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古代言情 > 上行春 > 110-120
    第111章 第 110 章 皇后她好像有孕了。


    晏衍醒过来的那天, 帐外一片沸腾。


    死了北周摄政王的世子,送信的时候又多送了份礼,重伤拓跋稷。


    这一场仗, 已然赢了大半。


    秦般若这个时候也才明白过来,即便这个男人昏沉在榻,一切也都按着他的计划有序进行。


    她说不出心下作何想法,只是越发意识到他早已成了运筹帷幄、处变不惊的帝王。


    叫她又骄傲, 却又隐秘的害怕。


    秦般若闭了闭眼, 掩住心思, 照常一般温存过后,就颤巍巍地抬起身准备下床。可是不等彻底离开,就被一双手突然扣住后腰重新按了下去。


    秦般若身子颤了下,抬眸对上身下的男人。


    晏衍还没睁开眼,长睫剧烈地颤动了数息, 方才艰难万状地掀开了一道缝隙。


    那双眼眸不再如往昔那般锐利而深不可测,而是充斥着散不开的虚弱、混沌和迷茫。视线模糊而艰难地移动着, 最后,涣散的瞳孔终于吃力地对焦在身上的女人。


    四目相对。


    时间如同黏稠的蜜糖,流动得极其缓慢。


    不知过了多久,晏衍终于喃喃出声:“母后?”


    已经有了上一次的经历, 秦般若这一遭镇定了许多, 淡声道:“你醒了?”


    说完,就推了推他的手臂,仍旧淡淡道:“我去叫人过来。”


    晏衍松了一瞬, 又重新攥住女人的手腕,目中尽是温情:“母后,你又救了我一次。”


    秦般若偏了偏头, 低应了声:“你醒了就好。北周退兵了,等陛下再多休养几日,就可以返程了。”


    晏衍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等女人说完之后,方才声音沙哑道:“母后只想对儿子说这些吗?”


    秦般若顿了顿:“先太子在长安现身了,不过雀楼一场大火将一切都烧得干净,那个人到底是不是他”


    话没有说完,晏衍撑起身子,握着女人后腰更深地靠了过去,目色低沉却越发委屈道:“儿子不想听这些。”


    他深深望着她,一字一顿道:“儿子只想听母后这些日子在想什么?”


    “是想儿子就这样死了的好?”


    “胡说什么?”秦般若打断他,顿了一下,偏开视线道:“你死了,我又岂能活得成?”


    晏衍目中涌出一瞬的惊喜,双眸晶亮地望着她,喉结上下滚了几个来回,声音沙哑呜咽:“母后”


    秦般若闭了闭眼,也不知是在对自己说还是在对他说:“皇帝,你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此后,就这样过吧。”


    好不容易得到这样一个模糊不清的答案,晏衍如何能容她再逃开,低下头含住女人唇瓣,哑着嗓子道:“母后是什么意思?”


    秦般若睁开眼睛,对上他殷殷期盼的目光,低声道:“大雍四面环伺,帝后不和实在是大忌。若是同这次一般再遭算计,你我即便是死也对不起天下百姓。所以”


    “所以,母后终于肯接受我了吗?”晏衍不想听她口中的天下大义,他只想知道她如今到底怎么想的。


    秦般若闻声颤了一下,再次抬眸,没有任何回避地望向了他的眼底深处:“小九,成为你皇后的那天,我就已经将你当作丈夫了。”


    晏衍瞳孔一缩,眸光大亮,手下不自觉地收紧。


    秦般若眉头拧都没拧,望着他道:“小九,我的性子,你了解。贪图安逸,得过且过。在任何环境下,都会让自己好好活着。若非被逼至绝地,绝不会反击一口。”


    “你强硬地抹去我太后身份,又按了个陈府小姐的名头,娶母为妻。我确实既恨又气,恨不得将你当作老皇帝一般,总有一天杀之而后快。”


    晏衍绷紧了唇角,一个字也不吭,目光却始终紧紧地望着她。


    “可是这个时候我知道了双生蛊的存在。”秦般若望着他薄唇之上微微泛起的血色,声音沙哑的继续道,“那个时候,我是真的想同你好好过的。”


    晏衍眼角瞬间泛起了猩红,唇角颤了颤,似乎有些想哭。


    时间停顿了很久,两个人谁也没有挑起中间那些不快乐的血腥场面。


    秦般若温柔地抚上他的脸颊,指尖在他的眼角一寸一寸摩挲:“小九,我没有办法替他们原谅你。可我也不能再替他们伤害你”


    “是非对错,百年之后我陪你一起给他们赔罪。”


    晏衍望着她眼中一片晶莹,可是什么话都没说,握住女人手腕,重新低头吻了下去,力道又深又重,恨不得将人死死嵌在胸腔之中。


    泪水烫得秦般若舌尖发麻,又心头苦涩。


    不管往后如何,起码这个瞬间。


    是真的。


    秦般若抬手抱住他的后腰,温顺地仰头将一切都交付出去。


    折腾到了半个多时辰,老太医满脸复杂地看了秦般若一眼,委婉道:“陛下刚刚醒过来,还是以静养为要。”


    秦般若面上一僵,皮笑肉不笑地呵了声:“皇帝听到了吗?”


    晏衍满脸的餍足,闻声十分好脾气道:“朕知道了,爱卿还有别的事吗?”


    老太医被梗得无话可说,不过到底抱着忠君爱国的思想,只得再次委婉劝道:“陛下虽然年轻,但也得保重龙体。娘娘也从旁劝诫着为好。”


    秦般若一脸冷漠道:“本宫知道了。”


    晏衍摆摆手,将人打发下去,又眼疾手快地拉住秦般若手腕:“梓潼去哪里?”


    秦般若撩起眼皮,横了他一眼:“出去走走。”


    晏衍作势也要起身:“朕陪你一起。”


    秦般若顿了下,眉眼微弯:“好啊。”


    话音落下,趁着男人松开手的瞬间往后一撤,接连退了几步,转身朝外,语气冷淡道:“陛下刚醒过来,还是好好静养几日吧。”


    晏衍望着她决绝离开的背影,可怜巴巴道:“母后”


    秦般若充耳不闻,直接出了房间。


    西北战事连连报捷,詹高明不过半月时间彻底收复阳峡关,直逼北周关隘右孝关。


    拓跋稷调北周大将闾丘高峻守关,两军一时陷入僵持。


    又过了半个月时间,两国议和。


    北周送公主和亲,同时签订两国百年互不侵犯条约。


    西南那边,在仡楼朔到达之后,疫情很快得到控制。


    倒是西南联军之中,平白又蔓延出了新的疫病。连续折腾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西南联军也终于停兵,递交议和书。


    如此一场突如其来的七国围剿,也在大雍的全胜之中落下帷幕。


    腊月初九,长安大雪。


    百官跪迎。


    大雍帝后就在盛大的煊赫声之中,回了长安。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从承天门广场,沿着宽阔无比的朱雀天街,一路席卷蔓延,直至目力所及的最尽头!


    一匹通体乌黑的御马之上,坐着两个人。


    晏衍一身玄黑大氅,以一种保护与占有的姿态,环抱着怀中的人。秦般若半眯着眼,懒懒靠在皇帝宽阔而暖热的胸膛前,一袭雪狐白裘,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精致绝伦的面容。


    男人俯身贴在她耳鬓低声道:“母后,我们回来了。”


    回程的这半个多月,秦般若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一言不合,就给皇帝甩脸子。


    皇帝倒是好声好气地哄下,可秦般若却没有丝毫见好就收的意思,反而越发折腾起人来了。


    尤其到了晚上,动不动就将摸过来的男人踹下床。从前当太后的时候,每日里都担心皇帝睡不好,影响龙体。如今谁管他睡不睡得好?


    要秦般若说,好好的儿子不当,非要当她丈夫来受这个罪。


    可晏衍却不觉得受罪,反而越发享受女人的小脾气。


    秦般若冷笑一声,越发使着劲地折腾。


    晏衍咬了咬牙,翻身上去:“那就不睡了。”


    如此折腾到了天明,秦般若昏昏沉沉地睡过去,皇帝却不显丝毫疲惫,整个人端坐于鞍桥之上,身躯挺拔,面容冷峻。


    秦般若醒了醒神,挺直了身子,目光扫过匍匐的臣民,怔怔出声道:“民心所向,天必应之。”


    晏衍没有立刻回应。他只是微微低头,将下颌轻轻搁靠在怀中女人柔软的乌发上,同时目光平静无波地看向天下臣民,出声道:“朕知道。”


    大雪纷飞,晏衍大氅之上的金线暗纹在雪光下若隐若现。


    男人眼眸深邃如渊,扫过地下万民时带着惯有的锐利威严,却在垂眸看向怀中之人时,流泻出足以融化寒冰的柔情与依恋。


    他有野心。


    可他的野心只是她。


    御马驮着那对紧紧相拥的帝后,朝着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皇城宫阙深处缓缓行去。


    秦般若回了宫就昏昏睡去。


    皇帝将人搂在怀里细细瞧了她片刻,眸色深深浅浅,不知在琢磨什么。


    过了半响,男人悄悄起身召太医过来。


    徐长生还没回京,不过也是个资历深厚的老太医了。


    太医摸过脉象之后,脸色一变,瞬间惊疑不定起来。


    在这宫里,稍微有些年纪的老人没有不认识秦般若的。


    更何况这些太医,更是门清儿她的身体状况。


    被先皇的陈皇后下了药,即便再受宠也不可能怀有身孕。可是如今


    老太医没有说话,换了另一只手再次探去,脸色仍旧是说不出来的古怪。


    皇帝却没有那样好的耐性,阴沉着脸,低声道:“皇后身体有问题了?”


    老太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重新又诊了三次,方才慢慢起身跪地道:“陛下,皇后她好像有孕了。”——


    作者有话说:前文14-40章修订了两万六千字,增加了和尚、张大人的诸多剧情,欢迎去品尝。昨天一天写了13333,从未有过的战绩,一口气写下来,一气呵成的快感可太叫人幸福了!!感觉我可太厉害了,太会写了。明天正常更新,现在的我已经是进化成3.0版本的我了。我可太会了嗷。


    第112章 第 111 章 暂且先瞒着皇后。


    皇帝整个人呆在原地, 大脑一片空白。


    过了许久,他才愣愣地看向床上的秦般若,喃声道:“怀孕了?”


    可这话一出口,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转头再次看向老太医,厉声呵道:“什么叫好像怀孕了?你在太医署这么多年,难道连喜脉也摸不出来吗?”


    “还有她明明不可能会怀孕。”


    老太医脸色有些发苦, 他如何不清楚这一点?


    可是脉象圆滑流畅、如珠走盘, 触感清晰有力, 他是绝对不可能摸错的。


    老太医低着头颤声道:“老臣医术不精,怕是还得等徐太医回来才能给出答案。”


    晏衍闭了闭眼,咬牙耐着性子道:“有没有可能是误食了什么,造成的假孕?”


    老太医小心道:“后宫之中能致使假孕的物品不在少数,但是这些大都是阴毒之物, 根本不会出现在娘娘跟前。”


    晏衍怔了片刻,仍旧不死心道:“去查。”


    老太医小心翼翼地抬头瞧了男人一眼, 皇帝表情复杂,似乎并非简单的喜悦。老太医低低应了声,转身去检查秦般若这些日子的常用之物。


    等人走了,晏衍方才如梦初醒一般坐到女人身侧。


    他怔怔望了秦般若好一会儿, 又慢慢挪移到女人的腹部位置。


    那里仍旧平坦得很, 瞧不出丝毫痕迹。


    晏衍呆呆地将头俯在女人肚子上,似乎想要听一听里面的动静。


    可是除了女人的呼吸起伏,再没别的响动。


    晏衍就这么呆了一会儿, 直到女人不太舒服地呻吟一声,方才回过神来猛地起身。


    秦般若这些日子总是睡得不安生,因此他才着人换了香, 却不想阴差阳错地得了这样一个消息。


    若真是有了孩子


    若真是有了孩子,那她就会彻底属于他了。


    他们之间就有了永远割舍不开的纽带,她就再也不会离开他了。


    这个孩子会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会继承她的美貌、他的聪慧


    会顺利继承大雍的国祚,万民朝拜。


    晏衍茫然了这么许久,终于一点一点绽出欢喜来。


    他重新爬上床,整个人窝在女人怀里,满目希冀,神色满足。


    过了差不多半个多钟头的时间,老太医回来复命:“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物品,皇后应当确实有孕了。”


    晏衍已经很好地接受了,勾了勾唇:“多久了?”


    “约莫一个多月。”


    晏衍心下盘算着,如此说来的话那该是她来边关寻他的时候。


    男人想到当初的旖旎场景,心下酥软,垂眸瞧着秦般若道:“如今胎儿可还稳固?”


    老太医面上带着些许的迟疑,没有立时回答。


    晏衍瞬间眸色一变,寒光扫了过去:“怎么?”


    老太医跪地伏身道:“娘娘的脉象不见任何异常,可是,可是为了稳妥起见,还请陛下尽快召徐太医回京吧。”


    晏衍心思电转,已然想到了双生蛊。


    男人面上淡淡:“朕知道了。这件事暂且先不用告诉皇后,等徐长生回来再说。”


    “是。”


    徐长生回来的很快,比徐长生更快的是仡楼朔。


    少年夙夜兼程,满面风霜,可仍旧一副风流恣意的模样。


    夜深长静,仡楼朔跪了许久,晏衍始终没有叫他起身。仡楼朔没什么慌张情绪,垂着头落在地上,不一会儿传出均匀的呼吸声。


    晏衍将目光从折子处缓缓挪移过去,冷嗤一声:“你倒是同你伯父一个脾性。”


    仡楼朔这才似乎醒过神来似的,打了个哈欠道:“毕竟是血脉相连的至亲。”


    晏衍将折子轻轻扔下,淡声道:“起来吧。”


    “谢陛下。”仡楼朔慢慢起身,抬眸瞧了皇帝一眼,重新低下头去。


    晏衍漫不经心道:“知道朕传你来,为的什么吗?”


    仡楼朔仍旧垂着眸:“微臣不知,还请陛下明示。”


    晏衍呵了一声,没有说话,只是将案头的密报扔了下去,正正摊在仡楼朔面前。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他和先太子的手下是如何在雀楼相遇,又是如何交谈甚欢。


    仡楼朔俯身一眼简单扫过,面上仍不见丝毫慌色,垂首恭谨道:“微臣见识浅薄,从前不曾尝过长安美食,更不知晓那人会是先太子的手下。”


    “陛下若是怀疑微臣同先太子有染”话说到这里,少年俯身再次跪下,“臣听候陛下处置。”


    晏衍坐在高台之上静静瞧了他半响,唇角再度勾起一抹极淡、又极轻的弧度:“朕若是当真怀疑你,又何必召你回来?”


    “西南战事,你出力不少。若非有你,只怕大雍如今还陷于疫病战乱之中。”


    仡楼朔始终低着头:“都是微臣该做的。”


    晏衍目光幽亮地瞧了他半响,温声道:“召你来,不为别的,还是为着双生蛊的事情。”


    仡楼朔慢慢抬头看过去:“陛下请讲。”


    晏衍拧了拧眉:“如今的双生蛊只能发挥了一两成的效用,是什么意思?”


    仡楼朔意味深长的斜了皇帝一眼,似笑非笑道:“双生蛊又为双生情蛊,叫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可若要至于这个地步,却要两个人彼此深爱。”


    “若不至于臻境,那双生蛊同寻常厉害一些的蛊毒也没什么分别。”


    “自然也就只能发挥一两成的效用了。”


    话音落下,殿内霎时安静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晏衍沉着脸盯了他许久,缓缓道:“知道欺骗朕的后果吗?”


    仡楼朔又是极为顺从的一句:“臣不敢。”


    晏衍按住心头的杀意,再次开口道:“那如今的蛊虫可会对身体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


    仡楼朔十分笃定道:“不会。这是微臣父亲穷尽毕生精血所制,作用于他和母亲两人身上,又怎么会有不好的影响?”


    晏衍沉默片刻道:“既然不能蛊毒不侵,那剩下的一二成效用还有什么用?”


    仡楼朔眨了眨眼睛,想了下道:“或许能修复内伤吧。”


    晏衍心下一动,淡淡哦了声,继续询问道:“还有吗?”


    仡楼朔摇了摇头:“其实微臣也并不太清楚,毕竟微臣父母死的太早了。微臣如今知道这些,也是从他练蛊的手札之中瞧来的。”


    晏衍慢慢垂下眼眸,许久没有吭声。


    仡楼朔静静立着,也不打扰。


    许久,晏衍突然出声道:“这蛊能解吗?”


    仡楼朔一诧,神色露出明显的疑惑,不过转瞬即逝,重新低下头去摇头道:“无解。”


    晏衍盯着他的头顶瞧了许久,幽幽道:“朕知道了,下去吧。”


    “是。”


    转过身的瞬间,少年脸上所有的轻浮都一应退了下去,只留下深沉的幽色。


    皇帝不信他,他自然也不会相信皇帝。


    他费尽心机,来到长安只有一个目的。


    就是将属于他的东西拿回去。


    临近年关,七国使者相继入了长安城。


    坊市间人潮如织,热闹繁华。


    徐长生就在这些使者到达的前夜,回了宫。


    紫宸殿中炭盆烧得极旺,暖如初春。


    秦般若整个人倦怠地倚在软榻之上,昏昏沉沉地又睡了过去。徐长生趁着女人昏睡过去的间隙,悄然问了脉,面上震惊的神色同之前太医没什么两样。


    等左右都探过之后,对上皇帝的目光,方才平复心绪道:“娘娘确实是喜脉。”


    晏衍见过仡楼朔之后,心下已经有了几分笃定,如今神色不惊道:“可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徐长生摇摇头:“娘娘的胎像很好。”


    说完这一句,徐长生仍旧有些奇怪又有些惊叹道:“老臣行医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这样的奇迹。陛下,娘娘是得了什么奇遇吗?”


    晏衍没有说话,双目黑漆漆地盯了他许久,直到将人盯得心头发毛,方才出声道:“皇后中了蛊,你瞧不出来吗?”


    光秃秃的一句话,徐长生吓得膝盖一软,当即跪了下去。


    “老老老臣臣老臣无能。”


    晏衍没有发怒,也没有骂他,反而叹了声:“苗疆蛊毒确实独步天下。”


    徐长生心下已然凉了大半,重新跪着再问了一次秦般若的脉象,良久,白着脸撒开手道:“陛下,老臣老臣才疏学浅,于蛊毒一道实在不通。若要破解,怕是还得让臣的师兄来。”


    “不过他行踪不定,如今也不知在哪座山里修行。”


    晏衍眸光动了动:“叫什么?朕派人去寻就是。”


    “无应生。”徐长生连忙道,“臣再画一幅师兄的肖像图。不过师兄脾气古怪,陛下切不可叫手下人粗鲁了去。”


    “朕知道。”晏衍应了声,重新垂眸看向秦般若,“朕只想知道这蛊会不会对皇后的身体有影响。”


    徐长生如何不清楚他对于秦般若的感情,温声劝慰道:“老臣如今瞧着并没什么大碍,反而缓解了皇后的寒症,还叫皇后有了身孕。或许,并非坏处。”


    晏衍摇了摇头:仡楼朔出生之日,父母双亡。


    到底是意外,还是蓄谋已久?


    那个少年的秘密太多,他现在还不想同他撕破脸。


    晏衍沉声道:“在你师兄到来之前,暂且先瞒着皇后。”


    徐长生脸色发苦,不过只得应声道:“是。”


    可自己的身体情况如何,旁人再瞒也是瞒不过的。


    秦般若刚捡过一块白鱼,还没入口先偏头呕了起来,众人一惊,抚背的抚背,递水的递水。女人拿过帕子擦了擦唇,勉强止住呕意,神色倦怠,幽幽道:“叫徐长生过来。”


    第113章 第 112 章 想当陛下的皇后,可问……


    一室寂静。


    晏衍立在女人一侧, 手掌一下又一下地抚着女人后背,眸色暗沉,可是声音却没什么异样, 哑着嗓子温和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秦般若原本觉得自己近来如此贪睡就有些不太对劲了,如今闻个腥肉就生起呕意,整个人都激灵了一下。


    明知道不可能,可是突如其来的念头却硬生生地砸了下来。


    秦般若抬头瞧了他一眼, 心下已经是一团乱麻, 什么话都没说。


    傅长生来得很快, 不过半盏茶功夫就赶了过来,在帝后各自心思之下,稳如泰山道:“没什么大事,只是近日天气寒凉引起的脾胃不和,老臣开两副药调理一下就好了。”


    秦般若那颗提了许久的心重重落下, 砸起一片尘灰。


    女人眼中的光也跟着暗淡了下去,抿着唇应了声:“本宫知道了, 下去吧。”


    “是。”


    等人走了,秦般若一声不吭地转身朝后殿走去。


    晏衍坐在原地停了一会儿,起身追了上去。


    皇帝回到寝殿的时候,女人一个人坐在铜镜前摘卸钗环, 周身寒凉, 面无表情。


    晏衍缓步上前,从后面俯身抱住女人,额头磨蹭着她的侧颈柔声道:“母后喜欢姑娘, 还是儿子?”


    秦般若手指微不可见地顿了一下,又故作寻常地将手中的赤金缠丝珠钗撂下,冷声道:“皇帝想要孩子了?可要本宫为陛下大选, 再选招一些妃嫔入宫唔!”


    话没说完,晏衍重重咬了一下女人耳垂,气道:“母后再说?”


    秦般若也气得眼睛通红,转身恨恨推他:“皇帝敢发誓你刚刚没有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吗?”


    晏衍当即抬手道:“除了母后,朕若是有一丝一毫同别人诞育子嗣的想法,就让朕横遭天谴,不善而终”


    秦般若呆了一瞬,眼角气出猩红来,抬手掩住他的嘴:“够了!”


    晏衍拉下她的手指,俯身咬上她的红唇,认真又郑重道:“母后,除了你,谁也配不上朕的”


    最后两个字说得又硬又糙,叫女人心下骤然一跳,又羞又气骂道:“混账东西,谁叫你说的这混账话?”


    晏衍勾了勾唇,直接将人打横抱起,往浴堂殿走去:“朕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


    秦般若踢了踢脚,作势要下去:“闭嘴!本宫今日没有兴致。”


    晏衍紧抱着也不松手,笑着道:“儿子今日什么也不做,只伺候母后梳洗。”


    秦般若:“不必。”


    晏衍:“母后心情不好,儿子自然该效犬马之力。”


    这一场效力足足用了半个多时辰,晏衍当真没有多做什么,可秦般若却被折磨得面色潮红,云鬟散乱。


    她潮红着眼睛,等着皇帝做到底,却不想男人只是拿手指细细摩挲着,低声询问道:“母后想要儿子做什么吗?”


    秦般若又气又恼,抬脚照着男人胸膛踹去:“滚出去。”


    晏衍低笑着握住她的脚踝,俯身吻了下去。


    如此又黏黏糊糊了将近一个时辰,秦般若已然迷蒙着眼睛被男人抱着沉沉睡去。


    这一天的插曲很快过去。


    腊月二十三,皇帝在宣政殿大宴使臣。


    上百盏悬垂的巨大琉璃宫灯与两侧壁龛里镶嵌着的金烛台交相辉映,将这座宏伟的殿堂照耀得亮如白昼,温暖如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一般的跪地声和祝祷声浪,震得殿顶琉璃宫灯都微微摇晃起来。


    晏衍一身玄色十二章冕服,在殿外清冷月华与殿内璀璨灯火的映衬下缓缓踏上御陛,落座于金龙盘踞的黑檀御座正中。坐定之后,男人抬了抬手,冕旒垂落的旒珠遮住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只露出一抹亲和温煦的微笑:“起身罢,今日小年,万邦来贺。你我君臣同欢,不必多礼。”


    话虽然这样说,陈奋却仍谨守着礼制徐徐称道:“臣等叩谢陛下。”


    一众亲王国公、肱股重臣,还有七国使节团方才各自落座。不过如今瞧见皇帝一人前来,眸中闪过细微的诧异,眨眼间却又敛下各色心思。


    北周公主和亲的消息一早传来,晏衍的态度始终不置可否。如今这样的场合,皇后缺席,是否透露出皇帝有应下和亲的意愿?


    陈奋却想得没那么简单,帝后感情纵然深厚,可这些时日已然有一些人借着皇后理政时候的举措偷偷进言了。


    同为男人,他可以爱一个女人。可当这个女人威胁到他的权力时候,他还能如从前一般毫无芥蒂吗?更何况,他当初甚至还生了那份心思。


    任凭前朝这些人苦思冥想,却不知秦般若如今正暖烘烘地窝在帐内,香气氤氲睡得昏昏沉沉。这些日子秦般若越发贪睡起来,每日里十二个时辰倒有七八个时辰都在睡着。


    秦般若心下冥冥觉得不对劲,可稍微用些脑筋还没等思考什么就疲乏得昏睡过去。


    徐长生把过脉之后,半是拧眉半是惊喜,沉吟着道:“娘娘近来可是用了什么?您体内寒症似乎正在好转?不仅如此,一些顽疾也似乎瓦解掉了。”


    秦般若一下想到了双生蛊,她对于这个东西实在陌生。可是这些日子以来也确实感受到了它的不凡。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道:“确实没什么大事?”


    徐长生信誓旦旦道:“娘娘如今身体正在缓慢修复,多睡一些也是好事。”


    秦般若想到之前皇帝昏睡的情况,摆了摆手,也不再多想了。至于今夜晚宴,当年见过她的外邦之人不在少数,去了怕也是横生枝节。她虽然不惧,却也不耐得理会这些麻烦,干脆歪在后殿小憩。


    晏衍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七国来使,将众人情状都收入眼底,方才摆了摆手。


    周德顺见此上前一步,拂尘一晃,尖锐而极具穿透力的唱喏响起:“开宴!”


    盛宴正式开始。


    不论心下如何猜度,那些七国使者面上再不是当日盛气凌人的模样,一个个轮番上前,献上精心准备的国礼:尤其室韦、靺鞨、高句骊,被裴门一口气打得差点儿喘不上来,这一遭过来,言辞极尽谦卑恭顺之能事。


    往后三十年,东北安虞。


    话音刚刚落下,司礼监一声唱诺:“裴将军到。”


    整个宣政殿的喧嚣仿佛被无形的利刃从中劈开,戛然沉寂。


    裴门,也来了。


    甚至比皇帝来得还要晚。


    所有人的目光一齐望了过去,少年一身玄衣,不过二十岁上下的模样,年轻得过分,眉目甚至称得上精致,线条干净利落,肤色是久不见天日的的冷白。


    然而,就是这张过于干净、过分年轻的脸,此刻却成了整个宣政殿最压抑的焦点!


    能够眼也不眨地坑杀七万战俘,如何不叫人心下惴惴?


    晏衍恍若不觉殿中气息,十分愉悦的朝着少年招手道:“玉度,坐。”


    他指了指武将勋贵最前列,空出来的位置。


    裴门没有立即坐下,而是单膝跪地道:“微臣来迟,还请陛下恕罪。”


    晏衍摆了摆手:“无妨,坐吧。”


    裴门这才慢慢起身坐下,而后目光似有似无地扫向室韦、靺鞨、高句骊那一处。那些因着极致恨意而血红一片的眼睛瞬间低了下去,死死地盯着面前矮案上的酒水,仿佛要溺毙其中,再不敢抬头看那少年一眼。


    丝竹声重新响起,宣政殿也再次恢复了热闹。


    但这热闹之下,却涌动着一股无法言喻的暗流与冰冷。


    裴门轻扯了扯唇角,收回视线,意兴阑珊地转了转手中酒杯。


    新一轮的献礼重新开始。


    北周使臣笑呵呵起身,领着身后的北周公主缓步上前,那拓跋朵儿不愧是北周第一美人,雪肤深眸,高鼻红唇,乌黑的长发编成繁复的发辫,缀满彩石金饰,行动间叮当作响,带着一股北地风霜打磨出的明艳与野性。


    二人一起,殿内的喧嚣瞬间淡了下去。


    等着北周使臣开口,果不其然:“此次大雍与我北周能化干戈为玉帛,签订百年和约,实为两国百姓之福。如今臣等携公主前来,愿结两国万世不移之秦晋之好,永无烽烟!”


    重头戏终于来了。


    陈奋早有预料,面上不动声色地沉默着。


    裴门微微侧头,掌心缓缓摩挲着手中金杯,仿佛在欣赏着这出好戏。


    更多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御陛之上的皇帝。


    晏衍冕旒垂下的珠玉轻轻晃动了一下,阴影遮蔽了他眼中簇起的寒芒。


    他没有立刻表态,只是目光平静地、带着一种审视玩物的意味,扫过下方跪着的北周使臣和那个北周公主。


    死寂的空气几乎凝固。


    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压力即将达到顶点之时,晏衍似笑非笑地打破了沉寂:“北周有心了。”


    这平淡的五个字,听不出喜怒,却让北周使臣心头猛地一沉。


    晏衍的目光似乎随意地掠过那北周公主,又慢慢落在了她的一侧。


    位置显赫却一直低调沉默的逍遥王身上。


    “逍遥王。”


    逍遥王心下一抖,几乎要哭着跪了下去。他的目光哀求地转向晏衍,不等开口,晏衍已经继续道了,甚至声音略略抬高,“才华横溢,风度翩翩,乃我大雍麟角,至今未曾婚配。”


    “北周公主身份尊贵,性情明烈,与逍遥王倒甚是相配。朕今日便做主,将此公主赐予逍遥王为王妃。愿两国自此和睦,边塞永宁。”


    这决定石破天惊,几乎惊掉了在场所有人的下巴。


    只有逍遥王苦巴巴地干望着晏衍片刻,动了动嘴唇准备出声,就被一声尖锐的女声打断。


    “我不嫁!”


    拓跋朵儿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御陛之上的皇帝,喝声道:“本公主奉父皇之命前来和亲,是要成为大雍皇帝的妃嫔。什么逍遥王,本宫不嫁!”


    北周使臣的面色原本也很不好看,因此哪怕明知北周公主行事莽撞了,也没有说话。


    在这个时候,最适合出声的也只有他们这个公主了。


    “不嫁?”晏衍声音平淡无波,没有丝毫起伏,却如同炸雷般响彻在场内每个人的耳边,“那看来北周议和的心思也并没有那样强烈?”


    “玉度,你以为呢?”


    裴门轻呵了声:“微臣也是这样以为的。”


    这已然是明晃晃的威胁了。


    拓跋朵儿脸色霎时雪白,穿过冕旒垂落的珠玉,她几乎看到了男人冰冷无比的杀戮寒意。


    对于大雍皇帝而言,和或者打,似乎都无所谓。


    甚至,他似乎等着北周出错,转而出兵北周。


    这个错,她担不得。


    也不能担。


    拓跋朵儿闭了闭眼,面上所有的骄矜顿时化为乌有,垂下眸子,死死咬住下唇不再吭声。


    这个时候,北周使臣方才缓缓站出神来,出声道:“是公主年幼,只知尊父命而行。既然大雍皇帝意下已决,那北周为着两国和睦的大局,愿意联姻逍遥王。”


    晏衍不动声色乜了那使臣一眼,如此机变,也是个人才。


    等拓跋朵儿回到座位之后,那使臣不知说了什么,女人瞧了一眼逍遥王,面色方才慢慢变好。


    插曲就这样过去。


    裴门重新低下头,再没别的好戏可看了。


    可是就在所有人以为今夜的戏码彻底结束的时候,逍遥王脸色一青,手中酒杯从指尖倏忽滑落,整个人跟着向一侧歪去。


    惊变来得突然。


    直到逍遥王彻底摔在地上,一动不动,侍酒的宫女才面色大变地尖叫一声:“啊!王爷?”


    周遭的王室宗亲也跟着脸色骤变:“小六?”


    逍遥王湮无声息。


    大着胆子的宗室上前碰了碰男人鼻息,已然没了呼吸。


    死了?


    死了!!!


    宗亲指尖一缩,回过头去看向晏衍:“陛下,逍遥王薨逝了。”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一齐转向了皇帝。


    皇帝没有说话,甚至没有起身。他依旧端坐于龙椅之上,只是微微向前倾身似乎确认着逍遥王的状态,可周身的杀气却已然翻腾而起。


    太医一直在殿外候着,听到这个消息两眼一昏,差点儿撅了过去,一边掐着自己人中,一边抄起药箱朝殿内跑去。


    逍遥王,确实死了。


    不是中毒,没有伤痕。


    似乎,是暴毙。


    莫名其妙的暴毙。


    太医浑身颤个不停,这样大的盛事,自家王爷突然暴毙却不知原因,这这这


    可他却不能不说话,所有人的注意力已经落到他的身上了。


    太医颤声道:“陛下,逍遥王确实薨逝了。”


    晏衍低低应了声,冕旒之后的眼神看不清楚,只是声音低沉沙哑:“什么原因?”


    太医嘴巴张了又合,如此反复了数个来回,终于将“暴毙”两个字吐了出来。


    晏衍眸色微眯,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偏头看了眼周德顺,摆了摆手:“逍遥王的身体素来康健,如何会突然暴毙。拖下去,将徐长生带过来。”


    太医一慌,当即跪下道:“陛下,陛下饶命”


    等人被拖下去之后,晏衍方才道:“将六哥带到偏殿。”


    “是。”


    这个时候,北周人彼此对视一眼,主使起身道:“大雍皇帝,如今逍遥王暴毙,那刚刚议定的婚事怕是不成了吧?”


    晏衍掀着眼皮看过去,声音淡淡:“你们想如何?”


    北周使臣伏首道:“陛下有所不知,朵兰公主自出生之日起国师就为她卜了一卦,言其命格过硬,实为百年难得一见的羊刃驾杀,凤格主外。所以外臣以为还是让公主入驻陛下的后宫为宜。”


    晏衍冷呵一声,似笑似讥道:“如此弯弯绕绕说了一堆,是想当朕的皇后?”


    北周使臣连忙道:“外臣听闻陛下与皇后伉俪情深,不敢做这等奢望,只要成为陛下的贵妃,给一个位同副后的名份即可,如此有陛下龙威在旁,也就能压住公主那过于强硬的命格了。”


    晏衍还没开口,从宁台关回来的武将已然出声了:“位同副后?你们北周人想得倒是美!别扯什么乌七八糟的命格之数,老子不信!老子在刀山火海里淌过几百个来回,命也硬得很。这么个娇滴滴的小公主,就想克死老子?扯什么蛋呢?”


    “弓蒙,慎言!”同他相交甚好的将领,连声叱道。


    晏衍垂眸看过去,弓蒙并非寻常猛将,而是十数载沙场风霜铸就的磐石铁巨。一身肌肉虬结贲张,将沉重的战甲撑得满满当当。宁台关一役更是作战凶猛,如今已然提为三品将军。


    “无妨,朕也不信。”晏衍指尖轻轻敲了敲案面,语气平静。


    弓蒙碰上晏衍的视线,直接起身跪地道:“启禀陛下,臣愿求娶朵兰公主。”


    拓跋朵儿脸色难看,不过转瞬之间,眸中又现出讥诮之色,冷着脸道:“若是再突然暴毙了,就怪不得本公主了。”


    晏衍目中已然涌出杀意,不过语气却始终平平:“刚刚朕赐婚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逍遥王就突然暴毙。如今就以一炷香为限,若是弓将军平安无碍,那这场婚事就这么定了。”


    北周使臣轻轻扯了扯唇角,拱手道:“外臣一切都听皇帝陛下的。”


    如此诡异的一幕就出现了。


    所有的歌舞都退了下去,弓蒙将案席自己搬到大殿正中,边吃边喝,时不时地朝着周边的同僚遥敬一杯酒。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一炷香马上就要燃到尽头了。


    弓蒙始终无碍。


    大雍朝臣脸上的紧张慢慢松了下去,开始露出些许的艳羡之色。


    朵兰公主这样的美人,得一夜风流也是好的。


    可是这些念头还没结束,弓梦突然脸色一变,身子一弓,捂着胸口往一侧倒了下去。


    几乎所有人都刷地一下站了起来,高椅在地面划出犀利刺耳的声响。


    离得最近的数个将领连忙上去查看情况,可是已经晚了。


    弓蒙,再没任何呼吸。


    暴毙。


    又是暴毙。


    晏衍脸色难看得厉害,原本想着只要撑过这一炷香的时间,他压根都不会让那朵兰公主活过下一秒。


    既然拿命理之说敷衍,那上一秒这个女人克死别人,下一秒,被别人克死也是正常的。


    可是,他却万万没想到又被那些人得手了。


    众目睽睽之下,那些人到底是怎么动的手?


    北周使臣慢悠悠地站了起来,状似惋惜地叹了口气:“可惜了。陛下,我皇也曾在公主十五岁那年赐过几桩婚事,可是最后都无疾而终了。如此,只能信了命理一说。”


    “朵兰公主,只能嫁给帝王,以凤命辅助真正的帝王成就伟业。如此,北周、大雍才算真正的和谈。”


    一片静默之中,众人将目光一点点转向了皇帝。


    拓跋朵儿傲然地仰了仰下颌,看向晏衍的目光里充满了势在必得。


    就在气氛尖锐到了极点的时候,一道轻悦的呵声从殿外缓缓传了进来:“想当陛下的皇后,可问过本宫了?”


    第114章 第 113 章 这个孩子不能留。


    秦般若一身正红华贵祎衣, 凤冠珠翠,仪态端方,如同暗夜之中静静燃烧的红莲业火。可她的步伐却从容沉稳, 不见丝毫凛冽与怒火,面庞在灯火下显得白皙如玉,而黑漆漆的眸子却平静得如同深不可测的古井。


    晏衍站起身来,几步走到女人面前握住她的手, 眉眼温柔地轻声道:“怎么过来这里了?”


    秦般若横了他一眼, 偏头看了眼地上已然死去多时的弓蒙, 慢慢转头看向拓跋朵儿,眉眼间溢出些许讥讽,冷嘲道:“羊刃驾杀的凤命?”


    女人最恨拿着命理来说事,咬着牙一字一顿道:“暗庐,给本宫找出来!”


    话音落下, 北周使臣的瞳孔一缩,不过面上却始终镇定不见丝毫惊慌。


    晏衍垂眸看向秦般若, 女人眼角微红,眸色发亮,显然气到了极致。他紧了紧她的手指,柔声道:“气大伤身, 别气坏了身子”


    话还没说完, 秦般若抬眸狠狠瞪了他一眼,偏开头有意无意地扫了眼那强自支撑的北周公主,淡声道:“我大雍为了天下百姓不愿再生战事, 可若是北周并无和谈之意,那这场战事我大雍奉陪到底!”


    北周使臣眸色一缩,脸上立时堆砌起僵硬而刻意的笑容, 上前解释道:“您误会了,北周带着足够的诚意”


    话音未落,“噌”地一声极其刺耳的锐鸣炸响。


    一道雪亮的冰冷剑光毫无预兆地从阴影之中暴起,众人只觉眼前白光一闪,一个微小的、金黄色的物体,伴随着一声几乎细不可闻的裂响,从众人头顶上方一根雕龙画凤的巨大梁柱上直直坠落。


    “啪嗒!”


    不偏不倚,那东西恰好摔落在北周使臣面前那华贵的地毯上,距离他伸出的脚尖仅有寸许距离!


    那是一只蜘蛛。


    一只通体呈现诡异金黄色的蜘蛛。


    小半个拳头的大小,如今已然被平整地斩成两截,断裂处流淌出一股淡金色、甜腻腥气的液体,缓缓浸透了地毯。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的头皮瞬间炸裂,冷汗跟着浸透了后背。


    那是毒物?


    还没等众人想明白,就在蜘蛛落地的同一时间,那柄雪亮的长剑已经如影随形地悬停在北周使臣的咽喉之前。


    剑尖距离他那因极度惊骇而上下剧烈滚动的喉结,不足一寸。


    秦般若冷冷的目光扫过那只尚在微微抽搐的毒蛛,又一点点挪移到北周使臣的脸上,嘴角勾起一丝近乎无情的讥诮:“诚意?”


    “北周的好意,我大雍收下了。”


    “只是不知我大雍的回礼,北周能否收得下?”


    冷冽的嗓音配着森寒的剑光,将北周使臣的脸色照得惨白扭曲,也将蒙在众人脸上的那层虚伪面纱彻底撕了下来。


    战事,一触即发。


    北周使臣嘴角几乎僵硬地抽了抽,声音飘忽道:“请问贵人,这蜘蛛是怎么回事?又同我们北周什么关系?您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冤枉外臣,外臣百喙难辩,百死难辞其咎”


    秦般若冷笑一声:“冤枉?”


    “脂金蛛,吐出的汁液无色无味,可却能叫人在一炷香的时间猝死暴毙,还查不出任何痕迹来。”


    “你若说冤枉,逍遥王和弓将军的尸身是不是更得喊冤?!!”


    女人说到最后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带着滔天的杀意清晰地撞在了每个人的耳膜之上。


    北周外臣终于慌了,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喃喃道:“这这这外臣实在不知。”说着他猛地回头看向还在愣怔之中的北周公主,哭叫一声道:“公主殿下,难道是您?”


    “老臣方才不是已经同您说了吗?逍遥王年少英才,不比大雍皇帝差了多少!您刚才明明也应下了,怎么怎么又又做下这等这等毁邦乱谊的蠢事?”


    拓跋朵儿瞳孔一缩,不可置信地看了他半秒钟,霎时明白了什么。她的嘴唇颤了两颤,几乎从喉咙深处尖声道:“是!是本公主做得又如何?这么些年,若非本公主步步为营,如何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如今终于能得偿所愿了,本公主又岂能嫁给一个闲散王爷,本公主既然要和亲,自然要嫁给世间最尊贵的帝王!!”


    “成王败寇!今日既然被你们发现了,不过一死也就罢了!”


    话音落下,女人从袖中掏出匕首,照着自己的胸腔就狠狠刺去。


    “暗庐!!”秦般若瞳孔一缩,尖声道。


    不用秦般若出声,暗庐手中长剑已经一荡,可是还不等将匕首挑开,那北周使臣哭喊着身子一撞就扑了过去:“公主!公主你别做傻事呀!!!”


    话音落下,噗嗤一声,那匕首赫然插进了北周公主的胸口。


    秦般若眼前一黑,晏衍温热的掌心挡了过去,声音低哑道:“这样血腥的场面,阿宓别看了。”


    晏衍不说话还好,秦般若慢半拍地回过神来,浓重的血腥味一齐涌入鼻腔,女人重重推开晏衍,偏头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皇帝眸色一深,掌心抚在女人身后,轻轻顺了顺脊背:“我扶着阿宓去后殿休息会儿吧。”


    秦般若不知为何突然难受得厉害,可是这里却离不得皇帝,摇头道:“本宫自己回去,皇帝在这”


    话没说完,晏衍已然连扶带抱地揽着人往外走去,低声道:“若到了如今局面还要朕在场,那要那些大臣做什么?”


    陈奋当先起身,跪地道:“恭送陛下,皇后!”


    夜色催更,秦般若平躺在帐中,睡得昏沉。


    殿外,晏衍垂眸看着底下跪着的两人。


    一个是太医令傅长生,还有一个正是他的师兄无应生。


    刚刚找到无应生,就被龙隐卫恭恭敬敬地送进宫来。


    结果一来,就撞见这样的事。


    前头逍遥王的尸身,正是无应生验的。


    也是他,意识到了脂金蛛的存在。


    晏衍视线碰上无应生,老神医滴水不漏地将话圆了过去,等晏衍点了秦般若昏睡穴之后,方才退到外间缓缓道:“皇后确实有孕了。”


    晏衍声音听不出什么喜色,平静道:“皇后之前身子伤过了,原本不该有孕,是因着什么有的孕?”


    无应生回得干脆利落:“蛊。若是老夫所料不错,皇后中的应该是苗疆的小圣蛊。”


    “完全状态的小圣蛊得长生都不是问题,更何况修复一些身体的寒症?”


    晏衍眸中终于生出三分喜色,七分怔惘,可也不过片刻功夫:“所以,皇后的身体好了是吗?”


    无应生点点头:“好是好了,可是这个孩子不能留。”


    晏衍瞳孔一缩,冷声道:“为什么?”


    无应生道:“小圣蛊寄居心脏,以爱为食。可随着皇后腹中的子嗣渐长,皇后对胎儿的爱意渐浓,那小圣蛊就会随着血液流入胎儿体内,到了那个时候,皇后也就成了那胎儿的养料。”


    不止晏衍脸色骤变,旁边傅长生吓得更是不清,连声道:“师师兄,你确定吗?”


    无应生偏头看向他:“听说如今的苗疆酋长是仡楼朔?你可以寻些上了年纪的苗人问问,他们应该都记得清楚。七个月的时间,那样漂亮的姑娘就被耗得血气全无最终不及足月,他的母亲就撑不住死了。”


    “当年还是我亲手剖的腹,将他取出来的。”


    无应生说到这里,摇了摇头,看着皇帝叹了口气道:“凡是逆天之物,大都有格外突出的弊端。陛下,若要做决定,还是早做为好。”


    皇帝身子僵了不过一瞬,闭了闭眼,冷声道:“朕知道了。”


    傅长生眸光一颤,一时有些不忍:“陛下?”


    晏衍直接转身朝着内殿走去,声音却沉得厉害:“下去吧。”


    “是。”


    等人走了,晏衍立在原地站了许久,方才沉声道:“暗庐。”


    暗庐闻声现身。


    晏衍背对着他,声音哑得厉害:“去查。”


    “是。”


    夜风荡过,晏衍终于抬步回到内殿,坐在床前瞧了女人许久,俯身将头埋在女人腹部,眸色深沉一片,也冰冷一片。


    他这一生杀孽过重,没有子嗣便没有子嗣罢。


    只要母后在他身边就好。


    他只要她一个人。


    秦般若醒过来的很快,感受到男人的情绪不佳,愣了一下,抬手抚到男人头顶:“小九”


    晏衍动作僵了一瞬,不过下一秒就用头蹭了蹭女人掌心,抬头望过去,哑声道:“母后醒了?”


    秦般若低低应了声,望着他难得的温柔道:“还在为前头的事烦心?”


    晏衍没有辩解,什么话也没说,换了个姿势将人连被衾一起抱在怀里,声音闷闷道:“母后吓到儿子了。”


    秦般若心下酥软,跟着翻了个身,抬手摸上他那有些猩红的眼角,柔声道:“哭了?”


    晏衍神色一僵,将头埋在女人脖颈,闷声道:“没有。”


    秦般若揩过他眼角湿润,温声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晏衍抬起头来望着她,幽幽道:“徐长生说您近期操劳过度,好不容易将养好的身体又差了些。母后,咱们去行宫住一段时间吧。”


    秦般若顿时卸下所有的怀疑,也觉得自己身体最近沉得很,点了点头:“都听你的”


    话音落下,晏衍俯身堵住女人嘴唇,将所有的声音一起吞入口中。


    金帐之下影影绰绰,呼吸灼热。


    第115章 第 114 章 本宫觉得恶心。


    傅长生的药果然不错, 秦般若再没有之前那些孕反,也彻底打消了怀疑。


    一天天过去,日子过得平静而安谧。


    翻过了年, 暗庐终于回来了。


    并且,带来了两个消息。


    其一,无应生所说,是真的。


    其二, 张贯之似乎没死。


    晏衍猛然抬头射了过去, 目光犀利如刀:“你说什么?”


    暗庐如何不知皇帝对张贯之的忌惮, 低下头将探听到的一切同晏衍详细汇报。


    许久,晏衍方才缓缓出声道:“朕知道了。”


    暗庐沉默了片刻,准备悄声退下。晏衍忽然再次开口道:“暗庐,你亲自去北周。”


    “找到张贯之”


    说到这里,他眼中生出一丝疯狂的明意, 声音又轻又慢:“不要杀他。”


    “把他带回来,朕要见他。”


    暗庐愣了下, 应道:“是。”


    晏衍摆摆手,将人打发下去。


    殿宇空旷,再听不到一丁点儿的声响。


    晏衍一动不动地坐在冰冷的龙椅之上,目光虚虚地望向前方, 似乎瞧着什么, 又似乎什么都没看,如同泥塑木雕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夜色彻底沉下来, 男人眼中的最后一丝光亮也跟着褪去,化为深不见底的决绝。


    他沉沉地吁出一口气,那气息里裹挟着所有挣扎与不舍的尘埃, 似乎都在最终落定。


    “周德顺。”


    周德顺悄声进来,弯下腰小声道:“陛下。”


    “把傅长生叫过来。”


    “是。”


    傅长生来得很快,一张老脸在寒冬腊月里发红发热。可是在听到皇帝的命令时,整个人呆了一瞬,扑通跪下,面如死灰:“陛下,此事、此事万万瞒不得娘娘,更何况,也瞒不住啊!!!”


    “娘娘她性子刚烈,若事后知晓,怕又是一场风波!不如不如与娘娘坦诚相商,说不定”


    晏衍平静打断他道:“她一向喜欢孩子,若依她的性子,她”


    男人喉头剧烈滚动了一下,仿佛咽下了一口灼热的铁水,“她定会选择舍身保子。”


    一想到那个可能,晏衍的心便好似被无形的巨手紧紧攥住,痛得窒息。


    他不能赌,一丝一毫的犹豫都不能有。


    唯有在她全无所知、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才能彻底断绝那个“万一”。


    说到这里,男人站起身,玄色龙袍下摆拂过冰冷的地面,声音也冰冷如刀:“朕会点了她的睡穴。你亲自去备药,务必无痛无觉。”


    傅长生额头冷汗一滴一滴落下,忍不住惊呼一声道:“陛下,母子相连啊娘娘怎么可能无知无觉?”


    晏衍脚步顿了一下,继续冷硬道:“不能伤了她。”


    说完,男人出了大殿,朝着寝殿行去。


    秦般若一无所觉,睡得安稳。


    晏衍坐在床沿之上瞧了她许久,声音喃喃:“母后,我们拥有彼此就够了。”


    “别恨我。”


    “朕不能没有你。”


    没有一会儿的功夫,傅长生就端着药碗折了回来,隔着屏风声音低弱:“陛下,药熬好了。”


    晏衍慢慢起身下去拿药,接过药碗之后,目光冷淡地看了傅长生一眼:“下去吧。”


    “是。”


    晏衍垂眸望着碗里深褐色的药汁,药香苦涩,热意滚烫。他面无表情得搅了搅,重新回到床头。


    女人仍旧睡着。


    晏衍闭了闭眼,仰头喝下一口,俯身撬开女人红唇一点一点地渡了过去。


    这一口送得缓慢长久,苦涩的药味在二人口齿之间反复徘徊,秦般若在睡梦中拧了拧眉,似乎有些不太安生了。


    晏衍心神恍惚不定,却没有发现。


    一次之后,男人照旧又喝下一口再次喂了过去。


    喂到最后,秦般若的舌尖动了一下,轻轻勾了勾男人的。


    晏衍一呆,抬眸看了过去。


    秦般若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眸中都是惺忪的笑意和慵懒:“回来了?你给我吃了什么,苦得要”


    话还没说完,后知后觉的药味袭来。女人整个人瞬间清醒了过来,将人猛地一推,坐起身来目光犀利地看向一侧矮几上的药碗,眸光变幻不定,却始终一动不动。


    晏衍不知她怎么会突然醒过来,跟着她顿在了原地,心下已然生出几分慌乱,可面上不显,甚至表现得往常更加温和低柔:“一些滋补的药。”


    听到男人说话,秦般若慢慢将视线转移过来,以从未有过的陌生目光打量着他。不知过了多久的时间,她突然勾起一丝微笑,唇角一点点拉大,声音也跟着越来越大,到最后笑得身子都抖起来了:“滋补?你说这是滋补??”


    “皇帝,你当我是傻子,还是当本宫在这后宫十几年都是白混的?”


    话音落下,女人抬手将那碗药甩了出去,瞳孔发红,一字一顿:“堕胎药?”


    “晏衍,你竟然背着我,给我喂堕胎药?!!”


    晏衍抿紧了唇,一句话没说。


    秦般若恨得眼眶通红,当即抬手甩了出去:“说话!”


    啪!


    一道清脆响亮的耳光声。


    傅长生等在殿外,身子一抖,忍不住喃声道:“完了!”


    最坏的结果发生了!!


    就在这个时候,殿内秦般若厉声喝道:“傅长生,给本宫滚进来。”


    傅长生闭了闭眼,他是真的不想滚进去。


    皇帝似乎听到了他的心声一般,低着嗓子出声了:“出去。”


    傅长生连忙脚不沾地的往后转。


    啪地又一记巴掌声,响彻了内殿。


    “滚进来!!”秦般若声音不大,却几乎听得人胆寒。


    晏衍声音已经很低弱了:“我给母后解释。”


    秦般若冷笑一声:“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傅长生,滚进来!”


    傅长生:


    太医令叹了口气,转身硬着头皮一小步一小步进去。一进内殿,头也不敢抬,只远远跪在门口道:“陛下,娘娘。”


    秦般若冷眼瞧着他:“傅太医近来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不仅心宽体胖了许多,就连胆子也大起来了啊。”


    傅长生趴在地上:“微臣不敢。”


    秦般若觑着他,冷眼道:“傅大人在宫里这里久了,应该知道谋害皇嗣什么后果吧?”


    女人语气轻飘飘的,可说出话来却寒得很。


    傅长生瞬间瘫在原地讷讷道:“皇后听老臣解释。”


    秦般若完全不听,只是继续道:“本宫若是没有记错,应该是诛灭九族的大罪吧。”


    傅长生再撑不住了,抬头看向皇帝:“陛下,老臣”


    皇帝始终瞧着秦般若,看着女人眉眼冷然,一眼也不瞧他,终于沉着嗓音开口道:“是朕叫他做的。”


    “啪”的又一巴掌甩了过去。


    秦般若满面寒霜,嘴唇微动,望着他冷声道:“本宫问皇帝了吗?”


    傅长生目瞪口呆,彻底傻眼了。


    等秦般若目光再转回来的时候,傅长生垂着头再不敢抱着侥幸心思,一五一十老实交代了。


    秦般若听完之后,静了许久都没有说话。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傅长生额角的汗水跟着一滴一滴落下,蜇得眼眶发酸,却一动也不敢动。


    不知过了多久,秦般若终于出声了:“皇帝确定了吗?”


    晏衍回答得很是干脆:“确定了。”


    秦般若扯了扯唇角,语气又轻又缓,还带了些许的讥讽:“就算这些是真,皇帝难道就不打算问一问本宫的意思?”


    晏衍沉默着没有说话。


    秦般若眼睛都红了,望着他厉声道:“你杀的难道不是本宫的孩子?难道本宫连知情的权利都没有?”


    晏衍动了动嘴唇想要开口,就被秦般若下一个轻飘飘的疑问给生生按下了。


    “皇帝,在你眼中,本宫到底算什么?”


    晏衍瞳孔一缩,慌忙解释道:“母后,您”


    秦般若已经转开了视线,看向傅长生:“蛊惑帝王残害子嗣,傅长生,你和你那好师兄有几条命敢行如此悖逆之事?”


    傅长生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磕到地面,连声道:“娘娘恕罪,可是师兄医蛊精深,不会算错。您”


    秦般若摆了摆手,语气又冷又淡道:“傅长生,看在你这么多年尽心尽力的份上,这一次本宫不杀你。不过,本宫瞧着你如今年纪也大了,回你的湘潭老家吧。”


    傅长生身子颤了一颤,伏首谢恩:“谢娘娘恩典。”


    秦般若冷着脸不再说话。


    傅长生颤颤巍巍地起身,又颤颤巍巍地往外走去。


    等人走了,秦般若直接躺了下去背对着男人睡下。


    晏衍绷着唇角躺到女人身侧,手掌从后贴到女人腹部,声音又哑又软:“母后,我只要你。任何有一丝一毫伤了你的可能,朕都不会留他。”


    秦般若睁开眼睛,直直地望向眼前雪白的墙壁,目中一片空茫,声音也变得飘忽不定:“皇帝,你有什么资格替我做主?!替我决定我和孩子的生死路途?!”


    晏衍身子一僵,嘴唇颤了颤,手指握着女人的腰间紧了又紧,声音喑哑:“母后”


    秦般若目光飘渺,可声音却继续道:“你凭什么连让我选择的权力都不给?!”


    晏衍脸色白的厉害,喉咙深处上下滚动了几个来回,哑然出声道:“母后,注定留不下的孩子,儿子只是不想叫母后难过。”


    秦般若扯了扯唇角,慢慢转过身来,目中尽是辛辣的讽意:“皇帝,你要本宫爱你。可你又是真的爱本宫吗?”


    不等男人回答,她已然再次开口道:“不过是打着爱我的名义,满足你自己的私欲!!”


    皇帝瞳孔骤缩,面色霎时变得雪白雪白,唇角绷得笔直。


    秦般若眼中再没了怜惜和温柔,只剩下冰冷的森然,幽幽道:“怎么,觉得委屈了?哀家却要比你委屈一千一万倍。”


    “你说爱我,结果就是拔掉我的耳目,敲响九道丧钟,将我囚于紫宸殿。”


    “拿一个皇后的头衔,将我哄骗于温巢之中,连自己有了身孕都如同痴傻儿一般不得知。”


    “皇帝,你口口声声说爱我。这就是你拿得出手的爱吗?”


    她望着他的目光极寒,极冷,几乎将晏衍整个人都冻结在了原地。可是秦般若却没有半点儿心软,望着他惨白的脸色继续道:“欺骗,隐瞒,强制,囚禁”


    “桩桩件件,你觉得你做的哪一件事配同爱这个字连在一起?”


    她看着他一字一顿道:“皇帝,以后不要再说爱我了。”


    “本宫觉得恶心。”


    第116章 第 115 章 儿子不可能留下他。


    晏衍整个人呆在那里,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过了许久,他才嘴角颤了颤,嘶哑着嗓子道:“曾经的事, 都是儿子错了。您要打要骂,儿子没有一个不字。只是,这个孩子儿子不会留下他。”


    “儿子不可能留下他。”


    皇帝又重复了一句,声音虽沉却是止不住的发抖。


    秦般若忽然觉得很累, 太累了。


    她方才说了那么多, 于他又有什么用呢?不过一句认错, 而后继续我行我素,可曾在乎过半分她的考量?


    想到这里,她不禁觉得自己可笑至极。


    她居然真的有那么一瞬完全信任了他,真的想过同他共度白头。


    可是他却这样瞒得她滴水不漏。


    将她当一个傻子般玩弄于股掌之间。


    秦般若扯了扯唇角,望着他一字一顿道:“好啊, 那你叫傅长生再去熬药吧。”


    “这样一个叫人恶心的孽种,本宫也不想留下他。”


    晏衍脑海一片空白, 望着她呆了许久,才颤声道:“你叫他什么?”


    秦般若冷呵一声,以无比冰冷森寒的语调再次开口道:“孽种。”


    晏衍双眼猩红一片,手指颤得厉害, 可是声调却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怒吼道:“他不是。”


    秦般若瞧着他讥笑了声,什么话没说,翻了身背对着他道:“熬了药给我。”


    晏衍彻底慌了。


    整个人被她这个眼神刺得浑身发颤, 鲜血淋漓,可却一动也不敢动。


    他空茫茫地望着她的背影呆了半响,终于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来似乎想要碰触女人的肩头, 但停在半空却没敢再落下去。


    他好像彻底弄丢她了。


    这个念头升起来的瞬间,晏衍几乎失控一般地扳过她的肩头,通红着眼看向女人平静冷漠的脸颊:“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母后,我错了。我该提前跟你说,跟你商量的。以后我再也不做这样的蠢事了,你别别这样对我。好吗?”


    男人的声音到了最后,低哑得可怜。


    秦般若却再也不会为他这份可怜而心软了,她的目光冷漠疏离而又讥诮地望着他:“皇帝,其实你不是早就想到过这个局面了。”


    “只是不以为意罢了。”


    “在你的观念里,能瞒得过去是最好。如果瞒不过去,被我发现了,那到时候卖几分可怜,再将情况朝着更加危险的局面说一说,这件事就又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所以我知道或者不知道,根本没有什么影响。倘若我发现不了,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去,那更是皆大欢喜了。”


    秦般若神色平静地说到这里,忍不住又轻笑了声,最后什么也不说了,推开他的双手重新翻过身去,背对着他似乎再也不想看到他了。


    晏衍从未有过这样害怕恐惧的情绪,他嘴唇哆哆嗦嗦了半天,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后咬着牙翻身上榻,从背后将女人连着衾被一起抱在怀里,声音艰涩道:“母后,你别这样,别这样”


    秦般若闭着眼睛,呼吸都没有颤动一分。


    晏衍将人死死锢在怀里,恨不得嵌入胸腔之中,口中声音喃喃:“母后”


    秦般若始终没有再发出一点儿声音来。


    她的目光落在空茫茫的墙面之上,心神却不知飘到了哪里去,所有的气恨一下子没了着落似的,扑簌簌地落了一地。


    一夜无眠。


    晏衍抱着她喊了一整夜,秦般若没有一句回应,空睁着眼呆了一整夜。


    直到卯时正,周德顺提着胆子小心翼翼地推了推殿内,极其小声道:“陛下,该早朝了。”


    晏衍声音一顿,极其冷静沙哑地道了一个字:“滚。”


    周德顺脑袋一缩,关上殿门往后退去。


    晏衍这才强硬地带过女人的身子,双手双腿将人死死困在怀里,盯着闭眼装睡的女人哑声道:“母后,我知道你还在生气。可是,这个孩子留不得。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危害到你,我都不能允许。”


    “母后,我只有你。”


    “这个世间,没有什么东西比你更重要。”


    “江山、血脉、子嗣,都没有。”


    秦般若睫毛轻轻颤了下,可是仍旧没有看他一眼。


    晏衍低头轻轻将吻落在女人眼睛,又一点一点挪移向下,湿意连绵:“母后,原谅我好吗?”


    秦般若终于睁开眼睛了,她的双眼也是通红一片,布满了红血丝。她静静瞧了他片刻,神色不见丝毫波澜,就在晏衍心下忐忑开口的瞬间,秦般若终于出声了。


    “滚。”


    晏衍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怔怔地看着她,半响没有反应过来。


    秦般若重新闭上眼睛,语气低哑厌弃:“我不想见你。”


    晏衍动作也跟着僵住了,他望着她冷漠的侧脸,自己给自己提了提唇角,带着几分自我安慰道:“好,母后不愿见到我。那我不在这里碍着母后的眼,等母后的气消了,我再过来。”


    男人说完之后却没有半点儿动静,又等了一会儿方才窸窸窣窣地起身,立在床边瞧了她好一会儿,最终挪动着脚步起身往外走去。


    咯吱一声,殿门关闭。


    整个大殿只剩下秦般若一个人了。


    她慢慢睁开眼睛,望着金丝软帐的目光是从未有过的空茫:若是老皇帝喂给她堕胎药,她会这样生气吗?


    她不会。


    她甚至会跪着微笑谢恩,甚至比老皇帝更恨不得喝下那碗药。


    可小九秦般若眼眶一酸,在她心里,小九终究与老皇帝不同。


    即便发生了那样多的事情,她对他还是抱有希望的。


    可是到了今天,她才突然意识到他们父子对于她的感情,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宠着,哄着却永远不会平等地尊重她。


    秦般若闭了闭眼,一滴泪水顺着眼角缓缓落下,凉得发涩。


    怪也只能怪她,不该期待一个帝王的爱。


    晏衍在殿外的阴影处立了许久,直到秦般若起身叫周德顺传仡楼朔觐见。


    他静静瞧着,没有任何阻拦。


    仡楼朔这个人,相比他的叔父来说,心思诡谲多变,看不出什么追求,也没有什么贪好。最为关键的,他总觉得这个人另有心思。因此,他并不信他。


    反而着傅长生百般周折,寻了他的师兄来一探究竟。


    如今她既然想从仡楼朔这里听到不一样的答案,他不会阻拦。


    无应生,他调查过了。


    常年游历在外,却有贤名。


    再加上宫宴之上探出毒蛛一事,他不怀疑他。


    更何况,他也没有说谎的必要。


    仡楼朔来得很快,安分守己地垂着头,可却叫晏衍感觉不出半分的安份。


    临近入殿前,少年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向晏衍的方向,似乎才发现男人一般,远远行了一礼。


    晏衍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仡楼朔重新低下头去,跟着引路的宫人进了殿。


    很快,所有宫人都退了下去。


    只留下秦般若和仡楼朔两个人在大殿之中,可是却并不影响晏衍在外听得分明。


    仡楼朔也没有给出别的答案。


    要么她死,要么孩子死。


    女人停了很久没有吭声,最终仡楼朔垂下眸子悄悄退了下去。


    阖上殿门的瞬间,仡楼朔转身朝着晏衍走去,停在不远不近地位置跪下行礼道:“陛下。”


    晏衍垂着眸瞧了他一会儿,哑声道:“皇后肚子里的孩子,若是在不足月的时候催产出来,能够大小均安?”


    仡楼朔愣了一下,摇头道:“微臣不知。”


    晏衍立了好一会儿才朝他摆了摆手道:“罢了,你去吧。”


    “是。”仡楼朔神色恭敬地转身离去,低垂的眼睑遮住了眼底的讥色,世上哪有那么多的两全之事,叫你鱼与熊掌均可兼得。


    出了宫门不过片刻,仡楼朔就瞧见澹台春领着左威卫在宫中巡逻,眸色一动,低下头去。


    在这宫里,没有几个消息不灵通的。


    澹台春见仡楼朔神色黯淡地出了紫宸殿,心下揣摩了片刻,上前两步道:“苗疆酋长。”


    仡楼朔闻声掩了掩脸上的凄色,抬头状若平常道:“澹台将军。”


    澹台春却于目色之中透出几分询问:“这是?”


    仡楼朔没什么多余的话,只是安静道:“陛下有诏。”


    澹台春点了点头,侧着身子让开甬路,不再多问。


    仡楼朔也点着头,相错而去。


    一段插曲,很快就过去了。


    一晃三天,秦般若没有出过殿门一步。


    晏衍每日里在秦般若睡熟之后才悄悄回殿,不等她醒过来,就先一步离开。也只有身侧凌乱的床褥和未散的暖意,昭示着男人曾经来过。


    秦般若却恍若没有察觉一般,只作未知。


    不过在日常膳食器物之上,却更加谨慎小心,动辄掀桌离场。


    如此虽然年关将近,整个宫殿却没有半点儿欢庆的气氛,始终笼罩在阴云密布之下。


    晏衍白日里虽不在女人面前晃悠,可是秦般若清楚地知道他对她的所有举动都了如指掌。


    所有宫人的眼睛,在这一刻都成了他的眼睛。


    那些依靠恩惠建立起来的主仆情谊,在面对一个正值壮年且行事狠辣的皇帝时候,也俱都化为乌有。


    秦般若再一次清楚地意识到了,那些权力也好,威严也好都是在皇帝准允的基础上。


    若没了他的让渡,她在这宫里终究如浮萍一般。


    晏衍没有再给她端坠胎药,争吵也没有再出现过,两个人默契地好像不曾发生过龃龉一般。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到了正月十五。


    第117章 第 116 章 等皇帝醒过来,有的是……


    正月十五, 宫廷夜宴。


    秦般若难得在百官面前给了晏衍一副好脸色,可酒过三巡,女人就当先起了身离席。


    晏衍搁下酒杯, 紧跟在身后缓步跟了过去。


    秦般若没有回头都知道男人追了出来,她围上斗篷揣着暖炉只作不见。步辇刚刚落下,秦般若还没迈步上去,就被男人从身后一把拦腰抱起, 声音沉静:“都不用跟着了。”


    “是。”


    秦般若被他抱起得突然, 忍不住惊了一下, 恨恨看向他:“你做什么?”


    晏衍没有说话,只是抱着人急步往前,一连走了几十步,方才慢下脚步,低头看向怀里的女人, 黑沉沉的眸子静得一动不动,背对着月光显得越发幽亮瘆人。


    秦般若被他看得心头一跳, 目光颤了一下就状似平静地看了回去。


    晏衍喉咙滚了几个来回,似乎想要说什么,最终却什么话都没说,重新抱着人往寝殿走去。


    两个人一路沉默, 谁也没有再吭声, 可是呼吸却在这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


    风突然吹了起来,飘过一片絮絮的白。


    秦般若抬眸看去, 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落了雪。


    晏衍没有停下脚步,抱着女人在风雪之中走了半柱香的功夫,雪花越飘越大, 如鹅毛一般落在头上。他的眼睛眨了下,雪水顺着额头、擦着眼角落了下来,留下一串水痕。


    秦般若无意中瞥见,轻微愣了一下,就重新垂下头去。


    晏衍却低着头,哑声道:“阿宓,替我擦一擦。”


    他在寝殿之外,总喜欢叫秦般若为阿宓,就好像她真的是陈奋之女。


    他们之间,也真的是情深意笃的少年帝后。


    秦般若搭着眼帘停了会儿,方才抬手胡乱地抹了把男人的脸。


    晏衍闷哼一声,跟着低笑道:“轻点。”


    秦般若没有搭话,男人如今刻意表现出来的亲近已经激发不起她心下丝毫的涟漪了。


    她只担心,他会发现她的计划。


    晏衍看她毫无反应,唇角的笑容跟着淡了淡,不过抬头间重又扯起微笑来:“阿宓,如今我们算是共白头了吗?”


    秦般若睫毛颤了一下,抿着唇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男人眸色幽深却充满了期待,紧紧盯着她的目光,等她的回答。


    秦般若看了他良久,终于出声道:“我冷了。”


    晏衍目中虽有些失望不过更多的是歉意,紧了紧怀里的女人,重新加快了脚步道:“都是我不好,回去之后我伺候阿宓泡个热汤。”


    秦般若垂下眸子低应了声。


    晏衍愣了一下,眸中瞬间绽放出巨大的惊喜来,脚下更是快了几分。


    热汤一早准备好了,晏衍抱着人直接进了浴堂殿。


    原本晏衍没打算真的做什么,可是许久不同女人亲近,又得了这样的准允,哪里还能忍得住?


    一响贪欢。


    晏衍抱着女人回到床榻,可是还不等将人放下,眼前忽然一阵发黑,身上的气力似乎都消失了一般,手腕一松,秦般若已经推开他稳稳落地。


    晏衍心下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死死攥住她的手腕,不可置信道:“母后,你给我下药?”


    男人的手劲很大,秦般若却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看着他道:“我要走了。”


    一股一股强烈的眩晕袭来,晏衍几乎控制不住心头的暴虐,重新将人拉入怀里,死死盯着她道:“你要去哪?你要去找他是不是?”


    秦般若皱了皱眉:“谁?”


    晏衍眼前一片眩晕,眼眸黝黑,眼圈猩红,看着她神色几乎癫狂:“你果然要去找他!果然要去找他!!”


    秦般若被他勒得生疼,拧眉道:“我是要去找”


    不等女人说完,晏衍抬手一把扯过帐幔,胡乱地将女人死死捆住,厉声喝道:“暗”


    秦般若惊得厉害,踮脚慌忙吻上晏衍的薄唇。晏衍意识到了什么,急急往后退去,却因着药效发作终究慢了一步,再次被人吻着堵住了剩下的所有声音。


    眼前越来越黑,晏衍死死盯着她,眼里几乎沁出血泪来。痛恨、哀求,所有的情绪交杂在一起,终于在彻底黑暗之前,涌出水光来。


    男人昏过去了。


    秦般若呆了好一会儿,才一点一点从男人死攥不松的手里抽出手腕来。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神色平静地起身换了衣服,等着人来。


    人来得很快,只有两个。


    从前每次欢爱之后,她也没有习惯叫许多人进来。也不过三两个换香,换衾褥。


    秦般若掀着眸子在二人中间左右扫了眼,微眯了眯眼:“怎么走?”


    左侧宫人神色僵滞,眼瞳黝黑,话语却说得流利:“娘娘换了奴婢的衣服,和平春一起出去就好了。”


    秦般若望了她片刻,勾唇道:“好。”


    两个人的衣服换得很快,换完之后,秦般若抬眸瞧着她道:“你留在这里?”


    “奴婢守在这里,等陛下醒来。”


    秦般若顿了顿,抬起头来看她,目中生出几分怜惜,嘴唇动了动可是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抬手示意女人伸过手来,温声道:“不必等他醒了,一个钟头之后你就离开吧。”


    “是。”话音落下,手背倏然一痛,针扎的刺痛传来,紧跟着就是眼前一晕,望着女人的目光有一瞬的不可置信,可是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就被秦般若扶着悄无声息地放到地下。


    仡楼朔能如此手段给他们身边的人下蛊,她又怎么可能将毫无还手之力的皇帝独自一人扔给他的人?


    他给的这药既然能药倒,药倒宫人自也不在话下。


    她自己先一步试过了。


    一觉睡了三个时辰。


    处理了殿内,秦般若方才缓步转过屏风,看向剩下的宫人出声道:“走吧。”


    那人什么也没问,只是点了下头转身朝外走去。


    殿门吱呀一声被重新推开,风雪顺着门缝簌簌地飘到脸上,凉得厉害。


    殿外的风雪更大了。


    今夜晏衍体恤周德顺,叫他早早回了自己的屋子暖和着。秦般若顺势叫其余的人也尽数散了,只留了两个值守的宫人。剩下的,也只剩下暗处的隐龙卫了。


    秦般若着意在里头多穿了几层,又垫高了鞋底,天色昏暗,如今低着头紧跟在宫人身后,一时倒叫那些人瞧不出异常了。更何况,这些人再想不到皇帝还在里面,皇后又如何能跑得出来?


    秦般若右手夹抱着换下来的被衾,步履缓缓地朝暴室行去,等拐过几个游廊,彻底出了紫宸殿的界限,女人方才重重吐出一口气,捂着肚子低呼一声:“你去寻姑姑登记吧,我有些肚子疼。”


    宫人回过头来,轻嗔一声:“行吧,那你一会儿直接回承晖舍就行了。”


    “好。”


    等人走了之后,秦般若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紫宸殿的位置,遮住眸底所有神色,最后一路朝西顺着掖庭行去。今晚宫廷夜宴,是最为人多眼杂的时候。她早早离席就是为了等子时筵散,百官家眷相继出宫,便于浑水摸鱼。


    仡楼朔早早等在了含元殿的东廊庑,瞧见女人回来,挑了下眉,将手里的衣服扔给她:“宁安侯家的嫡女。”


    秦般若沉默地接过,转入屋中换了出来。


    仡楼朔勾了勾唇,俯下身道:“娘娘,现在您还有反悔的机会。若是”


    话没有说完,秦般若当先朝前走去:“走吧。”


    宫廷固然守卫森严,但在这个时候却也不会挨个审问出宫之人的身份。


    一路顺畅,眼瞧着穿过壖垣道,马上就要出宫,迎面却走来一道极为熟悉的身影。


    秦般若掀着眸瞧了男人一眼,重新垂下眸去。


    仡楼朔不闪不避,上前两步道:“澹台将军。”


    澹台春停下脚步,摆摆手示意身后随从先走,朝着仡楼朔道:“酋长要出宫了?”


    仡楼朔噙着笑点头道:“筵会结束,可不是要走了?只是辛苦澹台将军还要在这样的雪夜巡逻了。”


    澹台春面色淡淡:“职责所在。”说着目光转向仡楼朔身后的身影,秦般若抿了抿唇,抬眸对上他的视线,冲他隐秘地摇了摇头,男人瞳孔一缩,一时怔在了原地。


    仡楼朔含笑道:“今夜风雪不小,澹台将军还要多添些衣裳才好。”


    少年说完之后,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先一步朝前走去。


    秦般若最后看了他一眼,重新垂下眸子跟着仡楼朔出了宫去。


    澹台春在原地立了许久,方才背对着两人继续前行。


    到了宫门就简单多了。那宁安侯确实在走前知会了巡守的侍卫,因家中老母突发疾病,等不及找出殿散心的长女,先一步出宫。


    那侍卫想起这么个事,摆了摆手没有为难两人,直接放了行。


    宫门口的马车如潮水一般散去,秦般若随着仡楼朔上了马车,长刀直入道:“时间不多了,解蛊吧。”


    仡楼朔慢悠悠地叹了口气道:“娘娘真是好狠的心哪!到底是自己的骨肉,竟是半点儿也不心疼吗?”


    秦般若呵了声:“本宫落到如今这地步,还要那累赘做什么?”


    仡楼朔状似糊涂的咦了一声,疑惑道:“娘娘于万人之上得陛下宠爱,哪里是落到什么地步?”


    秦般若没有兴致同他废话,只是掀着眸子瞧了他片刻,扯了扯唇角:“你滞留在京,就是想要这双生蛊吧?”


    仡楼朔没有否认,望着她大大方方道:“到底是我苗疆的小圣蛊。搁在娘娘身上担心恐惧,倒不如回到微臣的手中,各得其利。”


    秦般若眸中忽然迸出一丝精光来:“所以,那人留在殿中是为了皇帝身上的蛊。”


    仡楼朔笑了笑,抚掌道:“娘娘聪慧。”


    秦般若心下猛然一沉:“皇帝会如何?”


    仡楼朔挑了挑眉,望着她幽幽道:“娘娘到底还是太过心软了些。陛下已然如此对您了,您还在为他着想。”少年一边说着,一边叹了口气,“上次就跟您说了,取蛊一事,凶险异常伤人伤己。您当初连眼睛都不眨地应下了,如今却是又想着反悔了吗?”


    秦般若没有说话。


    仡楼朔将身子往后一靠,语气闲闲道:“如今距离臣的住处还有一盏茶功夫,娘娘可以再考虑考虑。”


    “微臣,不急。”


    话音落下,马车之中一片寂然。


    车窗外的光影被厚密的车帘阻隔大半,只吝啬地透进几缕极其微弱、昏沉的光线。这光线却不足以照亮什么,反而将车厢内部涂抹成一片混沌的灰影,模糊不清。


    秦般若没有过多考虑,出声道:“不用了,本宫无需再考虑了。”


    仡楼朔眉眼轻挑,没有说话。


    秦般若偏头拉开车帘,手指轻拍了下车夫的肩头,温声道:“停一下。”


    马车没有停下。


    身后的少年笑出声来,声音愉悦恶劣:“看娘娘的意思,这是反悔了?不过,这是微臣的人,娘娘怎么会以为他听您的话呢?”


    话音刚刚落下,那驾车的车夫动作一僵,整个人径直顺着车辕跌了下去。


    仡楼朔瞳孔一缩,还没来得及说话,女人已经粲然回头冲着他笑了一下:“不见得吧,这不挺听话的吗?”


    秦般若说完之后,起身就要往下走,仡楼朔怔了一下,抬手就要朝着颈后砍去。可是比他出手更快的,是一根细密的银针顺着缝隙穿过他的手掌。


    有人来了。


    “娘娘?”声音又低又急,是澹台春。


    秦般若低应了声,回过头去碰上仡楼朔满眼的不可置信,扯了扯唇角:“是不是很奇怪?你给他下的蛊怎么没有用了?”


    仡楼朔何等的聪明人,如今还有什么没想明白:“娘娘是怎么发现的?”


    秦般若呵了声:“其实本宫原本并没有发现连澹台春都中了招,不过是谨慎一些罢了。”


    仡楼朔呵了声,安静地闭上眼睛:“娘娘打算如何处置我?”


    秦般若抬手往后伸去,澹台春将长刀递给她。


    女人没有一点儿犹豫,噌地一声抽刀而出,对准了他的脖颈冷声道:“解蛊之后,你也没打算留下本宫吧?”


    仡楼朔点头:“自然。得到双生蛊之后,微臣自然得逃之夭夭。若是留下娘娘,不就等于留了祸患吗?微臣又怎么会干这种蠢事?”


    秦般若呵了声:“你倒是诚恳。”


    仡楼朔身上一点儿气力也没有,整个人懒懒地跌靠在车壁,叹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便是不诚恳,娘娘也不会放了我,何不保留些气节,也能叫娘娘高看一眼呢?”


    秦般若目中流光闪动,望着他再道:“本宫若想要生下这个孩子,会死吗?”


    “不会。”


    少年回得太快了,秦般若一时怔住了:“可是无应生”


    仡楼朔勾了勾唇,望着她笑:“娘娘不觉得他出现的时机太巧了吗?茫茫大海之中,说要寻一个立马就寻着了。”


    秦般若眸色一厉:“你什么意思?”


    仡楼朔却噙着笑闭了嘴,似乎无论秦般若说什么也不开口了。


    秦般若紧了紧手中的长刀,咬着牙抬手将长刀刺穿少年心口之前生生停下,深吸一口气道:“此次西南,你救了数以万计的百姓和将士,本宫不杀你。但是,你既想要双生蛊,就不会放过本宫和皇帝。所以”


    秦般若慢慢收回长刀,深吸一口气,噗嗤一声直接贯穿了少年的腹部:“若是今夜有人能救下你,那就说明你命不该绝。往后,本宫若是再落到你手中,那也是命数使然。”


    说完之后,秦般若抽刀而出,将长刀还给澹台春,转身下车朝外走去。


    身后,仡楼朔气息奄奄,语调却仍旧轻和:“若是下一次娘娘当真落到微臣手中,微臣可不会这样仁慈。”


    秦般若脚步一顿,生生忍住折回去再捅一刀的念头,咬着牙道:“走!”


    等人走了,仡楼朔方才吹出一道口哨音,一个黑衣大汉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僵直地立在马车前一动不动。


    仡楼朔忍不住骂了声:“呆子,过来。”


    那大汉往前两步,将人从马车之中扶起,仍旧一声不吭。


    这个时候,仡楼朔望着漫天风雪,终于忍不住叹了声道:“偷鸡不成蚀把米,走吧。等皇帝醒过来,有的是风雨了。”——


    作者有话说:进度告一段落。琴师,和尚,还有张大人都准备重新出场了。


    写到现在,跟我的大纲已经完全歪成两条路了。


    所以,我想趁着这个时候,在周末重新梳理一下前文,并把前文一些香香都删掉,上周被举报过一次,为避免后期再被举报或者别的影响,趁着这个时候一次性清理了。


    删除掉的香香会替换为所有感情线剧情。


    1-40章集中和尚夹杂张大人的感情线,40-70章会是集中张大人夹杂和尚的感情线,70-90章重新增改琴师的感情线,90-目前的则是小皇帝的感情线。


    基本会按着这个逻辑修订,一口气下来的,女主也就知道后面该怎么走了。


    再次朝一直支持我的小天使说声抱歉,前面说了不修文,又去修文。抱歉。


    还有感谢,感谢不管我写的好还是烂,总有你们从头到尾的支持下去,感谢你们,爱你们。


    第118章 第 117 章 母后,我感受到咱们的……


    时间过了好久。


    空气里重新漂浮起那股熟悉而又馥郁的暖香, 轻柔地包裹着身体的每一处呼吸。身下极致的柔软与温暖,细腻得如同云朵,丝丝缕缕地透过薄薄的寝衣熨帖着肌肤。


    秦般若的眉目不知不觉舒展开来, 意识仿佛沉在温水里,隔绝了外界的寒冷与萧索,只余下这片令人昏昏欲睡的、慵懒的暖意。


    她下意识地想翻个身,动作却戛然而止。


    手腕猛地一沉, 紧跟着一连串细微却尖锐的“叮铃”脆响陡然响起。


    声音不大, 却异常清晰, 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漾开令人心头发毛的回音。


    不对!


    秦般若猛地睁开眼睛。


    视野里却没有一丁点儿的光。


    只有一片浓稠得化不开、仿佛实质的黑暗,无边无际,如同倒扣的深渊。


    惊疑瞬间攫住了心脏,她的呼吸跟着瞬间加重。


    与此同时, 还有一道目光穿过黑暗如有实质地刺了过来。


    是梦吗?


    短短一瞬的功夫,秦般若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不是。


    因为, 她已经知道背后的人是谁了。


    时隔一个月——


    “许久不见了,皇帝。”


    秦般若的声音有些哑,更多的是平静。


    晏衍没有言语,没有动作, 甚至听不到呼吸声。


    如同一座深埋在黑暗中的山。


    沉默, 冷冰。


    秦般若想过被他找到的那一天,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当日她着澹台春持令牌寅夜出城,一路向南疾驰做足了戏码。而她自己则留在长安, 戴着人皮面具混进了鸿胪客馆。外邦诸国和谈已近尾声,也快走了。


    果不其然,外头闹得轰轰嚷嚷, 鸿胪客馆始终是一片安宁。


    等北周队伍驶离长安的时候,她混在其中,没有一次回头。


    却没料到不过离开半个多月,就被这个混账东西找了回来,还被他像只鸟儿一样绑了手脚。


    秦般若在黑暗中慢慢摸索着坐起身来,动作牵动着手腕上的金链子带起一连串的“叮铃”脆响,扯了扯唇角,似讥似笑:“就这样对待母后了吗?”


    晏衍终于出声了,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沙哑:“为什么一定要去找他?”


    秦般若恍然。


    他以为她要去寻湛让?


    可她怎么会呢?湛让身份复杂,她若真去寻他,怕是又会扯出诸多风雨来。


    她只是权衡利弊之后,觉得北疆安全一些罢了。


    秦般若没有解释,只是提着手腕,示意男人看着自己腕间的金链子,轻呵出声:“皇帝难道不清楚吗?”


    晏衍瞳孔骤缩了一瞬,眼圈瞬间红了下去:“就因为我瞒着你要堕了那孩子,母后就彻底不要我了吗?”


    秦般若语气始终轻飘飘的,似乎半点儿不怕激怒了他,叹声道:“是啊。”


    “皇帝从始至终,可有半分尊重过我的想法?”


    晏衍喉咙剧烈滚动,双手紧攥成拳,哑声道:“我只是害怕”


    秦般若淡淡打断他的话:“你只是习惯了掌权,做所有人的决定。”


    黑暗之中,秦般若抬眸看着他,眼神之中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你从小就有主意,我们母子合作以来,除却刚开始那几年,后头的大小诸事我几乎都听你的。”


    “皇帝,也习惯了替我做决定。”


    “这不是你的错。”


    “都是哀家的错。”


    她许久没有这样自称了,如今平心静气地这样说话,好像又回到了皇帝刚刚登基的时候。


    “是哀家一步一步放任你这样的。”


    “到如今,就连哀家自己的孩子都没有知情的权利。”


    女人声音含笑,可是语气之中却叠满了怅惘。


    晏衍面色难看得厉害,咬着牙再次道:“母后,没有谁比我更清楚,您一直希望有一个自己的孩子。我只是太过害怕了害怕您会为了要那个孩子,做一些傻事。”


    “这件事是儿子考量不周,您要怎么惩罚儿子都行!”


    晏衍的尾音已经有些发颤了:“可您不能直接将儿子判为死刑!”


    秦般若轻轻呵了声,动了动手上的链子:“所以,你就要这样对我了吗?”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晏衍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站起身来。


    一步,两步。


    他沉默地朝着床前走去,声音不大,却将呼吸声无限放大。


    直到停在了床前。


    晏衍低头解下她手上的锁链,在一片丁零当啷的脆响中,温声道:“我只是害怕再失去母后了。母后,您知道这一个月来,儿子是怎么过的”


    话没有说完,“啪”地一记耳光声响起。


    秦般若收回手来,面不改色地继续道:“你说。”


    晏衍被她打了这一巴掌却不见丝毫的怒气,反而眸色激动起来,握住她的手掌贴在侧脸道:“儿子知道母后生气,母后可要再打一巴掌消消气?”


    秦般若满眼陌生地看着他,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了。


    “你”


    晏衍带着她的手掌又打了自己一巴掌,语气越发兴奋起来:“母后,这样可消气了?”


    秦般若猛地从他手里抽出自己的手腕,往后跌去,喝声道:“够了!!”


    晏衍跪坐在床沿,又是疯癫又是痴迷地望着她:“母后,原谅我好吗?”


    “你之前答应过我,要永远地陪着我。”


    “不要反悔。”


    “不要去找他。”


    “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秦般若如何还能意识不到他的精神出了问题,忍不住惊道:“小九,你怎么了?”


    晏衍忽然停了所有动作,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一声不吭。


    秦般若张了张口,还没说话,就被男人俯身堵住了嘴。


    男人吻得又急又凶,强势地掠夺着女人口腔之中所有的空气,恨不得将人吞吃入腹,彻底塞入胸肋之下。


    秦般若完全挣脱不得,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只剩下胸腔剧烈的起伏。


    纠缠绵吻,呼吸交缠。


    直到女人被吻得头脑发胀,几乎要昏厥过去了,晏衍才慢慢将人松开,顺着雪白的肌肤一路往下。


    秦般若身上只一件单薄的寝衣,早在吮吻的时候化成了一块块细碎的布料。


    热。


    热极了。


    男人就像是饿惨了的野兽,在飨飧饔食之前,疯狂地舔舐品味她的每一处气息,每一缕味道。


    湿热滚烫的亲吻由上至下,吻遍了女人的每一处。


    秦般若已然没了任何力气,双手抓着他的肩膀却阻止不了分毫,到最后也不过是无措的抓挠。


    整个大殿,只剩下越来越粗重的喘息,以及那不清不白的吮咂。


    “唔!”


    秦般若闷哼一声,难受得用力推他,却反被男人扣住手腕单手撑到头顶,一声一声的叫她:“母后”


    嗓音喑哑好听,叫得人浑身发软。


    秦般若闭了闭眼,面色潮红,微张着口喘成一片:“别别叫了”


    晏衍垂眸欣赏着她的艳色,动作也跟着彻底发了狠。


    话也一句跟着一句:“为什么?母后不喜欢听吗?”


    “可是您的身体却不是这样说的”


    “她含的紧得很”


    “母后,是我叫您舒服,还是张贯之?”


    秦般若身子骤然一僵,晏衍捕捉到女人这个细微的动作,越发疯了似的索取。


    “母后,你又想到他了是吗?”


    “朕哪里比不上他吗?母后,你我将近十年的感情仍旧比不上他吗?”


    “可是他什么都给不了你。”


    “母后,权力、金钱以及最真挚的爱,只有我能给你。”


    “不要再想他了,不要再去找他了”


    “母后,你是我的”


    秦般若闭上眼睛,哑着嗓子彻底服了软,声音低颤:“小九,够了”


    晏衍停了停,俯身重新吻住她的唇,语气低喃,又哄又癫:“母后,不够永远都不会够的”


    他的声音委屈,可是全身却桎梏着秦般若动弹不得。


    秦般若疼得眼眶猩红,深喘了几口气,却没有半点作用,咬着唇道:“孩子,孩子出去”


    这个时候,晏衍才似乎清醒一些地抚上女人微微鼓起的小腹:“母后?”


    秦般若面色潮红,周身的力气几乎消耗殆尽,颤声着再次重复了一次:“出去!”


    晏衍目光温和地看着那高耸如覆雪的山丘,温柔抚弄,轻声询问:“母后这样想留下这个孩子,是不是因为是我们的孩子?母后,你其实还是爱我的吧?”


    疯了!!


    这个混账彻底疯了!!


    秦般若呜咽一声,颤抖着彻底昏了过去。


    女人昏过去了,晏衍也不着急,手指一下一下地轻抚着,细致地感受着腹下的一切。


    如今三个多月,胎儿稳固,已然打不得了。


    若是如今一切都是天意使然,那留下这个孩子未尝不可。


    倘若到了那一天,她真的不在了。


    那他会陪着她一起死。


    只有他和她。


    什么张贯之,都不会再出现在她的生命之中了。


    最终同她一起走向死亡的,终究还是他。


    晏衍抱着这样的念头,愉悦地睡了过去。


    等秦般若再醒过来的时候,身侧早已经没了男人的温度。


    她整个人一身赤裎,先前那些被皇帝摘下的金链子又重新捆了上来,牢牢地被困在龙床的方寸之地,离不得分毫。


    秦般若闭了闭眼,咬牙出声:“来人。”


    没有人出现。


    长殿之中,一片寂静听不到丝毫声响。


    秦般若忍不住又提了提音量:“来人!!”


    外头似乎终于有了动静,可是却没有推门进来,而是抬步小跑着离开。


    应是去叫皇帝了。


    秦般若深吸一口气,忍下了小腹之中沉甸甸的鼓胀。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秦般若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两个时辰,也或许只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她从来没有这样地期待着皇帝回来。


    可是那个混账却始终不见人影。


    日光偏移,光线一点点暗下去,而她的小腹已然鼓胀得不成样子,只剩下强悍的意志力硬撑着。


    吱呀一声,殿门终于被人从外轻轻推开。


    秦般若几乎控制不住声调,急切出声:“小九,快松开我。”


    来人的脚步声停了一停,跟着照旧从容不迫,缓步进来,掀开床帐的层层纱幔不疾不徐地坐在床沿,低声道:“母后,你醒了?”


    秦般若已然到了崩溃的尽头,眼角通红,声音都有些颤抖:“小九,松开我我我要出恭。”


    晏衍顿了顿,掀开女人身上的衾被,手指慢慢从肩头一路抚到雪白微涨起来的小腹位置,哑声道:“是儿子考虑不周。”


    秦般若这个时候不同他计较别的,只是急声道:“松开!”


    晏衍却没有立刻给人松开锁链,而是目光游移地望着他留下的痕迹,再次往下。


    指尖轻轻挟住,而后用力揉捻。


    “唔!混账……”秦般若惊呆了,如今她已然尿意十足,哪里受得住他这样的刺激,身子猛然一颤,脸色红得如同滴血一般,颤声道,“你做什么?”


    晏衍望着她微不可几地扯了扯唇角,俯身轻吻撩弄:“母后觉得呢?”


    秦般若瞬间头皮发麻,心神炸裂,随之尿意也有增无减,忍不住激烈地挣扎起来。可等到力气耗尽,出恭的欲望越来越强,终于哀声求道:“小九,别你先松开我松开我好吗?就一下我实在憋得难啊!!”


    话音还没落下,晏衍就突然仰起下巴,由下到上缓慢的一舔。


    秦般若惊呼一声,身子剧烈地颤抖,连带著金链也哗啦一声脆响:“不要”


    晏衍却很是满意,又上上下下的来回舔了好几口,直到肌肤彻底染上晶莹的水液,透出无以伦比的丰满和娇艳。他才哑着嗓子出声道:“就这样尿出来吧,母后。”


    秦般若几乎要疯了,牵动着金链往后躲去,却被男人按住腰肢动弹不得。极致的羞耻和涨意同时袭来,女人通红着眼哀求道:“放开我小九,你放开我我求你!哀家求你了”


    晏衍慢慢抬起身子,抬手十分怜惜的擦过女人眼角沁出的泪珠,柔声道:“母后,别怕儿子从前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地伺候您什么没看到过?你还跟儿子羞涩什么?”


    男人一边说着,一边诱哄道:“别怕,就这样出来吧会很舒服的。”


    秦般若心下一颤,从未有过的寒意袭上心头,眼泪跟着顺势涌了下来,哭得如梨花带雨一般哀求道:“小九,别这样对母后”


    晏衍轻笑一声,没有说话,重新俯下身去,更加细致缓慢地撩拨起来了。


    “唔啊”


    秦般若终于意识到这个男人彻底疯了。


    她几乎也要疯了,身子在极致的克制和放纵之间反复徘徊,胸腔跟着上下起伏不定:“小九,停下不”


    晏衍满意的轻笑一声,呼吸越发粗重,可吮吻却始终没有停止。


    秦般若再受不住了,双腿弹了又挺,嗓音之中全是哭腔:“不要小九!!停下求你,我求你我再也不走了,你松开我松开我!不然我会恨你的”


    话说到这里,男人的动作明显一顿。


    秦般若哭得满脸泪水,在这停顿的片刻终于得到喘息,她红着眼睛哭诉道:“小九,别叫我恨你”


    晏衍起身垂眸望着她,黑漆漆的眼珠子似乎晕出几分笑意来,声音暗哑又好听:“母后,你爱过我吗?”


    秦般若哭声一顿,吸了吸鼻子,没有说话。


    男人垂眸望着她,声音又柔又轻,每一个字都像思考许久才缓缓吐出:“你从来没有爱过我。”


    他的眼中似乎闪出细碎的冷光,语气却变得格外温柔绵长:“你爱的永远都是张贯之。所以,母后憎恨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总比轻飘飘的怜惜,轻飘飘的离开要好。”


    “不是吗?”


    男人话音落下之后,重新吻了下去。


    比之前还要凶,还要深入用力。


    秦般若呜咽一声,再说不出别的什么了,任由着男人带着她几经转折,直到一道晶莹的水液彻底喷出,淅淅沥沥地彻底崩溃了。


    什么耻辱和自尊都在那一息之间跌入深渊,甚至产生了瞬间的迷失。


    就好像一切都不复存在了。


    秦般若傻了一般,呆呆地动也不动了。


    晏衍偏头避开了大半,却仍有少量水渍落到了下颌,男人却丝毫不在乎地轻笑一声,抬手擦去,跟着俯下身去细密的亲吻、深入。


    秦般若闷哼一声,身子软成一团绵云,周身再生不出丝毫气力,任由男人反复磋磨。


    晏衍眉眼温和,动作狠戾地望着她道:“母后,舒服吗?”


    秦般若眨了眨眼,眼珠一动不动地盯了他许久,终于扯了扯唇角,哑着嗓子开口了:“舒服。”


    “那母后喜欢吗?”


    “喜欢。”


    女人的精神已然崩塌,几乎任由着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晏衍动作停了一瞬,眼中浸出几分血色来,显得痴情温柔又无端的残忍:“以后我只有母后,母后也只有我。我们生生死死,就在这大殿之中了。好不好?”


    秦般若似乎看着他又似乎看到了别的什么,彻底闭上眼睛:“好。”


    得到女人的承诺,晏衍精神大振,更深地埋入汲取,可声音却沙哑哀求:“不要再想着离开我,也不要再想着去找别的男人了”


    “张贯之,湛让,还有那什么琴师,都配不上你。”


    “母后,你是我的。”


    晏衍将人翻了个身,从背后再次贴了上去:“从你嫁给我的那天起,你就是我的了。”


    光线晦暗,金色锁链带着女人的两只玉臂高高吊起,如同被束的白鹤跪伏在男人身前,洇出一片胭脂血色。


    秦般若闭上眼睛,没有说话,只有眼泪顺着眼角沉默地一点点流下。


    欲望沸腾,乍暖还休。


    男人喘息着贴在她的脊后,掰过她的脸颊,含住那些泪水细细吮吻:“母后,咱们就这样过下去吧”


    一连数日,不分昼夜欢好无度。


    晏衍每日里处理完政务之后,就径直钻回寝殿之中,一刻不停地缠着她。


    终于在皇帝一次累极之后,女人红肿着眼摸到一侧遗落的簪子。


    是她当初给皇帝二十岁加冠礼准备的金簪,簪头采用盘龙嵌宝的造型,精巧大气,簪尾锋利细腻,入喉即死。


    她紧了紧手中的簪子,目光猩红地望向已然熟睡的皇帝。


    杀了他。


    如今这荒谬不堪的一切就都可以结束了。


    秦般若死死咬着唇,往下狠狠刺了下去。


    可是就在簪尾刺入的瞬间,男人猛地睁开眼,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紧促,眸色雪亮:“母后,你当真要杀了我吗?”


    秦般若对他突然醒过来没有丝毫意外,只是哑声反问道:“你不该杀吗?”


    晏衍瞳孔骤缩,望着她望了许久,或许也只有一瞬。


    终于到这一天了。


    他们之间彻底的拔刀相助,再无余地。


    他过去哄骗了她那么多次。若真要哄她回转,他还可以说出一千句一万句的好话来。


    可哄回来的虚情假意,又有什么用呢?


    她的心里始终装着张贯之,她恨不得给他下药也要去找张贯之。


    既然如此,他装出那样一副温良恭顺的模样又有什么用?


    早在第一次发现她同那个和尚的奸情时候,他就该这样锁着她,困着她。


    让她永远留在他的身边,永远停在他的身下再提不起任何力气来推开他。


    晏衍拉过女人手腕强硬地按在一侧,重新覆下身去重重沉入:“该杀!儿子确实该杀!!”


    “可是母后儿子不会再任由你出手了。”


    他的目光落到女人挺起的腹部,哑声道:“要死,我们一起死。”


    事到如今,他还怕什么?


    秦般若闭上眼睛,彻底松开了手,任由着男人同她十指交扣,亲昵摩擦。


    时间一天天过去,秦般若彻底被男人禁锢在金殿之中,每日里点着酥软昏沉和情欲翻滚的香药,浑浑噩噩,已然忘却了时间的概念。


    晏衍在朝政之事上倒没有彻底疯癫,甚至比以前更加清明勤政了些,不过性情却明显暴戾了许多,陈奋小心谨慎地劝了几次却没有任何结果,只得跟在后面缝缝补补。


    其实晏衍想的也简单,倘若孩子生下之后他们两个都不在了,他必要为那孩子留下个太平盛世。


    他也有想过带着孩子一起死了的疯狂想法,可是在深刻感受到那孩子用力踢过的一脚之后,他那本已千疮百孔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他同母后之间已然没了什么好结果。


    若是他们的孩子能好好活着,或许是上天垂怜,赠送的唯一恩赐。


    于是他越来越着迷的亲吻着女人的小腹,感受胎儿时不时的颤动和踢踏。


    他迫不及待地等着孩子出来圆满他这一生唯一的想妄,也顺势解脱如今的一切。


    可是还没有等他看到这些,一夜春花就打破了所有。


    万俟生的剑,来了。


    第119章 第 118 章 我们再也不可能了。


    春夜飞花, 破开窗棂飘飘洒洒地落了一地。


    秦般若却目光呆滞地望着头顶金帐,没有任何反应。


    来人的脚步声猛地停下,呼吸跟着灼然一沉。


    女人雪白肩头露出一半, 如瀑如云的丰莹散在玉枕之上,黑白分明。在被衾之下,金色锁链延伸至床脚,被厉风带过响起叮当声响。


    来人闭了闭眼, 几步上前将女人身上的金链一剑斩下, 哗啦一声, 落了一地。


    秦般若这才动了动眸光,望着来人瞧了好一会儿,似乎在辨认也似乎出神,许久都没有吭声。


    男人从未有过的杀意在胸口反复滚荡,可话一出口却温柔极了:“安阳, 我带你走。”


    秦般若终于认出来人了。


    她嘶哑出声:“宗垣?”


    宗垣低应了声,眉眼温柔得如春水莹莹:“是我。”


    秦般若望着他不知是笑还是哭地扯了扯唇角:“你怎么来了?”


    宗垣喉头剧烈滚动了几个来回, 什么话也没说,拿过薄衾将秦般若牢牢裹住:“我来看看你。”


    秦般若慢慢将眸光转向窗外,声音变得缥缈虚幻:“让你见笑了。”


    宗垣不再说话,直接将人打横抱起, 朝外走去。


    走了不过两步, 秦般若哑着嗓子出声:“皇帝呢?”


    宗垣脚下不停:“万俟生也来了。”


    秦般若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身子一僵,没有吭声了。


    宗垣明显感觉到她的变化, 脚步跟着停了下来,垂眸看她:“万俟生有分寸。”


    秦般若摇了摇头,仰头看着他, 漆黑的眸子如一片黑色琉璃:“不是”


    “杀了他吧。”


    宗垣怔了一下,还没说话女人已经再次开口了:“皇帝的性子,我太了解了。你们做出这样的事来,若不杀了他他必然会杀了你们。”


    “这原本就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


    “他早些死了我也落得干净。”


    宗垣低应了声:“好。”


    秦般若重新闭上眼睛,歪靠在男人怀里,声音低哑:“带我去见他最后一面吧。”


    “好。”


    殿外暗卫都被宗垣用了毒,说来唏嘘,这些迷毒还是毒娘子当年赠给宗垣的。


    宗垣抱着人一路之上没有受到丝毫阻拦就到了正殿。


    灯火通明,兵刃相交。


    皇帝被暗卫护在身后,掩唇低咳似乎受了重伤。


    宗垣抱着人停在殿庑之上,远远传声道:“万俟生,速战速决。”


    晏衍顺着声音望过去,眸光骤缩:“阿宓?”


    秦般若没有任何反应,甚至都没有偏头瞧过去一眼。


    晏衍胸口血气瞬间剧烈翻涌,手中长剑也攥得更紧了些,若非暗庐早已经被他派去北周寻找张贯之的下落,费老又着了魔地去寻什么鹿春秋他又岂会叫这两个江湖贼子钻了空子?


    男人忍不住再次掩唇咳了两声:江湖第一剑客,果然名不虚传。


    一念至此,剑光再次逼来。


    如雪如洪,寒光乍生。


    无数暗卫一齐挡了上去,堪堪将人拦住。


    晏衍没有理会这些,转头看向秦般若的方向,手中长剑微紧,脚下一点追了上去。


    宗垣冷呵一声,目中鲜有的生出冷意。


    “把皇后还给朕。”晏衍对这个琴师没什么好印象,语气也寒凉似水。


    “我本不想杀你,毕竟你当皇帝,也还算得个称职你若死了,大雍怕是要乱一阵了。可你若不死”男人眸光落到怀中的秦般若身上,“她总不能得清净。所以,剩下的事”


    “我便管不了那么多了。”


    男人话音落下,直接抽剑斩出。


    这一剑来得极快,极狠,径直朝着晏衍要害刺去。


    二人功夫不相上下,刀剑相交之间都刻意避开了秦般若。


    可是秦般若到底被剑气所侵,忍不住打了个颤,抬眸望了过去。


    晏衍一捉到女人的视线,瞬间收剑,声音一下子软了下来,温声哄道:“阿宓,回来。”


    秦般若静静瞧了他片刻,扯了扯唇角:“小九,你觉得还可能吗?”


    晏衍面色瞬变,强忍着喷薄而出的癫意,继续哄道:“将你困在殿中,是我不对。可是,母后,我太害怕失去你了,害怕你再像上次那样一去不回。”


    “母后,只要你答应我再也不离开我,我再也不困着你了。我们重新回到之前”


    男人说到最后,慢慢朝着她抬手哀求道:“好不好?”


    秦般若面上丝毫不为所动,平静的摇了摇头:“不可能了,小九。”


    “我们再也不可能了。”


    晏衍所有的话顿时都卡在了咽喉之中,眸色一点点洇成血红,语气也在相望中变得幽微讥讽:“因为他,是吗?”


    秦般若怔了一下。


    晏衍眸光雪亮,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之下生出无尽的幽怨:“因为得到了他的消息,所以你才如此干脆利落地收回了对我的感情,是吗?”


    秦般若还没反应过来,男人声音陡然变得激烈了,“你我将近十年的相依为命,终究抵不过他在你心里的”


    话还没说完,皇帝当胸被贯了一剑。


    鲜血瞬间汩汩而下,眨眼功夫就湿了半边衣服。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陛下!!!”


    噗嗤一声,长剑被万俟生猛地抽出,晏衍整个人半跪着跌落在屋檐之上,目光却仍旧看着秦般若:“别走。”


    秦般若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晏衍被刺,吐血,面上瞧不出丝毫情绪,甚至平静地继续说道:“没有谁。皇帝,从始至终都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


    “你不由分说的要打掉我的孩子,我自然要走。”


    “回宫之后,你将我如同禁脔一般锁在殿里我自然,也要求宗垣杀你。”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终于流出几分哀伤和眼泪:“这一遭之后,咱们两个就算两不相欠了。”


    话音刚刚落下,秦般若也终于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彻底昏了过去。


    “安阳?”宗垣一惊,抬手碰触她的鼻息,却发现她的生机似乎在快速减弱。


    男人敏锐地看了皇帝一眼,转头朝着万俟生道:“走!”


    等秦般若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


    醒过来之后,除了朝着宗垣道了一句“多谢”以外,再没说过一句话。


    宗垣也不多话,只是同万俟生一左一右地驾着马车默默陪她。秦般若也不问去哪里,似乎去哪里都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如此又行了数日功夫,宗垣终于拉开车帘,朝着里头的女人微笑道:“到了。”


    秦般若抬眸望去,远处绵延不绝的山脉起伏跌宕,宛如一条白色巨龙在湛蓝天空与广袤大地相接之处蜿蜒盘踞,清晰、壮阔。偶尔阳光落下来,将峰顶的积雪照得晶莹剔透,折射出无数细碎的光斑,如同天际繁星坠入整个山体。


    乍瞧之下,摄人心魄。


    女人眨了眨眼,不知何时掠过一阵长风,雪花簌簌飘了过来,湿了睫毛头发。


    不冷,只是有些凉。


    她下意识伸出手去,雪花落入掌心,不过眨眼之间就化作一滴水珠。


    凉簌簌,还多了些痒。


    秦般若终于开口说话了,声音还有些哑:“这是哪里?”


    宗垣勾了勾唇:“我的家。”


    话音刚刚落下,一道雪白的影子由远及近,瞬息之间就到了跟前,停在秦般若面前,大眼瞪小眼彼此互相看了许久。


    秦般若怔怔地瞧着眼前须发皆白的老人,许久才扯了扯唇角,当作招呼。


    那人左右歪了歪头,然后很是满意地点点头,又顺着脸蛋落到秦般若肚子上,瞳孔瞬间睁大了一瞬,整个人往后倒退了三步,出声道:“了不得了,臭小子带着媳妇孩子回来了!”


    话一出口,秦般若面色微变。


    宗垣连忙道:“师叔,安阳是我朋友。”


    说话间,又不知从哪里窜出了六七个老妪老翁,将秦般若团团围住。


    一应的鹤发童颜,眉目温和。不过手里的家伙什儿却各有特色,有的拿着一方废铁,还有的手里拿着半米长的高剪目光锃亮,神色稀奇。


    至于宗垣和万俟生两个人,早已经被挤在人外。


    空珺老人:“哎哟,不错不错!”


    最先出来的邵龙道人也似乎没听到宗垣那句话,跟着道:“这姑娘长得漂亮,以后生出来的孩子肯定好看。”


    东贤僧:“不管,这个孩子我预定了!”


    空珺老人:“嘿!老冬瓜,轮也轮不到你呀!这徒弟,该我了。”


    齐陀和尚:“凭什么该你呀!要按着年纪算,怎么也该轮到我了。”


    叶长歌:“这肚子圆滚滚的,肯定是个姑娘!姑娘自然要跟着我来了,难道还跟你们这些臭老爷们一起吗?”


    喧嚣声一停,紧跟着再次响起。


    齐陀和尚:“你们吵个不停有什么用,问臭小子!”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一齐转向宗垣:“臭小子,你儿子准备拜谁为师呀?”


    宗垣:


    “各位师叔,安阳是我朋友。这孩子”


    话还没说完,男人直接被邵龙道人抓了肩头,几个起跃就彻底不见了踪迹:“许久不见,过来跟老子比划两招,让老子看看是不是功夫又退步了?”


    秦般若:


    宗垣的身影一消失,剩下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到秦般若身上。


    叶长歌冲她挤出一个笑脸:“小姑娘!你说,你孩子准备拜谁为师?”


    秦般若:


    女人平静地打断这些老顽童:“这孩子同宗垣没有关系。”


    她将目光落向一侧始终旁观的万俟生身上:“前辈可以问万俟生,我同宗垣只是朋友相交。”


    万俟生眸光动了动,对上女人求助的视线,垂下眸子:“好像是。”


    *** ***


    “为着你师娘的寒玉心经来的?”


    邵龙道人打舒坦了,整个人在雪地一躺,眉眼挑着宗垣,一副看透了的模样。


    宗垣轻笑了声,蹲在身侧:“什么都瞒不过您老。”


    邵龙道人嗤了声,眉眼挑得更高了:“行了,少拍马屁。你朝你师傅要这还不容易,直接带着女娃子给你师傅师娘磕三个头,不就到手了?”


    宗垣没有说话,只是唇角挂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意。


    邵龙道人一下子就翻身起来了,一把揽住他肩头:“我说你小子真没将人搞定?”


    宗垣满脸清风,温声道:“我同安阳只是朋友。”


    邵龙道人呸了声,原本想说什么,不过眼珠子一转摇了摇头:“媳妇儿的话还好说,朋友那我也没办法。”


    宗垣不疾不徐从怀里掏出一本破了皮的书籍,递到人面前温声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邵龙道人眼睛一亮,下意识就夺了过去,翻了两页,越翻眼睛越亮,仰头笑道:“好小子,你是都准备好了呀。”


    宗垣双手一拱:“还是师叔教得好。”


    邵龙道人摆了摆手,将东西塞进自己怀里:“先说好了,我只负责说两句。具体成不成,我可不管。”


    宗垣含笑道:“师叔肯说这两句,在徽已然知足了。”


    邵龙道人笑脸一收,给他像模像样的建议道:“要老子说,你就同那女娃子先装几日夫妻,等得了寒玉心经,你再直接带人走。那白老头顶多气些时日,有我们这些老东西在,等你下次再回来的时候,也就没事了。”


    宗垣似笑非笑的看了邵龙道人一眼:“师叔最近是不是又输给师傅什么东西了?”


    邵龙道人老脸一僵,打眼横过去摆手道:“和你这狗东西聊天,真没意思。走了走了!”


    话音落下,整个身影如雪后飞鸿一般霎时之间就袅然无踪了。


    宗垣停在瞧了那老者掀起来的飞雪片刻,转头猝然一笑去寻秦般若去了。


    山上只有叶长歌一个女人,秦般若自然而然地就被女人接入了山洞。洞窟似是天然形成一般,雪色清透,干净异常。不过入内却有一股异香,暖熏熏的,如同深山老木焚出来的辛辣,却奇怪地中和了一股花香,并不觉得刺激。


    秦般若打眼一扫,却并不见什么熏炉香草,不由更是惊奇了几分。


    叶长歌瞧了她一眼,笑了下却没有给她解释,只是招呼人随意坐下:“你同那臭小子认识多久了?”


    秦般若安静坐下:“不过半年。”


    叶长歌哎呦了一声,上下打量了她几番,赞道:“了不得,了不得。”


    秦般若努力保持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叶长歌努努嘴:“你这女娃娃了不得呀,不过半年时间,就把那小子的老底都掏出来了。你看看满江湖,除了万俟生那个傻小子,还有谁知道他的跟脚在我们这。”


    秦般若不接她的茬,只垂眸道:“他的跟脚,还有见过几位前辈的事,晚辈下山之后定然守口如瓶。”


    叶长歌呵呵两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打眼一转跟着换了个话题:“你跟着臭小子上来,是为了你体内那蛊毒吧?”


    秦般若怔了一下,一时没有说话。


    叶长歌瞧她这模样,心下又确定了几分,摇了摇头道:“那个臭小子!!”


    女人轻骂了一句之后,叹息着开口道:“我们几个老东西都不擅医蛊之术,只有臭小子他师娘是个素手医心,可惜十六年前就去了。他带你来这的目的,多半是为着他师娘留下的寒玉心经和寒玉床。”


    “不过你若想得到寒玉心经”叶长歌贼笑了两声,“其实也容易得很,同臭小子成个亲就行了。”


    “至于这孩子以臭小子那大度的性子,他应该也不会介意喜当爹的。”


    秦般若:


    秦般若只觉得遇见这些人的无奈程度,将她这段日子以来的愁闷都压了下去,只得耐着性子解释道:“我同宗垣只是朋友。”


    叶长歌呵了声,整个人都陷在软椅之中,挑眉道:“男女朋友?”


    秦般若:


    “不是。”


    叶长歌嗤了声:“撒谎。”


    秦般若:“晚辈不敢。”


    叶长歌嗤了声,没什么意思道:“罢了。瞧你这副模样,也不像能看得上臭小子的。”


    秦般若:


    秦般若:“在徽人在江湖,却一身大夫风骨,不林不缁、懔皓兮与琨玉秋霜比质,是我配不上他。”


    叶长歌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浑身抖了抖嫌弃道:“那臭小子从哪带回来了你这样的大家闺秀?”


    秦般若怔了下,不知是哭还是笑道:“前辈”


    话没说完,叶长歌摆了摆手道:“行了。臭小子虽然在家不成个样子,出去还是人模狗样的。”


    秦般若:


    若是宗垣这样的都是人模狗样,那外头那些人怕是都狗模狗样了。


    叶长歌继续道:“你如果要借用寒玉床,那就只能成为老白头的徒媳妇儿。除此之外,他不可能为任何人打开那扇门。”


    秦般若抿着唇沉默了下去,良久缓缓道:“我不会再嫁人了。”


    叶长歌哦了一声,看向她的肚子:“因为孩子他爹?”


    秦般若没有说话。


    叶长歌呵了声继续道:“这是受了情伤?”


    秦般若仍旧没有说话。


    叶长歌眸光闪过一丝精光,双手一摊道:“那就没办法了。双生蛊若是在无制无药的情况下,以你的小身板要不了两次,就彻底没命了。”


    “到时候,这个孩子也活不下来。”


    秦般若愣了下,面色微变了一瞬再次恢复原状:“前辈知道这蛊?”


    叶长歌点了点头,言简意赅道:“二十五年前,有一对夫妻来过这里,恰巧了解了一二。碰巧也顺势见识了一遭十五之夜,离了爱人的人,是何等的撕心裂肺。”


    女人不知想到了什么,唏嘘一声:“什么叫双生蛊,双生双死,永世不分才是双生蛊。”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啊。”


    说到这里,叶长歌脸色一改,一副八卦的模样看向她:“看来你那孩子他爹,挺爱你呀。”


    秦般若没有同人说自己八卦的癖好,只是扯了扯唇角:“可是我后来听说并非真的双生双死。有人说研制这对蛊毒的人是个男人,他希望自己同他的妻子同生共死,却不想他的妻子也陪他死去”


    叶长歌嗤笑着摇了摇头:“并非不死,不过是没什么痛楚的死罢了。越是轻伤,女人感应却清晰;越是伤及性命,女人越是无知无觉。”


    “也亏得那臭小子带你来的这里,满江湖除了白老头那寒玉床再没别的能压制了。若是拖久了,怕是死在半路也不清楚缘由呢。”


    话音落下,女人挑了挑眉,道:“不过,那毒丫头就算解不了,还有她师傅呢。臭小子怎么没带你去梵净山?”


    毒丫头?她说的是毒娘子?


    秦般若抿着唇,一时不知该不该说出缘由来。


    叶长歌打眼一瞧就明白了,哦了声:“怎么,和毒娘子那边有摩擦?”


    秦般若不好说她死在了皇帝手中,只得点点头。


    叶长歌觑着眼瞧了她半响,轻笑一声,也不戳破继续道:“行了,人找来了。老身也不多说了,提醒你们两个一句距离月圆子时还有七天。”


    “能不能说动白老头开那墓,就看你们了。”


    女人说完之后摆了摆手,闭上眼睛明显送客的意思。


    秦般若慢慢站起身,拱手施了个江湖礼节,跟着慢慢退了出去。外头果然宗垣已经等着了,瞧见她出来,抬腿迎上前去,温声道:“说什么了?”


    秦般若温声道:“一些闲话罢了。”


    宗垣应了声,先一步转身道:“外头冷,我先带你去住处看一看吧。”


    秦般若却没有立时动作,望着他的背影,低声道:“宗垣”


    宗垣顿了一下,重新回过头来看她:“怎么了?”


    秦般若抿了抿唇:“多谢你这一路的照拂,明日我就下山吧。”


    宗垣了然,按了按眉心有些无奈道:“是我考虑不周,你别介意。师叔他们有些着急,已经都恨不得抓头母鸡回来跟我拜堂了。”


    秦般若噗嗤一声忍不住笑出声来。


    宗垣摇了摇头:“等我跟他们说清楚就好了,你先住下。”


    不知何时,飞雪又簌簌落了下来。


    秦般若望着他的眉眼,动了动唇:“叨扰你这一路已经够了。余下的生死有命吧。”


    宗垣眸光顿了下,什么也没说,转身先走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再没吭声。


    等人走了,里头叶五婆婆方才呔了声:“就这闷葫芦样!!怪不得到如今了还没媳妇儿。”——


    作者有话说:前面的剧情估计大家都忘了,可以等完结再看完结再看,应该下个月底能正文完结。以后我的文都要全文存稿再发,第一章作话就写全文存稿:xx万字。如果不写字数就不要信我有存稿哈哈


    第120章 第 119 章 如今徒儿,只想救她。


    “都安排好了?”


    雪洞之中, 一身须发皆白的老人双腿盘坐,双目微合,面上没有一点儿表情。


    宗垣跪下身去:“是。”


    老人慢慢睁开眼睛, 原本平平无奇的面貌在睁眼的瞬间精光四射:“别人的女人,别人孩子的娘。值得吗?”


    宗垣仰头望着他道:“师傅从小就告诉徒儿,行事不要问值不值得,要问你的心, 到底想不想去做。”


    “如今徒儿, 只想救她。”


    老人面无表情地审视了他许久, 冷呵一声:“为着别人的爱恨来买单,为师怎么不知你还有这样愚蠢的时候?”


    宗垣勾了勾唇:“人哪能一辈子都聪明着过。有时候,做一些蠢事也并非都是坏事。”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何况, 这愚蠢不是都跟您学的吗?”


    话音落下,一道无形的风刃照着宗垣面门轰了过去, 宗垣身子一滚,堪堪避了过去。


    老人把眼一耷:“将时间都花在女人身上了?怪不得功夫退步了。”


    话音落下,一连十几道风刃从四面八方朝着宗垣一起涌来,男人苦笑一声:“是师傅功力又精进了。”


    老人半阖着眼, 冷声道:“我这么个老头子都精进了, 你的功力却停滞不前,难道不更有问题了吗?”


    宗垣叹息一声:“乍听着没毛病,可您的功力原本就比徒儿高出数倍, 如今突破”说到一半,险之又险差点儿没躲开逼到咽喉的风刃,堪堪擦着肩头掠过, 掀起一丝血色。


    宗垣暗道一声不好。


    果然,老人脸色倒更加黑了:“再过段时间,是不是就该死在为师手下了?”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出去死在别人手里。”


    这话说完,老人手中的风刃不减反增,越发凶猛起来。


    宗垣不敢再多话,全神贯注起来。


    洞外,邵龙道人摇了摇头,颇有几分幸灾乐祸道:“完喽!”


    齐陀和尚歪头瞧了他一眼:“如今怎么办?咱们还进去吗?”


    邵龙道人嘿了声,转身就走:“眼瞧着老大明显是恼了。要去你去,反正我不去。”


    齐陀和尚脚下一步不停地跟在后头,嘴上仍旧迟疑道:“咱们就这么走了,不太好吧?等臭小子出来了”


    邵龙道人一步三摇,看起来走得慢却每一步都落到数米开外,慢悠悠道:“等他出来也没理。谁让他自己将老大给惹恼的,这个时候,一百个咱俩上去也没用。”


    齐陀和尚抿了抿唇,脚下不停地跟着:“也是,那走吧。”


    眨眼功夫已然走了数里,齐陀和尚神色迟疑道:“不过咱们就这样丢下那小子,会不会不太好?不会真的出事吧?”


    邵龙道人脚下一停,不过头都没回,冷笑了声:“没听老大说嘛!就是死了也是活该。何况,死在他自己师傅的手里,总比出去死在别人的手里要好。”


    “行了,你也别操心了。该吃吃该睡睡”


    话说到一半,秦般若几步跑出来,抬手拦下二人:“两位前辈,你们说的是宗垣吗?”


    邵龙道人笑眯眯地点头:“女娃娃,怎么还没睡啊?”说着眯眼望了望天,手指一算道:“算算时间也快亥时三刻了,睡得晚了可对你肚子里的宝宝不好。”


    秦般若却一点儿也笑不出来,她原本早已经睡下了。可自从有了身孕之后,晚上醒的次数也跟着多了。如厕完之后就想出来走走,却不小心听到这两人的对话。听到声音的瞬间就想避开,可是这两个人说的明显是宗垣。一个迟疑,就将对话听完了。


    他们这话是什么意思?


    宗垣的师傅,要杀了宗垣?


    为什么?


    白天的时候,不是还很好的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是因着她的事吗?


    秦般若面色已然急了几分,声音也带了三分厉色:“前辈,宗垣到底怎么了?”


    邵龙道人都多大年纪了,如何还会被这吓到,倒是多了几分看好戏的意思,也不多话,偏头下巴点了点过来的方向:“那里,去得快一些的话也许能捡个半死不活的”


    话没说完,秦般若已然小跑着转身离去。


    等人走了,邵龙道人嘿嘿一声:“走!”


    齐陀和尚点点头,继续往前走。没走两步觉得身边没人,回头一看,邵龙道人已经朝着来路折了回去。齐陀和尚嘿了声,脚下一点追了上去:“去看戏?”


    邵龙道人朝他挤了挤眼:“难得的好戏,错过可就太可惜了。”


    齐陀和尚眼里也多了几分亮色,恍然道:“你刚才故意的?”


    邵龙道人十分猥琐的低笑两声:“咱们这些当长辈的,怎么也不能叫自家孩子受委屈不是?”


    齐陀和尚目光点了点他,嘿嘿一笑也不再说话。


    洞内,宗垣已然伤了数十道口子,一身白衣也早变得鲜血淋漓,不过始终没有离开雪洞。


    就在这个时候,老人眉眼微动,扫了眼洞外方向,下一秒,手上的力道更重了几分。


    这么长时间,宗垣身形已然变得滞涩。


    短短一个瞬间,身上霎时多了数道伤口,宗垣猛地单膝跪地,喷出一口血来。


    老人叹了口气:“在徽,你叫为师失望了。”


    宗垣抿紧了唇,没有出声。


    老人摇摇头:“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宗垣抬眸望了过去,目中生出几分复杂之色:“没有。”


    一个眼神,老人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老人冷笑一声:“瞧我教出来的好徒弟,当真是个一等一的情种。”


    话音落下,一道有形的杀招就照着宗垣胸口激射而去。


    “不要!”秦般若一路跌跌撞撞地跑进来,瞧见这一幕,霎时瞳孔骤缩,尖声扑了过去。


    不过没等她扑到男人身前,宗垣已经撤步将人一把揽住退至一侧:“你怎么来了?”


    秦般若脸色有些苍白,抬眸看着宗垣道:“你没事吧?”


    宗垣摇了摇头:“我没事,倒是你”说话间的功夫,他抬手摸向女人腕间寸关尺的位置,越是探脉,眉色就拧得越紧,“你动了胎气,我送你回去。”


    说话间,宗垣松开手转头看向老人:“师傅,我先送安阳回去。”


    秦般若抬眸看了过去,老人须发皆白,却不见丝毫的和颜悦色,一双狭长细小的眼睛在黑暗之中放出阴冷的精光,就坐在那里瞧着她如同瞧着一个死人。


    秦般若被这个眼神瞧得身体不由自主地抖了下,喉头跟着咽了咽口水。


    宗垣身子一偏,完完全全挡住老人的眼神,低声道:“师傅,我去去就回。”


    话音落下,宗垣拉着人就往外走。秦般若却始终立在原地,动也没动,对上宗垣望下来的视线,她努力勾了勾唇角道:“来都来了,那么急着回去做什么?”


    宗垣低着的眸子一顿,哑声道:“你动了胎气,得回去好好休息。”


    秦般若拂过他的手,笑道:“我的身体我心里有数。这个孩子像他爹,能耐着的。”


    女人说完这话,转头看向老人:“前辈,寅夜来访,是在下打扰了。”


    老人没有说话,静静瞧着她似乎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秦般若偏头瞧了宗垣身上的伤口,扯了扯唇角:“不过瞧着您正得闲,倒也算不得打扰。”


    邵龙道人停在洞外差点儿笑出声来:这就不在拐着弯骂老大,闲得没事干,打徒弟吗?


    老人呵了声:“老夫教训自己的徒弟,干你这女娃子的事了?”


    秦般若紧了紧拳头:“您教训徒弟,不干我的事。可是前辈出手狠辣,几欲夺人性命,这就干我的事了。”


    老人耷拉着眼皮,哦了声。


    秦般若望着他一字一顿道:“无论是不是大雍子民,只要在大雍的地界上杀伤抢掠,都有犯国法。”


    老人愣了片刻,忍不住笑出声来:“女娃娃,你跟我讲国法?好啊,老夫今天就犯国法了,你能如何?”


    秦般若脸上却没有一点儿笑容露出来:“晚辈没有武功,自然奈何不了前辈。”


    老人重重哼了声,重新闭上眼睛。


    “可是,杀人偿命。只要我还活着,就会为宗垣讨回公道。”秦般若望着那老人继续道,“除非前辈今日一并将晚辈这个目击者也一并杀了。”


    “不过这也不算结束。”


    “前辈隐居至此,想来也是不愿被人打扰。可晚辈若是殒命至此,一年两年三年或许找不到,但总有一天能被人找到这里来。到了那个时候,前辈或许就有数不清的麻烦了。”


    秦般若语气没有一丁点儿的服软,甚至还多了几分冷硬:“或许那个时候前辈已经不在了,可您的尸骨犹在”


    说到这,宗垣已然变了脸色,拉住秦般若手腕,低声道:“安阳!”


    秦般若理也不理身后的男人,继续眨也不眨地盯着那老人道:“您也不想百年之后还被人挖出来,晒太阳吧?”


    那老人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双眼,目光死死盯了她许久:“好啊!真是后生可畏呀!”


    “一个不过二十岁的女娃娃,也敢威胁老夫?”


    秦般若脊背已然汗湿,整个人全靠一股气撑着,声音也直接道:“晚辈说得是事实。”


    那老人觑了她许久,忽然仰头大笑起来:“好!”


    说到这里,老人眼中精光毕现,双目死死盯着秦般若道:“那老夫问你,你如此为老夫这傻徒儿出头,究竟是为着公道正义,还是”


    “为着他?”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