几次。皇帝醒了之后就去冲个凉,等再回来抱住女人的时候,她已经自发地靠了过来。
晏衍又气又笑,低头就咬住女人红唇,将女人使劲亲醒。等折腾一番,皇帝方才洗的凉,又热起来了。
不过男人到底顾着秦般若如今的身体,浅尝辄止胡乱亲一番,就将人给裹得严实,再次跑了出去。
秦般若瞧着他离开的身影,有一瞬间的柔和,不过片刻功夫又重新恢复冷色,闭上眼沉沉睡去。等她再醒过来的时候,皇帝安静地睡在一侧,眉眼舒展,呼吸均匀,睡得十分深沉。
日光落在男人脸上,如同渡了层金箔,将轮廓的棱角都照得温和柔软了几分。尤其是睫毛密长,弯弯而上,瞧着如同长安街头打马而过的少年郎,干净又稚嫩。
秦般若歪着头瞧他,从男人的眉眼一直落到鼻头,薄唇。一寸一寸,寸寸流连,也寸寸见喜。她再是厌恨他的执拗和占有,可这张脸,却不得不承认是长在了她的心尖上。
但她明明惯爱那些清隽温和的样貌,张贯之、湛让,还有宗垣无一不是容颜清俊,气质朗然。
可皇帝不是,他醒着的时候气场总是太强,目中掌控一切的意思也太过浓烈。五官冷硬,浑身也浸满了逼人的戾气。这样的人,按理来说与她而言,应该是十分危险的。
她也确实直面过他的危险和阴鸷,对他百般忌惮。
可如今她也不知道了。
她甚至有些害怕,害怕她会不清醒,会心软,会动情,最后死无葬身之地。
从前,她清醒理智行事果决。是因为她清楚地认识到老皇帝对她的一切,都是假的。眉眼深处,只有欲望,不见爱意。
可小九不一样,他是真的爱她。
他的眼里,只有她。
秦般若温柔地摸上他的眼角,面对这样赤忱的少年模样,她又能清醒多久?
可在这宫廷之中,只有一个人能谈情爱之事。
那就是皇帝。
除此之外,任何人都不能。
今日他还不满二十,乍乍得了皇权。自然是想什么,就要什么。
可这份想要如何能持久?
不过是寻着新鲜和刺激,一响贪欢,再度贪欢,溺于贪欢。
可他将命都放到她的手里,要她信她。
秦般若闭了闭眼,终于承认——他今日的心总归是真的。
如此,就算日后输了,死了也不过是输在岁月流变之上。
没什么可遗憾的。
手指倏然被攥住,温热的吐息落到侧颈,带着含混的声音:“母后在瞧什么?”
男人眼睛都没有睁开,几乎凭着本能靠了过来,秦般若没有说话,重新闭上眼只当没有听到。
皇帝已然睁开双眼,更近地黏糊过去,含住她的唇就开始吮吻:“母后躲什么?是喜欢朕一些了吗?”
秦般若:
秦般若躲开之后就有些后悔了,睁开双眼,嫌弃地推了推人道:“热。走开点儿。”
晏衍不退反进,一个翻身将人压在身下,双手勾住女人腰线,上上下下,慢慢摩挲:“朕给母后解解热吧?”
混账东西,如此只能越来越热。
秦般若不想理他,面无表情地提醒他:“还有五十三天。”
晏衍动作一顿,将头埋在女人肩头,恶狠狠地啃了一口,不过片刻又变成细细密密的啃咬,慢慢地,这咬又变了味道,秦般若低哼一声,抬手抓住他已然湿浸浸的头发,半睁开眼含混道:“够了……”
她也不是圣人,每日里起来就被他撩拨起欲望来,却是不能满足也不能泻出,几乎是同他一起再忍回去。时间久了,人都麻了,双眸盯着头顶麻木道:“不要再招我了。”
听到这话,晏衍翻身起来,低头正对着女人视线,忍不住低笑一声,神色明显的愉悦:“都是儿子不好。等过了这些天,儿子定然好好满足母后。”
秦般若:
秦般若抬手拍上他的脸,面无表情道:“滚下去。”
晏衍笑着抓过她的手,落在唇边细细密密的吮咬指尖,时轻时重,弄得秦般若禁不住又是一声低哼:“时候不早了,该起来了。”
晏衍照旧咬着她,含混吮吻:“今日没有早朝,不想起。”
秦般若心头又被他弄出几分痒意,闭上眼偏开头去,纵容了他。
一头青丝尽数散落在枕侧,肌肤莹白,反差鲜明。最重要的是,女人眉眼之间的盈弱与温婉,几乎彻底将整个人交托了出去。
她在撩拨他。
纵容,就是撩拨。
晏衍眸色倏然又深了,慢慢放下女人手指,俯下身去吻那一方红唇。
刚一相碰,女人就张开了口,容纳着他的进入和搅弄,也鼓励着他的吮咂和占有。
热吻一旦开始,就很难停止。
明明什么也做不了,可对于上了头的人来说,单单是吻也就够了。从上到下,男人如同一只黏人的大狗般吮吻舔吸,弄得秦般若浑身湿漉漉一片。
直到巳时将近了,晏衍方才猛地起身,就要撩起帐子出去。
“回来。”秦般若声音有些喘息。
晏衍停下动作,回头看过去的目光有些发狠也有些发亮,可是出声却沙哑极了:“怎么了?”
秦般若面颊一片潮红,眼尾洇湿,唇色粉润如枝头海棠一般,衔住丝缕的黑发。女人神色有些倦怠,也有些百般不得的恶意:“就在这里吧,叫我瞧着。”
晏衍瞳孔一缩,没有说话,喉头却剧烈滚动了几个来回。
他死死盯着她,声音微哑:“好。”
秦般若好整以暇地理了理一旁的鬓发,单手支着太阳穴的位置,眉眼慵懒,低低应了声。
晏衍对上她这个模样,目光重新落到她的脚腕上,满眼的渴望:“母后”
说话的功夫,皇帝手指已经摸上了女人的脚腕。
柔软细腻,如抚锦棉。
秦般若:
她也不知道这个男人为什么总是喜欢她的脚变态!!!
却不知,那些年里他能看到的,能渴望的也不过那一双足而已。
多年累积下来的欲望已然成了,癖好。
“母后”瞧着女人一动不动,晏衍直勾勾地瞧着她,目光极具侵略性,但说出口的声音却是又低哑又委屈,“帮帮儿子吧。”
秦般若颇有几分嫌弃地开口:“不许弄脏。”
话音落下,皇帝直接握住女人脚腕到身前,低头就吻了下去:“好。”
可怎么不会弄脏呢?
他想将母后弄脏,浑身上下
不止那一处。
亲上去的瞬间,秦般若已经嫌弃得脸都绿了:“你亲了那里,就不许亲我了。”
皇帝顿了顿,低低应了声,就在碰触的间隙慢慢将脚踝放了下来,脚心正落到那里。
隔着一层衣衫,却清楚意识到身体的滚烫坚硬。
还带着些许的震颤。
秦般若垂着头,又是嫌弃又是奇艺地看着他,恍惚之中她似乎从皇帝的声线中觉出了几分被掌控者的味道。
脚下一动,轻轻踩了两下。
漫不经心。
胜券在握。
皇帝瞬间闷哼出声,仰头十分没出息的叫她:“母后,再重一些”
第94章 第 93 章 是皇帝软禁了太后。
秦般若低头望着他, 就像将这个人的命脉踩在了脚下一般。
这种痛快和爽快,她之前只在和尚那里体会过
老皇帝也好,小九也好。一直以来给她的, 都是不得躲避的压抑。
她逃不开,也躲不掉,只得承受。
可是方才
她却好像碰到了什么不该碰触的东西。
女人心下慢慢思索着,语气变得舒展和慵懒起来, 可脚下的力气却顺着他的欲望更重了些:“小九, 喜欢我这样对你吗?”
皇帝手掌几乎包住了半边脚心, 身体随着她的力度幽幽发颤,目光也沉得如海,可是吐出来的声音却哑得清晰分明:“喜欢。”
“母后,再重一些。”
他又重复了一遍。
秦般若将浑身的紧绷都松了下去,有那么一瞬间, 她好像不再将眼前的男人当作皇帝。
而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男人。
她望着他, 怜悯他,给予他。
晨光如练,帐影摇曳。
“陛下。”外头忽然传来周德顺小心翼翼的声音。
皇帝的声音已经有些哑了:“嗯什么事?”
在男人说话的间隙,秦般若故意重重碾了下去, 径直逼出一声闷哼。
周德顺:
原本周德顺听到殿内的响声, 以为这两位主儿要起来了,结果没一会儿的功夫又安静了下去。可是外头的事情却不能不说,越是拖下去, 只怕影响越是不好。于是大着狗胆在门口继续道:“费长松进京了。”
晏衍低应了声,又是一声沉闷的低吟:“做什么了?”
周德顺老脸一辣,低着头回道:“在朱雀大街将中书令陈大人训了个狗血淋头。”
晏衍顿了顿, 笑道:“醉翁之意不在酒,这是冲着朕来的。不过不用管,由着他。”
周德顺:“是。”
等人退了,晏衍手上力度猛然收紧,目光沉沉地望着秦般若:“母后故意的。”
秦般若低哼了声:“不是皇帝要我重一些的吗?”
晏衍轻笑出声,嗓音沙沙哑哑的好听极了:“是,是朕求着母后的”
一场胡闹,等两个人清洗干净,已然又过了一个时辰。
晏衍拉着秦般若百般哄弄,又伏小做低地伺候着人吃了午膳,方才得了一句:“行了,候着去吧。”
晏衍应道:“喏!娘娘还有什么要奴才做的吗?”
秦般若勾着唇乜了他一眼:“今晚躲着本宫一些,别叫本宫瞧见你了。”
晏衍眨了眨眼,蹲在下首,握住女人指尖,模样乖巧:“娘娘若是气还没消,尽可以拿奴才撒气,只求您别不见奴才。”
秦般若懒得理这人,轻哼了声,推开他慢慢起身朝着梳妆台走去。
候在一侧的宫人跟了上去,晏衍抬手:“都下去,朕来。”
宫人一顿,齐声退了下去。
秦般若也不回头,径直坐到铜镜跟前,瞧着镜中的男人越走越近,立在身后,低首垂问:“娘娘今日要画什么妆?”
秦般若稀罕地看过去:“你会什么?”
晏衍低首道:“大都略会一些。”
秦般若更加好奇了:“哦?那就挑着你顺手的来。”
晏衍低低应声,对上满匣的珠粉顿了顿,捡起细笔来细细蘸取些花钿,蹲在一侧在女人额心画去。
动作小心,双眸谨慎。
瞧起来,倒是像模像样的。
秦般若目光一眨不眨的望着他,男人大多时候将视线落在女人眉心,时而落回到女人促狭的双眸之中。
眸光相碰的刹那,秦般若幽幽道:“皇帝给不少人画过花钿?”
晏衍动作一顿,眼中兴起些许笑意:“母后醋了吗?”
秦般若微挑了挑眉:“皇帝觉得呢?”
晏衍又瞧了她一眼,幽幽道:“母后若肯醋一分,也不至于叫朕如此怅然若失。”
秦般若避而不答:“画好了?”
晏衍叹息着落回手:“好了。”
秦般若本来没抱什么希望,不过对上镜子的刹那还是愣了下,繁华姣好的牡丹样如火如荼,端庄艳丽。若没有多年的工笔素养,怕是画不来。
秦般若偏头对上男人的视线,晏衍目光晶亮的看着她,很明显在求夸奖。
秦般若勾了勾手指,语气沙哑:“凑近点。”
晏衍顿了顿,十分听话地凑上前去:“娘娘有什么吩咐?”
秦般若捏上男人下颌,低眸仔细地瞧着他的眼睛:“本宫怎么不知道小九还有这个本事?从哪里学来的?”
晏衍眼睛瞬间弯了起来:“母后以为是从哪里?”
秦般若呵了声,目光如羽一般在男人脸上上下流连:“当年你的工笔师傅似乎没说你还有这个天赋,偷偷摸摸的画?画多久了?是不是还有册子,拿出来叫母后瞧瞧。”
晏衍瞳孔动了一下,不过瞬息之间就又平静下去:“儿子哪有时间画工笔,不过是当年上课时候学的。在母后面前献丑了。”
秦般若不过是随口问问,如今瞧男人神色却越发可疑起来。但画个工笔,画了也就画了,有什么好遮掩的,总不能是画什么春宫图。
可就他第一次的模样,也不大可能。
她眯了眯眼,心思流转:“那你当年学得倒是不错。”
晏衍瞧着女人眸光变幻个不停,面色却始终如常:“能哄得娘娘开心,那当年就没有白学。只不知娘娘可有什么赏?”
男人说到最后,又看向女人红唇。
秦般若没有理会他,低首朝着胭脂盒子摸去,细指轻轻碾过在唇上擦了擦,生出三两润泽香气,眸色若有若无朝向男人:“拿海棠新制的胭脂,皇帝可要尝尝?”
晏衍毫不客气地俯身吻下去:“谢娘娘赏。”
入了伏,时间越来越快。
转眼就进了八月,整个大兴宫的人都肉眼可见地忙碌起来了。
秦般若每日里照旧去麟趾殿看书,虽少了许多打扰,却仍是察觉了些许端倪。尤其针织局的女官三天两头的来量体裁衣,神色欢喜又郑重。
秦般若久不出紫宸殿了,却也猜出了个大概。
所以,等着晚上男人抱着她胡乱亲的时候,秦般若直接打了直球:“皇帝在准备大婚事宜了?”
皇帝慢慢退出来,觑着她眉眼含笑:“就知道那些蠢货瞒不过母后。”
一边说着一边叹道:“本来还想给母后一个惊喜。”
秦般若没有说话,定定瞧了他一会儿:“立后一定,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晏衍轻笑一声,咬住她的唇淡声道:“朕从未想过回头,也早回不了头了。”
秦般若垂下眸子,皇帝主意早就定下了,她说再多也没什么用。
不过
秦般若:“如今太后薨逝不足一年,你”
晏衍:“不妨事。老皇帝已经死一年了,而太后临终之际仍旧担忧国本。朕为了早安国本,稳固江山,方才立中书令之女为后,其余一应妃嫔等三年之后再行大选,没有人能说什么。”
秦般若:
“你既然一切都打定好了,哀家还能有什么意见。”
晏衍轻轻啄吻着女人:“母后若是哪里有意见,就叫他们去改。”
秦般若低哼了声,翻了个身睡去。晏衍勾了勾唇,抱着人一同睡去。
*** ***
北周摄政王府,书房。
拓跋稷抖了抖手中书信,唇角似笑非笑道:“消息属实?”
来人跪在底下:“大雍皇宫里最深的一条线,不会有假。”
拓跋稷忍不住笑了:“这倒是有意思了。没想到晏衍这小子倒是比我们北周人更加荤素不忌,呵公然改庶母为后,这小子有种!”
来人嗤道:“大雍一向自诩礼仪之邦,讲究什么天道人伦,实际办起事来,同咱们也没什么两样。”
“只不知这个秦贵妃到底是何等尤物?当年引那老皇帝不理朝政就罢了,前面又叫本王那出了家的儿子动了凡心,如今甚至连自己的儿子都没放过。”拓跋稷哼笑一声,指尖点了点桌面,“若有机会,本王倒是想要亲自会她一会了。”
来人垂着头道:“只知容色倾城,其余的却不知还有什么妙处。”
拓跋稷低笑一声,摇头道:“罢了,不过一个□□□□,瞧不瞧的也就是那么回事。既然暗线动了,那就再动一动吧。从前这小子身边不好接近,如今终于有了下手的机会。”
说到这里,男人目光直勾勾地看向地上那人:“想办法叫他给那女人下了合欢蛊。”
“晏衍,必须得死。”
来人沉声道:“是。”
说完之后,来人顿了顿又道:“小公子已经到了大雍,怕是”
拓跋稷垂下头去,捡过狼毫在纸上行云流水一般写下一行字,叠好交给来人:“瞒着。大雍太后既然已经死了,就必须得死。”
“是。”
“哗啦”一声,一盏青瓷茶杯被狠狠贯下,碎了满地瓷片。
屋内一团漆黑,影影绰绰或坐或立着数道人影。
毒娘子脸色铁青地坐在椅子上,单腿踩在一旁的椅面上:“这狗皇帝实在猖狂,将那些莫须有的罪名安在我们头上也就罢了,如今竟还敢热热闹闹地迎娶皇后,真是不将我们当个人看啊!”
“每日里过得如同过街老鼠一般,也确实算不得什么人了。”对面一个身穿灰色布衣的江湖好汉呸了声,骂道。
毒娘子脸色更加难看,沉声道:“这样躲躲藏藏下去不是办法。”
又一人道:“那叫你们出关,又干什么一直拖着?”
毒娘子抿着唇道:“这口气不吐出来,老娘这辈子都活不舒坦!老娘纵横江湖几十年,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罪。”
那灰色布衣的汉子提醒她道:“若我没有记错,你今年应该刚刚二十三吧?”
毒娘子双眼一瞪:“纵横二十三年,不是几十年吗?”
“行是。”
那人继续道:“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毒娘子冷笑一声:“老娘这么些年,从来只杀人,不救人。只下毒,不解毒。所以,上次失手也不算意外。”
屋内所有人一齐将目光落到她的脸上,各个神色兴奋如同鬣狗。
毒娘子谁也没看,只是低头看着一片漆黑之中的片片莹白:“不是说咱们胆大妄为,协助宗垣杀了那小太后吗?既然平白担了罪名,那咱们就给他做实在了。”
“大闹他一场!”
“能杀多少杀多少。”
“十里红妆,自该有鲜血相配才好。”
所有人一齐嗡地一声:“好!那咱们就听毒娘子的。狗皇帝不给咱们留活路,咱们死也要给他撕下一块肉来。”
毒娘子狞笑一声:“说什么死不死的。大家伙儿都听着,谁也不能死!咱们提前计划好了,只要街头一乱,立马就退。”
“到时候,我的蛇蛊毒物横行,自然能全然撤退。”
“撤退的路线我也想好了,一路往西直奔恶人谷。那里有天然瘴气,只要进了那里,朝廷就再不能将咱们如何了。”
所有人更加兴奋了:“好!!”
叫到一半,房门突然被人打开。日光刷地一下刺了进来,所有人还没看清人影,锵锵数声,兵器尽数出鞘。
来人立在门外,扫了一圈屋内众人,转身就走。
毒娘子愣了一下,瞬间大喜,追了上去:“万俟生,等等!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宗垣呢?还有孙不为,他的伤怎么样了?”
万俟生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去,看着女人惜字如金道:“都还活着。”
毒娘子显然知道他的脾气秉性,离他三步之外远远停下,吁出一口气:“那就好。不过你怎么找过来的?”
万俟生摇头,懒得回答她这个问题:“宗垣瞧见了西北三雄的长鹰,猜到你也来了长安,叫你们安分一些不要胡乱出手。”
毒娘子一愣:“宗垣在长安?”
万俟生应了声。
毒娘子喜道:“宗垣准备做什么?”
万俟生:“不知道。”
毒娘子顿了顿,不过也知道他的性格,仍旧欢喜道:“他准备出手?”
万俟生:“嗯。”
毒娘子更欢喜了:“需要我们做什么?”
万俟生:“什么都别做,需要你们出手的时候,会联系你的。”
毒娘子:“行,我听他的。”
万俟生见此直接转身离开。
等人走了,屋内剩余的那些人才慢慢出来,各个模样凶悍,仰头长笑道:“不愧是宗一仙!那狗皇帝悬赏万两皇帝要他的项上人头,他却早已经在长安等这许久了。”
“不过太后真的是他杀的吗?”
毒娘子看着已经不见人影的前方,转过头去斜了那人一眼:“你觉得呢?”
那人呵了声:“应该不是。”
宗垣就算有这个能力,却也不会轻易杀人。
当然不是。
毒娘子抿了抿唇,这么多年可从来没见过宗垣对哪个女人有那样的目光。
女人摆了摆手,转身招呼着人重新往屋内走去,“走走走!既然宗垣和万俟生都在,那咱们就得重新计划一下了。”
夜风渐渐大了,吹着青葱枝叶发出簌簌的响动。
重重暗影之下,一道斩钉截铁的声音响起:“皇帝不死,太后也就不会死。”
湛让整个人一怔,目光瞬间望了过去:“什么意思?”
湛让一入大雍,立时联系了张贯之当初留下来的人,辗转终于寻到了江易。男人双手握拳,立在身后,目光却望向了九天之上的月光:“主子陷入那一团泥淖之中,就没再想活着回来。他一早留了书信”
“倘若真有太后薨逝的那一天,那十之八九是皇帝软禁了她。”
“叫我们必须找到太后,护送至北疆。”——
作者有话说:大家端午快乐!!!
第95章 第 94 章 这个男人是把精力都留到……
日子一天天过着, 转眼到了九月初五。
申时三刻。
一辆通体漆黑的小叶紫檀马车停在了中书令府,陈奋大开中门同马车中的人不知说了什么,俯着身将人迎了进去, 随后门房将鎏金铜朱门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所有人的观望。
远远的巷子里躺着一个老乞丐,半眯着眼斜了两眼,就收回视线慢慢剔牙。
正迷瞪着, 眼前投下一片阴影。
老乞丐抬头看了过去, 是个人高马大的壮汉子, 登时爬起来道:“哎哟,大爷有什么事啊?”
那壮汉抬手扔了他三个铜钱,问道:“这几天,来陈家的人是不是都没停过啊?”
老乞丐笑呵呵地收下铜钱,咬了咬就塞进鞋底板:“可不呢!每日里流水似的珍馐, 基本都吃不完就换了下一茬。”说着回头下巴点点巷子里挤满的乞丐,“不然满京城的乞丐们怎么都来这里呢?”
中书令府临近皇城脚下, 位于朱雀大街以东的安仁坊,坊内约五百余户,三四千人。中央有一条东西横街贯穿坊市,南北不设坊门, 只设东西两坊门。
明日黄昏, 重翟车就是从东西横街上了朱雀大街,一径穿过朱雀门,入皇城。
“大爷听口音不像是长安人吧?”那老乞丐仰躺着看他, “大爷可是有什么事来长安?”
那壮汉眼神一警,摆摆手:“送镖的,过来凑凑热闹罢了。”
正说着, 那老乞丐身后嗡的一下全都站了起来,朝着东南角的小门跑去。
老乞丐也跟着爬起来:“小老儿要去讨吃的了,大爷还有什么要问的,就等等小老儿回来再问。”说完也不等那壮汉应声,一溜烟儿的照着那角门跑去。
脚步稳健的,完全不像这大年纪的人。
过去了之后,也不知道那老乞丐同那端着吃食的女人说了什么,女人朝着壮汉这边看了两眼,将东西都交给那乞丐,转身消失了。
不过三五息的功夫,那女人重新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七八个壮汉,素手一指壮汉的方向,一窝蜂地提着棒子就走了过来。
那壮汉手心微微渗出汗水来,暗自骂了句那老东西,转身就走。可是没走出两步,身后冷风一起,没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被不知哪里冒出来的暗卫拍晕了过去。
巷子里那些人就跟没看见似的,手上抓着鸡腿各自散开了去。
*** ***
“姐姐。”
陈奋一行人刚转过游廊,陈恬恬就扶着人上前两步来,挤开自己的父亲,对着头戴席帽的女人道:“恬恬等姐姐很久了,姐姐可终于来了。”
陈奋脸色不悦:“谁让你过来的?”
陈恬恬一身素衣,弱不禁风的模样,可眉眼却荡着春风一般的笑意:“父亲说的这是什么话?姐姐进府,恬恬怎么能不赶紧迎上来呢?不知姐姐是从哪里过来的?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妹妹带您先去休息吧。”
秦般若往后退了一步,似笑非笑道:“陈大人没有同四姑娘讲吗?”
陈奋那是官场成了精的老人了,一听这话,连忙厉声道:“来人,带四小姐回自己院子。”
陈恬恬眼泪说掉就掉,一脸哀戚地望着秦般若道:“姐姐一句话也不肯同恬恬讲,是不喜欢恬恬吗?”
“恬恬空有三个兄弟,却没有一个姐妹。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个姐姐,可当真是盼星星盼月亮似的盼着,却不想姐姐竟然这样不喜欢恬恬。”
秦般若懒得理会这样明显的茶言茶语,转身就走。
已经有嬷嬷来抓住陈恬恬双臂了,女人却仍旧望着秦般若,目光似乎已经透过席帽看了进去:“可是恬恬做了什么得罪了姐姐,叫姐姐这样不喜欢恬恬?当年陛下来府上的时候,却也没有这样对待恬恬。”
秦般若脚步慢慢顿住,看向身边的男人。
男人长相平平,面色如常,只是眉头拧紧,显出几分厌烦。
陈奋脸色已经不能用铁青形容了,甩手一巴掌打了过去:“将小姐带下去。”
陈恬恬被甩向一侧,冷冷笑了声,一甩袖子,转身道:“不必了,父亲。女儿自己走。”
等人走了陈奋方才上前小声道:“小女不懂事,让您看笑话了。”
秦般若偏头看向陈奋,叹道:“原本入主中宫的,该是四姑娘”
话音落下,身旁男人的目光刀似的刺了过来。
陈奋先前还疑惑这人同准皇后的距离过近了些,如今再瞧这杀人似的眼神,不是他那好学生还是谁。因此连忙道:“她这样浮躁的性子,哪能坐得稳那样的位置。臣就想着挑一个好的门生,府里三个哥哥,宫里有您,如此照着护着她一辈子也就够了。”
秦般若停了停,叹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这话一出,陈奋就知道女人不会同恬恬计较了。因此,连忙带着人朝备好的院子走去,又见皇帝没有丝毫暴露身份的意思,因此也只做不知,转身退去。
等人走了,秦般若慢身在榻上坐下,幽幽道:“四姑娘娇俏可爱,当年皇帝来陈府,怎么就没动了心?”
皇帝跟到身前垂首道:“这也怨不得朕,谁叫当初母后勾人太甚。”
秦般若气笑了:“你这个混账觊觎庶母,还敢怪哀家?”
晏衍凑过去咬着红唇道:“儿子怎么敢怪母后是儿子大逆不道,悖逆人伦,垂涎母后,妄生贪欲”男人说到最后,吐出舌尖,慢慢探了过去勾弄搅动。
已经过了三个月,原本秦般若会以为他一早就要忍不住了,却不曾想偏偏又忍了这数日。
如今眼瞧着一天比一天难忍,秦般若已经想到等下一次时候又会被折腾成什么模样。于是她接连几次想着叫人均分一些,可男人照旧忍着不动她,几次之后,她也就明白了这混账是在等明晚。
大婚之夜。
这个男人怕是把所有精力都留到明晚了。
秦般若咬了下他的唇,手指推了推他:“该休息了。”
晏衍深吸一口气,将头埋在女人肩头一口咬住侧颈:“明晚,朕不会再放过你”
“梓潼。”
秦般若心脏突然一漏,不仅因着即将到来的欢情,还有这是他第一次叫她梓潼。
也意味着从明天开始,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彻底变了。
她不再是他的母后。
而是他的妻子,他的皇后。
终于到这一天了。
到了再无法回头的这一天。
秦般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晏衍单手将人拢进怀里,指尖一点点过女人睡穴登时昏昏睡去。等人睡了,外侧有人轻声落地,低声道:“陛下,找到毒娘子和宗垣一行了。”
“他们似乎准备明日大闹婚礼。”
晏衍眸色一厉,冷笑一声:“朕还没去找他们算帐,他们倒赶着来送死。新任的苗疆酋长到哪了?”
暗卫:“酉时末刚刚进的京。”
晏衍呵了声:“刚好,带着他过去。若是不能在日出之前解决了,就叫苗疆重新再选一个酋长吧。”
“是。”
*** ***
“蠢货!”毒娘子一拍桌子,气得脸都红了。
“要我说,这也怪不得朱大哥,他就是去探探路,谁知道碰到那么个老东西?”一旁的男人脸色也不太好看,“我过去的时候,正听见那老乞丐腆着肚子炫耀:说什么他一听那口音就不对,再对上那张脸就更警惕了。说不得是什么恶贯满盈的江洋大盗,还想往他这里探听消息,也不瞧瞧他赖三爷在皇城根下混了多少年?那双眼比那针还利,那双手抓过来的朝廷要饭比?京兆府?的愣头青还多。”
毒娘子直接气笑了:“一个乞丐,还玩起了国家大义。”
男人也气得咬牙:“等晚上没人的时候,我带人去教训教训他。”
毒娘子忍了又忍,站起身来:“小不忍则乱大谋。先忍着,等明天过了再说。朱七如今被抓进了京兆尹,怕是要出事的。咱们这里不能呆了,先换个地儿。”
男人铁青着脸:“朱大哥应该不会出卖我们的。”
毒娘子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只要他能撑着,明天长安一乱,咱们就去救他。”
“好!”那人说着一起收拾了起来,“不过咱们去哪里?如今客栈基本都满了,咱们一时也没别的落脚点。”
毒娘子顿了顿,一咬牙道:“我记得巷子最外头那家,是个独身男人在住。今晚去那头将就些,若是有动静,咱们也能随机应变。”
那家主人是个中年男人,常年贩卖一些精巧吃食,在长安也广有名气了。
毒娘子破门而入的时候,那人正在灯下瞧着什么。听到声响,立马抓过信纸一把吞入口中,三两下就咽了下去。与此同时,站了起来,厉喝道:“你们是谁?”
毒娘子轻笑着上前一步:“别紧张。”
话头说着,手中毒烟一散,那人晃了三晃就摔了下去。
毒娘子一脚迈过去:“今晚都惊醒着些,别出声……”话说到一半,女人倏然顿住,望向了那人桌子上的木盒。
一寸见方,纹饰诡异。
毒娘子好奇地靠过去,口中似乎随意询问:“康二哥,这个人似乎也不太简单啊。”
康二哥怔了下:“没有吧,十几年都不见什么异常。”
“那就更有意思了。”毒娘子从袖中掏出冰蚕丝手套戴上,轻轻打开,咦了一声,“合欢蛊?”
“咔嚓”一声,盖子又重新扣上。
身后人凑上来:“合欢蛊是什么?”
毒娘子似笑非笑地提起唇角:“自然是叫人春宵不断的好东西呀。”
那人一听,搓了搓手就想去打开瞧瞧:“当真?”
毒娘子斜了他一眼:“你要是不怕死,就去碰。”
那人顿时僵在了原地。
毒娘子目光在地上的男人和书桌之上梭巡许久,出声道:“找找还有没有什么东西?”
什么也没有。一行人找了半柱香功夫,什么也没找到。
毒娘子却越想越觉得这里面有什么文章可做。于是眯了眯眼,从袖中又不知掏出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照着地上那人嘴里灌了进去。没一会儿功夫就浑浑噩噩地醒过来,双目发浑地看着毒娘子:“主人。”
“你拿这合欢蛊是要给谁下的?”
那人呆了呆,似乎考虑了半响一字一顿道:“皇后。”
所有人一时都愣在了原地。
“你是什么人?”
“北周人。”
所有人更愣住了。
没想到他们误打误撞居然查出来了个北周奸细。
“好啊!这些北周狗杀我多少大雍边关士兵,今日就叫老子替天行道。”说着,这人拔出长剑就要刺过去,被毒娘子一把拦住,“等等,先问问他们的目的。”
那人一顿,收了长剑道:“那就再留他狗命一时三刻。”
其余人不知道这合欢蛊的用途和结果,毒娘子却清楚得很。她沉着脸想了一会儿,继续问道:“你们北周的暗探已经埋伏进了皇宫?”
“是。”
“是谁?”
那人摇头:“不知道。”
毒娘子气得咬牙:“是谁你不知道吗?”
那人再次摇头:“这是那人第一次联系我。”
毒娘子顿了顿:“所以,此次大婚前后,那人还会再联系你是吗?”
“是。”
昏暗的烛火摇曳下,人影也忽长忽短,仿佛有什么再压抑不住的欲望就要探出头来了。
毒娘子眼睛变得格外清亮,笑容也越发璀璨了几分:“你们说,是杀了皇帝好?还是叫他浑浑噩噩生不如死的好?”
跟来的一行人一时愣住。
什么意思?
毒娘子目光从他们的脸上一一划到身上,直将所有人都看得毛骨悚然了,方才低笑着出声:“既然北周人已经做了这么多,那剩下的就交给咱们去做吧。”
有人按耐着脊背升起来的毛意,出声问她:“毒娘子,你什么意思?”
毒娘子笑得意味深长道,却什么也没有再说。
正说着,外头传来一道细微的响动。
毒娘子给众人递了个眼色,叫他们藏起来。还不等叫那北周人去开门,来人已经轻拢慢拈地开口了:“小师侄,是你自己出来,还是要师叔请你出来?”
毒娘子一顿,脸色瞬间变了,转身朝着众人道:“快走!”
话音落下,众人就算还不清楚状况却也知道来势汹汹,立时四散逃开。可刚一出去就被漫天箭雨重新湮了回去,面色难看道:“朱七卖了咱们了。可咱们明明换了地点,为什么还能找到这里?”
为什么?自然是因为有她在。
他们苗疆之人寻找彼此,总有些更轻而易举的手段。
毒娘子没想到这个人居然下山了,还居然来了长安。可如今又来堵她是什么意思?
“仡楼朔,你什么意思?”隔着箭雨门扇,毒娘子朝外厉声道。
外头围着的隐龙卫慢慢散开,露出一道瘦瘦高高的暗色身影来。
来人不过二十岁的年纪,面容白皙,眉眼俏丽,眼角尖尖,眼尾细长而略弯,一双十足的桃花眼,似笑非笑,似勾似引。左眼睑之下,生着一点朱砂泪痣,叫整个人更加旖丽艳泽。
头上左右编着细细十几缕黑发合成一拢,在发尾的位置绑着一个银坠角。左耳下也坠着一对日月形状的银坠子,右耳下则坠着跟细长的红绳,垂到肩头。
一身靛青色官服,一双乌皮六合靴,靴子两侧垂着两条银链子,行动间叮当作响。
叮叮咚咚之间,仡楼朔挟着月光灯影,几乎是瞬息之间叫人晃了眼。
仡楼朔停在院中,双手环胸道:“师叔能有什么意思呀,不外乎是替师兄清理一下门户,免得叫你这丫头片子毁了咱梵净山百年的清誉。”
毒娘子瞬间就知道他的来意了,重重呸了一口道:“你投了那狗皇帝?”
仡楼朔长长哎了一声:“怎么能这样不懂规矩?如今师叔是苗疆的酋长了,也算是吃上了官家饭。你大大小小,也算是官家的亲戚,怎么还这样粗鲁?看来师兄常年闭关,是顾不上对你的教导啊。如此,也只能叫师叔来管管你了。”
毒娘子咬了咬牙,这个仡楼朔一向心黑手黑,凡事没有利益绝对片叶不沾身,如今乍然下山绝对不可能只是为了那小小一个苗疆酋长。可到底为了什么,她却不知。
甚至她也不确定,这个人会不会为了他的什么目的,拿她的项上人头去给狗皇帝投诚。
箭雨倏然一停,仡楼朔再次道:“好师侄,你若是如今出来改过自新,师叔还能给你求求情。但你若是负隅顽抗那师叔也只能给你留个全尸,再送到你师傅面前请罪了。”
乍然见到他,毒娘子心下已然凉了半截,如今听他这话,闭了闭眼,冷声道:“这些人没打算留活口,不能分开走,分开走必然活不成。我数到三,直接从屋后出去,然后朝着西头走。”
“都听你的。”
“好!三,走!!”毒娘子一个转身,跳出窗子就跑。
“艹!说好数到三呀。”
仡楼朔轻笑一声,摆了摆手,火矢、火弹霎时轰了过去。
毒娘子大叫一声:“避开!!”
可这些东西来得突然,到底避之不及,登时就炸了数道身影。毒娘子一脸灰黑,双目猩红:“仡楼朔,我杀了你!”
仡楼朔仍旧不疾不徐道:“不急,好师侄。好戏还在后头呢。”
第96章 第 95 章 一个个的,都来惹朕。
毒蛊蛇虫百无禁忌, 唯独避讳火光。
不过片刻功夫,十几个江湖好手尽数陨落当场。
毒娘子数次想冲出重围却都被那密密麻麻的火药给堵了回去,逼到眼都红了, 骂道:“仡楼朔,有种的你就别整这些幺蛾子,跟老娘对对手上功夫。”
仡楼朔远远站着一动不动,火焰闪烁映在脸上显得格外绮丽??艳:“好师侄, 你现在认个错。师叔还能救你一命, 若是你再冥顽不灵”
毒娘子破口大骂道:“放你娘的狗屁!认错?老娘有什么错?你今天杀了老娘, 回头师傅一定会杀了你。”
仡楼朔手指摸了摸下颌,想了下:“我倒是想知道师兄肯不肯为了你,专门下山来杀我。”
毒娘子暗骂了变态,脚下却半点儿不敢停。
“轰”一声,又一颗火药弹炸中了一人, 眼瞧着只剩下三个人了。
毒娘子啐了口:“不管了,往”
话没有说完, 一道剑光自暗夜之中扫过,登时东北角死伤一片。
“那里!”没有人说话,剩下的人一齐照着那里冲去。
仡楼朔还没来得及转过身去,就被一道冰冷的杀意锁定, 整个人头都没回, 径直朝右一滚,剑气切着身体擦过,割下一截发尾。
这个时候, 仡楼朔方才转身看了过去。
男人一身白衣,不知何时赫然立于身后的一处屋檐之上,背对着月光, 瞧不清楚什么相貌神情。
不过右手持剑,剑尖指地。
满身冷肃。
万俟生。
碰到仡楼朔的眼神,男人淡声道:“看在巫倧的面上,我不杀你。”
“这些人,我带走了。”
仡楼朔定定看了他一会儿,猝然笑道:“这可不行。”
话音落下的瞬间,刚刚同毒娘子一起逃出生天的几人突然脚下一个踉跄,一口鲜血喷出,轰然倒地。
“嘶嘶”
一条拇指大小的细尾蛇在夜色下探出头来,不等追上毒娘子,眨眼间已经回到男人手腕,瑟瑟发抖。
仡楼朔指尖抚了抚这蛇,轻叱道:“没出息的东西。”
毒娘子已经追不上了。
万俟生也没再出手,转身几个起跃就不见了踪迹。
直到万俟生彻底消失了,仡楼朔才缓缓道:“回吧,只能这样去交差了。”
身后暗卫沉默了片刻,道:“陛下说了,毒娘子必须得死。”
仡楼朔摊摊手:“你要是能在万俟生的手里杀了她,那你就去。”
没有人说话。
仡楼朔叹了声:“那就走吧,离天明还有段距离。别叫这些人再瞎搞才是要紧事。”
*** ***
长安某处风月楼,一黑一蓝两个锦衣男子临窗而立,望着夜色下的滚滚硝烟,脸色难看。
黑衣人:“大人,大雍皇帝的人突然发作,没有一点儿征兆。厍进连同合欢蛊怕是”
蓝衣人厉声道:“废物!!主子费尽辛苦才找到的合欢蛊,还没用上就废了!主子那里怎么交待?还有,厍进藏了这么多年都平安无事,眼瞧着要用他做事了,偏偏就炸火雷了。”
黑衣人低了低头:“那里瞧着还有大雍江湖上的人,怕被那些人无意牵累的?可事情到底已经发生了,下一步该如何,还得要大人您拿个章程出来。”
蓝衣人也知道如今不是发泄情绪的时候,深吸一口气冷声道:“既然那些江湖人出手了,那就再等等他们,看看他们还有什么手段。咱们静观其变,若是有合适的时机帮他们一把也未尝不可。”
黑衣人点点头,询问道:“公子那边”
蓝衣人警告的看了他一眼:“别做多余的事。”
黑衣人:“是。”
大雍本就不设宵禁,帝后大婚,坊市之间更是一片欢庆。即便远远听到了炮火声,也只以为是烟花炮仗所致,所以除了沽阳巷的居民心中惴惴,长安其余地方仍旧歌舞升平。
尤其安仁坊更是长夜不歇,灯火通明。
可在灼灼明光之下,暗处也愈暗。
“硬闯陈府?不去。宗垣只叫我去接你。”万俟生靠在一处巷子死角,远远瞧着那方热闹淡淡道。
毒娘子脸阴得厉害:“宗垣到底在哪?”
万俟生面色扭曲了一瞬,没有说话。
毒娘子见他没有反应,转身道:“今晚这么多兄弟都死了,我若是不去做点什么,就枉叫了这么多年的毒娘子。你若是不去,我自己去。若是死了,你也只做不知就是。”
刚走出两步,万俟生在后面沉声道:“等等。”
毒娘子瞬间停住了脚步。
万俟生微挑着眉头看她:“你想做什么?”
毒娘子慢慢侧过头去,一字一顿道:“自然是送咱们这位陛下一些好东西。”
夜愈黑,风愈静。
晏衍猛地睁开眼睛,眸中杀气一片。
隔着门窗,暗卫低声道:“陛下,是万俟生。”
秦般若在梦里睡得并不安稳,身子无意识颤了下,眉头也拧得很是厉害。晏衍手掌落在女人背上,轻轻安抚着,眉目语气也变得平和起来:“几个人?”
“两个。那个毒娘子,没死”
晏衍:“那个仡楼朔呢?”
暗卫:“已经给他传信了。”
话音刚刚落下,又有人来报:“陛下,统领叫属下带您和娘娘先行离开。那毒娘子手上的蛊毒太过阴邪,若是惊扰了陛下圣驾,属下等万死难辞其咎。”
晏衍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金线蛊。
当日苗疆酋长追踪的时候,暗影就上报过这种阴邪至极的毒蛊,而后暗卫搜查的时候没有在现场发现毒娘子的尸体。他当时就留了心,秘选了苗疆酋长即刻进京。
可如今,弄出那么大动静,却没将最该抓住的人抓住。
晏衍重新抚上女人脊背,侧目道:“就凭这两个人,这么些东西还惊不了朕的驾。”
“陛下”
晏衍声音立刻严厉了:“去吧,仡楼朔也快到了。有她收拾毒娘子,你们需要关注的是那万俟生,还有那个始终没有现身的琴师。”
“是。”
等人走了,晏衍慢慢坐起身来,踱步到窗边瞧向窗外,月明星稀,远处黑压压的人已然兵戈相交,乱成一团,惊得树上宿鸟扑簌簌一片。
屋脊之上,那万俟生一人同费老和暗庐两人相战,仍有余力。
其剑法之超,已然到了可怖的程度。
晏衍瞧了一会儿,转头看向正中的女人,身上漆黑一团,鲜血淋漓,行动却阴狠得厉害。
如今周遭已然围了好多隐龙卫,兵戈相向,神智已失。
男人眼里闪了光,苗疆
许是晏衍看的时间太久了,万俟生一剑扫退二人,脚下一点凌空一剑朝着晏衍所在的窗子刺来。
所有人立时大惊。
这个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瞬息之间,长剑就到了身前。可未及三寸之间,生生止住了去势,十几道长剑已然照着万俟生要害刺去。男人剑尖一转,身影如踪,竟在十数大内高手之下全身而退,立于屋脊之端。
晏衍纹丝未动,抬眸看向月色之下的男人,少有的称道:“好剑法。”
万俟生剑尖一转,自上而下望着皇帝,没有说话。
毒娘子一早听到了动静,仰头眯眼望去,虽然不认识晏衍,但是瞧见这么多人护在那里,并且还同未来皇后住在一起的男人,想来只剩下那个狗皇帝了。
原本以为这里只有那个皇后娘娘,却没想到这狗皇帝也在。女人心思瞬时活络起来了,如今强攻的可能性还剩多少,若是等那仡楼朔回来,她怕是更没什么机会了。
可若要叫她就此放弃,却也没有可能。
若是这一次在这宫外都伤不了狗皇帝,等他回了宫,那此生怕是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就算最后杀不了他,有万俟生在侧,全身而退也不是问题。到时候离了大雍,浪迹天涯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何况还有宗垣隐藏在附近,虽不知在什么地方,但是这样大的动静他必然会出现。
思及此,毒娘子更多了几分底气,咬了咬牙,拳头一紧道:“狗皇帝!你弑父杀君、暴戾横行,若叫你这样的皇帝继续执掌下去,那大雍怕是要彻底亡国了。”
“今日我毒娘子就来替天行道一回,救一救这大雍的百姓。”
话音落下,女人手中蛊毒齐发,脚下一点就朝着阁楼跃起。
众人识得她这蛊毒厉害,不敢近身去战,只得边战边退,以剑气击落那些细小蛊虫,可即便这样终究免不了一些暗卫中招。
暗庐双眼一眯,手中数十暗器照着毒娘子全身要害射去,女人见势不妙,身子一滚,大叫道:“万俟生!”
不等毒娘子开口,万俟生已经出手了。
剑光扫过,那些暗器尽数落了下去。
同一时间,一条细长的青尾蛇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于半空之中身子一个弹跳就朝着那蛊虫吞去。
动若闪电,极速攀折。
那原本形容可怖的金线蛊,居然就这样被吞了下去。
唯一的凭仗没了,毒娘子脸色大变:“什么东西?”
“小师侄,有那个功夫你不走,偏偏到这里来送死。如今师叔就是想救你,怕也是不能了。”话音落下,仡楼朔也刚刚才到了,立在墙头一侧幽幽道。
那青尾蛇解决了那些蛊虫之后,翻身折回男人手腕攀成一条青玉镯子模样,不过蛇头却高高仰着,冲着毒娘子嘶嘶作响。
毒娘子目眦尽裂,没想到这人来得这样快,更没想到她费了数年炼制的金线蛊竟被这东西一口吞了。
“仡楼朔,咱们这梁子结大发了!”
仡楼朔摇了摇头,叹道:“天作孽犹可违。”
这是说她自作孽不可活。毒娘子心里滚了几句唾骂,目光挪移到了万俟生身上。
事已至此,该撤了。
万俟生却奇怪地将目光再次看向了高楼之上的皇帝,眉眼之上多了几许思量。
毒娘子一愣。
万俟生抿着唇看向毒娘子,嘴唇微动,却没有出声。
似是传音。
毒娘子眼睛一亮,点了点头,转头再次干脆利落出声道:“杀!”
话音落下,女人抬手一挥,所有被蛊毒控制的隐龙卫一齐朝着那处小楼杀去。
两拨人再次战成一团。
仡楼朔在后瞧着叹了声,什么话都没说,脚下动作却一点不慢,朝着女人追去。
万俟生如同身后长了眼一般,头都没回,剑气已然逼了过去,横剑扫过之后,没有回招直接照着前头扑来的数人荡去,长剑当空,没有人敢硬接下这一剑。
就在短短一瞬之间,毒娘子手中的蛊毒已然照着皇帝射去。
同一刻,万俟生的长剑也跟着再次追了上去。
“陛下!”
瞬息之间,无数人挡在了皇帝的前面。
晏衍却猛地转头看向身后,就在同一时间,剧烈的破窗声传来,一道绿色身影卷起床上的秦般若跟着落出窗外。
一瞬间的功夫,晏衍脸都变了,直接追了出去。
身后万俟生见机就退,一把抓过毒娘子头发就往外掠去。
毒娘子脸都扭曲了,想张口大骂,可身家性命却又在男人手中,生生忍了下去。
风驰电掣,夜却过得缓慢。
如今还不过子时。
秦般若在被人带出的一瞬就惊醒了,抬眸对上抱着她的人一怔:“宗垣?”
宗垣一身陈府侍女的身形容貌,听她直接道破了他的身份,勾了勾唇应了声:“是我。”
秦般若抓住他的衣襟,左右瞧了瞧,惊疑道:“你这是做什么?”
宗垣抿唇问:“那次入宫之后当晚就传出你身殒的消息,我本想留在长安查出真相,不想”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道,“可需要我带你离开?”
短短几句话,秦般若已经明白他的意思,心下不由生了几分动容。
君子之交,也不外如是了。
秦般若认真地望着他:“我没死,确实出了些意外。不过如今都解决了,放我下来吧。”
宗垣抿紧了唇,脚步慢慢停了下来。
对上男人沉重的目光,秦般若轻笑了声,面上没什么耻赧:“叫你看笑话了。”
宗垣脸上也不见丝毫的鄙夷:“可有胁迫?”
秦般若认真想了想,摇头:“不管因着什么,我同皇帝早已经分不开了。”
宗垣望着她,一时沉默了下去。
秦般若却冲他笑了笑,笑容很是温柔:“我不同你说什么感谢的话了。宗垣,哀家活至如今,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宗垣彻底松开她,将她放至地面,退后一步道:“我知道了。”
秦般若眼中有瞬间光亮晶莹,不过眨眼即逝:“往后有什么为难的人或者事,记得告诉我。”
宗垣勾唇笑了声:“我连太后都敢劫,连皇帝都敢杀,还会有什么为难的事?”
“我走了,应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回大雍了。”
秦般若笑容顿住了,定定望着他半响道:“我会想你的。”
宗垣呵了声:“我却不一定有时间想太后。”
秦般若轻笑着道:“没关系,那我就吃点亏好了。”
宗垣笑容微收了收,最后又看了她一眼:“若是被欺负了,记得找我。”
话音落下,男人直接转身离开。
秦般若望着他的背影呆了一会儿,跟着转过身去,看向身后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皇帝。
晏衍立在远处静静站着,对上秦般若的目光看不出什么情绪,不过也只停顿了半秒钟就朝女人走去。
秦般若也没有说话,迎着他走去。
刚走出一步,身后就传出声响:“贵人。”
是毒娘子的声音。
巷子口宗垣停住了脚步,拧眉看过去。万俟生抱剑而立,冷冷地靠在墙面上,低垂着头谁也不理。只有毒娘子一身褴褛,朝着秦般若的方向快走了几步。
秦般若回过头去,瞧见她这副模样愣了一下:“你没事吧?”
毒娘子笑了下:“死不了。倒是没想到贵人你不仅没死,反而还成了准皇后。”
女人面上虽然笑着,声音却多了许多讥诮的意味。
宗垣拧了拧眉,警告道:“毒娘子,走了。”
毒娘子回过头去,摆了摆手道:“放心,我不做什么,不过说两句话。”
街头大多歇了店,一片安宁。
晏衍眉眼却沉得很,心下一股不好的预感陡然袭来,脚步跟着无意识加快了几分。
就在瞬间,不知哪里来的箭矢照着秦般若后心飞去。
登时所有人脸色大变,晏衍惊叫一声,整个人疯了似的扑将过去。
毒娘子也愣了下,不过瞬息之间也跟着扑了过去。
宗垣落后一步,轻功却比晏衍还要快,抬手之间居然赤手抓住了那飞速的流矢。紧跟着,一箭跟着又一箭逼了下来。
万俟生脸色微妙,一剑将那人藏身之处挑了出来,抬脚径直踢到了地面上。
落地的功夫,人已经死了。
晏衍一把抱住人往后退去,可下一瞬黑雾乍起。
黑色雾气之下,有什么东西一跳而过,径直朝着二人跳去。
皇帝将秦般若往身后推去,同一瞬间,手背似乎被叮了一口,瞬间红了下去。
“毒娘子!!”
“陛下!”
一时之间,所有暗卫脸色都不好了。
宗垣的脸色也不太好,望着毒娘子难得的厉声道:“你这是做什么?”
不知何时,男人的眸色已经通红一片,在昏暗的夜色里显得浑浑噩噩。
“小九!!”秦般若身子都没有站定,就要朝着男人跑过去,被暗卫拦在身前,“娘娘别靠近。”
秦般若双目通红,不可置信地看向一侧的毒娘子:“你给皇帝下了蛊毒?”
毒娘子冷笑一声,没有理会她,反而偏头瞧了宗垣一眼:“宗在徽,你为着那份情,说算就算了,我却算不得。”
“他杀了我数十个兄弟,我若是也跟着算了,那些人的命又该谁来填?”
宗垣哑然片刻,毒娘子也没想着要他的回复,再次将目光落向皇帝身上。
离得近了,竟发觉这人模狗样的小皇帝当真是一副好相貌。
如今这样近的距离,这样好的机会,若是她再不出手,她会后悔终生的。
毒娘子思及此,转头对着皇帝道:“叫他们都退下。”
“退下”皇帝目光直直地望着毒娘子,声音有些发哑。
毒娘子勾起了唇角,转头看向宗垣:“你这一次若不带她走,此后再没了机会。我也是为你着想。”
宗垣脸色难看,纹丝不动。
毒娘子轻嗤了声:“死要面子活受罪。走吧,有大雍皇帝亲自送咱们,这回可放心了吧。”
话音落下,女人当即转过身去。就在她转身的瞬间,一双手更快一步地捏住了她的喉咙,紧跟着嘎噔一声,喉骨直接被捏碎了。
惊变来得太快,谁也没想到皇帝竟还能瞬间出手,并且一击毙命。
毒娘子也没想到有这惊变,瞪大了眼睛看着皇帝:“怎怎么可能”在最后的时刻,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眸光猛地转向了秦般若,口中发出嗬嗬的响音,“是是双双”
话没有说完,整个人彻底往后倒去。
宗垣脚步生生停在不远处,怔怔地看着地上毒娘子的尸首,万万没想到最后会落了个这样的结局。
万俟生脸上没什么表情,一搭眼帘,冷冷道:“走吧。”
宗垣再次抬头看向秦般若,秦般若也惊了半响,这才恍然过来看向男人。
四目相对,还没有说话。下一瞬,身后凉风刺骨,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人带着离开了原地
来人出手很快,不过三两下,人就被带着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方才所有人的关注都在皇帝身上,却不想还有人再蹿出来,劫了秦般若。
晏衍气笑了,一口鲜血呕出来:“好啊!一个个的,都来惹朕。”
“真是好得很!”
万俟生性子再淡也忍不住挑了挑眉,偏头看向宗垣。
宗垣什么话都没说,脚下一点,转身就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陛下?”暗庐声音有些哑。
晏衍脸色发沉:“去追!”
“是。”
秦般若也没想到这一晚闹出这么多事来,原本还惊疑不定的心情在闻到男人熟悉的檀香味道之后就静了下来。
一路辗转了几处暗点,最后被人带着进了暗道。
刚一进去,话还没说,就被人用力按在墙上,俯身狠狠吻了下去。
第97章 第 96 章 母后若是休息不好,朕担……
男人吻得很深, 也很用力。
秦般若心下本还气着,可不过片刻功夫就被湛让勾起了欲望。
他们曾经数度欢愉,不过是稍微的碰触, 她就再无法拒绝他。
这一吻直到两个人都气喘吁吁了,方才停下。
秦般若停在男人胸口,喘息道:“这么久,我都要以为你死了。”
湛让遏着她腰间的手指紧了又紧, 带着人更深地贴了过来:“太后还在意小僧的死活吗?”
秦般若顿了顿, 没有说话, 只是仰头看了过去,望着这张熟悉的眉眼,一下子就哭了出来:“张贯之死了。”
自从张贯之死了之后,她哭了数次,可没有哪一次像如今这样委屈。
也不知道是因着两人相似的容貌, 还是两人的亲属关系。
秦般若只是觉得委屈,委屈极了。
湛让低垂着头看了她片刻, 慢慢挪开目光望向黑暗,明明灭灭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将人抱在怀里轻声安抚着。
直到女人哭累了,湛让方才轻叹道:“别哭了, 他也不想你这样伤心。”
秦般若方才停下去的泪水再次涌了出来, 不过她也知道这时候不是哭泣的功夫,抬手擦了擦眼泪,仰头望着他:“这些日子你都在哪里?如今来做什么?”
湛让垂眸看她, 哑声道:“在养伤。前些日子传来你的消息,就想来看一看。”
秦般若知道他说的是薨逝之事,目中生出几分柔情, 望着他道:“伤好些了吗?”
湛让低应了声,下颌抵着女人发心:“要我带你走吗?”
秦般若忍不住轻笑了声:“你们一个个的都说要带我走。可你们能带我去哪,我又能走去哪里?”
湛让听出了她话里的意味,顿了顿,张嘴想要说话,女人已经继续开口了:“从前,哀家是大雍的太后,走不得。如今同皇帝有了首尾,更走不得。”
湛让久久没有出声。
秦般若慢慢推开人,十分笃定地摇了摇头:“湛让,我走不了,也不想走。”
湛让动了动唇:“若是今天在这里的是张贯之你会同他走吗?”
秦般若呆了一瞬,偏开头去:“不会。”
湛让抬手掰过她的下颌,目光深深地望进女人眼底。秦般若有一瞬的心虚,她不会跟宗垣走,也不会跟他走。可若是张贯之的话她或许会犹豫一二,可终究也不会走。
到了她这个年纪,情爱早已经不是她考虑的全部。
她比谁都清楚,那么水中月镜中花叫人向往不过是因为不可得,以及再不能得。
一旦真的落了水去追那月亮,只会弄得自己狼狈不堪。
她承认她如今胆小谨慎,图求稳定,可再没有安稳的生活能叫她安心了。
秦般若闭了闭眼,踮脚吻上男人的唇:“湛让,我这个身份早已经同皇帝彻底绑在一起了,除了大雍皇宫,哪里都去不得。除非有一天,我同皇帝之间的关系彻底破裂。不然我是不可能走的。”
湛让沉着脸望了她许久,对上女人坦然的目光,直接撬开女人唇齿,再次探了进去。
相比方才的吻,这一回要凶了很多。
似乎要将秦般若整个人都吞吃入腹一般。
秦般若呜咽着推了推人,却似乎将人给激怒了,吞咬得更凶了。
“湛湛让”
湛让喘息着慢慢退出来,额头相抵哑声道:“你是喜欢小皇帝了吗?”
秦般若声音也喘得厉害,摇头:“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
湛让低头咬住她的唇,打断她的话:“太后不用说了,我知道。”
男人声音慢慢平静下来,面色也渐趋如常:“张贯之的人也来了,你还要见吗?”
秦般若顿了顿,眸中再次生出痛色,摇摇头拒绝道:“不见了。叫他们都散了吧,以后也不要再来长安了。”
湛让应了声:“好。”
秦般若慢慢从他怀里退出来,望着他轻声道:“我该走了。皇帝的人怕是也快找过来了。”
湛让一点一点松开她,琥珀色的眸光里一片幽亮,如同繁星点点,璀璨晶亮。
秦般若碰上他的眼神,心头倏然颤了下,重新抱住他,将头埋在男人怀里:“抱歉。”
,
湛让手指蜷了蜷,声音低哑:“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不爱我,却还招惹了我?”
“还是因为将我当作替身”
秦般若抬手掩住他的唇,低声道:“不是替身。上次我就说了,你不是谁的替身。”
湛让拿开她的手指,垂眸深深望着她:“那为什么要朝我道歉?你知道,我不喜欢听你的道歉。”
秦般若咬了咬唇:“是我错了。是我将你拖入这一潭浑水之中,却撒手离开”
湛让垂了垂眸子,淡声道:“过往之事,皆出自我愿。我不后悔,你也用不着道歉。”
秦般若睫毛颤了下,往日那些旖旎画面一波又一波袭来,从初见触动,到蓄意挑逗生了心思,再到之后几次三番的欢爱和遭遇,她同他相识时间虽然不长,却似乎已经共历了许多年。
即便不至深爱,却也终究动了几分真心。
她再次抬眸望了过去,低低叫了他一声:“湛让,我”
湛让没有再给她开口的机会,重新低头吻了下去。秦般若怔了下,跟着闭上眼睛。
春色一点点蔓延,秦般若原本的冷硬也跟着慢慢融化:“别别弄出痕迹”
湛让顿了下,更加用力地咬住颈侧那一片雪白,低声道:“害怕皇帝看到吗?”
秦般若被他咬得一疼,嘶了声:“自然。若叫他看到,免不了又是一番口舌。”
话音落下,湛让倏然停了下来,他埋在女人肩头深吸了口气,最后一点一点将女人凌乱的衣服拢好:“走吧。”
秦般若仰头怔怔地望着他,湛让不再说话,转身扭动机关,吱呀呀的声音响起,大片的光亮重新投了下来。
他背对着人,再次道了句:“走吧。”
秦般若上前一步,从背后一把抱住人,声音沙哑道:“湛让”
湛让没有动,仍旧背对着她道:“皇帝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娶你为后,对你多少是有几分真心的。不过倘若有一日他变了心思你可有想过如何自保?”
秦般若垂着眼,低低应了声。
湛让徐徐吐出口气:“那就好。晏衍心思深沉,很多事情你记得早做准备。”
秦般若手上的力道紧了紧,声音也变得沙哑起来了:“我知道。”
湛让垂眸看向女人手指,用力到指骨微微泛起了白,显得指节越发葱白细腻。他低头细细瞧了会儿,女人慢慢松开手,走到他身侧:“我走了。”
“嗯。”湛让仍旧低着眸,低低应道。
秦般若又停了片刻,抬步朝前走去,刚走了两步,湛让从后追了上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什么话都没说,可是力道却大得很,垂眸看过去的眼神更是深沉如海,波澜骤起。
秦般若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
若是没有双生蛊,她不会也不敢再留在长安。可有了这蛊,一切也就都不一样了。
不至最后一步,她不会再离开皇帝身边。
“我送你吧。”湛让终于开口了,“方才那些暗箭伤人的,不知皇帝都抓到了没。”
秦般若低应了声,当先朝外走去:“到了如今这个时候,你觉得还会是谁的人?”
湛让拉着她步步在侧:“不知道。也许是大雍内部的人,也许是拓跋稷的人”
秦般若抿了抿唇:“往后,你有什么打算?”
湛让神色有些淡淡的:“没什么打算,也许走走停停,也许找一个地方就此安顿下去。”
秦般若顿了下,什么话都没说,低低应了声。
两个人一直走到院中,才发现东方已然见了晓。
这一夜,转眼就要过去了。
湛让松了手,转头看向阴影之中某处:“来都来了,何必再躲躲藏藏?”
秦般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直到男人露出身形来,才出声道:“宗垣?”
宗垣瞧着她点了下头,看向湛让:“许久不见。”
听到男人声音,湛让愣了片刻,恍然道:“是你?”
宗垣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辗转了几个来回,朝着湛让道:“惠讷怎么死的?”
湛让没有吭声。
秦般若心头突了下,看着宗垣道:“你们认识?”
宗垣点头:“去见惠讷和尚的时候,有过几面之缘。”
秦般若应了声,望着他道:“你同惠讷?”
宗垣没有立时说话,目光若有所思地转过去看了她半响:“没什么关系。”
秦般若心下刚松了口气,就被下一句给惊了下:“不过他若是被人杀的,我总得去讨要个公道。”
秦般若抿住了唇,正要开口说什么,湛让先一步说话了:“老和尚整日里操心的事太多,那样涅槃也是避免不了的事情。”
宗垣眸光慢慢转向湛让,二人四目相对不知在彼此的眼中看出了什么,最终谁也没说话,同时偏头看向秦般若。
秦般若被两个人看过来的目光怔了一瞬,哑声道:“怎么了?”
“没什么。”
“你该走了。”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了嘴。
宗垣再次开口道:“皇帝的人来了,我们就不现身了。”
秦般若抿着唇应了声,目光一一看了过去:“你们两个”
话没有说完,两个人同时身影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秦般若还没反应过来,身后凉风袭来,人已经被浓郁的血腥和龙涎香包围了。
晏衍将人紧紧抱在怀里,哑声道:“母后,没事吧?”
秦般若摇了摇头,仰头看他:“小九,你的伤?”
短短一瞬,晏衍已经将人瞧了个清清楚楚。
胭红的唇,还有肩头胸口隐隐绰绰的猩红
男人眸色瞬间暗了下去,同时将人死死按在胸口,不叫她瞧见自己眼中几乎抑不住的暴虐,声音却始终温和:“无妨,母后没事就好。”
秦般若被她按得一动不动,心下无端狂跳,于是推了推人道:“你身上的蛊当真没事吗?回去叫徐长生看看吧。”
“好。”晏衍慢慢松开手,直接将人打横抱起。
秦般若双手下意识抓住男人衣襟,忙道:“小九,你做什么?”
晏衍没有说话,只是低垂着眉眼看她,眸中似乎盛满了温柔,可是秦般若却无端生出几分寒意,手上力道也不由自主地紧了紧,涩声道:“方才那些人可抓到了?”
晏衍面上没什么异样,低声道:“都是死士,抓到的瞬间就死了。”
秦般若应了声:“能瞧出是什么人来吗?”
晏衍点了点头:“有几分眉目,不过还得再确认一下。”
秦般若看向他:“留下线索了?”
晏衍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笑了笑,抱着人缓步走去:“只要走过,就一定会留下线索。母后不要担心了,朕都会处理妥当。”
秦般若低低应了声,不再多话。
等二人回到宫里,已然天色大明了。
徐长生早等在了殿外,瞧见二人回来,连忙依次把了脉,所幸都没有什么大碍。于是晏衍摆摆手将人打发出去,方才抱着人去后殿里里外外清洗了一遍。
秦般若被他上下其手,弄得脸色酡然:“行了,你出去。”
晏衍应了声,却没有往外走,而是继续在女人腰间上下摩挲,秦般若被他弄得心下微颤,提醒他道:“今日还有典礼呢。”
听到这话,晏衍眼中晕出笑意,低头望着她道:“母后放心。”话音落下,直接将人打横抱起出了浴池,又扯过屏风之上的浴巾将人裹住朝寝殿走去。
晏衍说了叫她放心,当真是什么都没做,只是一点一点的将女人身上擦干,又胡乱擦了擦自己,随后抱着人躺在床上:“折腾了一晚上,母后再睡一会儿吧。”
秦般若:
“不去陈府了吗?”
晏衍将人牢牢地抱在怀里,闭上眼道:“不去了,晚些时候直接从紫宸殿去太极殿。”
秦般若:“哪有这样的?”
晏衍睁开眼看她:“母后想要宫外那些仪式?”
秦般若摇头,她同陈府那些人没什么感情,留在那里都是要演戏的。如今不用去演,倒是省了诸多麻烦。不过
晏衍看着女人仍旧瞧着他,笑道:“母后若是休息不好,朕担心您晚上吃不消。”
秦般若瞬间熄声了。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她动了动唇,最后一把掐住男人腰间,低声威胁道:“不许!”
晏衍低笑一声,一手落在女人脊背上下摩挲,照旧含糊慵懒道:“不许什么?”
秦般若咬着牙道:“你要再敢如上次一般我就不再理你了。”
晏衍叹了声,慢慢闭上眼:“母后放心,朕心里有数。”
秦般若被他这一句话弄得七上八下,恶狠狠咬了他一口,就闭上眼去。原以为会睡不着,却没想很快就睡了过去,等再醒过来已然到了午时末。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殿外枝头莺鸟齐鸣,喜声不断。
身侧晏衍不知何时醒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秦般若,对上她的目光,轻笑了声:“母后醒了。”
秦般若睡得还有些昏昏然,眼神懵懵的。
晏衍低笑了声,凑得更近地吻了下去。
很快,秦般若就清醒了。
是被男人彻底吻醒的。
直到热吻抵达越来越过分的位置,秦般若才抬手抓住他已然湿浸浸的头发,半睁开眼含混道:“够了……”
晏衍顿了顿却没有立即停止,仍旧安抚似的吮吻了片刻方才慢慢抬起头来,略带喘息和沙哑地凑回去:“好。”
男人的目光越发灼热,烫得秦般若瞬间挪开了视线:“该起了。”
晏衍这一回应得很快,当先下了床去后殿清洗去了。
宫人这才鱼贯而入,伺候着秦般若梳洗装扮。
时间不早了,不过宫人动作也快。用过午膳之后,方才上妆,不过申时末,一切就都收拾好了。
吱呀一声,紫宸殿的殿门大开。
皇帝闻声看了过去,对上秦般若的瞬间,整个人倏然一愣。
女人头梳博鬓髻,发髻间缀金钿、宝石花钗,上戴十二花树冠,金玉步摇簪插于冠侧,行动时摇曳生姿。眉心贴金箔花钿,鬓边描斜红,敷铅粉、抹胭脂、涂朱唇,妆容浓丽,庄重生艳。
一身青翟袆衣,上着深青色交领大袖衫,衣身绣翟鸟纹,领缘镶朱红色龙纹滚边,下裳为纁色高腰曳地长裙,裙腰束至腋下,以宽幅锦带固定,肩搭帔帛,绣金线云凤,绕臂垂曳,长约两米。
日光落下来,灼灼其华,灿烂若朝。
皇帝定定地看着她,眼中眸色深浅明灭不定,一动不动。
秦般若双手交叠于腹前,垂着眼睑往前走了一步。
也就是这一步的功夫,皇帝瞬间惊醒,三步并作两步,朝着秦般若走来。走到身前时候,又猛地停下,立在她面前,目光仍旧直勾勾地望着她,黑漆漆的眼珠子里面看不出什么情绪。
秦般若掀眸看他,对上他的视线,牵了牵唇角:“傻了?”
皇帝低低嗯了声。
除了应声,似乎又没有别的反应了。
秦般若忍不住唇角勾得更大了一些:“连这话都应,那看来是真的傻了。”
第98章 第 97 章 大婚。
中书令府, 花团锦簇。
正厅之上,中书令涕泗横流,望着那“陈宓”反复唠叨, 如同一副全然真挚的父女亲情。
底下的陪客瞧着瞧着也哭声不止,只有一侧的宫女神色焦灼,在终于瞧见一个青色身影的女人回来之后,才一把抓住她, 道:“遂秋, 你去哪里了?”
那遂秋连忙道:“我闹了肚子。”
“你这, 真是!赶紧的吧,皇后准备等车了。”
“好好。”
说话的功夫,吉时已到。
陈宓手持团扇遮面,同中书令夫妇做最后的告别,随后转身登车。
十六个宫人模样的捧着宫灯坠在最后头, 只等着天色暗下来之后,提着宫灯入内。
从安仁坊出来之后, 朱雀大街早已经人山人海,临街二楼商铺的窗口也都探满了脑袋。底下道路两侧排满了京兆尹府的捕头,防着人太过逼近。
重翟车就在整个长安人的瞩目之下,一步步朝着皇城而去。
上一次帝王娶妻, 还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
那会儿的先帝同样登基不久, 就直接下聘迎娶了陈家的皇后。虽然这二陈并非一家,但是大雍又多了一位陈皇后。叫那些陈姓之人,走起路来都忍不住下巴高了三分。
天色越来越暗, 道路两旁的彩灯渐次亮起。
银铃频频,欢声不断。
临街茶楼之上紧闭的窗子,两人相对而坐, 各自品茗。
不知沉默了多久,宗垣当先放下茶盏,出声道:“惠讷的死,同她有关系?”
虽是疑问句,可语气已然笃定。
湛让垂了垂眼眸,跟着慢慢搁下茶盏:“早在老和尚说出那谶语之时,他就已然深入局中活不久了。去年你来大慈恩寺,不就已经意识到这一点了吗?”
宗垣呵了声:“既然如此,今年二月你又何必多此一举?”
湛让掀眸对上他,扯了扯唇角,没有说话。
宗垣缓缓执壶,给两个人各自满了茶:“他最后说了什么?”
湛让垂眸看着盏中茶水:“不知道。”
宗垣顿了下,笑道:“罢了,不知也就不知了。你我是弄不懂老和尚了,都是方外之人了,偏偏还放不下那浮沉世事。不说他了,你后面什么打算?”
湛让干脆利落道:“离开这里。”
宗垣抬眸看他:“回北周?”
湛让没有说话。
宗垣也不着急,重新端起茶盏轻轻抿了口:“可要我送你一程?小皇帝的人可都在附近等着出手了。”
湛让眸光动了动,摇头:“不必。”
宗垣搁下茶盏,淡淡道:“好吧,那我走了。”
湛让应了声:“不送。”
宗垣慢慢站起身,却没有直接离开,而是轻轻推开窗子,目光落下去。重翟车恢弘庄严,车前是全套的旌旗仪仗,车身为朱红,两侧帷幔掺入了雉鸟尾羽,迤逦尊贵,女人始终正襟危坐在车里,瞧不真切,却模模糊糊瞧出了一身的雍容气度。
宗垣立在窗口瞧了片刻,转身道:“走了,你自己小心。”
话音落下,窗外忽然传来“噌”地一声,不知哪里清起了一声脆响。
男人一怔,重新回头望了过去。
如今已然上了朱雀大街之后,一路直行约摸半柱香的时间就可抵达皇城。
往常先帝出行,都会于朱雀大街全线禁行。今日皇后入宫,特例百姓围观,倒是显出几分与民同乐的意味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朱雀大街除了欢声笑语之外,再不见别的什么意外。
可就在距离城门不过五百米的功夫,一道尖锐的响声突然乍起。
“蛇!有蛇!!”
“啊这里也有蛇!!”
“怎么会这么多的蛇?”
惊变乍起,方才还一团欢欣的场面骤然就乱了起来。
所有百姓瞬间就冲了起来,几乎是下意识地远离了身后的巷子,朝着道路中央挤去。
一应千牛卫持刀拦着,厉声喝道:“放肆!”
“谁再往前,小心你的脑袋!”
可也只有一瞬间的停顿,下一秒更多的人朝着重翟车的方向挤去。
重翟车就在这个时候慢慢停下。
夜风也就在这个时候吹上枝头,吱呀作响。
一道雪白的身影就在整个长安最为繁盛的风华里,拽住了他们的皇后,然后点上了屋檐重梢。
不过一息的功夫,所有人都傻在了原地。
下一秒,一起涌成了一道呼啸的尖锐声响:皇后,被劫了。
*** ***
晏衍这才意识到自己应了什么,闭了闭眼,伸手拉住她的手指放到唇边,轻咬了下:“朕突然觉得这一切好像梦一般啊。”
秦般若被他不轻不重地咬了这么一下,当即轻笑一声道:“皇帝若觉得这是一场梦,那就当他是一场梦好了”
话没有说完,指尖就又被男人重重咬了下。秦般若直接气笑了,抓过他的手掌来一口咬下去,恶狠狠地没有一点儿留情,瞪着他道:“还是梦吗?”
晏衍低笑一声,又笑一声,整个人难得现出几分痴傻来:“不是梦。”
“朕知道,不是梦。”
秦般若对上他这副模样,心下当即软了下去,不再说什么,只是斜了他一眼。
波光流转,饱含深情。
晏衍整颗心都跟着酥软了,低下头想要亲她,却碍着十二冕旒,只能碰到她的花树冠。叹息一声,男人俯身握住女人手指,十指交扣,紧了又紧,低声道:“母后,走吧。”
说完之后,男人又低笑着否认一句:“不对,是阿宓。”
秦般若一时僵在原地,目光有些怪异地看着他。盯了他许久,最后眉心一拧,身子打了个颤:“你叫我什么?”
皇帝对上女人一言难尽的眼神,再次动了动嘴唇:“阿宓,陈宓。”
秦般若已然想起自己这个新名字了,只是瞧着他这样喊自己,终究有几分别扭,咽了咽口水道:“别这样喊我。”
晏衍一顿:“那朕该怎么喊?梓潼?”
秦般若:
秦般若快速抖了抖身子,十分嫌恶道:“别。”
这声梓潼,会叫她想起老皇帝的。
皇帝垂头瞧着她似乎嫌弃极了,重新改口道:“那还是阿宓吧。”
秦般若:
阿宓就阿宓吧。
有了那声梓潼之后,再听这句阿宓,居然也还能接受了。
晏衍拉着人一路朝太极殿走去,直到瞧见巍峨大殿,秦般若突然停下了脚步,抬头望着身侧的皇帝:“小九,你现在还有反悔的余地。一旦我从这里出去,一切就再也遮掩不住了。”
晏衍跟着她停下脚步,垂眸看着她道:“朕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母后,从今日起,您就是朕的妻子。”
秦般若幽幽望了他片刻,目光慢慢转向前方:“那走吧。”
就在这个时候,皇后被劫的消息就传进了宫。
秦般若眉头微跳,拧了拧眉头,没有说话。
晏衍轻笑一声:“这个时候,居然还有人动手。”
秦般若也沉了脸,低声问道:“是昨晚那些行刺的人?”
“也许。”皇帝勾了勾唇角,一边说着,一边朝周德顺道:“传下去,就说皇后找到了。全城捉拿刺客。”
太极殿百官沸腾,前面刚刚听说皇后被劫持了。可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周公公又传消息过来说,皇后仍在,大典继续。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等百官想出什么个丁卯来,周公公又已然引着人过来了:“陛下驾到,皇后驾到。”
百官连忙收声,跪地:“吾皇万岁,皇后千秋。”
皇帝没有叫起身,只是握着秦般若的手掌,一步一步朝着大殿之上的龙凤双椅而去。
没有人敢起身,也没有人敢抬头。
不过是偷偷掀着眸子瞧那裙摆的移动,直等帝后二人上了高座转身之后,方才再次低下头来。
“众卿平身。”
百官慢慢撩袍起身,可是还没等人都起来。扑通一声,前头有人又跪了下去。
众人闻声望去。
还不等轻斥那人殿前失仪,紧跟着又一个人跌了下去。
这两声之后,如同一个什么叠加的信号一般,方才站起身的一些官员接二连三地跟着又摔了回去。
秦般若正襟危坐于凤位之上,目光扫过众人,却不起一点儿波澜。
皇帝更是面色如常,眼眸深深,唇角含笑:“诸位爱卿这是怎么了?”
“陛陛陛陛陛下”为首的许太公,觑着眼,声音发抖,“老臣许是老眼昏花了,怎怎么好像瞧见了太后的尊容?”
皇帝轻笑着道:“许太公今年快有七十了吧,看不清楚也是正常的。朕身边的,是陈奋家的三姑娘。”
百官之中,顿时一片寂然。
哪怕秦般若今日化了浓艳装束,可这一身的风姿气度,只要是朝中的老人就不可能认不出来。
那些老臣彼此对过眼神,脸上各色神情变幻不定。
历朝历代之中,那些霸占庶母的帝王不算少见。可那些大多都是史册之中的厉王末帝,难道他们大雍也走到这一步了吗?
每个人心下惴惴,脸上也现了沉色。
一时之间,近百人的太极殿居然静得连呼吸声都没有了。
秦般若扯了扯嘴角,什么话也不说的静坐在高位之上。
底下一群人小心地觑了觑皇帝,又觑了觑秦般若,最后垂下眸子,各自对了个眼神。如此等了半响功夫,终于有人站出来了:“陛下,皇后同先太后容颜如此相似,若是叫一些奸邪小人知晓了,怕是会辱没陛下威名。”
晏衍长长的哦了一声,歪头瞧向秦般若,似乎细细打量了一番,一边瞧着一边道:“阿宓同母后很像吗?朕倒是没瞧太出来。不过同母后生得一般温柔美貌,倒是真的。”
百官:
明明一模一样,皇帝你敢说你没瞧太出来?
许太公气得脸都涨红了,颤颤巍巍地再次跪下:“陛下,老臣以为立此女为后,有所不妥。”
皇帝仍旧瞧着秦般若,目中带有欣赏和欢欣,似乎完全没听到下面的人在说什么,转头道:“周德顺,吉时该到了吧?”
周德顺也低着头道:“是。”
说到这里,皇帝这才像是瞧见底下的许太公:“太公刚才说什么?”
许太公深吸了口气:“老臣以为立此女为后,有所不妥。”
晏衍掀眸看过去,眉眼有些冷淡,语调也幽幽的:“哦?”
许太公继续道:“此女与先太后容颜如此相近,会叫天下人误会的。”
皇帝:“误会什么?”
许太公:“娶庶母为妻,图惹天下大噪。”
话音落下,整个大殿都陷入了死寂之中。所有大臣一齐看向了皇帝,目中坚色如石。
秦般若坐于高台之上,不闪不避地望着,神色自若。
晏衍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轻笑一声:“怎么,都觉得他说得极对?都阻着朕娶妻?”
所有人一齐跪下,又一齐高声道:“请陛下收回成命。”
声音齐整得如同事先演练过一般。
晏衍低低笑出声来,歪头朝着周德顺道:“他们这是还将朕当先皇一样呢?”
语气里听不出一点儿的怒气,却叫所有人心下一凉。
晏衍再次转头看向秦般若,低低叫了声:“母后?”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倏地都刺了过去。
“母后?”皇帝又叫了一声,秦般若只当听不到,静静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晏衍牵了牵唇角,看向底下那一群人:“你们说陈宓是母后?从哪里看出来的?有什么证据吗?若没有证据周德顺,诽谤帝王污蔑皇后是个什么罪名?”
周德顺眼观鼻鼻观心:“抄家灭族。”
晏衍哦了声,摇头不赞同道:“多少太重了些太公觉得呢?”
许太公牙齿咬在嘴里哆哆嗦嗦,道:“陛下,此婚成不得。”
晏衍笑了笑,没回应这个:“听说太公的外孙女明年五月出嫁,嫁的是刘大人府上的小儿子吧?”
被点名的刘大人硬着头皮出声:“是。”
晏衍目光在两个人头顶反复点了点,轻飘飘道:“朕觉得这门婚事似乎也成不得。”
刘大人霎时慌了,他家那个没出息的混账为许太公家的千金生了多少病,遭了多少罪,若是再成不了,怕是命都要没了。一听这话,立时将头一磕:“陛下!老臣那不孝子仰慕许公千金已久,求陛下恩典。”
晏衍哦了声:“两情相悦呀?”
刘大人连忙道:“是是是。”
晏衍呵了声:“想着让朕叫有情人终成眷属?”
刘大人再磕一头:“陛下圣明。”
话音落下,许多大臣鄙夷的目光射了过来,刘大人只做未闻,事情没落到他们头上,他们当然可以高高挂起,跪在一旁审判。如今眼瞅着皇帝要杀鸡儆猴了,一朝不慎这婚事吹了,他那好不容易得来的儿子怕是也得跟着没。
一时勇气重要,还是子孙后代重要?
想也不想是后者。
他不是忠谏之臣,也不是死谏之臣,有些骨气却没多少骨头。
家国,国家。
他这样的人,三分国七分家。
已然够了。
晏衍冷呵一声:“朕从不过问你们的私宅家事,是理解你们为国操劳辛苦了。所以哪怕费卿新娶了十一夫人,陈玉度要贬妻为妾,刘之然宠妾灭妻,方鉴拿着自己妻子的嫁妆去青楼消遣朕都没有过问。”
皇帝每点一个人,就耷拉下一个脑袋来。
如此说了七八个,满朝之中几乎尽数垂下了头。
晏衍却仍旧没有停止:“不过,你们如今既然想拿着莫须有的荒谬之事,来掺合朕的私事。那朕也就掺合掺合大家的私事。你们觉得呢?”
鸦雀无声。
一片鸦雀无声。
论私德,谁也没比谁干净到哪里去。
许太公颤颤巍巍再次开口了:“帝王无私事。陛下的一言一行都是天下表率,倘若这事传出来,是要叫天下人耻笑的。”
晏衍轻呵了声:“笑话什么?陈家千金秀外慧中,六行皆备,可堪为后。许太公对此有异议?”
许太公脸都青了,嘴也抖个不停:“可她她她是”
晏衍慢慢道:“她是陈奋之女,陈宓。”
“太公离得远瞧不清就算了,其余人也瞧不出清楚吗?”
男人说到最后,语气冷淡,已然没了什么耐心,“刘之然,你说呢?”
刘之然刚被皇帝点了宠妾灭妻,身上已然冒了冷汗,如今乍被点出名来,心头更是狂跳不已,嘴上颤颤道:“臣臣臣”
晏衍扯了扯嘴角:“看来刘大人整日里在温柔乡里蒙了眼,也瞧不清楚了。若是连这都瞧不清楚,那来日公堂之上又怎么瞧得清楚?”
说到这里,皇帝摆了摆手:“来人,送刘大人回府好好着吧,没事就不要来了。”
话音落下,刘之然彻底慌了:“陛下?陛下!!臣看得清楚,臣看得”
不等人说完,外头等着的千牛卫直接进来,拖着人就走了下去。
晏衍再次转头看向方鉴:“方大人瞧着呢?”
方鉴额头上的汗淌了一地,听到这话,俯下身去颤声道:“是臣眼睛不好使,方才是臣瞧错了。先太后同皇后都是大雍最为尊贵的人物,乍然一见,觉得有所相似也是难免的。不过”
说到这里,男人顿了顿道:“先太后身形更为消瘦,气度也更为沉厉不凡,二人还是很不一样的。”
秦般若心下呵了声,不愧是常年混迹在青楼之中的人物。
晏衍眉眼不见喜怒,只是幽幽然再问了一句:“其余爱卿觉得呢?”
软硬兼施。
这一回,几乎所有人齐声道:“恭祝帝后鸾凤比翼,山河同辉。”
第99章 第 98 章 小九,轻一些。
秦般若知道这一回他不会轻易放了她, 却没想到他这样用力。
从亥时回了寝宫,直到天明,他就没有让她停过。素了三个多月, 又憋了一整天的闷气,当真是凶得要命。
秦般若浑身没了一点气力,最终彻底被他弄昏过去。等再醒过来的时候,午夜的蟋蟀叫得响亮, 殿外繁花如坠, 落入鱼池之中, 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金鱼从水莲深处探出头来,停顿了片刻,金色鱼尾一甩,水花四溅,弄散了一片花叶, 自己却又咕噜咕噜地重新沉了下去。
秦般若万万没想到他还没结束,一身香汗淋漓, 双手虚虚地抓着床上锦被,乌发丝丝缕缕地黏在鬓边唇角,湿漉漉的,如同从水中捞出来一般。
女人生得美, 平日里静静坐着的时候温柔干净, 如同佛前观音一般。可一旦入了情欲之中,顿时化作娇艳欲滴的海妖,双眼迷蒙, 眼尾洇红,每一处都勾人得紧。
一张口已然没了之前的威严,颤颤巍巍音色软绵:“够够了”
晏衍没有说话, 只是眸色深深,动作不停。
忽然,秦般若整个人一颤,声音哆哆嗦嗦地叫他:“小九轻,轻一些”
晏衍低着头深深望着她,停都没停,继续顺着原来的方向强势挞伐。
秦般若低低骂了一句,就再说不出话来,任由着自己在他手上不住颤抖,再没有半点抵抗之力。
不知过了多久,女人双腿痉挛一般挣扎起来,惊喘着叫他:“小九”
话没说完,就被生生断在了喉咙里,湮灭在水声之中。
男人下颌绷得死紧,全身的肌肉都跟着绷起来,低喘一声,猛地退出去将那股到头的欲望生生压下去。
秦般若在眩晕的空白之下迷迷糊糊的想:终于结束了。
一念刚起,整个人就被皇帝带着拦腰一翻,跪趴了下去。
秦般若着实有些受不住了,低哼着叫他:“小九”
晏衍低应了声,喘息着从身后贴上来,掰过她的脸,深深吻住她。灼热的呼吸一点一点扑上来,带着汗湿的气息,烫得人眼眶发热。秦般若当真要被他弄疯了,整个人呜呜咽咽的哭。
如此又持续了半柱香的功夫,男人方才沙哑着开口道:“好了,都好了”
话说得温柔,可动作却始终凶狠,按着人不容一点儿逃脱。
秦般若躲不开,也避不开,直到最后哆哆嗦嗦地再次昏了过去。
黑暗中,男人薄唇贴着她的眼角轻吻,声音却充满了占有欲:“以后你就只是朕的皇后了。”
秦般若再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酸疼,整个身体如同被马车碾了又碾一般,酸疼不堪。
素了这么长的时间,乍然又得了这样的欢愉,当真是吃不消。
她睁着眼偏头看向身侧,男人似乎还在睡着,面庞干净,眉眼冷峻,似乎同情欲二字沾染不了任何关系。却不想这个男人在床上时候
还没想完,后腰的力道一重,整个人被贴到了男人脸上。
晏衍闭着眼就吻上了女人,手指也跟着不安分起来。
秦般若双手慌忙拉住他的手臂,推拒道:不要了。”
晏衍叹息一声,缓缓睁开眼:“嗯,不做了,只是亲一亲。”
这话已经不是第一次说了,秦般若不放心这个男人,推着人要他起身道:“我饿了。”
晏衍抬手一扯绳铃,很快周德顺领着人鱼贯而入:“陛下醒了?”
晏衍拧了下眉,头一回瞧着这个老货不顺眼了,慢慢起身下了床,立在床前打量他半响:“出去。”说到一半,又道,“准备午膳。”
周德顺:“是。”
晏衍瞧着他退出去的模样,拉着唇角不大愉悦道:“以后不该进来伺候的时候,就不要进来。”
周德顺:
周德顺呆了下,瞬间反应过来,忍不住心下无语:“是。”
等人走了,晏衍直接俯身将秦般若抱起往浴池方向走。秦般若累得一只胳膊也抬不起来,闭着眼睛抬手推他:“周德顺怎么惹你了?”
晏衍眼也不抬:“看他不顺眼。”
秦般若:
女人也懒得理会他这突如其来的情绪,推了推人道:“那日的事情可有消息了?”
晏衍抱着人下了池子:“还没问。”
秦般若推他:“那你现在去问一问。”
晏衍双眼瞬间涌出笑意,盯着她道:“我先帮阿宓洗洗。”
秦般若果断拒绝:“叫宫人过来伺候,你去问问。”
晏衍低头咬了下她的红唇,低笑道:“好。那我出去问问。”
说完之后,男人起身往外走去,不过却是一步三回头,眉眼清亮如洗。
等人走了,果然有宫人进来伺候,秦般若脸色一淡:“今天初几了?”
“初八。”
秦般若:
胡闹了整整一天还行,也还行。
秦般若抿着唇继续问道:“初六闹事的那些人都抓到了吗?”
宫人摇头道:“这奴婢就不清楚了。”
秦般若应了声:“这两天可有什么事情发生?”
宫人想了想,摇头道:“好像也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一问三不知。
秦般若摆了摆手,不再多问,只是叫人扶着她起来。
等一切都收拾妥当了,就被人搀着去偏殿用膳。先前不觉得,如今才发现这一双腿简直成了面泥一般,软绵绵的,几乎走也走不动了。
罪魁祸首却还坐在榻上懒懒瞧着她,眉眼之间很是愉悦。
秦般若咬了咬牙:狗东西!
当即停在了原地,哑声道:“过来。”
那个狗东西动作也很快,翻身下来,摆手将人都打发走,直溜溜地站在女人身前,俯身瞧着她:“过来了。”
秦般若被他气笑了,给了他一脚:“很得意是吗?”
晏衍十分做作地哼了声,又往后退了步,朝着秦般若道:“阿宓,疼。”
秦般若气得更笑了,再次抬腿照着他小腿踹去:“你也知道疼了?”
晏衍面上委屈的点头:“阿宓。”
秦般若:
这副狗模狗样的表情,他是怎么就演出来了?
女人闭了闭眼,不想再理他,转身朝着膳食走去。也就昨天做累了,中途被他喂了些吃的,这么长时间早就饿坏了。
秦般若懒得理会他,可双腿实在软得很,走了不过两步,脚下一个踉跄,就朝一侧跌去。
晏衍嘴上慢悠悠的,脚下动作却很快,一把接住人,笑道:“阿宓这是要抱抱?”
秦般若:
秦般若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双手也跟着砸向男人胸口:“抱个屁!饿了。”
晏衍噗嗤笑出声来,笑声滚滚:“母后你”
秦般若在他面前从来都是雍容的,优雅的,何时这样本性毕露过?可这样袒露本性的模样,却叫人忍不住心生欢喜。
秦般若咬着牙拧他,可男人全身都硬得厉害,根本拧不下半点儿,反而将她自己手捏得发红。
晏衍瞅着低笑一声,抱着人三两步到桌前坐下:“阿宓再生气也别伤了自己。”
秦般若懒得理会他,推开他,在一侧坐下自顾自用膳。
晏衍托着下巴给她布膳,嘴上幽幽道:“那日闹事的有眉目了。”
秦般若哦了声,偏头看过去:“谁?”
晏衍又给她夹过了一块青笋:“拓跋稷的人,还有先太子那群人的痕迹。”
秦般若顿了下,面上也正色起来:“晏正当真没死吗?”
晏衍抿着唇摇了摇头,神色也有些凝重:“朕亲自动的手,不应该有错。”
可当日宫中事变,他亲自审问了那三个皇叔,都说确凿无疑地说见到了先太子,并且一齐下了那逼宫的决定。若是假的,不可能瞒得过那三个老狐狸。
也因此这几个月来,他始终着人在暗地调查,可是那人却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再没有任何踪迹。
秦般若拧了拧眉:“倘若他真的没死,怕是以后少不了还要生事。”
晏衍低应了声,重新伺候人用膳:“阿宓放心。”
秦般若:
听久了,居然也习惯了。
不过,她还是不觉得那个是真的先太子。先太子若真有这样的心机,又怎么会叫他们有机可乘呢?
秦般若摇了摇头,这两个人加一块八百个心眼子,且去各自算计吧。
秦般若低下头去,安心用膳。
晏衍十分享受地伺候着人,等人吃完之后,顺着拉着人就要往寝殿走去。
秦般若手指一抖,仰头问他:“做什么?”
晏衍眉眼无辜地看着她道:“午睡啊。”
秦般若一脸冷漠的转身拒绝道:“皇帝去睡吧,我不困。”
晏衍低笑着从后抱住人,下颌抵在男人肩头道:“不做什么。”
秦般若仍旧冷漠道:“不困。”
晏衍又忍不住低笑了两声,如同大猫一般磨磨蹭蹭道:“那阿宓想做些什么?”
秦般若偏头斜他一眼:“皇帝不去处理政务吗?”
晏衍蹭着女人脖颈,深深嗅了嗅体香,哑声道:“朕今日歇息。满朝文武还有七日婚嫁,朕歇息这两天也没人能说什么。”
秦般若觉得再这样磨蹭下去有些危险,当先退出一些,将人推开道:“既然没什么做的,就就去麟趾殿吧。”
晏衍没什么意见:“也好,不过阿宓走过去”他瞧了瞧她的双腿,“不累吗?”
秦般若没有说话,目光笔直地望着他,意味明显。
晏衍勾了勾唇,抬手直接将人打横抱起就朝着麟趾殿行去。男人说了今日歇息,当真就什么政务也不处理,到了麟趾殿也只是躺靠在秦般若腿上,闭目养神。
秦般若挪开书籍,悄悄将目光落了过去,男人卸去平日里所有的深沉和严厉,整个人只剩下一种悠然的懒散和放松。
从前皇帝也有轻松愉悦的时候,可是状态同如今却迥然不同。
如今更像一只吃饱喝足的大猫,趴在山巅之上养精蓄锐。
想到养精蓄锐,秦般若就纳闷为什么这个狗东西做了那么长时间也不显得疲累,倒是将她折腾得上下酸疼。
明明出力的是他啊!!
秦般若咬着牙抬手掐向他的脸颊,男人也不睁眼,低笑着开口道:“阿宓越来越凶了。”
秦般若呵了声,手上更用了两分力气:“腿酸了。”
晏衍歪头提议道:“我给娘娘按按。”
秦般若瞬间收手,翻身滚开,远远望着他道:“不必。”
晏衍顿了一下,紧跟着低低笑出声来:“今天不折腾了。”
秦般若仍满脸警惕地望着他,摆足了不相信的模样。
晏衍叹息一声:“若是左右都不信的话,那我不如”
话还没有说完,秦般若连忙回身,抬手掩住他的嘴:“信你,信你!”
晏衍拉下女人手指咬了咬:“真信?”
秦般若忙不迭的点头:“信信信!”
晏衍故作叹息一声,跟着重新埋在女人胸口笑个不停。
九月的秋蝉已经不多了,可是仍旧时不时响起窸窣的蝉鸣。
声音不大,落到耳中却清晰得很。
秦般若甚至能听到周德顺小声呵斥着小宫人叫他们把那些秋蝉捕获的声音,可是秋蝉不仅没少了多少,殿外的蝉声反而更响亮了几分。
连带着日光也灼热了许多,穿过窗子落下来,整个人都变得暖烘烘的。
一瞬间,秦般若忽然觉得就这样下去,也挺好的。
第100章 第 99 章 太后舍不得杀了皇帝?
一连数日, 两个人就这样打打闹闹地过去了。直到过了十五,皇帝突然忙起来了,政务似乎一下子也多了起来。秦般若也不多问, 照旧去麟趾殿翻书瞧。
不过瞧着瞧着,突然想起一事来,太后的梓宫还在永安宫放着。在外人眼里,她这个新皇后怎么都要去拜祭一番。
对着自己的梓棺祭拜自己, 怕也是千古以来头一个了吧。
说去就去, 秦般若搁下书籍, 起身就朝外走去。
停灵的这些日子,每日里都有比丘尼诵经,约莫持续到酉时末方才停下。
秦般若扶着人入了殿,殿内陈设一应如往昔,可如今瞧着却凭空生出许多恍惚来。
比丘尼瞧见秦般若进来也没停止诵经声, 任由女人在殿中上香之后,随意行走。
秦般若也没准备待多久, 转了两圈之后就准备离开,可就在转身的功夫,身后一个比丘尼出声道:“皇后。”
声音喑哑,还带着许多沙砾。
可是却有几分莫名的熟悉。
秦般若慢慢转过头去, 对上他脸庞的瞬间怔了下:“席”
刚刚吐出一个字, 女人敏锐地住了口,转头看向身后跟着的宫人:“你们都下去。”
宫人敏锐地扫了那比丘尼一眼,而后垂下头去:“是。”
等人走了, 秦般若回身朝着来人道:“你随我来。”
那比丘尼一言不吭的跟在女人身后,直到入了偏殿,关上门之后方才扑通一声跪下。
秦般若连忙回身, 将人拉起来,低声道:“席魏,你怎么这个时候进宫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不过短短数月,之前那个漂亮可爱,目光澄澈的少年就变得眼眸幽深,沉默寡言了。
他一个字不说,只是直勾勾盯着秦般若。
瞧着瞧着,眼眶就红了下去。
秦般若心下一突,骤然升起不好的预感,哑声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席魏却没有回答,转而开口涩声道:“太后,当真成了皇后。”
“那人说的,我原不信。却不想,竟是真的。”
秦般若敏锐地抓住了字眼:“谁说了什么?”
少年摇摇头,望着她哑着嗓子开口道:“他们都死了。”
“所有人都死了。太后,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说完之后,少年扯了扯唇角,望着她又改口道:“错了,该叫您皇后。”
当年那个清澈少年,眼里口中已然多了许多讥讽、怨怼和嘲弄。
可秦般若已然顾不上这些了,急声追问道:“谁死了?”
席魏瞧她这副模样,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出来:“江易、席风、陈雪、林劢还有湛让都死了,他们都死了。”
“是皇帝杀了他们!”
一个接一个讯息砸过来,秦般若脑子嗡地一声,整个人如遭雷劈一般,僵在那里:“皇帝?皇帝为什么要杀你们?”
席魏听到这里,整个人崩溃了一般,怒吼着道:“因为就是他杀了公子!!如今再来杀我们,有什么不可能的?”
话音落下,砰地一声房门被暗卫踹开,整个身影如电一般抓向席魏:“放屁!!”
秦般若从来不知自己的身形这样快,猛地站起身来挡在少年身前,双眼通红地看向来人:“滚出去!”
暗卫看向女人身后的席魏,急声道:“娘娘,您切莫听他一面之辞冤枉了陛下。”
秦般若扯了扯唇角,脸色苍白,浑身发颤:“本宫自有判断。现在,给本宫滚出去!!”
“娘娘”
“滚!”
暗卫看她面色不对,不敢再多说,却也不敢朝那人下杀手,若是这时候这少年死了,怕是就彻底成了死结。心下辗转几个来回,只好抽身退了出去,叫人给皇帝报信去。
等人走了之后,秦般若方才红着眼回头看向席魏:“你别怕,本宫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你告诉本宫,到底发生了什么”
席魏瞧着她这副模样,不觉又生了几分可怜,哭着笑道:“原来您被瞒得这样惨啊。”
秦般若眼眶也涌出泪水来,闭了闭眼,擦过泪水哑声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席魏又看了她一眼,偏开头去望向殿中屏壁,一字一句道:“初五那晚生了那样的大动作,江易准备伺机瞧瞧能不能趁机入宫寻找太后的踪迹。”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瞧了秦般若一眼:“我还是习惯叫您太后。”
秦般若怔了下,意识到少年说的是踪迹而不是她死亡的真相。
秦般若下意识出声问道:“你们知道我没死?”
席魏点了点头:“江易说了,只要皇帝没死,您就一定没死。若是有一天,皇帝昭告天下说您薨逝,那必然是皇帝将您软禁了起来。”
秦般若脑子又是一嗡,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一闪即过,却险些没有抓住,只是怔怔地看着他:“为什么这么说?”
席魏摇了摇头:“公子给江易留下的书信,却并没有说明原因。”
秦般若呆了半响,忽然身体一颤,双目通红地看着席魏,厉声道:“你说皇帝杀了张贯之,是什么意思?张贯之他不是为救我死的吗?”
话音落下,席魏眼泪再没忍住,一滴跟着一滴落下来。
“那时候公子其实并没有死。”
秦般若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完全不敢置信一般摇了摇头:“皇帝不可能在这件事上骗我,不可能”
“皇帝那样聪明的人不会不知道在那样的情况下,张贯之活着比死了更好。”
“不会是他。”
说到最后,她猛地看过去,寒声道:“你有什么证据?”
席魏扯了扯唇角,笑容似乎一如最初那个滚圆天真的软萌少年,可声音却低了下去:“公子留下的书信,江易不放心,提前拆开来看了,随后带着我们一起追到了西山。可是那个时候已经晚了现场一片荒芜,我们在那里找了许久,没有找到任何线索。后来,宫里的人传来消息说:公子在宫里。”
“可没等我们的人去救,公子就彻底没了踪迹。”
秦般若呆了一瞬,想到那次皇帝安排的假的张贯之,瞬间回神道:“那不是真的,宫里的那个不是张贯之。”
“我见了。他不是张贯之。”
“那是皇帝特意欺骗我找的人,那不是张贯之。”
席魏用一副完全陌生的神情看着她,直盯到秦般若彻底消了声,方才低低笑出声来:“太后既然不信属下,又何必做这些样子?”
秦般若摇头否认道:“我不是不信,我只是”
席魏冷笑一声:“您只是成为了皇帝的皇后,自然一切都该向着皇帝了。”
秦般若闭了闭眼,试图冷静道:“不是,倘若真是皇帝做的,我一定会你一个交代。”
席魏嗤笑一声,眼泪跟着笑容一起落下:“交代?皇后能给属下什么交代?席茂失踪这么久,皇后可给出半分交代了?”
“只可怜了我们公子,为您枉费了这般心思,却叫仇人得收如花美眷,比翼双飞。”
席魏无意中的一句话,叫秦般若忽然瞬间呆在了原地。
方才接二连三的冲击,终于找到了突破口汹涌而至。
皇帝没死,她就一定没死。
若是有一天,皇帝昭告天下说她薨逝,那必然是皇帝将她软禁了起来。
张贯之为什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为什么会如此清楚这个结果?
只有双生蛊,才会造成这个结果。
可他为什么会知道双生蛊的事情?双生蛊不是皇帝下的吗?
皇帝会把这样重要的事情,告诉张贯之吗?
不可能的。
这样性命攸关的事,皇帝不可能叫多余的外人知道,更不可能叫张贯之知道。
那张贯之是怎么知道的?
还提前留下了书信
秦般若眼前一黑,整个人几乎昏倒在原地。
除非,双生蛊不是皇帝下的。
可那个答案逼到眼前,她却不敢碰触,张了张唇,哑声道:“他今年可曾接触过苗疆酋长?”
席魏愣了一下,没想到话题怎么会转得这样迅速,先是摇了摇头,而后生生顿住:“怎么了?”
秦般若眼里那份茫然忽然又有焦点,紧紧逼着他道:“有没有?”
席魏脸上的泪还没干,被她这份厉色一逼,也生出了几分懵懂,下意识点了点头:“今年二月的时候,公子叫我去盯过苗疆酋长的踪迹,不过见没见属下就不清楚了。”
即便没有得到直接答案,秦般若却已然有了心中结果。
她闭了闭眼,眼泪唰然落下。
张贯之,我何德何能叫你为我做到如此地步?
席魏见她这副模样,方才涌起的忿怒和杀意重新按了下去,直戳戳地望着秦般若道:“太后,我来宫里只有两个目的。第一,告诉您真相;第二,杀了狗皇帝。”
秦般若目光倏然一颤,望着他哑声道:“杀了皇帝?”
少年眼神凶得不似往常,恶狠狠道:“难道他不该杀吗?公子死了,一众兄弟姐妹也死了,若非属下当时不在,属下也该死在那里。”
秦般若这才想起什么似的,跌声问道:“你说他们都死了?怎么死的?你不在,怎么知道是皇帝的人动的手?”
席魏冷笑一声,看向还在拼命给皇帝找借口的秦般若:“我们同皇帝的那些暗卫打了这样多的交道,如何连这都不能认出来。”
秦般若闭了闭眼,猛地转过身去:“我要去问皇帝。”
席魏立在原地不动,眼神中慢慢流出一丝失望来:“太后舍不得杀了皇帝?”
秦般若眼睛倏然红了,不过声音仍旧沉稳:“若真是皇帝做的,本宫本宫会亲手杀了他。”
话音落下,席魏低低笑了声:“不用了。皇后,属下无法再信您了。”
秦般若脊背微凉,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可是蹭的一声,少年袖中的短刃已经出鞘。
秦般若瞪大了眼睛,接连往后退去:“席魏,你”
话没说完,手腕已经被少年抓住,刀口带着寒光逼向女人脖颈。
同一时间,“叮”地一声,似乎是什么利器穿透皮肉的声音。
等秦般若再回过神来,手腕的力道一松,一侧的少年已经轰然朝后倒去,扬起一片飞尘。
尘埃落定。
房门被人猛地推开,皇帝一把抱住秦般若,上下仔细地瞧了瞧:“阿宓没事吧?”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