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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第 100 章 晏衍,到了如今你还骗……


    秦般若目光怔怔地瞧了死不瞑目的席魏许久, 直到晏衍掰过她的脸颊,方才慢慢挪移至皇帝一双溢满了担忧的凤眸里。那里漆黑一团,浮浮沉沉, 几乎看不清真相。


    皇帝双手紧紧按着女人后腰,低头看过来的眼神温柔和煦:“怎么不说话?我听到消息就连忙往这边赶,可有受伤?”


    秦般若心头陡然生了一股寒意,任由他抱着一动不动:“那蛊是张伯聿下的是吗?”


    晏衍一愣, 扫了席魏一眼, 眸中生出几分意外:“这个人说的?”


    秦般若眼珠子动了动, 直勾勾地看着他:“告诉我,是不是。”


    晏衍抿紧了唇,目光不闪不避地望了回去:“你信这么个人?他还说了什么?”


    秦般若黑黝黝的眸子望着他,再重复了一遍:“告诉我,是不是。”


    皇帝垂眸望着她摇头道:“不是。”


    话音落下, 秦般若猛地推开他,跟着一巴掌甩了过去, 用了近乎十足的力道,“啪”一声脆响直接将男人脸打得一片鲜红。


    殿内倏然安静了下来。


    秦般若整个人也静得瘆人,不带丝毫情绪道:“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着骗我吗?”


    晏衍喉头滚了滚, 看着她一字一顿道:“您信他, 不信朕?”


    “他刚刚想要杀您。”


    “一个这样的人,您信他不信朕?”


    男人双眸不闪不避地望着她,一片清朗, 格外认真:说到最后,语气更是低哑得不成样子,似乎满腹了委屈。


    秦般若呵了声, 只当瞧不见他这副模样,缓缓道:“我不是信他。我只是,相信放到眼前的事实。”


    晏衍哑声道:“眼见也不一定为实。”


    秦般若瞧着他低低笑了出来:“如此,皇帝是死不承认了吗?”


    晏衍上前一步,重新握住她的双手:“你要给朕定罪名,起码让朕知道朕都做了什么。”


    秦般若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可突然之间就觉得自己格外的可笑。她推开人弯腰笑了许久,方才慢慢直起身,眨也不眨地望着她:“好!那我问你,张贯之是你杀的吗?”


    晏衍答得很快:“不是。”


    秦般若扯了扯唇角:“江易他们,是你派人杀的吗?”


    晏衍再次否认:“不是。”


    秦般若一连道了三个好字:“双生蛊是张贯之下的吗?”


    没等晏衍开口,秦般若继续道:“皇帝若是有一句虚言,就叫本宫不得好死,死后坠入阿鼻地狱不得””


    话没说完,男人已然捂住了她的嘴:“您怎么能咒自己?您怎么能这样咒自己?”


    秦般若看着他眼泪倏然落了下来,声音沙哑:“所以,你就是骗了我?”


    “是你杀了张贯之,也是你将他们这些人赶尽杀绝?”秦般若很不明白的看着他,语气里带了颓然的哀伤,“晏衍,他们到底碍着你什么了?你要一个个杀了他们?”


    “是不是所有人都死干净了,你才放心?”


    晏衍也红了眼:“张贯之不是朕杀的。至于剩下那些人……他们要劫您离开,朕又如何能忍?”


    “您不是想知道初六朱雀大街之上,到底是谁动的手吗?”


    “就是张贯之这些人。”


    “朕没有惹他们,是他们先招惹朕的。”


    男人眼底俱是叫人陌生的寒凉和杀意,秦般若慢慢退后一步,两步,三步,直到退至门前,方才停下脚步,可眼中仍旧带着诸多的不敢置信:“皇帝,你当真叫我觉得可怕。”


    晏衍心下一颤,女人已经不再看他,抬脚从他身侧走过。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皇帝下意识抓住女人手腕,目光几近哀求地望着她:“是他们逼朕动的手。朕原本不想动手的,朕也不想的。”


    秦般若慢慢抬头对上他的眸光,再次扯了扯唇角,一句话没说,只是手指一点一点地将男人手指掰开。


    皇帝攥得紧,死死地又攥回去。


    秦般若扯了扯唇角,松开手,垂眸望着他的手指,声音冰冷:“松手。”


    皇帝手指颤了颤,却仍旧没有松开,只是再一次低哄道:“朕错了。朕再也不这样了,以后朕都听您的。若是再有人欺上来,是杀是放,朕也都听您的,好吗?您别生气了。”


    秦般若冷笑了下,没有回答他,继续道:“松手。”


    皇帝手指紧了又紧,忍了又忍,方才颤抖着松开。


    秦般若收回手,慢慢抬头看向他,目光低柔,可说出的话却字字剜心:“杀人,是他们逼陛下的。可骗我呢,也是被人逼的?”


    女人冷得再不见丝毫情绪,方才落的泪也已经消失无踪了。


    晏衍一时哑口无言,望着她几乎凄然道:“张贯之在你的心里已经那样重要了。若是再叫你知道他做的这些,你的心里可还会有朕半分位置?”


    秦般若呵了声:“所以,你就无耻地占了他原本做的事情?晏衍,你是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无耻之尤?”


    晏衍整个人如同被捅了一刀,脸刷的就白了。


    秦般若最后看了他一眼,而后慢慢一点一点收回视线,转身朝外走去。


    皇帝立在原地呆了半响,方才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来,再次拉住女人手腕,垂眸看向她,声音急切道:“这件事是我不好。他们要劫你走,我教训一下,将人赶出长安就好了。朕为君父,不该同他们一般见识。一切都是朕不对。朕这就叫人将这些人的尸体都厚葬了,若还有亲人在世的,朕也赐爵位厚待。”


    “以后你说什么,我就听什么。”


    “朕再也不瞒你,再也不骗你了。好不好?”


    秦般若静静地瞧着男人满脸慌乱和祈求的模样,没有丝毫反应。


    欺骗,隐瞒,甚至无耻冒功。


    她闭了闭眼,她怎么可能还会再信他?


    皇帝从未在她眼中看到如此的决绝和冷漠,不管当初如何,她对他始终留有一丝情分在。可如今,他在她的眼里再瞧不见丝毫的温情。


    皇帝心口一痛,喉间反涌出一口鲜血,又被他生生吞了下去。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语气哀求到了极致:“母后,好不好?”


    秦般若看了他许久,再次扯了扯唇角:“好啊。”


    还没等晏衍松口气,秦般若依然继续开口道:“只要这些人都能活过来……我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同你相亲相爱。”


    晏衍眼中的光霎时散了。


    女人说完之后不再看他,抬步朝外走了出去。


    晏衍怔怔地看着女人擦着他身旁经过,满眼冷漠,不带一丝回顾。他下意识跟着转过身去,望着女人的背影单薄,步履缓缓,一步一步离他越来越远。


    一瞬间,他好像彻底失去了她。


    男人再抑不住胸口的绞痛,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身子跟着晃了又晃,往后倒去。


    “陛下!”一众人连忙簇拥上去,急急拥住他。


    晏衍谁都没看,只是从缝隙之间向女人望去。秦般若还未走出永安宫,听到身后动静脚步略微停了停,跟着慢慢转头望了过去。


    晏衍再次打起精神,用力摆了摆手,目中涌出一丝希望。


    秦般若却只是扫了一眼,再次转过身去,冷冰冰道:“叫太医吧。”


    话音落下,女人再不回头,彻底出了永安宫。


    晏衍眼中最后那抹光黯下,闭眼倒了下去。


    等皇帝再次醒来已经是晚上了,因着皇帝昏得突然,一众人不敢挪动,尽数留在永安宫候着。


    灯火通明,满殿死静。


    晏衍慢慢坐起身来,声音沉闷着问道:“皇后呢?”


    周德顺激动的神情一顿,小声道:“皇后回了紫宸殿。”


    晏衍撩开薄衾,直接下了床朝外走去:“回紫宸殿。”


    紫宸殿已经熄了烛火,一应宫人都候在殿外,瞧见皇帝回来,刚要行礼就被男人拦下:“皇后睡了?”


    “是。”宫人低声应道,“皇后酉时就睡下了。”


    晏衍摆了摆手示意人下去,而后脚步轻轻入了殿。


    今夜月亮高悬,纵然殿内无烛,却也瞧得清楚。


    女人躺在床上,双手交叠于腹部位置,容色恬静,呼吸均匀。晏衍慢慢靠坐下来,手指还未碰到女人眉眼,秦般若倏然就醒了过来。


    晏衍怔了一下,朝她笑道:“是我吵到母后了吗?”


    秦般若拨开他的手指,冷冷道:“皇帝回来了。”


    晏衍脸上的笑容僵了一僵,再次提起微笑道:“朕醒过来担心母后,就连忙赶了回来。”


    秦般若扯了扯唇角,继续冷声道:“担心我什么?担心我伤害自己吗?放心,我不会的。”


    晏衍仍旧笑着道:“那就好。一切都是朕的不是,您再气再恨,也别伤害您自己。”


    秦般若呵了声:“好。你放心。”


    女人答应了下来,皇帝却仍旧不见半点儿放松,反而心下越发缩紧。他顿了顿,再次解释道:“朕没有杀张贯之。”


    秦般若看了他许久,再次扯了扯唇角:“好。”


    晏衍瞧着她这副模样,抿紧了唇:“朕确实吩咐了暗庐便宜行事,可若非他们先动手,暗庐也不会下杀手的。”


    秦般若仍旧直勾勾看着他:“好。”


    她嘴上说着好,可脸上却是清清楚楚地什么也不信。


    晏衍有些无力,他望着她不再解释那些,只是道:“母后,别这样对我。”


    秦般若不知想到了什么,又笑了下:“好。”


    晏衍整个人僵在原地,怔怔看着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两个人彼此相望了不知多久,晏衍闭上眼,躺在女人身侧握住女人侧腰:“睡吧。”


    秦般若望着头顶帐子,温和开口:“皇帝最好还是去别处安寝的好,不然本宫担心梦里会不小心一刀刺了过去。”


    晏衍垂眸对上女人的视线,满眼的冷漠和再难自抑的杀意,一时呆在了原地。


    “母后,想杀了儿子吗?”


    秦般若没有说话,视线又慢慢转向一侧。


    皇帝却一下子被激到了般,再次出声道:“因着那些人,母后想要杀了儿子吗?”


    男人双眼瞬间变得猩红,额角的青筋跟着跳起,一脸的不可置信。女人闻声对上他的视线,面色无波,语气平静:“难道你不该死吗?”


    悬了许久的利剑,终于噗嗤一声落下。


    他仰头笑了起来,笑容里浸满了疯狂:“好!好!朕该死!朕早就该死了!朕合该给你的张贯之陪葬。”


    她是当真想杀了他。


    这个结论生出的瞬间,晏衍也觉得自己要疯了,心头燎原的疯意跟着一同席卷而来。


    她要真的想同他死,那他就陪她一起死。


    他给她的那些人陪葬。


    可心底越疯,脸上就越平静。


    晏衍收回视线,坐起身朝外道:“周德顺,拿刀来。”


    周德顺在外头等得胆战心惊,听见这一句更是吓得魂都飞了一半。


    可陛下有旨,却又不能不去。


    周德顺在门口来回纠结了半响,咬着牙朝底下人小声了几句,而后接过来人递过来匕首端盘入内。


    帐内两个人一坐一卧,周德顺就近凑了上去,垂首道:“陛下。”


    皇帝抓过匕首的手柄,冷声道:“下去吧。”


    两个人都用到了刀匕,他如何能走。周德顺垂着头急声道:“娘娘,太医说陛下一时急火攻心,伤了心脉,不得再损伤情志,不然怕是会成心疾呀。”


    秦般若脸上不见丝毫表情,始终是那份冷冰冰的模样。


    晏衍扯了扯唇角,冰冷的目光扫过去,寒声道:“出去。”


    周德顺看看他,又看看秦般若,一张老脸抖成了筛子,把牙一咬跪了下来:“娘娘,陛下就算做了什么错事,可这么些年来他对您的心始终是真的呀。当年娘娘被下了毒”


    晏衍厉声打断他道:“滚出去!”


    听到这话,秦般若眸光颤了下,不过转瞬重新恢复平静。


    周德顺抬眸对上皇帝的目光,叹了声慢慢退了下去。


    等人下去了,皇帝将手柄位置交给秦般若,哑声道:“是不是只有杀了我,你才肯原谅我?”


    秦般若心头一颤,手指跟着蜷了蜷,可看过去的目光仍旧冰凉无比,语气也不带丝毫情绪:“是。”


    晏衍慢慢垂下眸子,将匕首放到她手里,而后攥住她的手腕对准了左胸位置,一字一顿道:“好,那就好。”


    秦般若眼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倏地攥紧了那匕首,目光凶狠地望向他。


    晏衍手上力道更紧了两三分,语气甚至更加柔和了几分:“从这刺进去。母后,从这里刺进去,您就替那些人报仇了。”


    秦般若眼越发红了,手指跟着颤了起来。


    晏衍瞧见她这副模样,越发疯狂起来,带着她的手往前:“为什么不刺?母后,你在犹豫什么?你不是要杀了朕,给那些人报仇吗?”


    “杀了朕,一切就都结束了。”


    秦般若几乎要被他逼疯了,双手猛地一起攥住刀柄方才收住力道,尖声道:“都是你逼我的!”


    “皇帝,都是你逼我的。”


    晏衍也红了眼:“是!都是朕逼的你,是朕为一己之私杀了他们。如今你来亲手了结了朕,朕死而无怨。”


    秦般若眼泪淌了一脸,浑身颤得不成样子,可那一刀却始终没有刺下去。


    可晏衍却忍不住笑出声来:“母后舍不得了吗?在您心里,朕终究有几分份量了吗?”


    不等晏衍再刺激秦般若,暗庐当先跳了出来:“娘娘,人是属下杀的。要杀,您就杀了属下”


    话没有说完,晏衍几乎疯了一般,厉声道,“滚出去!”


    “这是朕和皇后的事情,没你插手的事。”


    暗庐当真急了:“陛下!”


    晏衍已经听不进去了,再次呵道:“滚出去!”


    “陛下!”


    “滚!”


    暗庐只得看向秦般若,叫道:“娘娘,如今周边群敌在侧,若是这个时候陛下殒天,只怕是大雍国祚难存啊。那个时候,死了性命的怕是不止那些微几十个人,而是百万千万之众啊。”


    两个人说了这几句话,秦般若似乎重新平静下来了。


    她的手握着匕首刀柄位置,男人的掌心攥着她的手腕。


    夏日炎炎,没有一会儿的功夫就浸出了细细密密的汗水。


    黏在掌心,经夜风一吹,叫人瞬间清醒。


    暗庐目光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那匕首,恨不得上去将其抢回来,可抢了这一把匕首,后头还有无数把匕首悬着。


    两个人中间已然到了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地步,不解决了根本,抢一把两把当真是什么用也没有。


    暗庐急得额头冒汗,低声道:“娘娘,您就算不为其余人想,也该为您自己想想。皇帝若是突然崩逝,那前朝和宗室定然再次躁动起来,到时候首罹其殃的,就是您呀。陛下就算有一千一万个不对,可他对您的心到底天地可鉴,您”


    听到这里,秦般若终于有了些许的反应,冷冷出声道:“够了。”


    声音不大,却足够殿内两人听得清清楚楚。


    暗庐一时之间,再不敢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皇帝也跟着嗤笑了声:“出去。”


    “陛下?”暗庐心下戚戚,看向皇帝。


    晏衍声线已然恢复平静,甚至变得一片冷然:“龙隐卫听令。”


    暗庐神色一震,单膝跪下,垂首道:“是。”


    晏衍面色平静地看着秦般若,下了遗诏:“朕今日若是死了,扶逍遥王继位。”


    “陛下!!”暗庐几乎不可置信道。


    晏衍:“领旨。”


    暗庐:“陛下不可呀!”


    皇帝神色一厉:“朕还没死呢,朕的话已经不中用了吗?”


    暗庐面色一变,不敢再多说一句话,只是又深深望了眼女人手中匕首,垂眸退了下去。


    等人退下之后,晏衍方才重新看向秦般若:“桩桩件件,都非朕之所愿。可如今不论朕说什么,母后都已然不信了。那您就将朕的心剖出来瞧瞧,看看是否如您所想的一般黑心黑肺。”


    话音落下,男人闭上眼睛,彻底松开手任由她动手。


    秦般若目光发红地盯了他许久,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往后微微一撤就照着胸口重重刺去。


    刀尖扎向胸口的瞬间,鲜血还没能喷出。


    秦般若的拳头已经先一步碰到男人胸口。


    秦般若一呆,垂头看向手中那伸缩式的匕首,狠狠往床下一扔,红着眼骂道:“晏衍,到了如今你还骗我?”


    晏衍也红了眼,喝道:“周德顺,你给朕滚进来!”


    第102章 第 101 章 男主死,全文终。


    周德顺屁滚尿流的进来, 远远伏倒:“陛下,娘娘,奴才罪该万死!”


    皇帝已经站起了身, 朝着老太监肩头踹去:“朕看你确实该死!朕让你拿匕首,你拿的什么东西?”


    周德顺被踹得一个踉跄,更深地跪了下去,痛哭流涕道:“奴才该死!只是临死之前, 有一句话想跟娘娘说。等奴才说完了, 不用娘娘吩咐, 奴才自己了断在这里。”


    老太监一身潦倒,半头的白发微微散了些,跌在那里生了几分可怜。


    周德顺其实是她宫里的老人,当年晏衍自骊山秋祢回宫之后,她就将人给拨了过去。不管他用或不用, 都是她做母妃的一些心意,却没想到他一直将人留在了身边, 这么多年下来,还始终是他身边的大太监。


    如今,她身边的人死的死,出宫的出宫, 只剩下这一个曾经的老人。如今听到他说再了断在这里, 秦般若心下一感伤,愤怒就跟着落了下去。


    “说吧。”


    周德顺能伺候在晏衍身边,早练出了一副千里眼顺风耳, 什么情态什么语气早已经摸得透透。


    因此,周德顺眼角一颤,就开始呜呜咽咽地就哭了起来。


    太监的声音本就尖细, 大晚上这样一高一低的哭着,同戏里的女鬼哭也差不了多少。


    秦般若听得周身一颤,鸡皮疙瘩骤然泛起,皇帝背对着她,却似乎能瞧见女人的神态一般,厉声道:“再哭话也不用说了,直接滚下去自裁了了事。你死在前头,朕死在你后头,你就继续去下头伺候朕吧。”


    周德顺一顿,抬起袖子抹了抹眼角,又深深地吸了吸鼻子道:“奴才若是能继续伺候主子,是奴才前世修来的福气。当年娘娘将奴才送到主子的身边,叫奴才好好伺候主子,往后的主子也只有您一个,没事不要再去找她。只一点,若是主子伤了病了,还有谁欺负了,再去找她。那年主子伤重,传进宫里说是要不行了。娘娘当时就昏了过去,醒过来之后在佛前跪了”


    秦般若打断他:“够了!你这一句话说的也够长了。”


    周德顺擦了擦眼泪,抬头看向秦般若:“奴才就再说一句话,当年娘娘被下了毒昏迷不醒,是陛下叫太医一次一次的在他身上试毒,最终推血换毒救下的您。不论当年还是现在,陛下都是能为您舍了这性命。就算陛下如今犯了错,可对您的这份心却始终没有变过。”


    “奴才死不足惜,只是陛下若真死在您的手里,怕是要七月飞雪了。”


    秦般若呆了半响,她却不知当年中毒还有这桩事。从来没有任何人同她提起过这件事,醒来之后,少年头一次在她怀里红了眼睛。


    秦般若慢慢转向皇帝的背影,也不知道在问什么:“为什么?”


    周德顺十分贴心地补充道:“推血换毒疼痛无比,因此必须得意志坚定,功力深厚。若在这个过程有片刻的迟缓,那一切就都白费了。事关您的性命,陛下如何放心交给别人来做。就连暗卫,陛下当时也不放心,一意自己试毒来换。事后陛下叫所有人封了口,所以直到今天,娘娘方才知晓。”


    秦般若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了。


    殿内三人,一坐一立一跪,各自无声。


    周德顺望着秦般若,再次道:“奴才该说的说完了,这就自行去了断了。若是娘娘还要杀了陛下,奴才”说到这里,周德顺再次呜咽着哭出声来,“奴才就先一步下去给陛下打理着,免得陛下一人去了孤零零的陌生。”


    晏衍眼皮止不住地跳。


    秦般若也忍不住眉头一跳,不过面色仍旧冷淡:“下去吧。”


    周德顺呜咽声一顿:“奴才罪该万死,不敢求陛下娘娘的天恩”


    晏衍斜眼瞧他,语气幽幽:“你若是当真找死,朕现在就可以叫人把你拖出去。”


    周德顺哭声停了停,悄摸儿声的起身退了下去。


    等人走了,晏衍方才慢慢转身看了回去。


    女人坐在帐中一动不动地仰着头看他,眸色沉沉如深井秋水,幽亮沉静。


    晏衍碰上她的目光,也静止了下去。


    二人不知过了多久,晏衍当先转身出了殿,吱呀一声,夜风顺着大开的殿门入内,凉得人禁不住颤了一下,又一下。


    “噌”地一声,是刀剑出鞘的声音。


    “陛下?”外头再次传来周德顺的一声惊呼。


    晏衍没有说话。


    脚步声再次跨过门槛,殿门轰得一声关上,激得女人帐前薄纱瞬间飞起,又一点点落下。


    在一片金色朦胧之间,秦般若看到皇帝重新走回到她的身前,手里握着一柄长刀。


    晏衍将长刀递向她,垂眸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欺你,骗你,瞒你,确实该杀。”


    秦般若手指颤了下,没有接那刀。


    晏衍却俯下身去将将刀柄轻轻放到她的掌心,又带着她的手指握住,期间一句话没说,满殿的寂静。


    “为什么?”秦般若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已然疲惫。


    晏衍低笑一声,慢慢半蹲下身去,长刀指向恰好是心脏的位置。他抬眸望着她道:“母后,哪有那么多的为什么?做了,就是做了。朕原本就是这样的人。”


    秦般若眼睛唰地就红了,手中长刀倏然收紧。


    晏衍笑了一下,眼里跟着也闪出晶莹来。


    两个人一时之间谁也没说话,整个大殿静得可怕,黑压压的见不到一点儿亮光。


    “呼啦”一声,夜风骤然大了,挟着尖利的呼啸一下子将窗子都吹开了,带着床前纱幔猎猎飘着。


    晏衍又笑了一下,下一秒,身子猛地往前一撞,刀尖瞬间插了进去。


    秦般若瞳孔猛地一颤,不敢置信地看了过去。


    晏衍眼睛眨也不眨地始终盯着秦般若,脸上瞧不出任何表情。


    可秦般若的手却已经抖得厉害了,眼泪比他还要先一步落下:“小九……”


    直到这个时候,晏衍方才垂下眸子,看向女人握着刀柄的手掌。秦般若似乎如梦初醒一般就要松手,下一秒就被男人死死攥住手腕,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彻底贯穿了胸膛。


    鲜血霎时涌了出来。


    秦般若控制不住的尖叫了一声:“小九!!”


    一瞬间,周德顺带着人急急忙忙的冲了进来,瞧见这一幕人都疯了:“陛下!!”


    晏衍谁也没有看,再次抬眸望向秦般若,鲜血抑不住地从口中涌出,他却似乎毫无所感,照旧朝着女人笑了下。下一秒,红了许久的眼眶终于落下泪来。


    秦般若彻底要疯了,泪如雨下,整个人都抖得不成样子。


    晏衍最后瞧了她一眼,再没气力地松开手,往后跌去。


    周德顺也是老泪纵横地将人接住:“太医!太医,快!!!”


    话音刚刚落下,秦般若跟着喷出一口鲜血,整个身子朝后倒了下去。


    周德顺这头还没弄明白,那头也似是要了命,急得老脸苍白,哭道:“这都是什么事啊?”


    *** ***


    天不知道大亮了多久,又徐徐向西沉了下去。


    在日光彻底消茫之前,秦般若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满头香汗,一脸苍白,呼吸急促,喘息不止。


    醒过来的瞬间,一大波的人涌了进来:“醒了醒了!皇后醒了!!”


    是周德顺。


    老太监的声音尖锐,还带着些许的哽咽,几乎都要哭出来了。


    说完之后,连忙朝着一侧太医道:“太医,瞧瞧!快瞧瞧!”


    秦般若还有些不清楚,呆呆地垂眸看过去。


    殿中站满了人,个个神色激动。


    太医上前一步,按在女人的寸关尺半响,喜极而泣道:“好了!好了。皇后好了!!”


    意识终于渐渐回笼,秦般若想到了那日最后的场景,偏头看向周德顺,厉声道:“皇帝呢?”


    周德顺眼一下子就红了,却没有说话。


    秦般若怔忪了片刻,哑声道:“死了吗?”


    周德顺眼泪瞬间没忍住,汩汩落了下来。


    秦般若也不知什么时候落了滴泪,等她发觉的时候,已然落至唇角,苦到发涩。


    忽然之间,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不对。


    皇帝若是死了,她为什么还活着?


    秦般若猛地看向周德顺:“皇帝死了吗?”


    周德顺猛地跪下,伏身哀道:“娘娘是还打算再去补一刀吗?”


    秦般若闭了闭眼,手指捂住眼睛,泪水顺着指缝慢慢落下。不知过了多久,秦般若方才慢慢放下手,起身道:“带本宫去看看。”


    周德顺没有应声,反而用力磕头,哽咽道:“娘娘,求您再怜惜怜惜陛下吧。”


    秦般若哑着嗓子无力道:“你放心,我不会再动手了。”


    周德顺泪眼模糊地抬头觑了她一眼,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不过倒是擦了擦眼泪,站起身来道:“昨日陛下险些没撑过去,如今好不容易救了回来,再有差池,怕是神仙也难救了。”


    秦般若瞳孔缩了一瞬,应声道:“我知道了。”


    一夜之间,帝后相继昏厥。


    周德顺也不敢声张,将两个人安排在了东西两个殿内,如今皇帝就在东偏殿,片刻功夫就到了。


    可秦般若这一路走得却觉得格外漫长,短短一盏茶的功夫,她只觉得用了一生的力气。


    进了殿,一众太医连忙低下头去。


    秦般若径直朝着拔步床走去,晏衍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嘴唇寡淡,不见丝毫气血与生机,似乎要不了多久,就要彻底陨灭于世间了。


    她立在跟前瞧了许久,幽幽道:“陛下如今什么情况了?”


    身后没有一个人说话。


    秦般若慢慢转过身去,看向殿中跪了一片的太医,恹恹道:“都是死人吗?”


    徐长生终于说话了,斟酌着语气小心道:“还请娘娘屏退身边的人。”


    秦般若摆了摆手:“都下去。”


    等人都走了,徐长生方才叹息一声道:“陛下那一刀伤及心肺,原本昨日气息就已然微弱下去,可后来不知怎的又稳住了。不过也只是稳住不至太坏的境地,并没有太过见好的情况。老臣思索再三,想着该是陛下体内那蛊的缘故”


    秦般若眸光顿了下:“继续。”


    徐长生苦涩道:“说来也是老臣无能,如今才意识到陛下中了蛊。发现之初,老臣想着为陛下推血取蛊,可发现那蛊已然同陛下融为一体。若要取蛊,怕是先伤了陛下性命。而后又惊奇地发现那蛊虫似乎还能为陛下延一二生机。可老臣偏偏于蛊毒一术没什么研究,若要陛下醒过来,怕是得问一问那苗疆之人了。”


    话音落下,殿内陷入一片沉默。


    秦般若慢慢坐到床沿之上,垂眸望向皇帝:“本宫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徐太医慢慢往后退下。


    吱呀一声,殿门关闭,也似乎将最后一抹暮光关在了殿外。


    殿内的光线彻底阴翳下去,四四方方的大殿如同棺椁一般,黝黑,安静,可怖。


    殿外的宫人动了,小声地点了廊下的灯火。光线就又摇摇晃晃地落进来,变得昏黄,祥和。


    秦般若不知在黑暗中瞧了他多久,直到柔光洒落,方才抬手碰了碰他的眉眼,动作轻柔,声音微哑:“小九。”


    皇帝没有任何反应。


    有一瞬间,秦般若觉得这一幕何其相似,又何其玄妙。


    从前都是皇帝坐在这个位置,垂眸低望着她。而她多数装睡,佯装不知。


    如今境遇颠倒,成了她垂眸瞧他。


    而他昏睡不醒。


    也或者,永远都不会再醒过来——


    作者有话说:逗你玩。


    第103章 第 102 章 她终究对他心软了吗?


    秦般若心口细细密密的扎了下, 又疼又涩。


    他们两个人走到今日,其中感情纵然不是爱,也有诸多撕扯不开的情分。


    又岂是说断就能断的。


    可他做的那些, 又叫她如何原谅?


    秦般若瞧着瞧着,眼泪跟着落了下来。


    她这一年流的泪,怕是比过去二十几年加在一起的还要多。


    人的心一软,就容易脆弱。


    任谁也逃不开。


    明明是大好的局面, 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了如今?


    终究是一个情字, 误人。


    秦般若手上的动作跟着更轻了, 一点点挪移到皇帝惨白的唇上。


    男人眉眼冷峻,一双眸色幽深狠戾,叫人瞧一眼就心惊胆战。可是没人知道,这个人的嘴唇却软得很,也香得很。


    她喜欢他亲她。


    他给了她从未有过的欢愉, 快乐和刺激。


    若是再多些时候,她或许真的会喜欢上他也说不定。


    可是, 造化弄人。


    他们之间隔着那许多人命,又如何枉谈以后?


    秦般若闭了闭眼,慢慢撤回手,垂下头去吻住他的唇, 辗转而又多情。


    小九


    天已经暗得厉害了, 薄云挡住了天上的月光,只留下一缕轻纱笼在殿外花树上,又是鲜艳又是黯淡。


    “来人。”


    周德顺小声地走了进来。


    秦般若面无表情:“不是你。”


    周德顺低下头, 重新退了出去。


    关殿门的声音重新响起,秦般若再次出声:“来人!”


    这一回,殿内静得鸦雀无声。


    直到过了数秒, 一道身影才悄然落下,声音冷硬:“娘娘。”


    暗庐。


    一身黑衣,相貌平平,不见什么特别。但是眼睛却黑得很,也亮得很,如同点漆一般。


    秦般若掀眸看过去:“苗疆的人还在长安吗?”


    暗庐垂下头:“在。”


    秦般若不在意他的情绪,径直吩咐道:“叫他进宫。”


    暗庐一愣:“现在?”


    秦般若淡淡道:“你有异议?”


    暗庐低声道:“属下不敢。”


    秦般若不再理会他,径直瞧着皇帝。


    暗庐抿了抿唇,翻身出了殿。


    宫里一团兵荒马乱,仡楼朔却吃喝玩乐,过得舒服。


    左手一坛春花酿,右手一块羊胫骨,吃得油光锃亮,志得意满。


    听见秦般若叫他,还多咬了两口羊肉,方才一扔,叹息道:“东西都别收拾,等我回来再吃。”


    秦般若听说了这个苗疆酋长刚刚上任不久,却没有料到来人这样年轻漂亮。


    一身靛青色官服,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还有一身的银铃,叮叮当当之间少年气十足。


    秦般若愣了片刻,道:“你就是苗疆的新任酋长?”


    少年行了个半跪礼:“臣仡楼朔,见过皇后。”


    少年身子跪了下去,可是眼睛却直勾勾地望着秦般若,一眨也不眨。


    秦般若被他看得有些莫名,微微拧了拧眉:“你看什么?”


    仡楼朔瞬间弯了眉眼,如同多情弯月一般:“皇后好香。”


    秦般若:


    噌地一声,暗庐不知从哪里蹿了出来,抽剑指向少年脖颈,面色冷峻:“不想死的话,就注意你的说辞。”


    少年面上不见丝毫惧意,仍旧笑眼眯眯:“皇后身上的蛊,好香。”


    秦般若摆了摆手:“下去。”


    暗庐偏头看了她一眼,收剑折了出去。


    等殿内没了人,秦般若方才继续道:“你能瞧出本宫中的什么蛊?”


    仡楼朔微微闭了闭眼,抬起下颌似乎在嗅闻着什么。片刻功夫,少年瞧着她轻笑了声:“若是皇后叫臣尝一尝,臣约摸就能看出来了。”


    秦般若:???


    秦般若直接笑出了声。


    如此大胆撩拨她的少年,她倒是第一次遇到。


    噌地一声,秦般若似乎又听到了长剑出鞘的声音。


    秦般若抬了抬手,稀罕地瞧着他:“你要尝什么?”


    仡楼朔十分理所当然的道:“自然是皇后的血了。”


    秦般若:


    秦般若勾了勾唇:“取了血,就能知道了?”


    仡楼朔点点头,对上她的目光十分真挚诚恳。


    秦般若微眯了眯眼,少年眼瞳漆黑,幽幽地如同深林之下的渊井,摸不清看不透。可是面孔却那样干净漂亮,歪着头的模样也写满了天真稚嫩,就好像确确实实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一般。


    秦般若瞧了他许久,摆了摆手:“本宫知道这是什么蛊。本宫找你来,是想问问你关于这蛊毒的一些东西”


    仡楼朔点点头:“娘娘有言,臣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过,事关苗疆秘蛊,娘娘可否屏退旁人?”


    秦般若垂眸瞧了他片刻,抬手道:“出去吧。”


    “是。”没有人现身,但是风声却渐渐远了。


    等人走了,仡楼朔仰头看她:“娘娘请说。”


    秦般若搭着眼皮瞧他:“双生蛊,听过吗?”


    仡楼朔一顿,整个人愣在原地,面色有些奇怪。


    秦般若微眯了眯眼,盯着他瞧也不着急催促。


    过了好一会儿,仡楼朔才低下头抹了把脸:“怪不得,会有这样熟悉的感觉。”


    秦般若垂着眸瞧他:“你知道?”


    “双生蛊,百蛊不入,百毒不侵。又称小圣蛊。不过若没有药引子,那每逢月圆之夜就会蛊毒发作,发作之时心痛如绞,周身难耐。”少年似乎笑了下,眸中露出几分嘲弄的意味。


    秦般若静静瞧着,淡声道:“这些,本宫都知道了。”


    仡楼朔掀眸看着她:“娘娘还想知道什么?”


    秦般若抿了抿唇道:“双生蛊可是同生同死?”


    仡楼朔弯了弯眼睛,瞬间如同月牙一般:“是也不是。起初,确实是这样子的。不过后来,研制这对蛊毒的男人反悔了。他希望自己同他的妻子同生共死,却不想他的妻子也陪他死去。”


    “于是他重新调制了蛊虫。”


    “所以,您死了,那个人也会死;可是,他死了,您却不会死。”


    秦般若一呆,没想到乍然得出这样一个结果来。一时之间说不清心里是何等滋味,怔了许久,继续问着:“若是命垂一线之际,这蛊”


    仡楼朔眉眼见笑地望着她:“毕竟是我苗疆的小圣蛊,自然也能在危机时刻援救个一二。”


    秦般若抿紧了唇道:“所以,只要撑过最初的时候,就不会有事了是吗?”


    仡楼朔点点头:“按理来说是这样的。不过,双生蛊到底不是灵丹妙药,若是伤得实在重了终究还是会没命的。”


    秦般若:“那我该做些什么?”


    仡楼朔笑了下,询问道:“娘娘是要救人吗?”


    秦般若心下一时茫然:她是要救他吗?


    没听到女人回话,仡楼朔继续道:“娘娘若要救人,多同他阴阳交汇就好;若不是”


    “任其自然也行。”


    少年说完之后,殿内陷入一片沉静。


    不知过了多久,秦般若抬头看向少年:“你怎么知道的这样清楚?”


    仡楼朔扯了扯唇角:“因为研制这蛊毒的,就是我的父亲。可惜早早死了。不过幸亏还留下了些许手记,叫臣能清楚一二。”


    秦般若顿了下:“那你的母亲?”


    仡楼朔立在原地似乎迟疑了片刻,缓缓出声:“也不在了。听说她是被一剑穿心,没受什么痛苦。”


    少年脸上不见什么悲伤情绪,秦般若瞧了他片刻,应了声:“本宫知道了,你下去吧。要想保命,记得不该说的,不要多说。”


    仡楼朔慢慢垂下头去:“是。”


    等人退了出去,秦般若仍旧坐在原地沉思。直到天色渐晓,女人方才站起身来,转身去了内殿。


    殿内烛火仍旧亮着,照得屏风上的河山图分毫毕现。夔龙金帐的帐帘半垂了下来,皇帝仍旧沉沉昏睡着,呼吸声已经不再如前些日子那样几不可闻,就连心跳声也沉稳了许多。


    只是面色相较之前明显憔悴了许多,奄奄之间不见丝毫生气。


    秦般若坐在床前的矮墩上,静静瞧了他许久,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了很多,眼里却一片茫然。


    她到底想让他死,还是让他活?


    那一刀之后,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已然再无法对他动杀心了。


    他的命,她替席魏他们讨回来了。


    可他没死,是不是天意不想让他死?


    秦般若眼眶发红,深吸了口气,将头埋到男人胸口,她知道自己这样想很自私,可是她已经亲手杀了小九一次了,她如何还能再杀第二次?


    可若是他醒了,她看着他就会想到那些死去的人。


    她又该如何面对张贯之?面对那些人?


    泪水慢慢涌出来,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将男人胸口湿了半边。


    殿内一切静悄悄的,秦般若不知什么时候沉沉睡去。而皇帝却在上弦月的余韵中徐徐睁开了眼,目光呆了半响,顺着侧颈清浅的呼吸,偏头看向了胸口的女人。


    女人一身柔软,面容白皙,香气氤氲,安安静静地躺着那里,如同一捧沉睡的月练。


    温软如水,细绢流长。


    晏衍只觉得自己如坠梦中,呼吸都停了一瞬,眼珠子跟着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女人仍旧沉沉睡着,一动不动,呼吸清浅而平稳,始终没有消失。


    又不像梦了。


    晏衍喉头剧烈滚动了一个来回,似乎想要叫她,却又有些不敢。


    他的目光几乎痴痴地从女人脸庞往下,游移到她的香颈、玉臂,最终直到指尖


    女人的手指正好落在他的下颌位置,以眷恋的姿态拥揽着他,彻底将整个人交托于他身侧,放诸于他身侧。


    就好像他们是天底下最眷恋的眷侣。


    晏衍垂眸看了过去,目光温软,却是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他们之间走到今天,全是他强求而来。


    他也不想这样。


    他也想如往日一般母慈子孝。


    可是,为什么偏偏叫他一而再,再而三地瞧见了她同那些男人纠缠不清?


    他放在心口,放在天上仰望了多年的人间月。


    凭什么叫那些人玷污?


    又凭什么那些人可以他却不行?


    一日一日的欲望演变成魔障他打不破,也不想打破了。


    那就这样吧。


    就把那一泓月光,握在自己的掌心吧。


    只有这样,才不会再有谁来贪求,觊觎。


    也只有这样,她的目光才会始终落到他的身上。


    不管这份目光里有多少爱多少恨,他只要她的目光落下,看着他,就够了。


    更何况,恨总是比爱更持久。


    若是已然得不到她的爱,那么,就得到她独一无二的恨吧。


    可是


    她为什么会以这样的姿势来拥抱他?


    想到某种可能,晏衍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甚至眼睛因为兴奋都浸染了些许的红。


    她终究对他心软了吗?


    第104章 第 103 章 那天还有别的人吗?


    九月末, 长安仍有余热未散。


    殿内盛满了冰块,却也不减暑气。秦般若一身轻薄单衣,跪坐在榻上, 凝眸望着身下静静躺着的皇帝。


    她瞧了他许久,方才慢慢伸手解开男人中衣的系带,漏出一片玉白。


    胸口的伤早已经愈合,只剩下一道狰狞的伤疤, 卡在心口位置, 如同猩红的堑口。


    秦般若忍不住轻轻碰了上去, 男人身体一向滚烫,这个时节更是热得厉害,她的指尖不过稍稍碰了一下就下意识撤了回去。


    男人紧闭着双眼,无知无觉。


    秦般若再次将目光落回到了那一处伤口,一指宽的伤口, 泛着滚烫的新红,已经生出了稚嫩的软肉。


    她抿了抿唇, 收在一侧的手指蜷了蜷,再次抬手按了上去。


    力道很轻,如同浮毛一般。


    可是女人心里头却沉得很,黑压压地抬不起来分毫。


    救?还是任其自然?


    这么长的时间以来感情之事如同一团乱麻死死缠着她, 叫她喘息不得。她早已经过了为情所困的年纪, 该考虑的不过是权力、利益与荣华、享乐。


    小九却不容拒绝地将强烈的爱恨一齐抛掷到她的面前,容不得她半点儿拒绝。但发展至如今,中间隔着这样多的人命, 她又怎能若无其事地继续同他恩爱下去?


    可要杀他?她已然做过一次了。


    难道她要再杀他一次?


    秦般若闭了闭眼,指尖颤栗得生生停住。


    不知怎的,她突然想到了章平二十三年的春夜。


    那会儿, 他刚刚出宫建府不久,就遭了陈皇后那一派的刺杀。


    传入宫中的时候,说得很凶。


    伤入肺腑,怕是没救了。


    秦般若当时魂都飞了,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宫里一天天的等消息。直到二十三天之后,少年才一身康健地入宫来给她请安。


    那会儿正是三月,院中白海棠一树一树得开得正盛。


    她歪在临窗的软榻之上,昏昏沉沉半睡半醒。听到脚步声,凝眸看了过去,东风顺着视线一起刮了过去。


    一树一树的白海棠,落在少年的肩头,凭空划出了一道风流雅意。


    秦般若怔怔瞧了半响,忽然,眼泪跟着就哗啦啦地落了下来。


    少年一顿,三步并作两步入了殿内,刚刚拐过屏风就砰地一声跪了下去。殿内伺候的人,连忙垂着眼退了出去。


    秦般若也不说话,拿过帕子低头擦泪。


    少年膝行着到了她的面前,接过她手中的帕子一点一点给她擦泪:“母妃,儿子没事。”


    秦般若刚刚停住的泪水,又哗地一下涌了出来。


    少年紧了紧手里的帕子,还没应声,热泪已经再次落了下来。


    这一回,正正落到少年手背之上。


    湿润,滚烫。


    少年整个人都僵住了一般,手指紧了又紧,瞳孔缩了又缩,可等再仰头看过去的时候,又成了一片纯然的孺慕之情,声音也乖巧得很:“叫母妃担心了。”


    秦般若望着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到底伤着哪里了,如今可好了?”


    晏衍朝她眨着眼睛,难得的多了几分少年气:“没事儿,是儿子故意做局骗他们的。”


    秦般若却不信,就算是故意做局,伤却必然是真的。


    不然,又该如何瞒过那些太医?


    秦般若目光沉沉地望着他,也不说话。


    少年叹了口气,指了指心口往上的位置:“一点儿也不深,母妃别担心。”


    秦般若说哭又哭了。


    少年手忙脚乱地给女人擦了擦眼泪,然后又扯开肩头,叫秦般若瞧了两眼:“真的已经好了,您瞧瞧。如今已经结痂,一点儿也不疼了。”


    那样的情分,是怎么一日一日走到如今的?


    秦般若心下顿时又恨又痛,低头咬上他的嘴唇,动作又凶又狠,甚至带了几分泄愤的味道。


    晏衍一动不动躺在那里,任她施为,可是意识却很快有了反应。


    秦般若忍不住低骂了一句,咬着他的唇反复磨蹭。


    男人似是感受到了她的气息,内心舒展,吐息灼热。


    秦般若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一口气,慢慢起身坐下,呼吸沉得要命,也重得要命。转瞬间的功夫,晏衍额间就溢出星星点点的汗水来,顺着耳侧湮入发际。


    秦般若垂眸望着男人无知无觉的反应,心下说不出的奇怪和满足。


    在与晏衍这数年的相处与交锋之中,他鲜少露出这样脆弱却又靡色霏霏的模样,似乎将命脉与生死情欲都一同交由她来掌控。


    秦般若心下跳得厉害,慌忙将这份绮念盖过去,整个人趴伏在男人身上,专心于眼下的事情。


    却没发现,就在她俯下身的一瞬间,男人的睫毛轻轻颤了下。


    许是晏衍素得久了,也许是整个人也处于昏迷着的状态,理智不得控制,这一场风雨……很快就结束了。


    结束的瞬间,秦般若低哼一声,浑身颤栗地伏在男人身上抖个不停。


    隔了许久的欢爱,又是自己主动了这一场,女人身子已然疲得不行,只剩下细细地喘息。如此缓了不知多久,困意涌上心头。秦般若迷蒙着抬眸瞧了眼男人的下颌,就着这样的姿势昏昏睡去。


    就在秦般若睡过去不久,晏衍一脸懵怔地睁开双眼,低头对上女人昏睡的容颜,呆了许久,终是忍不住喉头滚了几个来回。


    她这是什么意思?


    容不得他想清楚缘由,就拧着眉闭了闭眼,深切地再次感受着她。


    一瞬间,天地似乎都安静了下来。


    可这份安静并没有持续多久,下一秒,晏衍抬手按着她的后腰,动了两下。


    男人动作得很是小心,视线始终盯着她的表情,一旦发现她有醒来的倾向就立刻停了下来。


    秦般若早就累坏了,即便觉出几分不适也只会以为是先前那一场欢爱的原因,口中哼哼唧唧,呢喃出诸多呻吟。


    晏衍望着她的目光越来越暗,动作也越来越深。


    直到最后,他几乎控制不住地闷哼一声,停在最深的深处,哑声叫她:“母后”


    等秦般若再醒过来的时候,一切似乎还是之前的样子。


    她睁了睁眼,听着身下男人胸膛一下又一下地平稳跳动着。呆了片刻,方才慢慢起身,踉跄着退出来,下床的时候脚下一软,差点儿跌了下去。


    秦般若扶住床柱,出声道:“来人。”


    宫人连忙捧着盥洗物件鱼贯而入,秦般若瞧了眼:“给皇帝清洗一下。”


    说完之后,女人扶着宫人往浴池走去。


    帐内那样浓重的栗子花香,任哪个宫人都闻得清清楚楚,不过各自一声不吭,准备着上前。


    却不想刚拉开帷幔,就对上一双幽暗深邃的眼睛,冷飕飕地望着来人。


    宫人吓了一跳,连忙后退两步,跪下:“陛下?”


    晏衍慢慢挣扎着起身,看也不看那宫人,追着秦般若往后殿走去。可刚走出三四步,眼前一黑,手掌撑住一旁的高几哑声道:“叫徐长生过来。”


    话音落下,整个人再次昏了过去。


    阖殿宫人霎时惊得魂飞魄散,叫人的叫人,扶人的扶人。


    秦般若听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徐长生刚刚放下手,瞧见女人立即俯身跪地道:“娘娘,天佑我大雍!”


    “天佑我大雍啊!”


    秦般若还有些呆滞,万万没想到会这样有用。


    不过一次,人就醒了吗?


    徐长生看着女人愣愣的,以为她是不敢相信,忍不住热泪盈眶道:“娘娘,用不了多久,陛下就该彻底醒过来了。”


    秦般若慢慢将目光落回到男人苍白的脸上,眸底一片茫然暗沉。


    “好,我知道了。你们都下去吧。”


    周德顺却清楚其中的曲折,等人都退下之后,自己孤身留了下来,砰地一声跪在地上:“奴婢斗胆问娘娘一句,若是陛下真的醒过来了,您打算怎么做?”


    秦般若慢慢将目光转到周德顺脸上,眸光晦涩,却是一句话没说。


    周德顺碰到女人的视线,老眼一红,眼泪就跟着落了下来:“娘娘难道还准备再刺陛下一次吗?”


    秦般若瞧了他一会儿,没有说话,转身朝着床前走去。


    晏衍仍旧面色苍白地昏睡着,就好像刚才众人说的都是一场幻梦。


    她垂着眸坐下,目光定定望着晏衍,始终没有说话。


    周德顺抬眼觑了觑她的脸色,擦了擦眼角再次出声道:“陛下纵有千错万错,这一遭也该够了。娘娘,您同陛下这么多年的生死情分,难道真的要彻底断绝吗?”


    秦般若仍旧没有说话。


    周德顺低下头去一下又一下地擦拭眼泪,小声道:“其实那日的事,老奴一连问了暗庐几次,左思右想觉得这其中可能有些奇怪的地方。”


    秦般若这才有了些反应,当初皇帝没有丝毫辩解,说明这件事是他授意的。


    其中事情的曲折,她倒没有再问暗庐。


    周德顺深吸一口气:“根据暗庐说的,初六那日,张大人的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劫了婚车,紧跟着一路带着人去同剩下的人会合。这里就不合理。在大婚当天劫持皇后这是何等的大事,他们不说筹划周全,起码也得有人接应呀。怎么会就那么几个人带着那‘假皇后’跑半个长安城与人去会合呢?”


    这话说完,秦般若也愣住了。


    周德顺望着她继续道:“那个扮成您模样的暗卫临死前放了信号,再后来,就是混战了。那些人个个将暗庐他们当成死仇一样下手,暗庐他们也只能还手了。”


    “事发突然,就像陛下那日说的,并非是他安排杀害那些人。若非那些人先出的手,也不会有后面这许多事情了。”


    秦般若垂眸对上他的眼睛,平淡道:“叫暗庐进来。”


    “是。”周德顺慢慢起身退出去,不一会儿就将人带了进来。两人一齐跪下,默不作声。


    秦般若望着暗庐道:“将那日所有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本宫。”


    “是。”


    事情同周德顺说的没什么出入,一切的根源都推到了那些人身上。


    秦般若垂下眸掩住沉思,湛让说他进京之后同江易那些人在一起。那么在初五那晚见过她之后,他不会不跟江易等人说清楚。如此一来,他们就不该再做出这样的事来。


    可如今结果摆在这里,只有两个可能。


    第一,他没来得及说;第二,劫持婚礼并不在他们的计划之列,如此才能解释为什么会是那个人去寻他们会合。


    秦般若抬眼对上暗庐,语气深长道:“那天还见到别的人了吗?”


    第105章 第 104 章 皇帝先养好身子吧。


    暗庐怔了不过片刻, 摇头道:“没有。”


    秦般若目光直勾勾地盯了他许久,方才摆手道:“本宫知道了,下去吧。”


    “是。”


    等人走了之后, 秦般若方才站起来看着周德顺道:“若这件事当真是本宫冤枉了皇帝,本宫会给他一个解释。不过若是叫本宫发现,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连同暗卫欺瞒本宫。周德顺,你该知道我的脾气。”


    周德顺连忙道:“老奴不敢。具体什么情况, 老奴也不清楚, 但老奴只是觉得这件事隐隐之中透着许多不对劲。”


    秦般若不再说话。


    一片寂静之中, 外间一个小太监神色仓皇,脚步匆匆地一路跑过来道:“娘娘,八百里加急。”


    周德顺转过身呵斥一声:“没出息的东西。”


    小太监脚下一停,照着自己脸颊啪的一声甩过去一巴掌,力道一点儿没收着, 就这一下就将半边脸给打得通红。可也将这小太监给得清醒过来,立时住了嘴。


    秦般若抬眸看过去, 心下已然有了不好的预感道:“说。”


    小太监将三份文书一起呈给周德顺,低声道:“北周突然出兵,一连攻破阳峡关、州密关、孝洲关三关,如今已经打到宁台关了。”


    宁台关是大雍西北的最后一道屏障了。


    若是宁台关再破, 那北周大军便可长驱直入, 进主中原。


    秦般若再是不懂朝政,也知道宁台关的重要性。可一连攻破三关,其余关隘的将领都是做什么吃的?


    秦般若猛地站起身来, 脸色难看得厉害。


    可是这话还没说完,那太监继续道:“同一时间,吐谷浑联合苏毗、南诏, 从西南发起进攻,如今西南王府告急,若没有援军,怕是最多只能坚持半个月了。”


    秦般若寒声道:“还有什么?”


    那太监声音都抖了起来:“还有东北室韦、靺鞨、高句骊也从黑水而下,直逼临水关。”


    秦般若已然抓过那三道紧急文书,一一扫了过去:“好啊!北周、吐谷浑、苏毗、南诏、室韦、靺鞨、高句骊,这是一齐商量好的呀。”


    电光火石之间,秦般若回头看了昏睡的皇帝一眼,转身朝外走去:“叫中书令、尚书令、兵部尚书、户部尚书进宫见驾。”


    周德顺连忙道:“是。”


    那些大臣也早听了消息,一个个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来来回回走个不停。瞧见来的是秦般若,更是焦虑起来,纷纷道:“娘娘,陛下身体到底如何了?风寒这样久,也该好了吧?到底什么情况您能不能”


    秦般若没有理会这话,开口道:“北周领兵的是谁?陈大人,宁台关的詹高明是你的学生,他有几分把握可以守得住?”


    陈奋还没说话,兵部尚书庚兴平长袖一甩,大声道:“大雍已然到了这个时候,还请娘娘给我们一个准信,陛下到底怎么了?”


    话音落下,殿内倏然一静,陈奋也耷拉下脑袋不吭声了。


    秦般若冷笑一声:“怎么?担心本宫害了皇帝?”


    没有人说话。


    秦般若扫了一眼众人,嗤声道:“倘若本宫当真害了皇帝,不说周德顺,皇帝的隐龙卫能这样安静?把你们脑子里那些鬼蜮伎俩都扒拉扒拉,用到正事上去。”


    “如今边关危急,你们还胡乱猜疑,是觉得大雍还不够乱吗?”


    女人的声音平稳,可是力道却沉得很。


    “娘娘”


    秦般若不给人说话的机会,继续道:“本宫再说最后一遍,陛下病重不起,若是还有人在这个时候拿着这来说事,那就直接给本宫滚回去吧。”


    所有人顿了顿,垂下头道:“臣等不敢。”


    秦般若知道这也只能短暂地压住这些老狐狸,沉了沉眸色继续道:“北周领兵的是谁?”


    陈奋上前一步道:“拓跋稷的长子,拓跋晁。自小被拓跋稷教养在身边,功夫谋略都不错。”


    秦般若曾经了解过这个人,性情狠戾,杀人无数。北周同大雍相持多年,不应该也不可能会如此迅速地一连攻破三关,除非秦般若不动声色地扫了在场几人一眼,个个面色沉重,眉心紧拧,还看不出什么异常。


    秦般若轻描淡写道:“比之詹高明如何?”


    陈奋:“不如。”


    秦般若:“你的意思是詹高明能守住?”


    陈奋摇了摇头,沉声道:“臣也不知。”


    秦般若沉着脸道:“去,给他传信。”


    “粮饷、物资还有援兵,他需要多少,本宫就给他多少。”


    “他必须守住,也只能守住。”


    陈奋应声道:“是。”


    秦般若稳住心神,继续道:“室韦、靺鞨、高句骊这三部向来不和,如今却肯一同出兵其中必然有人斡旋。可查出是何人了?”


    话音落下,殿内倏然一静,跟着道:“娘娘圣明。”


    再没了下文。


    秦般若呵了声,看向陈奋:“东北那边是谁在守着?”


    陈奋道:“裴门。”


    有些耳熟。秦般若似乎在宫宴之上听过这个名字,但东北那边是陈皇后的人,她的手伸不过去,也就不做那些无用之功。


    秦般若问道:“这个人如何?”


    陈奋只给了六个字评价:“狡如狐,猛如虎。”


    秦般若眸光动了动:“可当大用?”


    陈奋应了声:“可当大用。”


    两个人在短短时间似乎说了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


    秦般若转头看向其余人:“最难的是,西南王府。往日同南诏打得还算有来有回,如今加了吐谷浑、苏毗这两个,能撑半个月已然到西南王府的极限了。”


    庚兴平抬眼,望着秦般若一脸愁容道:“娘娘说得极是。只是如今四面楚歌,咱们大雍却只有这点兵力和粮草,到底该如何分配?又如何筹措?”


    秦般若没有直说,而是淡淡道:“其余几位大臣觉得呢?”


    众人彼此对视一眼,开始争先说了起来。秦般若大多不去开口,直到最后商量得差不多了方才一锤定音。如此从早晨一直吵嚷到了黄昏,总算折腾出了个章程。


    长安这边的军需粮草由左右威卫押运至西北,同时领十万精兵援兵宁台关。


    西南军需则从江南一带抽调,着江南道总督手下右参将领十万精兵援兵西南。


    至于东北,秦般若着澹台春领了三万精兵前去。


    一切商量妥当之后,秦般若方才回到后殿。徐长生瞧见女人进来,连忙道:“陛下还没醒,不过脉象稳了好多。”


    秦般若点了点头道:“知道了,下去吧。”


    等人走了,秦般若方才慢慢坐下,望了男人好一会儿,眸色沉沉浮浮,却是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转身去了浴池。


    洗过之后,秦般若一身单薄的寝衣重新入了帷帐,男人仍旧昏睡着,面色却比前两日好了许多,多了许多血色。


    秦般若面无表情地解了男人系带,扯乱一团衣裳,层层叠叠落在身侧。


    三路七国的围攻绝不是偶然。


    皇帝重伤昏迷,长安守卫分去大半,倘若她是幕后之人,下一步怕是就会剑指宫城。


    若真如此,他们母子二人怕当真是被人设计了。


    女人闭了闭眼,心下说不出什么滋味,只是一脸麻木的将裙子掀卷到腰,一点一点坐下。


    晏衍始终没有意识,可是身体却诚实得紧。


    秦般若不知仡楼朔说的是真是假,可是那次之后的突然苏醒已然给了她希望。她当初一时气怒之下犯的错,也该由她补救回来。


    一室寂静,只有帐内窸窸窣窣的水声作响。


    秦般若低眸看着他,鼻尖隐隐溢出香汗,口中一遍遍叫着他的名字,神思混沌。


    就在这时,一直缓慢摩挲的位置突遭重创,剧烈的疼痛和濒死的快感将人冷不丁地挑至半空,无依无着。


    晏衍慢慢睁开眼睛,一双黑漆漆的眸子痴迷地望着身上的美人。一身雪白,满面潮红,如同被钉在深渊的白鹤一般,细腻的脖颈高高仰起,浑身颤栗,目眩神迷。


    一片空茫混沌之中,女人手腕忽然被紧紧攥住,如同自深渊之下延伸而出的枷锁,挣不开躲不掉。


    “母后”


    男人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也轻得厉害。


    秦般若惊了一瞬,意识已然找回一线清明,可身体却仍旧在混混沌沌中颤栗不停。


    “母后。”他又叫了她一声。


    这一声之中,带了数不清的情绪和委屈,犹如茫茫梨花雪落一地,寂静又飘渺。


    秦般若撞入晏衍的目光,幽暗地不可见底,张了张口却什么话也说不出,只是一声一声细细地喘息。


    晏衍虚弱地撑起上半身,垂眸望着两人咫尺相贴的模样,勉强克制住激动的心情,哑声道:“母后,儿子是还在梦里吗?”


    秦般若还没说话,就已然被他起身的力量带着喘息一声,哆哆嗦嗦地散成一团。


    不知过了多久,秦般若方才喘息着开口道:“仡楼朔说这样有助于你恢复。”


    “嗯。”晏衍低低应了声,眼睛一眨不眨地瞧着,目色一片晦暗。直到秦般若受不住他这眼神,恼羞成怒道:“别看了,出去!”


    晏衍垂下眸去静静打量了片刻,方才低着嗓子道:“好,劳母后放松一些”


    秦般若脸颊滚烫,将人猛地推开,双手撑着床榻狼狈起身,又背着人拢了拢身上衣衫,还没走出一步,就被男人从后抱住:“母后不生儿子的气了吗?母后肯原谅儿子了吗?”


    秦般若动作一顿:“事情真相究竟如何,我会查清楚。在此之前,皇帝先养好身子。”


    晏衍低低应了声,双手紧紧抱住环住女人腰肢,低声道:“母后,儿子以为要永远失去你了。”


    男人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低哑和乖巧,几乎道尽了所有的委屈。


    秦般若心下一软,可是想到枉死的那些人重又硬起了心肠。


    晏衍得不到她的回应,慢慢跪坐起身,将唇贴在秦般若后颈位置。男人薄唇干裂却又炙热,可落在肌肤之上,没有一会儿的功夫就弄得湿漉漉一片。


    男人见她也没有拒绝,就势掰过她的下颌,边吻边哄道:“母后,一切都是儿子混账。可觊觎母后的人那么多,儿子只是太害怕了,害怕母后被那些人骗了去,再也不要儿子了”


    秦般若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冷静地将人推开:“够了。”


    晏衍一慌,连忙再次抱住人:“母后不喜欢听这些,儿子不说了。这一次都是儿子的错,只要母后肯原谅儿子这一回,儿子向你发誓,往后再也不做这些欺瞒您的事。”


    秦般若沉默了片刻,没有回答他的话,起身往外走去:“我去叫太医。”


    第106章 第 105 章 母后,再救救儿子吧。


    太医过来了, 秦般若却没有回来。


    晏衍目光转向周德顺,周德顺眼观鼻鼻观心道:“娘娘去了后殿。”


    男人眸光一顿,想到醒过来的场景, 心下微酥,面上的沉郁也消了下去。


    徐长生把过脉之后,惊叹道:“陛下恢复得很快,如此再养十来日应该就彻底康复了。”


    晏衍应了声, 摆摆手将人打发下去。


    等人走了, 周德顺上前道:“陛下, 您可终于醒了。北周、吐谷浑、苏毗、南诏、室韦、靺鞨、高句骊七国联合攻我大雍,如今已然四面楚歌,多方告急了。白日里娘娘同几位大臣商定了整整六个时辰,连饭都没吃”


    晏衍慢慢撑起身子靠坐在床头,闻声面色沉沉, 语气却平稳道:“战况如何?”


    周德顺言简意赅将如今战况以及今日秦般若等人商定结果一一相告,晏衍应了声, 没说什么,只是眸光在烛火下泛出幽微的光芒:“你去浴堂殿守着,皇后出来了立刻请过来,就说商量边关战事。”


    “是。”周德顺应了声, 却没立刻离开, 顿了顿抬头望着晏衍道,“陛下,张贯之那些人的死或许是北周人从中作梗。”


    晏衍静静听他说完, 什么都没说,只是低低应了声。


    周德顺不再多说,转身退了出去。


    “暗庐。”


    暗庐一早在殿外候着, 听到男人声音,快步入内沉声道:“陛下。”


    殿内烛火通明,晏衍大半身子却掩在帐内,衬得面色晦暗,声音也在半明半暗中低声道:“等朕御驾亲征之后,再将线索透露给澹台春的人。”


    暗庐愣了下:“陛下要御驾亲征?”


    晏衍应了声,平淡的声音在幽暗夜色中变得猖獗霸气:“拓跋稷不是一直担心朕会北周不利吗?那朕就满足了他。”


    暗庐神色有些许迟疑道:“您的伤?”


    晏衍垂眸瞧了瞧心口的位置,勾了勾唇道:“徐长生不是说了吗,恢复的很好。”


    暗庐知道皇帝的主意一旦定了,就不会轻易更改,低下头应声道:“那皇后这边?”


    晏衍抬眸看向他,一字一顿道:“你留在宫里,朕不想再看到任何意外。”


    “是。”


    没两句的功夫,周德顺就引着秦般若过来了,暗庐早就听到脚步声,低头退了出去。


    寝殿内仍旧弥漫着浓重的药味,混合着龙涎香,气息沉郁。


    女人换了一身绯色宫裙,衬得肌肤如新雪。乌发尚未全干,松松挽着,几缕湿发贴在颈侧,水气混合着她身上清浅的香气,不疾不徐地在沉闷的药味里撕开一道缝隙。


    晏衍半倚在层层叠叠的锦垫上,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她。


    秦般若没有看他,只是缓步走近,裙裾拂过光滑冰冷的地面,轻盈无声。


    一直走到他的面前,谁都没有先开口。


    空气仿佛凝结了,带着湿淋淋的水汽和病气,粘稠得几乎令人窒息。


    秦般若在床边雕花矮凳上坐下,离他有一尺之遥,既不远,也不很近。她没有看他的脸,目光落在他搭在锦被上的那只手上,出声道:“如今人手还够,只是粮饷怕有些紧张了。三方出事,各地囤积的粮草怕是最多也只能撑三个月的了。可这场仗很难在三个月内结束。”


    晏衍沉默了片刻,方才慢慢开口,声音因伤势而显低沉沙哑,却带着惯有的、不容置疑的沉稳:“所以,朕要亲征。”


    秦般若倏然抬起头。


    御驾亲征?


    他伤成这样,如何还能御驾亲征。


    秦般若抿紧了嘴唇,唇瓣因用力而失了血色:“不行。”


    晏衍望着她的目光渐渐柔和了下去:“母后清楚,如今大雍拖不得。每拖延一天,就可能死伤数万将士。”


    秦般若死死咬着牙,一字一顿道:“可你如今重伤,即便去了又能做什么?”


    晏衍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难得的语气温和:“徐太医说了,这伤再用不了半个月就可以恢复。三日后,朕会亲率左右威卫驰援北境,等到宁台关的时候,差不多也就好了。”


    “如今北周一连破三关,紧跟着西南、东北一起异动,军心颓然。朕若是不去,即便詹高明再是行军高明,也无济于事。”


    “只有朕去了,振奋军心,上下一心。这场仗,才能打赢。”


    “所以,朕必须得去,也只能朕去。”


    秦般若怔怔望着他,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繁复的滚边金线,指节用力到泛白。


    理智告诉她,他是对的。可情感上


    万一刀剑无眼万一重伤不治单是想一想这个可能,无由而又无法抑制的恐惧就几乎将她彻底吞灭,喉咙深处跟着涌上一股铁锈般的腥气。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这样远赴边关,可是所有的劝阻之词却在唇舌流转间彻底冻住。


    不知过了多久,秦般若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晦暗不明的阴影,仿佛要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关在里面。


    她极为平静地站起身,面无表情道:“皇帝既然已经决定了,何必再问本宫?”


    晏衍一把拉住她的衣袖,哑声道:“暗庐来报说,拓跋稷身体出了问题,留给他的时间最多也不过三年了。他平生之愿就是南下征伐建立不世之功”


    男人说到这里,语气带了几分讥讽:“这三年他不会想着安生,朕也不想再如此被动受制。而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


    “更何况,这一次的事情,也是他在背后搞的鬼。”


    “来而不往,非礼也。他给朕送了这样一场大礼,朕又如何不还回去?”


    “这一次,朕要他北周三十年的气运,要他三十年再无任何余力打我大雍的主意!”


    话音落下,秦般若久久没有说话,半响才缓缓道:“那日的事情有眉目了?”


    晏衍试探着抬起手,小心翼翼地覆盖在她冰冷、紧攥着袖口的手背上。


    秦般若僵了一下,却没有挣脱。


    男人手掌传来微弱的暖意,覆在她冰凉的手上,那份温度却烫得她心尖发颤。


    晏衍握着她的手指一点点收紧,声音轻缓而小心:“是拓跋稷的人潜入了张贯之的水月楼,而后将朕的人一路引了过去,最终将两拨人弄了个两败俱伤。”


    秦般若没有反应。


    晏衍瞧着她的面色,越发小心轻缓道:“母后放心,水月楼惨死的那些人朕一定会给他们一个交代。”


    秦般若重新回头对上他的目光,幽深、澄澈、恳切,一片漆黑之中只能看她自己的影子。


    她忍不住喉咙动了一下,偏开头去,低低应了一声:“你好好休息吧。”


    晏衍却死死攥着她的手腕,抬头看向她的目光有些恳求也有些可怜:“母后,三日后儿子就要走了。您就如此厌恨儿子,连多陪一陪儿子都不肯吗?”


    秦般若被他瞧得心头微颤,动了动嘴唇,还没等她开口,皇帝已然苍凉道:“母后是不是希望儿子死在那里?”


    秦般若一怔,矢口否认道:“我没有。”


    话一出口,她闭了闭眼,胸腔里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小九,活着回来。”


    晏衍眸光升起许多亮色,慢慢起身靠过去,双手环住她的细腰,姿势强硬禁锢,声音里却带着明显的哽咽可怜:“母后,儿子以为再也见不到你,再也得不到你的怜惜了。”


    他偏过脸闭上眼睛,温热的泪水顺着眼角一点一点打湿她后颈,可怜极了。


    即便猜出了他有几分在故意装可怜,秦般若却也不受控制地心软。


    他们相处这么多年,这个狗东西什么时候不是打落牙齿和血吞。


    自小被欺凌、被遗忘的时候,没有哭过。


    后来被围攻重伤、中毒垂危的时候,也没有哭过。


    到了前面她狠心决绝的时候,他也没哭。


    他整个人就好像铜铸的一般,除了汗水和血水,哪里见过点滴的泪水。


    可是如今一滴滴的热泪几乎将她颈后的肌肤烫得颤栗,她的喉咙滚了又滚,手指颤了又颤,眼泪也跟着落下:“小九,你我不顾人伦,无耻媾和,杀害无辜注定是要下地狱的。”


    晏衍身子一僵,热吻贴着女人后颈密密麻麻地落下:“是朕该下地狱,一切都是朕强求为之。母后这样好的人是要成仙的。”


    “那些人的命,朕还给他们。等西北战事缓解之后,朕会在回程途中,遭遇毒杀,不治而亡”


    秦般若一惊,整个人转过身来堵住他的嘴,泪如雨下:“够了。”


    “活着回来。”


    “你答应我活着回来的。”


    晏衍垂眸望着她,目中现出一股难言的疯狂:“母后活着,我就活着。”


    “母后若是死了,朕就拖着整个天下一起死。”


    秦般若闭上眼,再无力说什么了,任由男人抱着上了床榻,两个人紧紧相贴,唇齿相依。


    滚烫的呼吸在帐内慢慢扩散,越来越热。


    “小九”秦般若一身寝衣早散了个精光,赤裸裸地坐在男人腿上,由着修长白皙的手指上下摩挲,逼出一声跟着一声的隐忍呻吟。


    晏衍紧紧箍着她的玉腰,低着头含吻吮咬,声音跟着含混不清道:“母后不是说这样有助于缓解儿子的伤势吗?儿子只有三天时间了,母后”


    “再救救儿子吧。”——


    作者有话说:这两年身体特别差,所以,后面会更得更慢了,但还是努力保持日三,努力今年写完这一本。这两天捋思路的时候,多了些想法,想前文大修,但担心修完过度耗损激情,所以还是等正文完结之后再修文吧,会增加很多张大人的高光,也会把小和尚的人设再丰满一些。感谢大家支持和理解,已经走到了文章的中段,也谢谢大家陪我继续走下去。积累这本的经验,下本一定会全文存稿再发。


    第107章 第 106 章 母后,别急。


    “混账东西唔!”


    秦般若眼中已然一片混沌, 话没说完就忍不住呜咽了声,双手死死抓着他的手臂,颤栗不已。


    先前两次, 皇帝都处于昏迷状态。如今就这样清醒地望着女人沉迷在他给予的欲望之中,目中赫然生出浓郁的欢喜和癫狂:“母后,不舒服吗?”


    秦般若垂头咬住男人肩头,红着眼角摇头道:“不是”


    晏衍俯身蹭着女人雪白脖颈, 贴在她耳边故意弄出一连串压抑又混乱的喘息, 声音也变得沙哑好听:“那是舒服吗?”


    秦般若心头颤得厉害, 酥麻麻地再咬不住一丁点儿的肌肉, 喉咙里也忍不住泣出声响:“混账东西!”


    晏衍喜欢极了她这样骂他,从胸膛溢出一声闷闷的呵笑,故意温柔作弄道:“儿子是哪里错了吗?”


    秦般若喘息不停,再度咬上他的胸口, 低叱道:“给我”


    晏衍却似乎拥有了前所未有的耐心,一点一点地舔舐她的耳垂后颈, 在秦般若瞧不见的地方袒露出难以言说的满足。他紧抱着她,也控制着她:“母后,别急”


    话音落下,就见他动作停了停, 可在下一瞬间骤然反攻。


    秦般若身子骤然一弹, 几乎受不住地仰头望着他,声音哀然:“小九,不要了”


    她无意识地一遍遍唤着晏衍的名字, 可这沙哑的声调不仅没有叫停男人的猖獗,反而助长了他的的气焰。


    男人温柔抚弄着她汗湿的鬓发、通红的俏脸,还有玉白的脊背腰肢, 动作缓慢,细细摩挲,将人勾得意乱情迷,连呼吸都变得不知所措起来。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低头望着女人,内心满足到无以复加:“母后,舒服吗?”


    “舒服。”秦般若眼角的泪水一滴跟着一滴坠下,不知是苦痛还是爽快。


    晏衍动作温柔地含吮过每一滴泪水,最后吻上女人的眼睛,哑着嗓子问她:“那是谁能让你最舒服?”


    原本已然昏昏沉沉的女人,居然在这句问询之中清醒了片刻,抬着眸子望向他。


    晏衍语气温柔了几分,也终于舍得用力了。


    秦般若呜咽一声,一重一重的混沌白雾照着女人兜头砸来,她的脚趾跟着用力蜷起,哭声道:“你,是你”


    晏衍脸上霎时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我是谁?”


    秦般若泣声道:“小九,小九……”


    潮起潮落,汹涌入海。秦般若受不住这样强烈的刺激,呜咽着陷入昏迷,晏衍餍足的吻了吻女人眼皮,抱着人重新躺了下去,舍不得半点分开。


    一连三日,晏衍除了安排亲征之事,其余时间几乎是同秦般若耳鬓厮磨,寸步不离。


    不过说来也怪,晏衍如此纵欲,身体居然当真恢复得很快。


    等到晏衍出征那天,除了面色还有些许苍白,乍瞧上去已然瞧不出之前那副重伤垂危的模样了。


    天色微微刚泛起蛋壳青色,晏衍就轻手轻脚地起身束发更衣,换了戎装。


    秦般若睡得迷迷糊糊,只觉得身侧少了暖炉,下意识伸手往旁边摸了个空,意识醒过来一半,含混道:“小九?”


    晏衍刚换好了衣服,闻声回头望过去的瞬间,心头已然软了一半,重新坐到床前,俯身吻住女人乌黑的发心:“时间还早,母后再睡会儿。”


    铠甲冰凉,秦般若彻底醒了神。


    她头一次主动圈住男人脖颈,仰头看着他,哑声一字一顿道:“小九,别受伤。”


    晏衍碰上她的目光,喉头剧烈滚了滚,没有说话,低头吻上她的红唇。


    辗转反侧,似乎要将女人的气息彻底刻在骨子里。


    没有片刻的功夫,晏衍就退了出去,将人死死扣在怀里:“母后舍不得儿子了吗?”


    他不敢问女人是不是已然对他有了感情,只能在这模糊不清的界限里寻求满足。


    秦般若被男人紧紧箍着,心头已然分不清是何种情愫,只是双手揽住他的劲腰,偏头贴靠在男人胸口,含糊地低低应了声。


    晏衍顿时心下大动,再次俯身吻住女人,力气又凶又狠,嚣张地攫夺女人口中的空气。


    直到秦般若气喘吁吁的喘不上来气,他才重重吐出一口气,将人重新塞入被中,转身离开。


    他生怕秦般若再说一句温柔的言辞,倘若当真如此,自己只怕丢盔弃甲再舍不得离开了。因此一出寝殿,脚步便迈得飞快。


    一直到了含元殿,方才慢下脚步。


    凌晨的长风卷过汉白玉铺就的巨大广场,吹动猎猎旌旗。晏衍一身玄色重铠缓缓步入九重台阶之上,面色虽然苍白,但脊背挺得笔直,一双深邃眼眸如同幽深寒潭,扫视着下方沉默如铁的军阵。


    “将士们!”


    仅仅三个字,如同惊雷炸起,瞬间攫取了所有人紧绷的神经。


    “我大雍一向拥戴和平,与北周数年秋毫无犯。可是如今北周豺狼却无端犯我边境,屠我百姓!他们以为我大雍的利刃锈蚀了?以为我汉家的血性凉透了?!用我大雍同胞的血,染红了他们的战旗!用我大雍孩子的哭声,填充他们的皮鼓!用我大雍父老的骸骨,垫高他们的马蹄!”


    皇帝声音并不洪亮,但每一个字都如同沉重的鼓点,穿透寒冷的晨风,清晰地敲在每一个将士的心头:“告诉朕,你们能忍吗?”


    数万颗头颅猛地扬起,数万双被血气和悲愤点燃的眼眸死死盯着高台:“不能忍!!!”


    晏衍猛地抬手将长剑高高举起,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庞:“既然不能忍,告诉朕,你们要怎么做?”


    “杀杀杀!!!”山呼海啸般的怒吼瞬间炸裂广场,如同平地惊雷,撼动九霄!兵刃撞击盾牌的声音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金铁洪流。


    晏衍一声长喝,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野光芒:“好!!!那就随朕马踏联营!血洗北周!不破敌营,绝不回銮!”


    话音落下,无数道热切而疯狂的目光聚焦在皇帝身上,年轻的将士们因帝王的亲临与豪情而血脉贲张,眼中燃烧着战意与崇敬:“血洗北周!不破敌营,绝不回京!”


    就在这撼天动地的声浪达到最高点,通往内宫的龙尾道尽头,一道急促的、纤细的身影骤然闯入这肃杀雄浑的场面。


    是秦般若。


    她没有乘坐凤辇,也没有繁复的宫装,只穿着一身素净的、近乎朴素的月白宫裙,急跑奔来。长发也仅用一根玉簪松松绾住,被风一吹,已然凌乱。


    她的出现是如此突兀,带着与这铁血场景格格不入的脆弱与急切,朝着那高台之上披坚执锐的男人奔去。


    喧嚣的广场为之一静。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位突然闯入的女人身上。将士们愕然一瞬,尽数沉默了下去。


    晏衍猛地转过身,看向女人奔过来的身影,眸中现出从未有过的神采和惊喜,疾步迎了上去。


    秦般若完全是凭着一股意气行事,如今落入了男人怀里,理智也跟着尽数折了回来,缩了缩手就要往后退去。可是晏衍是何等眼明心亮的人,抬手扣住女人的后腰,俯身狠狠吻住女人的红唇。


    一吻既毕,晏衍什么话也没说,拦腰将人打横抱起举过头顶,喝声道:“将士们!朕的皇后在长安!在宁台关之后!”


    “告诉朕,你们的家人是否也在这里?是否也在宁台关的身后?”


    话音落下,狂热的声浪彻底沸腾了:“是!!!”


    皇帝也被气氛熏染得目色发红,那沙哑的声音在数万人的震天呼号中,竟依然有着撕裂一切的力量:“此去!不为别的,为了守护她们”


    “宁可横尸于阵前,也绝不后退一步!”


    “此身即国!同生……共死!!”


    话音落下,狂热的声浪彻底沸腾了:“此身即国!同生……共死!!”


    数万人如痴如狂地咆哮着,兵刃疯狂地敲击着盾牌,整个广场如同沸腾的熔炉!


    年轻的士兵们热泪盈眶,老兵们紧握武器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眼中只剩下对这位愿以命相搏的帝王的无限崇敬和死战之志!


    此刻,皇帝不再是高踞御座的帝王,他是将要与他们一同冲锋、一同浴血、一同马革裹尸的统帅!


    是同生共死的袍泽!


    晏衍将秦般若重新放了下来,垂眸再次深深望了她一眼,猛地转身。


    秦般若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将在手掌之中攥了一路的东西交给他,什么话也没说,慢慢退后一步,看着他离开。


    男人紧了紧掌心,没有回头,大踏步走下丹墀,铁靴在冰冷的汉白玉石阶上发出沉重的回响,掌心却将女人刚刚送过来的东西攥得死紧。


    亲卫牵来御马,晏衍直接翻身上马,高声道:“起驾!”


    “陛下万岁!大胜凯旋!!”


    比之前更加狂热的声浪再次冲天而起。


    在这山呼海啸般的声浪中,晏衍终于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丹墀上的那抹孤零零的素白身影。她一动不动停在那里,如同一尊凝固的玉像。


    晏衍深吸一口气,猛地一夹马腹,黑色战马如离弦之箭,在无数将士狂热的注视下疾驰而去。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小心地松开手指,掌心中间停放的——


    是一枚折叠得方方正正、异常朴素的黄色平安符。


    下一秒,男人左手再次收紧。


    终于


    他终于在她的心里落下烙印了。


    晏衍几乎要放声大笑,哪怕下一秒就横死于马前,他也满足了。


    不


    还不够。


    他要往后的日日夜夜都同她一起。


    他还要她的眼里心里,都只能盛得下他。


    在此之前,他会将这些碍眼的人都一点一点从她心里剜出去。


    清平盛世,就是他给她最好的礼物。


    皇帝策马冲出承天门的那一瞬,如同火星溅入了滚沸的油锅!


    整个长安,轰然沸腾!


    男女老幼所有人都挤在街道两侧的坊门下、廊檐下、甚至是临街的窗棂后,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浪从四面八方汹涌扑来,将这座富庶平静许久的城池彻底唤醒了。


    而晏衍策马狂奔的速度并未放缓,他没有回头,也没有侧头去看两侧山呼海啸的人群,只是挺直脊梁,目视前方洞开的通化门。


    晨起的阳光勾勒着他冰冷的玄甲轮廓,寒冽如刀。


    在他的身后,是整座城池的狂热、希望与近乎燃烧的生命力。


    第108章 第 107 章 你还会再回来的。


    晏衍走了, 朝中政事一应交到了秦般若手上。有陈奋在一侧支应,倒也渐渐熟稔起来,只是整日里忙得脚不沾地, 往往回到寝殿已然过了子时,第二日不过卯时就又昏沉着起身,周旋朝政,处理物资。


    如此半个多月过去, 终于传来第一个好消息。


    西北守住了。


    在晏衍到达宁台关之前, 守住了。


    北周连攻十二日三十三场战役, 死伤数万,整个关口血流成河。


    可终究守住了。


    晏衍赶到之后很快开始了反击战,不到三个月的时间收复了孝洲关、州密关,直逼阳峡关隘口。


    士气高涨,军心大振。


    秦般若听完消息, 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长长吐了口气, 以极为平静的语调高声道:“陛下英勇。”


    底下一群人跟着喜极而泣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秦般若轻轻擦了擦眼角,没有在胜利的情绪中持续太久,就将目光放到了西南。


    江南道的援军虽然到得及时,也挽救了当时的危机。但是在不到一个月的时候, 军中出现了大批量的水土不服, 痢疾严重,即便秦般若已然派了诸多太医前去,如今仍未得到缓解。


    倘若再继续下去, 怕是南诏那些人还没打过来,西南就彻底败了。


    秦般若拧了拧眉:“西南那边,今日可有情报?”


    话音落下, 陈奋捧着八百里的加急文书出列,沉声道:“娘娘,西南怕是疫病。”


    秦般若脸色一寒,接过文书快速看了起来。西南一带病疫流行,已然从军中泛滥至了利州周边。


    街头巷尾,关门闭户,甚至已然有大批百姓死去,比军中蔓延的还要厉害。


    疫病来得毫无征兆,太医束手无策反而越来越严重,西南王猜测是南诏那边刻意为之。自军中发生痢疾起,南诏那边突然收兵,于城外只围不攻,到如今已然僵持近一个月了。


    分明是等着他们不攻自破。


    秦般若沉着脸招周德顺附耳过来,简单吩咐了两句。周德顺应了声,垂首退出去。


    等人走了,秦般若偏头看向陈奋:“陈大人怎么看?”


    陈奋面色难看的厉害:“未必没有这个可能。南诏那边歪门邪道不少,若真是如此只怕西南危矣。”


    秦般若对上他的眼神,目光多了几分凛然:“若真是疫病,就有传染的可能,怎么会只传染我方将士,而对方却毫发无损呢?”


    “若真是南诏人传播出来的,那他们手中必然有解药,叫牧左不惜一切代价找出解药。”


    这话说得已然十分明白了,陈奋垂首应道:“是。”


    这样明白的道理,陈奋未必没有想到。千里之外的西南王也未必没有想到。


    或许,已经付诸行动了。


    只是这些于官场之中混迹多年的老狐狸,在行动的同时,顺其自然地到秦般若面前过明路罢了。


    毕竟将来若是东窗事发,上头总有人盖了章的。


    利州是西南门户,失不得。


    他们担心功成之后鸟尽弓藏,她就给他们明明白白的保障。


    相比西南,东北那边战事打得是风生水起。


    裴门作为先太子一脉的门生,却能在皇帝当政这一年的时间里安安稳稳活到如今。


    果真无愧于陈奋的那句评价。


    狡如狐,猛如虎。


    裴门领精兵不过十三万,却同三族近二十万人打得有来有回,甚至还隐隐处于上风。


    堪为大雍第一勇将。


    如今两军僵持不下,但天气马上转冷,室韦、靺鞨、高句骊应该不会再耗着了。入冬之前,怕是有硬仗要打了。


    秦般若又同众人商量了许久,直到午膳的时候,方才商定好下一步的计划。


    一众大臣回去安排,周德顺悄无声息地回来了。


    秦般若瞧了他一眼:“人来了?”


    “是。”


    仡楼朔来得很慢,脸上似乎还残留着被打扰的兴致,瞧见秦般若的第一句话就是:“皇后娘娘,如今已近午时,您叫臣来是准备赐膳吗?”


    周德顺撩起眼皮道:“放肆!”


    秦般若抬了抬手:“那就传膳吧。”


    一边吩咐着,一边道:“听说你自从来了长安,还没离开过雀楼。”


    少年眼风扫过一道又一道的托盘,随意道:“没办法,长安的美食到底比山上好吃多了。”


    秦般若慢慢起身,缓步朝着少年走去:“哦?那你之前在山上都吃什么?”


    说话间的功夫,仡楼朔已然打量完了所有的膳食,黑漆漆的眼珠慢慢抬起撩向秦般若,语气淡淡道,“虫子,蛇,鼠,蝎子唔,有什么吃什么。”


    秦般若认真地看了他几秒钟,目中生出几分怜惜:“听说你从三岁起,就被送上奉山侍奉苗疆祭司。”


    仡楼朔应得坦然。


    秦般若望着他继续道:“前些日子苗疆祭司不小心失足坠下山崖,你到山下报讯,偏巧撞上了苗疆新任酋长的遴选赛会。如此才一举夺魁,成了苗疆史上最年轻的酋长。”


    仡楼朔笑眯眯地瞧了她一眼,也不等她说话直接坐在下首位置上:“娘娘调查的不错,约莫就是这样。”


    周德顺面色难看,压着嗓子委婉提醒:“酋长大人,娘娘还没有赐座呢。”


    仡楼朔哦了声,像模像样地就要起身。秦般若摆了摆手:“不必,坐下吧。”


    仡楼朔屁股都没抬起来又直接坐了下去。


    秦般若将殿中人都打发了,随后从从容容地坐下:“是你杀的苗疆祭司?”


    仡楼朔歪着头,望着她笑了下,黑漆漆的眸中现出流光来,嗓音清脆好听:“娘娘有证据?”


    秦般若对上他的目光,轻轻笑了下,不再说话,而是指着靠近少年的一道甜点道:“尝尝。”


    仡楼朔也不客气,抄起筷子就夹入口中,瞬间眯起眼睛赞叹道:“好甜!”


    少年模样俊俏,眼睛眯起的瞬间如同偷得了腥的猫儿,又乖巧又漂亮。秦般若勾了勾唇:“天下美食尽数汇于长安,长安美食之精又尽数汇于宫中。比之燕雀楼的如何?”


    仡楼朔两口吞入腹中,又捡起一块吃下,方才道:“自然是比那里的要好。”


    秦般若勾了勾唇,只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大多时候静静看着少年吃,偶尔细声细语地给他讲解这道菜的做法。大半个时辰的功夫,少年一个人几乎将满桌子都吃完了,随后坦然自若地擦了擦嘴,看向秦般若:“娘娘召臣进宫,不知是要做什么?”


    秦般若:“西南之事,你听说了吧?”


    仡楼朔长长的哦了一声,恍然道:“略有耳闻。都说那边如今疫病泛滥,怕是不用南诏人打过来,人就要死绝了。”


    秦般若望着他道:“若是西南门户失守,紧跟着遭殃的就是苗疆一带了。”


    仡楼朔再一次哦出声来,不过说到最后却话音一转,叹道:“那苗疆怕是也得跟着死绝了。”


    秦般若眸光一顿,霎时明白了这个少年对那里约莫是毫无感情,于是直接开门见山道:“可本宫不能眼瞅着这样的局面发生。”


    仡楼朔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


    秦般若目光深深地看着他:“本宫怀疑那里的疫病并非寻常疫病,而是蛊毒一类引起的。所以,本宫要你去瞧瞧,并尽力挽救局势。”


    仡楼朔听完之后沉默了两秒,拧着眉道:“可以不去吗?”


    秦般若温和提醒:“不去就是抗旨。”


    仡楼朔接着她的话道:“抗旨就要杀头,对吗?”


    秦般若抿着唇,满脸肃然:“所以,你为什么不去呢?”


    仡楼朔将身子懒懒靠在椅背上,坦然道:“一个不注意就得死在那里,臣还没有活够,又为什么要去那个地方受罪?”


    秦般若愣了一下,忍不住轻笑一声:“本宫许久没见过你这样直接的人。”说到这里,话音一转,语气变得幽森起来,“难道你不怕本宫现在就杀了你吗?”


    与此同时,暗庐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剑尖已然对准了少年后心。


    仡楼朔纹丝不动地靠坐在椅背上,信誓旦旦道:“娘娘不会杀我。”


    秦般若呵了声,敛去方才的和颜悦色,沉声道:“一个藐视皇权的臣子,本宫留着又有什么用呢?”


    “本宫确实需要你。但本宫并非只有你这一个选择。”


    “仡楼朔,本宫怜惜你年幼的遭遇,所以才想尽可能温和地同你商量。但你若真以为本宫是在同你商量,那你就想错了。这件事,你能做,你就去做;你若是去了之后做不了什么,本宫也不会罚你。可你如此浪荡藐视君权,本宫就必须杀你。”


    仡楼朔对上她幽沉沉的眼睛,默了半秒钟,站起身摆手叹道:“行行行,我去!娘娘说的,若是我去了帮不上什么忙,您也不会罚我。”


    秦般若坐在原地,安静道:“此一时彼一时。如今你若是解不了西南之患,也就别回来了。”


    仡楼朔:


    “不是,您怎么说话不算数?”


    秦般若呵了声:“你若是一早答应,本宫也不会如此为难你。”


    仡楼朔咬了咬牙,转身朝外走去,一边走一边道:“就知道这顿饭没那么好吃,折腾这么半天,合着是一顿断头饭。”


    直到走出殿门前,忽然回过头来问她:“娘娘不怕我一走了之?”


    秦般若静静瞧了他片刻,忽然唇角拉出一丝隐秘的微笑:“不会。”


    “你还会再回来的。”


    第109章 第 108 章 本宫亲自去会会他。


    消息来得很快。


    在彻底入冬之前, 裴门被困新安关,粮草断绝,求助无援。


    这一场僵持持续了整整十三天, 敌方从一开始的叫骂慢慢演化成阵前淫乐煮人。


    室韦、靺鞨、高句骊三方二十万兵马在城下开锅,滚滚热气直冲云霄,里面煮的却是先前被俘的一众大雍百姓。


    哭叫痛骂之声,久久不停。


    满城百姓将士双目染血, 悲愤交加, 争先请战。裴门立在城门之上久久相望, 可仍是一动不动。


    直到第十四日晚,室韦七万精兵眼睁睁地看着自家首领死在了靺鞨大将的手上,霎时一片沉默。


    高句骊的人还想从中斡旋,可一句话没等说完,就被室韦人削掉了脑袋。


    一场三方将士的庆功宴, 还没开场就彻底决裂。


    当晚,室韦、靺鞨、高句骊三方混战一团, 彻底杀红了眼。


    直到凌晨酒醒,炮火声炸响,所有人才恍然——还有另一拨人就在城门之上。


    可已然晚了。


    那一日,裴门领着数万大军同澹台春里应外合, 将室韦、靺鞨、高句骊三方近二十万几乎屠戮殆尽, 只剩寥寥百人逃脱了去。


    战俘数万人,裴门尽数屠杀。


    西北一役,大获全胜。


    传回长安, 大多数人称赞叫好,却有少数人上奏弹劾裴门弑杀残酷,屠戮战俘不讲仁义。


    秦般若大手一挥, 将人打包给裴门送去:裴门卫国护家,本宫无话可说。但你们既然觉得他不讲道义,那就去边关给他讲讲仁义之道吧。


    说完也不管那些人如何惊愕震颤,痛哭流涕,直接将人拖了下去。


    笑话!杀俘固然名声不佳,可裴门手里一共才多少人,若不用这铁血手段彻底压制下去,等那些人缓过来之后怕是还得再来一场大战。


    大雍可再经不起这战乱了。


    东北平复的好消息还没有两天,西北跟着传来了噩耗。


    皇帝遭人背刺,至今昏迷不醒。


    西北危矣。


    秦般若霎时变了脸色,猛然看向送信之人:“陛下怎么了?”


    来人双目通红,一身狼狈,闻声不敢抬头只是伏低了脑袋,泣声哽咽道:“陛下自从到了阵前,每一次都是身先士卒。原本打得很好,可是回程途中忽遭奸人偷袭,重伤昏迷,一应军医束手无策。詹将军现今闭关守城,特派属下来京带太医回去,救治陛下。”


    秦般若唇角抿得紧绷,死死盯着来人脊背,问道:“陛下伤在了哪里?”


    来人道:“腹部,刀上浸有剧毒。”


    秦般若面色松了松,眸光却变得幽深起来,不过眨眼之间又重新退去,沉声道:“周德顺,带这位将军下去休息。明日一早,本宫亲自带宫中太医前往边关。”


    周德顺一愣,瞬间失声道:“娘娘?”


    秦般若寒着脸扫了他一眼,不容反驳道:“下去准备。”


    周德顺对上她的目光,慢慢转身把人带了下去。等人走后,秦般若看向陈奋:“陈大人,京中一应事务有劳你了。”


    陈奋脸色难看,十分不赞同地沉声道:“娘娘,您不能去。”


    话说了一半,陈奋扫了圈周围的宫人,等着秦般若将人都打发下去之后,方才道:“娘娘不能去。老臣说句不好听的话,倘若陛下当真有个好歹,京城还得要您主持大局。”


    “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倘若您也出个什么差错,那我大雍当真是岌岌可危了。”


    秦般若抿着唇沉默了半响:“请逍遥王主持国事。倘若本宫和陛下都回不来,那就让他即位吧。”


    陈奋大惊失色,逍遥王什么德行,他还不清楚吗?


    说到这,陈奋连忙跪下道:“娘娘,不可呀!!!”


    秦般若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起身:“我意已决,陈大人不必多说。时候不早了,陈大人也早些出宫吧。”


    陈奋愕然地望着秦般若,这么长时间以来秦般若从没有如此固执地决定一件事。再小的事情,她也会拿出来与众人商议,可这样的大事,却说一不二地就下了决定,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陈奋又如何不惊愕呢。


    秦般若没有看他,拂袖出了正殿,转身朝后殿走去。


    皇后离宫的消息传的很快,即便不知边关的具体消息,心下却已然有了诸多的猜测。


    一时之间,心思浮动,谣言满天。


    当晚,秦般若直接在紫宸殿外杖毙了两个传得最厉害的宫人。


    秦般若连面都没出,叫周德顺底下的小太监去监了刑。那小太监说得也很好,立在高台之上,满眼冷漠,声音因着尖利的嗓音更多了几分讥诮:“你们这些没脑子的东西,若边关真出了事,皇后娘娘还会亲自去那边?好好动动你们的脑子吧,若是再被人煽风点火地带着走,这宫里也就不用再呆了。”


    阖宫霎时静了下去。


    秦般若就在夜色最深的时候,悄然出了宫,朝着西北疾驰而去。


    可是就在城门开启的瞬间,长安雀楼上的窗台也跟着悄悄推开一道缝隙,双目幽幽泛起微凉:“看来那个人传来的消息并非是假的。”


    身后跟着的黑衣人也满脸兴奋道:“主上,看秦般若这样匆忙的模样,极大可能是真的。若真是如此,那当真是天助主上。”


    那人望着夜色之下扬起的、尚未落定的烟尘,一点一点勾起唇角:“安排下去了吗?”


    “已经安排好了。”


    话音落下,那人慢慢仰头看向天上弯着的弦月,愉悦的嗓音中还带起几分喟叹:“终于孤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月光悄然落下,将男人的面目映照得清清楚楚。


    居然是先太子。


    秦般若出城往北一路疾驰不过百里,最前头的隐龙卫忽然猛地勒住缰绳,疾驰的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整个人也瞬间绷紧如拉满的弓弦,嘶声爆喝:“小心!”


    “吁!”


    紧随其后的所有人没有丝毫犹豫,呛啷一声抽刀出鞘,雪亮的刀锋在黯淡天光下划出道道寒芒。


    话音未落!


    “咻咻咻——!”


    密密麻麻的黑色弩箭如同倾盆骤雨,裹挟着冰冷刺骨的杀意,从两侧枯木嶙峋的密林深处爆射而出!


    “保护娘娘!”几乎在同一时间,随行的数十余名隐龙卫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与速度,手中刀光剑影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细网,将秦般若牢牢护在中间。


    偶尔有隐龙卫被弩箭贯穿肩胛,却悍然不退,反而将人护得更加牢固。


    秦般若沉着脸藏在马后,一双凤目幽幽生寒。


    然而,这第一轮箭雨只是前奏!真正的杀招紧随其后!


    两侧密林扑出近百人的身影,他们包裹在漆黑的紧身夜行衣中,只露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动作迅捷如豹,无声无息却又杀气腾腾,手中清一色的狭长弯刀,刀身上在月色之下泛着幽蓝的光泽。


    “杀!”


    干脆利落的喝令之后,所有人如潮水一般扑向隐龙卫。


    他们的目标十分明确,赫然是被那些隐龙卫护着的秦般若。


    秦般若面色岿然不变,甚至十分平静地评析道:“你们是大雍人。”


    黑衣人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持刀凶狠地杀了过来,似乎要以绝对的人数优势进行绞杀。


    秦般若静静立在原地,好像已经被吓傻了。


    可是就在那群黑衣人首领照着秦般若劈过来的瞬间,女人面上仍旧一片空白,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波动,只是轻轻将双手拢入袖中。


    黑衣人下意识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是没等他想明白,寒光一闪,一把通体乌黑、形制奇特的短匕已然飞掷而出。


    她的速度几乎快到超越了常理!


    “嗯?!”黑衣头领喉间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疑的低哼!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令人骨髓发寒的入肉声!


    那把造型奇特的乌黑匕首,精准无比地贯穿了他的咽喉,只留下寸长的手柄微微震颤。


    黑衣首领的眼睛猛地瞪到极限,里面充满了极度的错愕、难以置信和对生命飞速流逝的恐惧。可是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告诉他了,下一瞬,他的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所有力量被一齐抽空,整个人跟着手中淬毒的弯刀一起轰隆坠地。


    时间仿佛被冻结了那么一瞬!


    所有黑衣人都目睹了这电光石火般的一幕,惊骇与暴怒瞬间席卷而来。甚至,还有一股不知何处的寒意攫住了众人的心脏。


    这绝不是皇后!


    可若不是皇后,这人是谁?!


    就在众人心思颤栗的瞬间,一支力量强劲、速度恐怖的羽箭,自战场侧后方的密林深处无声无息地穿透了一个黑衣人的胸口!


    “什么人?!”


    这突如其来地鬼魅般的冷箭,让剩下那些黑衣人惊骇欲绝。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还是,以身为饵?


    “秦般若”轻笑一声,很快给了他们答案:“来而不往非礼也。”


    话音落下的瞬间,又一个黑衣人重重倒地。


    “撤!赶紧撤!有诈!”剩下那群黑衣人的头狂吼一声,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这是特意给他们设的陷阱,都是假的。


    主子被骗了!


    命令一出,所有黑衣人再无斗志,转身朝着两侧密林深处仓惶遁去。


    “追!”


    局势瞬间倒转,方才还气势雄浑的一众黑衣人,已然如同受惊的野狗,仓皇离去。


    可越是溃逃,死的人也就越多。


    直到最后,跟在身后的人越来越少,不过数人。


    几人藏在密林深处对视了一眼,狼狈地喘息了片刻:“咱们怎么办?”


    “再休息半个钟的时间,以主子的聪慧,看不到信号自然就知道咱们这边出了事。关键的是,咱们必须得回去告诉主子,那人或许谁?”


    话没说完,黑衣人目色一厉,回眸看向身后幽暗的密林。


    长风呼呼,带着即将入冬的枯枝发出簌簌响音。


    没有人在后面。


    可是那群黑衣人却骤然紧张起来,右手攥紧了手中弯刀,目光犀利如电,眨也不眨地看向身后幽暗。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黑衣人沙哑着出声:“没人?”


    其余人没有出声,视线仍紧紧盯着身后。


    “走。”


    话音落下,一行五六人立即转身,可还没有离开原地就一同双目圆睁地跌落下去。


    下一瞬,一行十数人上前从那些人怀里搜出三枚信号弹。


    轰地一声,烟花绽放。


    紫宸殿内,秦般若一身翻领窄袖立在花萼楼前,静静望着城外的动静,轻声道:“若要瞧得见城外的信号,整个长安除了这里怕只剩下一个地方了吧?”


    暗庐一愣,沉声道:“属下知道了。”


    秦般若十分赞赏的瞧了他一眼,呵声道:“他在长安折腾了这样久,也该彻底将人揪出来了。”


    “是。”


    秦般若整了整袖子:“走吧,本宫亲自去会会他。”


    雀楼之上,仍旧皓月当空。


    先太子手持玉盏,自斟自饮,似乎浑然不觉即将到来的危机。就在这个时候,房门骤然被推开,来人面色匆匆,急声道:“主子,不好了!大批官兵封锁了雀楼,咱们暴露了。”


    先太子仍旧不疾不徐地啜饮了一口清酒,含笑道:“匡泉,你走吧。”


    男人一愣,眼眶霎时红了,砰地一跪道:“主子,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走吧。”


    先太子摇了摇头,叹息一声:“孤就算走了又有什么用?如今孤手中仅存的人手尽数覆灭,再没了收复皇位的可能。这样活下去,还不如今日死了的好。”


    匡泉已然坠了泪,连声道:“主上切不可失了希望。这些人死了不要紧,咱们还可以再慢慢培养。更何况晏衍在西北遭了重创,正是您出手的好机会。如今不过是一时失误罢了,您再多等些时候,等时机逆转,一切一切都会好的。”


    先太子也红着眼眶对上他的眼睛,嘴唇颤了颤,却是一句话没说。


    匡泉跪着往前膝行了几步,颤声道:“主子,走吧。”


    先太子偏头看向外,叹声道:“那就在走之前,起一把火吧。”


    匡泉一愣,连忙起身往外布置。


    等秦般若赶来的时候,整个雀楼已然燃起了熊熊大火,最高处的那层临窗位置恍惚露出半张人影,透过重重人影呼啸,笔直地将目光落到了秦般若身上。


    秦般若脊背一凉,下意识抬头望了过去。


    窗后那半张人影已然不见,只留下了个隐隐绰绰的笑容在重重火海之中渐渐消散。


    没等秦般若回过神来,轰隆一声,在长安立了数十年的雀楼彻底坍塌。


    第110章 第 109 章 他有的是耐心。


    詹高明固守州密关, 与北周摄政王的世子拓跋拓僵持不下。


    晏衍退避宁台关,没有任何消息。


    秦般若一路不停,赶到前线时候已经是七日之后了。


    夜色深沉, 星辰簇簇。


    不等将士传信,秦般若一身黑色大氅,手持令牌径直入了都督府。龙隐卫一早得了消息,连忙去迎, 秦般若脚下不停朝着后堂行去。


    帐帘一掀开, 混杂着浓烈药味与血腥味的沉滞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秦般若的脚步也跟着猛然停住了。


    正中央那张铺着虎皮的宽大床榻上, 昏睡着数月不见的男人。


    晏衍双目紧闭,面色青白,嘴唇更是透出隐隐的乌黑,只剩下虚弱到极点的呼吸,证明人还保留着些许的生机。


    秦般若心下重重一突, 寒声道:“陛下什么情况了?”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太医,颤巍巍地越众而出, 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地面,额头重重磕下,声音苍老而惶恐:“老臣…老臣无能!”


    秦般若指尖微不可见的颤了下,双目却如寒潭深渊般射了过去:“到底什么情况?”


    老太医匍匐在地, 语速飞快, 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沉痛:“十日前,陛下在战场之上遭覃副将背刺。千钧一发之际,陛下避开了要害, 可是那长刀之上却早已经被浸了剧毒。”


    “老臣与众人穷尽所学,汤药金针试了个遍,非但不见起色, 反而反而愈发严重”


    说到最后,老太医的声音充满了绝望:“老臣行医一生,从未见过如此霸道怪异、药石罔效的剧毒。”


    秦般若静静听着,帐内的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她许久没有说话,也没有人敢说话。


    自然也没有人看见,她隐藏在袖中那只紧握成拳的手,指甲早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


    双生蛊百蛊不入,百毒不侵。


    他怎么可能真的有事?


    他怎么可能因着剧毒而出事!


    秦般若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极力压制住胸口反复起伏的情绪,一步一步走到男人身侧慢慢坐下,目光沉沉望着榻上的男人,声音冰冷而沉静:“你没有办法?”


    话音落下,老太医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头埋得更低,用几乎细不可闻、却如同惊雷般声音颤抖道:“请娘娘降罪!”


    话音落下,一室寂静。


    许久,秦般若方才沙哑出声,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都滚出去。”


    等所有人都退出去,秦般若方才慢慢伸出手,拿袖子极其轻柔地拂去皇帝额角浸出的虚汗。动作温柔到了极点,可眼神深处却只剩下翻腾如沸的滔天杀意。


    北周,先太子


    还有仡楼朔。


    先是边关暗箭,再是密林截杀。


    这些人如此处心积虑地设置如此连环杀局,当真是好心思!好手段!!


    她收到皇帝中毒昏迷的急信之后,当下就起了疑心。双生蛊百毒不侵,他怎么可能因着中毒出事?可是心下却又久久不安,事情究竟如何她到底要来瞧一瞧。


    不过在出宫之前,多留了一手。


    以暗卫代替她,做了个障眼法。若是无事,她会在凌晨出发。


    可不想出城还没一个时辰就发生了意外。


    紧跟着,顺藤摸瓜发现了先太子。


    不,不是先太子。


    那个眼神,不可能是先太子。


    可那张脸秦般若闭了闭眼,她离得远,或许是易容也说不定。


    想到那人最后的笑容,秦般若冥冥之中感觉一切都还没有结束。


    秦般若抽回思绪,如今不是再考虑先太子的时候了。


    目前最要紧的,是皇帝。


    秦般若的目光再次落了下去,上次那样之后,他能恢复。如今呢?


    想到这里,秦般若忍不住想到仡楼朔。


    这个年纪不大的少年,到底在想什么?


    先太子和仡楼朔都出现在雀楼,这绝对不是巧合。


    可若说他们两个合作,当初仡楼朔又何必告诉她救下小九的办法?可若说两个人没有合作她也不信。


    若没有足够的利益回报,先太子又怎么舍得用最后的人手对付她?


    秦般若闭了闭眼,西南的传信应该也快到了。


    仡楼朔到底有没有异常,又是何等心思一切的答案也快出来了。


    秦般若慢慢解了大氅,又将外裳一点一点褪去,只留下一身的小衣入了帐。


    帐帘落下,秦般若掀开男人身上的衾被,滑溜溜地裹了进去。


    只有这个时候,秦般若才将所有的目光和心思都一齐落到男人身上。


    他的身体很烫,嘴唇却很凉。


    秦般若只是轻轻碰了碰,俯身将头靠在男人胸口,静静聆听他的心跳。


    比从前弱了很多,但是仍旧很快。


    秦般若叹息出声:“小九”


    她已然说不清自己如今对他是什么感情了。


    那些年的母子情分早就不知被他拽在手里,又一点一点撞到了哪里去。


    他想要的太过清晰,也太过霸道。


    若是旁的人,身体上的欢愉和纵情也就够了。


    可他不是。


    他强硬地将她留在身边,又温柔耐心地捕捉她每一个细微的反应,将她的所有心思都尽收眼底,而后不动声色地一点一点融化她。


    让她习惯他的存在。


    让她的目光只能看着他。


    还要让她的心里,只能有他一个。


    他要的直接,没有一点儿遮掩。


    当年那个病娇可怜的腹黑孩子,早已经长成了世间最尊贵无匹的帝王。他又何须再遮遮掩掩?


    秦般若闷哼一声,腰身下意识弓起一瞬,眼角微红:可帝王的情意又能持续多久?他得到之后,又会是何等结果?


    她不信他。


    即便如张贯之


    她也是在他死了之后,才彻底信了他,爱了他。


    秦般若眼角沁出一滴泪珠来,身子却更沉地落了下去。


    她不能爱他。


    这是她最后微不足道的抵抗了。


    晏衍身体虽然昏迷了这么些天,可是意识却始终清醒着。


    他能听到从她喉咙里溢出来的每一声隐忍的喘息,也能感受到她落在他身上的每一下细微的抚弄,更能感受到她落下的每一滴泪珠滚烫如沸。


    她哭什么?是因着担心他?挂念他吗?


    晏衍陡然生出几分激动来,身下也跟着越发炙热滚烫。


    她如今对他,是否已然生了旁的感情?


    他不知道。


    他现在只想将人按在怀里,死死嵌入身体里,直到生死百年。


    晏衍按捺着深沉的欲望,在心底一声一声的喊她,愉悦地听着她因为自己发出的喑哑呻吟。


    她已经是他的了。


    总有一天,她会从身至心全部属于他。


    他有的是耐心。


    西南来的消息也很快。


    仡楼朔不仅没跑,反而叫龙隐卫递来了一封信。


    秦般若微眯了眯眼,撕开信封,里面写的很简单:完全状态下的双生蛊或许能比拟传说中的长生蛊,不过如今的双生蛊并非完全状态下的双生蛊,最多也只能发挥其中一两成的用处。所以,蛊毒不侵是不成的。


    说到这里,后面再没了。


    秦般若:


    秦般若咬牙看向龙隐卫:“他还说什么了吗?”


    龙隐卫点头:“他说娘娘不用担心,西南疫病他已然有了眉目。不过若是他解了疫病,问娘娘有什么赏?”


    秦般若垂了垂眼睑,转瞬明白他的意思。


    皇帝的毒不用担心。


    可他这样有恃无恐的模样,是当真同先太子没有勾连,还是笃定了她不会立时杀了他?


    秦般若冷笑一声:“告诉他,若他当真解了疫病,本宫可以不杀他。往事,也可以一笔勾销。”


    “是。”


    等人走了之后,秦般若方才重新折回皇帝身侧。不过三两日功夫,晏衍的面色肉眼可见的好了很多,体内的剧毒也莫名其妙地压了下去。


    老太医一脸的不可置信,反复诊了几次才怔怔道:“陛下的脉象稳住了!!”


    秦般若明白其中缘由却也不足为外人道也,只是淡淡道:“天佑陛下,天佑我大雍!”


    老太医当即老泪纵横:“天佑陛下,天佑我大雍!!!”


    秦般若静静看着他,等他平复了心情方才缓缓道:“陛下身体好转的事情,本宫暂时不想叫外人知晓。”


    老太医也是在宫禁之中沉浮几十年的老人了,如何不明白此中意思,连忙点头道:“娘娘放心。”


    秦般若应声:“下去吧,汤药每日照旧送过来。”


    “是。”


    *** ***


    “大雍皇帝那边仍旧没有消息?”


    “还没有。不过算算时间,也该到了。”


    拓跋稷抬眸望向窗外,天色灰白,风雪渐至:“可是不知怎的,本王最近总有股不好的预感。”


    谋士立在一侧,劝慰道:“王爷不必担心,世子同您行军多年,况且还有诸多将军辅佐,不会”


    话还没说完,就有随身侍从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面色是从未有过的慌张:“王爷,不好了!世子,世子他”


    拓跋稷猛地站起身来,双目圆瞪道:“世子怎么了?”


    侍从颤声道:“詹高明佯败退兵,诱世子追击至溪汤谷”


    话说到这里,拓跋稷已然有了不好的预感,喝声道:“如何了?”


    侍从眼泪跟着流了下来:“被詹高明一箭穿胸,当场就没了”


    还没说完,拓跋稷噗地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往后栽了下去。


    “王爷!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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