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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1章 第 120 章 老大,我瞧着有戏。


    老人最后几个字说完, 目中精光湛湛,直逼向了秦般若眼底深处,逃无可逃。


    秦般若牵了牵唇角:“前辈, 这两者并不矛盾。”


    “晚辈不会放任前辈滥杀无辜,也不会见宗垣受伤而无动于衷。”


    白云老人盯了人片刻,冷笑一声:“你的意思是,不管今日老夫要杀的是谁, 你都会管到底了?”


    秦般若抿了抿唇道:“是。”


    白云老人半眯着眼, 嗤笑一声:“小女娃, 在老夫的面前扯谎可不高明。”


    秦般若垂了下眸道:“若是陌生人的话,晚辈确实会以保命为要。可宗垣是晚辈的朋友,朋友有难,晚辈做不到视而不见,转身就走。”


    白云老人呵了声, 还想说什么,身后宗垣已经缓步上前, 再次挡住了秦般若身形,看着白云老人道:“师傅,时候不早了。徒儿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白云老人对上他的眼神,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要骂, 不过最后也只是翻了个白眼, 就闭上眼不耐烦道:“滚吧。”


    宗垣拱手道:“徒儿先告退了。”


    话音落下,转身拉着秦般若出了雪洞,一步不停地走了几十米方才停下:“你怎么知道我在这?谁告诉你的?”


    秦般若没有说话, 抬头扫了一圈他身上伤痕,最后将目光落到男人脸上:“你师傅为什么对你下如此狠手?”


    宗垣眉眼微松,低眸看着她道:“这些都是皮外伤, 只是瞧着凶狠,其实并没什么大碍。”


    秦般若一时没有说话,抬手按到男人胸口的伤处,目光却始终紧紧逼着他,一动不动地瞧着他的反应。


    宗垣脸色没有丝毫变化,就连眉心都没有皱起分毫。


    秦般若猛地撤回手,转身往来路走去。


    宗垣呆了一下,抬步跟了上去。


    如今夜色已深,万籁俱寂,唯有山风自亘古雪山的缝隙中呼啸而出,卷着细雪,如银沙般在月光下打着旋儿,落至发梢、肩头。


    秦般若走得动作很快,背影凛冽却又单薄。每一步落下,都发出“嘎吱——嘎吱——”的轻响,清晰得如同敲在人的心口一般。


    宗垣紧跟在她的身后,身影却几乎要没入更浓郁的阴影里。他的步伐比她更大、更沉,踏雪的声响也更深沉一些,带着一种磐石般的稳固,任由夜风激荡也不动分毫。


    谁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之间,隔着冰冷的月光和被踩乱的雪痕,越拉越远。


    只有沉闷的呼吸声与脚步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又被无边的寂静迅速吞噬。


    不知走了有多久,秦般若猛地停下脚步,却站定在原地没有回头。


    宗垣也跟着静静停下。


    忽然,一阵寒风骤起,卷起地上松软的积雪,扬成一片迷蒙的雪霰。


    秦般若慢慢转过身来,低着头道:“明日我就下山。”


    这已经是她说的第二次了。


    宗垣手指微动了下,面上却始终平静道:“我方才已然同师傅师叔澄清了不会再有今日这样的事发生。若是你”


    不等他说完,秦般若冲他笑着道:“叶前辈说过了,若要压制我的蛊毒怕是需要你师娘的寒玉心经。可如今我得罪了你师傅,这条路怕是行不通了。”


    “距离月圆之夜越来越近,我该去寻别的办法了。”


    宗垣望了她许久道:“还有一个办法”


    秦般若摇头打断他道:“身为朋友,你做得够多了。”


    说到这里,她深吸了口气,又徐徐吐出,呼出的白气瞬间凝成一团薄雾,很快就被风扯碎、消散:“再待下去,我只会拖累你。宗垣,那绝非我所愿。”


    月光在雪山之下流淌,沉默在寂静中一点一点放大。


    宗垣目光沉沉,专注地落在女人脸上:“师娘临终前留下了一个传承,若是有后人能通过,那就可以直接得到她的寒玉心经。即便是师傅,也不能阻拦。”


    秦般若愣了一下,心口到底突了下。


    夜风在男人周身激荡,撩起他的袍角猎猎作响,但他挺拔的身姿却未显丝毫摇晃,如同一柄插入雪山的古剑嵬然不动。


    宗垣望着她继续道:“传承试炼就在后山。终究能不能得到传承,不过半日功夫就能得到验证。倘若没有成功,明日午后我亲自送你下山。”


    秦般若仰头看着他,一轮寒月硕大而孤寂地悬在男人身后,清辉凛凛,映照如山。


    她喉咙动了动:“当真半日就可以?”


    宗垣眼睛眨也不眨:“嗯。能平平稳稳地进入后山,说明已然经过了师傅师叔的认可。所以,师娘没有留下多么困难的试炼。”


    秦般若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咬了咬唇:“我这算作弊吧?”


    宗垣勾了勾唇,眉眼温柔:“不算。今日师叔们不是都想收”他望了望女人肚子那处,“这小东西为徒吗?说明已然认可了你。”


    秦般若一时有些尴尬:“那是他们以为以为这孩子同你有关系。”


    宗垣温声道:“我若是有了孩子,怎会不成婚?若是成婚,怎会不知会师叔他们?”说到这里,宗垣继续道:“他们年纪大了,难免有些返璞归真,你不要在意。”


    话音落下,夜风倏然又大了些。


    秦般若有些哭笑不得:“哪有你这样说自己长辈的。”


    宗垣:“没关系,他们也习惯了。”


    数百丈外,一处可以俯瞰整个雪原的高地之上立着三道身影。为首的老者须发皆白,脸庞却红润如婴儿,眼神锐利如鹰隼,正是方才的白云老人。旁边一个身形瘦削、留着山羊胡须的老人是邵龙道人,再旁边身材魁梧的虬髯和尚则是齐陀和尚。


    三人显然已在此立了多时,身上、斗篷上都积了薄薄一层新雪,与周遭浑然一体。他们的耳力何等惊人,山风虽疾,却也断断续续将下方两人极低的谈话送了上来。


    邵龙道人捻着山羊胡,嘴角勾起一丝促狭的笑,用几乎听不见的传音入秘对白云老人道:“啧啧,老大,我瞧着有戏。”


    白云老人面沉似水,眼神反复在底下两个人的身上转了转,哼了声道:“有什么戏?再有戏,老夫也不同意。”


    “你没听到这女娃娃怎么威胁老夫的?哼!瞧着软绵绵的,却不想也是个敢挖坟掘墓的狠角色。”


    邵龙道人嘿嘿了声:“能被你徒弟看中的女人,又怎么会简单呢?不过如今瞧着还是你这黑心徒弟,更胜一筹。”


    白云老人嫌弃地撇开脸:“没出息的东西。”


    齐陀和尚压低了嗓子道:“不过这个女人到底是谁呀?瞧着怕是有些来头。”


    白云老人呵了声,重新将目光落到秦般若的身上,深沉道:“怕不只是有些来头那么简单。”


    齐陀和尚惊了下,偏头看向他:“难道有些麻烦?”


    白云老人收回目光,转身朝一处走去:“不过整个天下,还没有咱们几个老东西也不能应付的麻烦。”


    齐陀和尚点了点头,偏头一看身边两个人都走了,连忙追上去道:“你俩去哪呀?”


    邵龙道人嘿了声:“我所料不错的话,老大是要去后山?”


    齐陀和尚:“去后山做什么?”


    邵龙道人摇了摇头,叹道:“今晚那臭小子伤得那样重,老大是怕他应付不了后山的阵法吧?”


    齐陀和尚瞬间恍然,又回头看了已然消逝在茫茫雪地上的两道身影:“素心那样的杀阵被他轻描淡写说过去,是早存了自己去闯的心思。”


    “啧啧,那臭小子当真是上了心了。”


    叹完之后,脚下不停,追上那二人,凑到白云老人身旁道:“不过还得是大哥胸怀若海,不跟那小女娃一般计较。”


    白云老人冷呵了声:“老夫等着那女娃子来叫师公,等到那时候再报今日之仇。”


    邵龙道人嘿嘿笑了两声:“老大是等着被人叫师公,还是等着被人叫师傅?”


    白云老人一个甩袖,冷笑着道:“别!老夫可担不起那女娃娃的师傅。”


    邵龙道人不再说话了,对着齐陀和尚无声地挑了挑眉,眼中全是看好戏的意味。


    第二日一早,宗垣就等在了秦般若屋前。他没敲门,也没出声催促,只是静静伫立在门前,一动不动。


    晨光落到他温和沉静的眉眼上,映不出半分波澜。


    昨夜等他赶去后山的时候,阵法已被破了,就连雪莲后的那毒蛇也被清理了干净。他愣了片刻,就转身去了师傅那里,白云老人却关了山洞,没有见他。


    宗垣抿着唇在洞外磕了三个头,转身回去处理了伤口。


    不过两个时辰,天就亮了。


    他稍微收拾了下,就起身走了出来。本来只是随意走走,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然立在了秦般若屋前。


    屋内还没有任何动静。


    时间一点点流逝,雪林深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鸟雀清越孤寂的鸣叫,更衬得此处的寂静。


    差了差不多半个时辰的功夫,“吱呀——”一声,老旧的门轴摩擦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木门被从里推开缝隙,秦般若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瞧见宗垣愣了下,快步上前:“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喊我?”


    女人脸色苍白,眼下青黑似乎一晚没有睡好。


    宗垣拧了拧眉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低声询问道:“准备好了?”


    秦般若还是有些紧张,不过望着他极轻微地点了下头:“嗯,好了。”


    宗垣应了声,当先转身:“那走吧。”


    第122章 第 121 章 老皇帝去世已然一年有……


    晨光如练, 勾勒着秦般若削瘦的身影,无端生出几分凛冽,如同雪原上刚刚出鞘的一柄青锋剑, 冷硬,萧瑟。


    依旧是昨夜那不远不近的距离。


    不过此时秦般若走在身后,没有月光铺洒,只有清冷的朝阳在无边无际的银白世界里拖出两道深浅不一的长长影子。


    秦般若慢慢缀在后面, 目光落在宗垣的背影之上, 沉默安静。


    积雪在二人脚下发出一声声清晰的响音。


    除此之外, 再不闻别的声响。


    小径蜿蜒向上,越走越深。林木稀疏,山石嶙峋,空气也越发冷冽稀薄。


    直到绕过一片陡峭的冰壁,眼前豁然开朗, 景象却令人心惊肉跳。


    谷地底部布满无数形态各异、颜色深邃如墨的黑石,按照某种极其玄奥复杂的轨迹排列组合, 隐隐构成一个庞大无比的星图阵势。而在这巨大阵图的中心,九个方位上,赫然各竖着一尊造型古朴奇特的青铜兽首,可兽身似乎已然斑驳暗沉, 隐隐透出一种蛰伏的苍凉与威严。


    整个谷地上空, 似乎还笼罩着一层扭曲空气的透明波动,散发着无形的压力,叫人心悸不安。


    秦般若在悬崖边缘停住脚步, 望着下方深邃诡异的巨大阵图,瞳孔微微收缩,声音也哑了许多:“宗垣, 这就是那试炼吗?”


    宗垣上前一步,点了点头道:“若你是适合师娘心法的传承之人,这些阵法会自动关闭。若不是”


    他望着她,认真道:“我今日就送你下山。”


    秦般若抿了抿唇,双拳紧握,指节泛白。她自上而下地望了一会儿,幽幽道:“那如何知道我是不是呢?”


    宗垣并未言语,只是抬步来到悬崖边缘一处毫不起眼、几乎被新雪覆盖的黑石旁。抬脚在那黑石左侧约三寸之地,看似轻描淡写地一踏,脚下轰隆一声,积雪塌陷,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斜插入阵图的幽深冰洞入口。


    他侧身让开,目光重新落在秦般若脸上,简单道:“这里。”


    秦般若看了看那黑洞洞、仿佛通往巨兽咽喉的入口,又看看下方那神秘莫测的庞大阵图,最后,目光定格在宗垣那张温和平静的侧脸上,深吸了口气:“在里面?”


    宗垣点了点头:“别怕,我同你一起。”


    秦般若抿着唇道:“我没有害怕。”


    宗垣应了声,朝她伸出手去:“走。”


    秦般若手指颤了下,没有接他的手掌:“没事,我可以。”


    宗垣也不勉强,当先下了冰洞。通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行,二人一前一后不过半步距离。


    这里的一切都对秦般若极度陌生,哪怕宗垣就在身前,每一步却仍旧走得小心翼翼。


    洞内并非全然漆黑,狭窄的通道四壁覆盖着厚厚的、不知冻结了多久的玄冰,竟隐隐透出一种幽深的蓝光。通道不长,很快前方出现了一片较为开阔的空间,蓝幽幽的冰光也更盛了一些。这里像是冰洞的一个小型腔室,透过头顶上方冰层折射下来的微弱天光,可以隐约看到下方那令人心悸的乱石阵图。


    腔室正中只有一方五十公分左右的圆盘,盘上趴着一样白得发亮并且毛茸茸的东西。


    秦般若顿了下,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宗垣。


    宗垣没有说话,退后一步,用下巴点点那毛茸茸的东西,示意秦般若上前。


    秦般若愣愣地瞧了他片刻,重新将目光落到那东西之上。她走了两步才意识到,那东西好像是一只狐狸。


    通体毛发白得没有一丝杂色,如同凝结了此间最纯粹的冰晶与月华。


    此刻安稳地呼吸着,似乎陷入了沉睡。


    秦般若还没走到近前,那雪狐双耳忽然竖了起来,紧跟着下一秒,双眼跟着睁开。一双狭长的眼眸如世间最清澈剔透的紫水晶,静静打量着秦般若,目光清澈好奇。


    秦般若停在原地,垂眸试图表现无害地望过去。


    没有一会儿的功夫,那雪狐慢慢将目光从女人身上转向宗垣,浑身狐毛瞬间炸了起来。不等秦般若询问,那雪狐就照着宗垣面门扑去,手中利爪凶得厉害,似乎同男人有什么深仇大恨。


    秦般若一惊,连忙道:“宗垣,小心。”


    宗垣面无表情,甚至没有将它当作一回事,手指接过一滴落下来的冰水照着雪狐额头击去。


    那雪狐扑得快,躲得也快。


    可到底没有宗垣动手来得迅疾。


    一个呼吸的功夫,那雪狐在半空中翻了个滚,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不过眨眼又重新翻了起来,四肢落地,朝着宗垣呜呜地低吼。


    宗垣垂眸静静瞧了它一眼。


    那小东西嗷呜一声,转身就重新上了那圆盘,一个借力照着秦般若胸口扑去。


    秦般若刚刚可是见识了这小东西的速度和爪子,她下意识地往后退去,可仍旧不及那雪狐速度,前肢一把抓住秦般若胸口衣衫,仰着头朝女人无辜哼吟。


    秦般若愣了愣,低头对上放大了数倍的雪狐。


    离得近了,更加觉得这雪狐眼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灵性与高贵。


    秦般若轻轻抱住了雪狐,转头看向宗垣道:“这是?”


    宗垣垂眸盯着它,轻笑了声:“这是师娘养的宠物”


    话没说完,方才刚刚安生下来的雪狐瞬间又不干了,梗起脖子冲着宗垣呜呜低吼。


    宗垣斜了一眼,也不搭理它,继续道:“师娘走了之后,它就一直在这里。师娘的意思,若是这东西选中了谁,那个人也就是她继承人。”


    秦般若怔了片刻,再次开口道:“那外面的阵法”


    宗垣脸不红心不跳道:“不过是为了障眼法。若真有贼人来了,也只会被那些东西吸引而忽视了这东西。”


    那雪狐气得似乎要跳下来,再次咬向男人。


    秦般若连忙一下一下去顺雪狐后颈的绒毛,柔软细腻,手感很好。


    女人摸过之后,一时有些拿不开手了。


    秦般若有些迟疑地开口道:“那这样的话,我?”


    宗垣面色始终淡淡,点头道:“恭喜你,得到了师娘的传承。”


    秦般若脑中忽然一片茫然,就这么简单吗?


    宗垣再次落向那雪狐身上,目光中带了几许凛冽意味。


    那雪狐吱了声,直接从秦般若怀里跳下来,落到方才它躺着那方黑石盘之上。


    只见它伸出前爪,在那光滑冰冷的石面上看似随意地地按了几下。


    “咔嚓……咔嚓嚓……”


    一阵细微的石裂声响起!那块看似浑然一体的巨大黑石,表面竟如同精密的机关锁一般,沿着纹路向内塌陷下去,露出一方仅半尺见方的暗格!


    雪狐将头探入暗格之中,再抽出来时,口中已衔着一物。它转身,再次回到秦般若面前,仰起头,将那物件轻轻放在她面前。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蓬松如云的长尾在身后轻轻摆动,优雅而又极具灵性。


    秦般若垂眸看着那方寸大小的书籍,心下隐隐有了猜想:“给我的?”


    那雪狐似乎极通人性,点了点头,用鼻尖将那书籍拱了拱,轻轻推到了秦般若鞋面上。


    秦般若下意识地弯腰捡起,果然在书籍的右上角写着四个小字:寒玉心经。


    秦般若已然听宗垣说过无数次这个名字,如今乍然见到,免不了的心下惊喜,回头看向男人:“宗垣,是寒玉心经。”


    宗垣脸上明显也多了许多喜色,望着她道:“果然只有这个小东西才知道在哪里。”


    这一切都太过顺利了。


    秦般若抿了抿唇,扭头看向宗垣,将东西递给他:“这还是你拿着吧。”


    话音落下,那狐狸尾巴一僵,恹恹地垂了下来。


    宗垣颇有几分稀罕地瞧了它一眼,摇头:“我所习功法与之相佐,要这没用。更何况,这小东西看中了你,就是给你的。”


    听到这话,那小狐狸连忙爬上女人胸口,爪子扒拉着手臂,示意它往回收。


    秦般若颇有几分诧异地瞧着那狐狸,想了想转眸问宗垣道:“你说这是你师娘的爱宠,昨日叶姨说你师娘去世有十五年之久了。那它……有多大年纪了?”


    说着有几分自言自语道:“狐狸能活这样就久的吗?那岂不是要成精了。”


    宗垣:……昨晚闯阵无意中捉到的雪狐,瞧着颇具灵性,就连夜训导了一番,本想送她玩耍,不想忽略了这么个问题。


    宗垣面不改色道:“具体多大年纪,怕是要问一问师傅了。等我们回去见师傅的时候,问一问他。”


    说着一边打量那狐狸一边道:“瞧这呆头呆脑的模样,不像成了精的。”


    话音落下,那狐狸瞬间冲着他吱吱乱叫,似乎要冲上来同他再打一场。


    秦般若连忙按住怀里的狐狸,宽袖将其挡住大半:“那咱们现在……是回去?”


    宗垣点点头,望着她道:“去见师傅。”


    秦般若眸子垂了垂,低应了声。


    宗垣低呵了声,温声道:“别怕,我同你一起。”


    秦般若嗤了声,扬眉道:“哀家这么些年什么没见过,会怕他?”


    话音落下,洞外不远处三人对视一眼,眸中生出几许震惊。


    最终还是邵龙道人朝着白云老人竖了个拇指,道:“你这徒弟不找则矣,一找就找个大雍最尊贵的女人……当真厉害。”


    白云老人霎时无言。


    一片沉默中,齐陀和尚突然默默开口道:“老皇帝去世已然一年有余,这孩子……是谁的?”——


    作者有话说:太困了,天天卡点今天终于没卡上。


    第123章 第 122 章 小九,帮帮我……


    等再见到秦般若的时候, 白云老人满脸的一言难尽。转头再看向宗垣的时候,眼神更是复杂到了极点,混杂着极致的震惊与恨铁不成钢, 十分嫌弃道:“出去。”


    宗垣没有动作,立在原地迟疑道:“师傅?”


    白云老人冷笑一声:“怎么?担心老夫会吃了她?”


    宗垣摇头道:“徒儿没这个意思。只是不知师傅单独留下安阳,所为何事?”


    白云老人一双细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皮笑肉不笑道:“为师若是能告诉你, 不就让你留下了吗?”


    秦般若抱着雪狐, 偏头看向宗垣道:“没事, 你先出去吧。”


    宗垣顿了顿,点头道:“我就在外面。”


    说完之后,朝着白云老人施了一礼,转身朝外走去。


    等人走了之后,白云老人抬袖一挥, 山洞一侧的石门轰隆闭上,洞内霎时黑压压一片。


    秦般若心头微动, 下一秒,洞内两侧烛火跟着一齐亮了起来。


    等做完这一切之后,白云老人方才将目光再次落到秦般若脸上,又慢慢往下落到女人怀里的雪狐, 最终锁定了她手中的那本寒玉心京, 停留了数息之久。


    长时间的沉默几乎冻结了空气。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快要达到顶点时,白云老人终于出声了:“你不该是寒玉心经的继承人。”


    他没有指责,没有暴怒, 只是平静而直白地揭露了一个事实。


    揭露了一个宗垣在暗地里可能做了无数努力的事实。


    秦般若睫毛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迎着白云老人那双洞察秋毫的眼睛,没有躲闪也没有闪避。她抿了抿唇, 声线清晰而冷静:“是。若非宗垣,晚辈现在不可能站在您的面前。”


    白云老人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可那弧度却冷得像冰:“阿婵临终之前要我给她的武学传承找一个合适的继承人,我找了十几年都没有找到合适的。”


    “一些有武学根骨的尚且不配,你”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淡淡嗤了声:“若非宗垣带你上山,你连这里都走不到。”


    秦般若手下一紧,似乎扯到了怀里的雪狐,紫眸中光华流转,吱吱叫了声。秦般若立时松开手,一下一下地轻抚那雪狐脊背,过了许久方才哑声道:“是。自相识以来,他屡次援手。晚辈铭感五内,此生都不会忘怀。”


    白云老人深深瞧了她许久,直接道:“是怎样的不会忘怀?”


    终于来了!


    赤裸裸的威压和逼问,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一般。


    秦般若慢慢垂下眼帘,睫毛在昏暗光线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遮掩了眸中翻腾的复杂情绪。她承认,最初待他有几分绮念心思,可那心思还未曾成熟就被皇帝豁然砍断。


    那数月之间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密,太麻


    她对他已然没了那些缠缠绵绵的情愫。


    怀中的雪狐似乎感受到了她心绪的波动,轻轻“呜”了一声,带着安抚的力量蹭了蹭她的手臂。


    白云老人瞧着她继续道:“老夫虽然不怕麻烦,却也不想自己唯一的爱徒惹上一些不该有的麻烦。”


    “你明白老夫的意思吗?”


    秦般若一顿:“晚辈明白。”


    “晚辈视他为兄长,兄长之恩义,晚辈时刻铭记于心。”


    “兄长?”白云老人呵了声,声音更低,更沉:“只是兄长?”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哑,却异常坚定:“只是兄长。”


    白云老人深潭般的眼眸中霎时涌出一丝杀气,凉凉地扫了过去。


    秦般若:


    不是您提醒晚辈注意分寸的吗?


    这又是什么意思?


    白云老人始终一动不动看着她,周身的气息几乎收敛到了极点,但那种源自绝顶强者的无形威压,依旧弥漫在这小小的空间里,比最深最沉的夜还要令人压抑。


    不过这份压抑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多久,白云老人半阖上眸子,没有再追问下去,而是话锋陡然一转:“老夫若是同意将寒玉心经给你,你后面如何打算?”


    秦般若抬头对上他犀利目光,思索了片刻沉声道:“晚辈也不知道。叶前辈说寒玉心经加上寒玉床能暂且压制晚辈体内的蛊毒发作,等彻底压制之后晚辈或许也该告辞了。”


    白云老人掀眸看她:“第一,寒玉床,老夫不可能给你。第二”


    “你就准备这样拿了老夫的东西,然后轻飘飘走了?”


    秦般若一顿,抿唇道:“若是有什么晚辈可以效劳的,前辈尽管吩咐。”


    白云老人望着她呵了声:“如此还像话。”


    秦般若从善如流道:“前辈请讲。”


    白云老人幽幽道:“确实有一件事要你去做,不过以你如今的水平去了也是白搭。等你彻底练成之后再说吧。”


    这话落下,秦般若瞬间犹豫了。


    她立在原地,沉声道:“不知前辈要晚辈做的是什么事?若是晚辈能力有限怕是要辜负所托了。”


    白云老人冷嗤一声:“放心,既不让你杀人,也不让你放火。只是让你以她继承人的身份,去送一封信。”


    秦般若惊疑不定地想着,当真会这样简单吗?


    白云老人却不再留她了,抬袖一扫,洞门轰隆隆打开:“去吧,有不懂的就问你兄长去。”


    秦般若:“是。”


    “多谢前辈。”


    秦般若说完就要转身离开,白云老人闭着眼出声道:“你喊我什么?”


    秦般若愣了下,忽然想到什么:“师公。”


    白云老人低低应了声:“滚吧。”


    秦般若:


    宗垣就立在洞门外等着,瞧见秦般若出来,温声笑了下:“师傅惯来是刀子嘴豆腐心”


    话音刚刚落下,一道罡风从洞内急袭而出,照着男人胸口扑去。


    宗垣脚下微动,迅速避了过去,同时手下一拉秦般若手臂,带着三两步就离开了原地,同时朗声道:“师傅,我带师妹突破之后再来。”


    秦般若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成你师妹了?”


    宗垣勾了勾唇,垂眸瞧着她道:“那声师公,我可听见了。”


    秦般若转了转眸子,道:“那也未必你是师兄?我年纪应该比你要大。”


    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回了此前的屋子。宗垣带着人落下,笑道:“江湖师承,都是按着入门早晚来定的。”


    秦般若瞧着他眉眼含笑的模样,冲他挤了挤鼻子,哼声道:“师兄。”


    宗垣十分愉悦地应道:“走吧,师妹。”


    虽说秦般若错过了最佳的习练年龄,但是好在人聪颖洞达,勤奋努力,如此下去用不了几年的功夫就能彻底掌握寒玉心经。可是她体内的双生蛊,却给不了她那么多的时间。


    十五那天,来得很快。


    不过亥时,身上就已然有了反应。浑身上下滚烫得要命,似乎要从身体内将人彻底烧毁了。心口也是空荡荡的燥烈,难受似乎急需着什么东西将她填满。


    她勉强打坐了半柱香的功夫,就再也控制不住地倒在床侧,一身汗湿,双眸混沌,一片通红。


    还不到子时,宗垣应该还不会过来。


    秦般若死死咬着唇,勉强以意志力强撑着,可这一遭的反噬却比之前还要强了千百倍。


    眨眼的功夫,就有断断续续的痛苦呻吟从唇齿之间溢出来。


    那雪狐原本趴在床上睡得香甜,听到声音醒来瞧见女人这副模样一怔,着急地上前蹭了蹭她。


    秦般若额头汗水几乎湿了眼眶,对上雪狐的瞬间,深喘了几口气,放轻呼吸温声道:“我没事。今晚,你出去玩吧。”


    雪狐歪着头瞧了她一眼,翻身从窗子探了出去。


    那小东西一走,秦般若勉强撑起的理智再次崩塌,忍不住撑着起身往外踉跄走去:“宗垣”


    双生蛊提前,若没有宗垣她撑不下去的。


    可是如今蛊毒提前发作,浑身上下哪里还有半分力气,不过走了两步就踉跄着朝地面摔去。


    砰地一声,就在瞬间,房门被猛地推开。


    寒风混着飞雪,窸窸窣窣地飘了进来。


    下一秒,秦般若没有摔到冰冷的地面反而被拥进了一个温暖却带着些许冷香的怀抱。


    她浑浑噩噩地抬眸看去,眼前却变得模糊昏暗:“宗垣,是你吗?”


    宗垣低应了声,将人拦腰抱起重新放回了床第之上。紧跟着,男人一手握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落在女人后心,将内力缓缓度了过去。


    热,更热了


    如同被压下去的岩浆,似乎下一秒就要彻底崩裂。


    秦般若双颊通红得厉害,双眸也湿润如水,氤氲得如一片秋水。


    过了许久,男人慢慢收回掌心,转到她的面前温声道:“好些了吗?”


    秦般若呆呆地抬眸,对上他的眼睛,却没有说话。


    宗垣一愣,不对!


    没等他反应过来,秦般若直接仰起下颌,凶狠地咬住了他的唇。


    秦般若似乎彻底失去了理智,咬过来的力道凶狠至极,不带丝毫克制。不过一下就咬出了鲜血,腥气带着女人特有的香气一齐钻入鼻孔。


    宗垣瞬间呆住了。


    女人却已然撬开他的唇舌,继续凶狠□□。


    宗垣低嘶一声,回过神来,下一秒手指点过女人穴位,直接将人按了下来。


    秦般若身子不能动了,可眼中的凄楚之色却更甚了,双目迷蒙,眼角微红地望着他:“小九,帮帮我”——


    作者有话说:关系□□。


    第124章 第 123 章 求你开门,救救宗垣。


    宗垣呆了一瞬, 动作比意识更快地点过她的睡穴。


    女人无力地眨了眨眼睛,霎时昏睡了过去。


    宗垣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抬手将人裹得严实, 而后打横抱起朝着白云老人的洞穴而去。


    洞门紧闭,寒气凛然。


    宗垣抱着秦般若扑通一声跪下:“师傅,弟子功法与安阳所练的寒玉心经相左。如今若要压制,怕是得借师娘的寒玉床”


    话没说完, 山洞门轰然打开, 一记凛冽掌风从洞中扑了出来, 照着宗垣胸口击去。宗垣不躲不避,硬生生受了这一掌,喉头霎时涌上一股腥气。


    可是怀里的秦般若却没有半点损伤,仍旧双目紧闭,只是双眉紧促, 面色透着不正常的酡红,呼吸沉重灼热。


    宗垣生生咽下涌上来的那口鲜血, 再次出声道:“师傅,弟子万万不敢打扰师娘,只求在墓门十步之外借”


    白云老人阴森森的声音从洞内传出,冷声打断他道:“寒玉心经, 老夫看在你的面子上给这女娃娃了。那寒玉床若你再胆敢起这心思, 老夫亲手杀了你。”


    宗垣一顿,垂下眸道:“弟子不敢。”


    白云老人重新将洞门落下:“滚吧。”


    “是。”


    宗垣抱着秦般若踉跄起身,转身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后山行去。


    后山的冰室还保留着上次离开时的模样, 他将女人稳稳放到冰面中央,而后盘膝坐在她身后,久久没动。


    双生蛊霸道至极, 最稳妥的办法是她自行运功压制。可她修习时间太短了,再是天赋卓绝也做不到。


    宗垣深吸一口气,寒玉心经是师娘所创,与师傅的偃日诀互为阴阳。他方才以偃日诀的纯阳内力疏导女主经脉,非但未能压制蛊毒,反而引发了更剧烈的反噬。


    眼下看来,怕是唯有逆行偃日诀,或能暂缓其势。


    思及此,男人不再犹豫,双掌抵上她的掌心,将体内原本奔腾阳和的偃日诀内力,骤然逆转。


    “唔——”


    男人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突,嘴角渐渐渗出了一丝鲜红,整个人仿佛被架在火山岩浆之上煅烧一般,寸寸灼痛。


    然而在剧痛之中,他仍旧强守最后一丝清明,将在经脉中逆流奔涌的内息小心翼翼地引入女人心口。


    那暴躁内息一入秦般若体内,霎时如潺潺流水般平静了下来,甚至极为乖顺地调动了女人体内少得可怜的寒玉心经。


    果然有效!


    宗垣闷哼一声,强压住翻腾而上的腥气,继续朝着女人体内灌输内力。


    冷汗在他额角渗出,很快又凝结成冰珠。


    然而就在这最关键的时候,岩壁缝隙深处一点微光悄然亮起。


    一条通体覆满银白色细鳞、只有筷子粗细的长蛇悄无声息地蜿蜒而出。


    运功到了这个时候,若是贸然收功只怕前功尽弃。


    安阳体内的双生蛊百毒不侵,至于他


    宗垣眸色一暗,事后再逼毒也就是了。


    一念至此,男人不退反进,更为凶猛地将内力倒灌而出。


    与此同时,那长蛇猛然弹射而出,闪电般咬在男人手背之上。


    剧痛,带着剧毒直冲心脉。


    宗垣闷哼一声,脸色骤然惨白,一口鲜血紧跟着喷了出来。


    他眼前微黑,仰头看向秦般若渐渐平复的面色,轻叹一声,总算压下去了。


    手下却如电闪一般扼住那长蛇的七寸,轻轻一按,就将那东西毙了命。


    这等要命的蛇毒,或许只有蛇胆能用了。


    男人此刻已然意识模糊,手上动作也慢了半拍,蛇胆已然剖出,可是还不等吃下,就彻底倒在冰面之上。


    秦般若也跟着伏在男人身上,昏死过去。


    这个时候,那雪狐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小爪子抓着那蛇胆给宗垣塞了进去,而后焦急地用湿润冰凉的鼻子蹭了蹭秦般若脸颊,又拍了拍宗垣。


    见这二人没有丝毫反应,转身蹭地跑了出去。


    等秦般若再醒过来的时候,浑身冷得发僵。可是身下却烫得很,女人心下一跳,猛地坐起身看过去。


    男人面色苍白,血色全无,唇角还凝结着黑红的血块。


    秦般若手指颤抖地碰了碰他的鼻息,闭了闭眼,长吐一口气:还好!还好!!


    女人轻轻叫了叫他:“宗垣?”


    宗垣没有丝毫反应。


    秦般若抬头环顾四周发现是当初那个山洞,所幸大致的路线她还记得。


    她咬了咬牙,起身将男人用力扯到自己的后背,可站起身的瞬间,却让她膝盖一软,带着人一起摔了下去。


    秦般若连忙回过头去看向宗垣,男人始终无声无息。


    女人深吸了口气,重新攒起力气带着人起来。宗垣仍旧没有任何反应,下颌无力地搁在她的颈窝,滚烫的呼吸微弱得几不可闻。


    稳住了。


    秦般若深吸一口气,步伐踉跄地朝外走去。她很久没有这样狼狈过了,更不用说还背负着这样重的男人,脚下每一步都几乎踩在刀山之上,疼得要命。


    可女人却丝毫不敢停下,她不知道宗垣如何救下的她。可是,她知道,他救了她。


    她同样也会救他。


    她一定会救他,也一定能救他。


    百米开外,白云老人面无表情地看着,脚下是那昏死过去的雪狐。


    身旁是罕见的一脸正色的邵龙道人。


    他瞧了半响,忍不住摇头叹道:“你真就这样看着?那臭小子的伤若是再拖下去,怕是就彻底废了。”


    白云老人又盯了半响,方才语气阴沉道:“你若是现在过去,就别怪老夫不顾念这么多年的相交之情。”


    邵龙道人顿了顿,哑声道:“白云,你这未免也太狠了。”


    白云老人目光嗖地扫了过去:“那个混账自己不要命了,老夫又何必替他操心?”


    邵龙道人不再说话,叹息一声,重新看向秦般若离去的方向。


    秦般若不知走了多久,浑身上下已然麻木,几乎全凭着强悍的意志力才走了回来。


    熟悉的洞口近在眼前。


    十步五步三步


    秦般若用力眨了眨眼睛,将渗进眼中的汗水挤出去,干裂的唇咧出一丝笑容,声音嘶哑不堪:“到了”


    扑通一声,浑身的最后一丝力气似乎被瞬间抽空。秦般若连同背上的宗垣,一起砸在白云老人的洞前。


    剧痛在身体里炸开,但也带来了片刻的清醒。


    她挣扎着重新撑起身,将压在自己背上的男人一点点掀开。男人侧躺在地,面色灰败,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不可查。


    秦般若声音颤了颤,小声叫他:“宗垣?”


    没有任何回应。


    秦般若猛地转过身去,看着那紧闭的洞门,尖声叫道:“前辈!!”


    “前辈开门!”


    “前辈!!宗垣要不行了”


    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白云老人那样高的功夫,她不信他听不到。只有一个可能他不想管,不想救。


    秦般若眼眶通红,猛地跪下身去,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地上,寒气凛冽,如坠冰窟:“前辈!!求你开门,救救宗垣。”


    仍旧没有回应。


    秦般若一下一下磕着,意识几乎在黑暗的边缘沉沉浮浮,可是执念却始终在风雪中回荡。


    宗垣,一定要救宗垣


    不知过了多久,洞门终于轰隆打开。


    白云老人的声音穿透风雪,缓缓落到了女人耳侧:“进来吧。”


    等到回应的瞬间,秦般若再撑不下去,彻底昏死过去了。


    等秦般若再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大好,许久不见的阳光穿过雪山落到帷幔之上,日照金山,温暖如春。


    秦般若怔愣愣地盯着头顶呆了半响。


    小狐狸听到她的动静,一个翻跃起身凑到女人脖颈位置,微蹭了蹭似在安慰。


    秦般若偏头对上雪狐的眼睛,水汪汪的如同湛紫色宝石,清亮璀璨。


    看到女人瞧它,雪狐又低头蹭了蹭她,而后趴在颈旁一动不动了。


    她重新闭上眼睛,手指落在那雪狐脊背上下轻抚,不过两个呼吸,昏迷前的记忆缓缓回炉,秦般若猛地坐起身:“宗垣?”


    “醒了?”


    秦般若撩开床幔看了过去,是叶前辈。


    叶长歌一身红衣一头白发,手中端着茶盏细细啜饮,碰上女人的眼神,轻笑了声:“放心,那傻子没死。”


    秦般若心下一松,可还没等那颗心落到底,叶长歌继续幽幽道:“不过也差不多了”


    秦般若瞳孔骤缩了瞬间,起身下床,结果还没走出一步就摔在床下。


    叶长歌隔着段距离,觑着她不紧不慢道:“丫头,着什么急?你去了也没用,还不如在这里好好将养身子。”


    秦般若顿在原地僵了半响,方才慢慢撑着床沿起身,哑声道:“前辈说的是。”


    叶长歌轻勾了勾唇角,将茶盏慢慢放下,站起身来道:“那傻小子对你还是太温柔了,照这样的速度,猴年马月才能打通经脉?”


    “你如今刚醒,身子还虚。这样吧三天后,我再来。”


    女人话音落下,随即翩然而去。


    秦般若撑着身子坐下,一动不动地看向窗外,人还坐着,心神却不知飞到了哪里。


    三天一晃即过,秦般若撑着身子去寻宗垣,却总没见到人影。


    不过还好万俟生虽然每日里都冷着脸过来给她送饭菜,但到底肯给她说几句情况。


    知道宗垣情况稳定下来,秦般若才彻底放下了心——


    作者有话说:23:59:59.服我自己啦!


    第125章 第 124 章 别走。


    叶长歌过来的时候, 秦般若正在闭眼打坐。


    女人轻嗤了声,什么话也没说,直接身影一闪, 抬手点中女人身后命门。秦般若猛地睁开眼睛,刚要张口就被叶长歌冷声阻止道:“别动。”


    话音落下,并指自下而上,缓缓挪移。每移一寸, 秦般若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额头位置跟着慢慢渗出微汗。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秦般若的脸就白得不成样子了。


    直到某个临界点,秦般若噗地直接吐出一口鲜血来。


    叶长歌脸上不见丝毫诧异,反而点点头,慢慢撤回手来:“吐出这口血来就好了,如此, 经脉才算是通了个开端。”


    虽然身体疼得厉害,但秦般若明显意识到身体通畅轻盈了许多, 因此擦了擦唇角,转身朝叶长歌拱手作揖道:“多谢前辈。”


    叶长歌摆摆手,双手负后往外走去:“不用谢我。如此再辅以药浴,用不了半个月就能彻底打通经脉了”


    说到这里, 女人耳朵一动, 扯了扯唇角,继续道:“行了,我去寻万俟生过来给你烧点儿热汤, 趁热用药才好。”


    秦般若忙声道:“不用,我”


    话没说完,门外敲门声突然响起:“安阳?”


    是宗垣的声音。


    他醒了?


    秦般若愣了一下, 连忙起身快走几步打开房门,一眼瞧见男人长身玉立等在门外。


    数日不见,男人除了面色清简一些,已然再瞧不见当日的狼狈。


    秦般若眼眶倏然一红,死死咬住了唇。


    四目相对。


    风雪在二人空地之间呼啸着打旋,卷起一片细雪。


    屋内屋外,仿佛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沉默无端地慢慢蔓延,只有风雪的呜咽填满空隙。


    最终还是宗垣打破了寂静。他的声音始终如旧,清晰温和:“怎么这样看着我?”


    秦般若眨了眨眼,勉强笑道:“你好了吗?”


    宗垣点点头,眉眼温润:“好了。”


    秦般若喉咙一时有些发酸,还要说什么,身后叶长歌慢步出来,手里拿着一张药单:“行了,既然好了,就去给这丫头烧些热汤,准备药浴吧。”


    宗垣自然地接过,应道:“好。”


    秦般若拦都没来得及拦住人,眼睁睁瞧着人转身离开。


    等人走了,叶长歌才回过头来戏谑地望向秦般若:“小丫头,回去吧。”


    秦般若怎么也是二十大几的人了,被人小丫头的叫着,忍不住心下无奈:“前辈,今日劳烦您了,您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叶长歌勾着唇摆了摆手道:“走喽走喽”


    话音落下,身影如雪雾一般在渐行渐远,消散在夜色之中。


    秦般若慢慢折回房间,身上的剧痛重新显现出来,紧跟着歪靠在榻上小憩。没有一会儿的功夫,秦般若就觉得浑身有些发冷,身子蜷成一团,微微发抖。


    宗垣再回来的时候,敲了一下门没有回应,拧了拧眉推门而入。


    秦般若似乎陷入了昏睡状态,面色酡红,两颊生晕。


    宗垣脸色微沉,抬手按上女人尺寸关穴位,果然刚通了经脉,就吹了冷风,染上了风寒。


    他蹲下身轻声道:“安阳,醒醒?”


    秦般若其实在他进屋的功夫,意识已经有些清醒了,不过昏昏沉沉的,总也醒不过来。


    如今被男人轻喊着,终于睁开了眼。但整个人仍有些怔忪,对上宗垣的视线,呆了呆:“宗垣?”


    宗垣心下微软,声音放得更轻了些:“水都烧好了,泡足半个时辰。”


    秦般若醒了醒神,点点头:“好。”


    宗垣其实有些不太放心,不过他留下却也不方便,点了点头,转身朝外走了出去。


    等人走了,秦般若又缓了会儿神,方才似乎做了很长的一个梦,可是醒过来之后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只觉心下索然。女人闭了闭眼,起身朝那浴桶走去。


    白雾缭绕,热气蒸腾。


    散开的水雾萦绕着一股异香,水面之上是一些不知名的花叶。


    秦般若抬手拨弄了两个来回,确定了温度,方才褪下衣服将整个人都泡了进去。


    一入水中,秦般若霎时忍不住深深喟叹出声,似乎浑身上下毛孔都张了起来。就连身上被打通经络的阵痛,都消解了下去,如同陷入了瑶池仙境一般。


    秦般若开始还提着精神,过了没一会儿,就半眯着眼睛昏昏睡了过去。


    宗垣并未走远,始终在门外等着,听到门内昏沉均匀的呼吸,忍不住摇了摇头,继续算着时间。


    风雪初停。


    一道细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缓缓而来。


    宗垣抬头看过去,是万俟生。


    几日不见,男人身上的剑气更浓了。


    万俟生扫了眼紧闭的房门,又瞧了眼宗垣的下唇,摇了摇头道:“我走了。”


    宗垣拧了拧眉:“不多留一些时间?”


    万俟生似乎只是过来跟他说这一句话的,说完就转过身去摆了摆手,再不回头道:“不了。”


    宗垣往前跟了几步,沉声道:“可有把握?”


    万俟生没有回头,步子却停了一瞬:“生死有命。”


    话音落下,男人一步一步沉默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宗垣怔了片刻,回过神来掩住眸中深色,重新看向屋内。等差不多半个时辰过去,男人上前两步,敲门提醒道:“安阳,时间到了。”


    门内没有丝毫回应,呼吸声仍旧深沉。


    宗垣抿了抿唇,敲门声加重了几分。


    可是屋内仍旧没有任何回应。


    宗垣拧了拧眉,终于意识到了几分不对劲。


    他猛地推开门,屋内水汽未散,白茫茫一片,混合着清浅的药香如梦如幻。


    白雾之下,女人一身赤裎地歪靠在浴桶一侧,满头乌发如云垂落,黑白分明,刺眼得厉害。


    宗垣猛地闭上眼睛,抬手撕下一截衣袖作带,蒙住眼睛。


    光线瞬间暗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方才抬步上前,当先碰到浴桶边沿,而后顺着桶沿终于摸到了女人歪靠的身子。


    呼吸均匀,身体滚烫。


    宗垣缩了缩指尖,哑声道:“冒犯了。”


    话音落下,宗垣直接带着人出了浴桶,打横抱起朝着床榻走去。


    女人浑身湿淋淋的不着寸缕,短短几步,就将宗垣衣服湿了大半。


    如此一来,彼此接触带来的感知更分明了些。


    宗垣吸进来的那口气始终没有松下,哪怕蒙了一层眼带,仍旧紧闭着眼睛,不敢妄动分毫。


    直到将人彻底放到床上,松开手,才重重吐出那口气。


    可是下一秒,就被女人轻扯住衣袖:“别走”


    宗垣一怔,没有动弹。


    秦般若的声音仍在继续,手上的力道也跟着加大了几分:“宗垣”


    宗垣彻底僵在了原地,眼睛也慢半拍地睁开了。


    四周的光线顺着上下的缝隙涌入眼睛,明明仍旧看不到,可是一切都似乎在眼前变得清晰可见了。


    宗垣重新闭上眼睛,还不等调整呼吸就被女人重重一扯,硬拉了下来。


    “好冷”


    说话间,女人勾住他的脖颈,紧跟着脑后的结带也被她无意间扯了下来。


    宗垣下意识睁眼,跟着彻底呆住。


    自从进了这间屋子之后,宗垣的反应似乎就变慢了很多。这样的慢动作,若是别人怕是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可是


    他闭了闭眼,抬手点过女人颈后的昏睡穴,跟着面无表情地拉下她的手腕,连人带手一把塞入衾被之中,裹得严严实实。


    秦般若似乎被裹得有些难受,拧着眉低低哼了两声。


    宗垣顿了一下,只当没有听到,转身往外走去。


    屋外风雪不知何时都静了下来。


    宗垣立在门前,目光望向某处,语气冰冷:“师叔觉得好玩吗?”


    没有人现身。


    宗垣继续道:“独孤一剑都走出白帝城了,师叔还有这个闲心逗弄弟子?若是弟子稍微透露些许消息,怕是他也就不会再盯着万俟生了吧?”


    叶长歌瞬间冒了出来,一巴掌就照着宗垣脑袋甩去。宗垣脚下动作也快,往后一偏就远远避了过去,隔着一定距离朝着来人拱手道:“师叔。”


    叶长歌咬了咬牙道:“你想干什么?”


    宗垣垂着眸毕恭毕敬道:“弟子只希望您别乱插手了。”


    叶长歌嫌弃地乜了他一眼:“狗咬吕洞宾,老婆子也懒得管了。”


    宗垣应道:“多谢师叔,那药浴之中”


    叶长歌摆了摆手,也不耐烦道:“都是好东西,不过是她不耐受罢了。”


    宗垣再次躬身道谢。


    叶长歌被这臭小子将了军,心情十分不痛快。不过她同独孤一剑的往事,这小子不应该知道啊,他怎么知道的?难道是老大说的?


    “阿嚏!”白云老人突然重重打了个喷嚏。


    宗垣望着叶长歌眼珠流转就猜到了她在想什么,摇头道:“这么多年,独孤一剑从未出过白帝城。如今却突然寻万俟生比剑,实在诡异。弟子心下奇怪,于是托了三两个友人去打听了一番这位的过往,发现”


    叶长歌摆摆手:“行了行了,别说了。”


    宗垣老实闭了嘴。


    叶长歌瞧见他这副貌似温和老实的模样就来气,咬着牙道:“若是叫老婆子听到半点风声,你就带着你那女人逃命去吧。”


    宗垣应声道:“师叔放心,弟子清楚。不过”


    叶长歌挑眉看过去:“不过什么?”


    宗垣温声道:“万俟生什么也不清楚。若是他在同独孤前辈论剑时候,不小心说了什么”


    叶长歌眯了眯眼:“你还想怎样?”


    宗垣恭敬道:“独孤前辈到底是曾纵横江湖四十年的长辈,弟子担心”


    叶长歌直接转身就走:“独孤一剑下了生死贴,谁去都没用。”


    宗垣连忙道:“弟子并非要师叔亲自出面,只要”


    话没说完,叶长歌已然彻底不见了踪影。


    宗垣:


    男人按了按眉心,师叔这条路怕是走不通了。


    无妨。


    距离比剑之日,还有一年的时间,总能找到另外的办法。


    他回头再看了眼女人的小屋,目中眸色变幻不定,须臾功夫,直接转身离开。


    秦般若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然是第二日的清晨了。


    天色大亮,金光晔晔。


    她下意识起身却发现半分动弹不得,垂眸看向身上裹得严严实实的被衾,懵了片刻,紧跟着似乎想起了什么,睫毛颤了颤,重新闭上眼睛掩住一切情绪——


    作者有话说:又没卡到点。


    第126章 第 125 章 吸出来就好了。


    等宗垣再过来的时候, 二人都默契地对昨日之事闭口不谈。


    秦般若佯装平静,宗垣一脸淡色地指点她运功。


    “意守丹田,感受丹田温热。吸气, 督脉上行,以意引气从会阴沿尾闾、命门、夹脊、玉枕至百会。呼气,引导内气从百会经印堂、膻中、神阙舌尖需持续抵住上腭以连接任督二脉。”


    这些时日,宗垣已经教给了她全身经脉穴位, 以及一些要点。


    但用于实际之时仍有些许的凝滞, 宗垣拧了拧眉, 并指在后点向女人命门处,秦般若倏然一惊。


    宗垣神色凝重道:“别动。”


    秦般若却已经睁开了眼睛,身体僵硬得不行。


    宗垣收回手,沉声道:“运行之时思虑过多,所以才会气行凝滞。这一次随着我的手指走, 不要多想。”


    可如何能不多想。


    宗垣碰触她的一瞬间,她就忍不住想到昨晚那场似真似幻的混乱梦境。


    秦般若闭了闭眼:“师兄可否让我自行练习?”


    宗垣眸色微暗, 摇了摇头:“这不是小事。内功心法一旦出错,轻则乱了经脉,精神错乱,重则伤重丧命。”


    秦般若掩下心神, 重新垂下眸子道:“我知道了。”


    宗垣沉默了片刻:“我尽量轻一些。”


    秦般若背对着他, 咬唇道:“好。”


    “意守丹田。”男人声音重新冷静下来,“吸气,感受真气自会阴沿尾闾、命门、夹脊”


    说到这里的时候, 男人并指似碰非碰地贴在女人脊背,缓缓从下脊往上,“至玉枕, 再入百会。”


    明明是风雪凛冽的寒冬,周遭却无端一片盎然春意。


    秦般若忍着入骨的酥痒,静心凝神,将注意力重新关注到气的流转之上,可不过片刻功夫就蒸出了一头热汗。


    宗垣将一切看在眼中,沉了沉眸子,语气却始终如旧:“停下。”


    秦般若一顿,慢慢睁开眼睛。


    宗垣垂眸望了她片刻,转身朝外走去:“安阳,我去叫师叔过来。”


    秦般若连忙道:“不必”


    话没说完,宗垣已经走了出去。


    等人走了,秦般若双目发麻地对着前头呆了片刻,重重吐出一口气,心下似乎做了什么决断。


    宗垣回来得很快,身后却并没有叶长歌。


    “师叔不在。”


    秦般若点了点头,抬眸看向宗垣,眸光清亮,语气若常:“不用劳烦叶前辈的。”


    宗垣的目光却缩了下,敏锐地意识到什么,却一字未言,只是低下头继续指点。


    如此一日日过去,二人始终相安无事。倒是秦般若的功法很是突飞猛进,一直到七个月的时候,已然能自己压制了。


    不过这个时候,女人的肚子也已经大得厉害了。


    秦般若反复迟疑了数日,终于朝宗垣提出了下山。


    宗垣静静看了她片刻,应道:“再等两日。等人到了,我们就下山。”


    秦般若一愣:“谁?”


    宗垣朝她温和一笑:“稳婆、大夫一些人,也该备着了。”


    秦般若碰上他的目光,喉咙微胀,上下滚了滚,哑声道:“多谢。”


    宗垣敲了下她的额头,无奈道:“还跟我这样见外?”


    秦般若眨了眨眼,捂着额头道:“我没有。”


    宗垣勾了勾唇,垂眸望着女人隆起的腹部,眉目之间也多了几分温色:“若是没有,就让这小东西认我做师傅吧?”


    秦般若一愣。


    宗垣瞧着她挑了挑眉:“怎么?难道还真想当这小东西当我师弟,你当我师叔?”


    秦般若噗嗤一声,摆手道:“师兄明鉴,我可万万不敢。”


    宗垣望着她笑了又笑,微俯了俯身子,含笑望着她道:“行不行?”


    秦般若心下一跳,错开目光:“好。”


    确定下山之后,秦般若忽然就忙了起来。其实也没有什么可忙的,但是到底在山上住了这么久,离开之前起码要一一拜别一番。


    白云老人没有露面也没什么一言半语的,倒是其余几位一边摇着头,一边却又瞧着秦般若的肚子莫名兴奋起来。


    “两个小子?”


    “不,两个姑娘。”


    秦般若一怔,隐隐意识到了什么,还没说话,六人同时出手,摸向秦般若脉门。最终还是邵龙道人和齐陀和尚一左一右按着尺寸关停了半响,各自松开手,重新开口道:“一个姑娘,一个小子。”


    “不!两个小子!”


    秦般若怔怔转头看向一侧的宗垣,喉咙有些发紧发涩:“两个?”


    宗垣一早就探过她的脉象了,只是担心她会有压力,方才一直没有同她讲。如今乍然被几位师叔说出来,也跟着点了点头道:“是两个。”


    秦般若眼眶霎时红了,也不知为什么,就是感觉上天终究还是厚待她的。


    她这一生,没有父母亲缘,也没有兄弟姐妹,半生潦倒算计,直至今日子女、朋友,还有亲人长辈


    好像一切都变得唾手可得,近在咫尺了。


    宗垣手指动了动,还没出手,女人已经垂下头轻轻揩了揩眼角。须臾功夫,她郑重地朝众人深深一鞠:“这些时日多谢诸位前辈照料,安阳感激不尽。只是叨扰了这么些时间,安阳也该下山了”


    秦般若话一出口,几个老东西对视一眼已然明白她的意思,说到这里,不等她说完,邵龙道人当先开口道:“小丫头,你做什么急着下山去?以你如今的情况,这臭小子一个没看住怕是就胎死腹中了。你是不想要这两个小东西了?”


    秦般若一怔:“晚辈如今身体已然没什么大碍了,蛊毒”


    邵龙道人摆摆手,瞧着她一脸正色道:“俗话说,生儿育女鬼门关。更何况你的蛊毒也仅仅只是勉强控制住了,倘若一个不小心,到了那两个小东西的体内到时候怕是后悔都来不及了。”


    秦般若心下顿时一紧,抬手抚住前腹。


    纵然他们的爹爹混账,可对于这两个孩子她是真心期待着的。


    所以,纵然能猜出邵龙道人有一两分的恐吓意味,她也不敢冒这个危险。


    秦般若喉咙滚了又滚,抬眸望向邵龙道人:“前辈”


    邵龙道人瞬间笑开了:“可有我们这些老家伙看着,别说区区两个,就是七个八个的我们也保你无事。”


    秦般若深吸一口气,再次躬身道:“那就再多叨扰诸位前辈的宁静了”


    邵龙道人大手一挥:“扰什么扰?这山上一天天安静得鸟都不来,早就呆闷了。也就你来了,才有了些意思。行了,这事我做主了”说着,将目光转向宗垣,“稳婆大夫什么的,都接到山上吧。”


    宗垣立马从善如流道:“如此就多谢师叔了。”


    秦般若跟着道:“多谢师叔。”


    人来得很快,没过几日功夫,宗垣就将人接到了山上。


    一行六七人,两个侍女,两个奶娘,还有一个稳婆,一个大夫。


    那女大夫名叫叶白柏,年纪不大,相貌平平却气质温和,双眸澄澈如点漆一般,说话办事叫人如沐春风。


    让秦般若觉得奇怪的,是那稳婆。山上那些人似乎认识这位婆婆,一贯无拘无礼的几位前辈对着那婆婆居然多了几分客气。


    秦般若好奇问了一句,宗垣只道:“是我的一位长辈。”


    秦般若看他不欲多说,也不再多问,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女人的身子也越来越沉,晚上睡得也越来越不好。宗垣在女人住的那间基础上,又扩建了两间耳房,一旁跟着多了两间厢房,方便晚上照顾着。


    变故来得很快。


    就在七月底的一个深夜,秦般若忽然发烧了。


    一脸酡红,全身发热,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


    宗垣闻讯过来的时候,女人迷蒙着睁了睁眼,又重新闭上,已然是烧得迷迷糊糊了。


    叶白柏也在这个时候松开了手,神色淡定道:“没什么大事,堵奶了。”


    宗垣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叶白柏已经继续干脆利落道:“你过来的正好,我现在去开药,宗垣你先帮她通奶。”


    宗垣:?


    明明这几个字都听清楚了,可是连在一处却叫人不那么好懂。


    秦般若也跟着再次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声音微哑:“大夫?”


    叶白柏对上她的眼睛,放轻了声音安慰道:“不算什么大事,不过是因为你在孕中这么久没有人帮你疏通,方才引起的发炎发烧。往后每日都记得疏通一下,就好了。”


    秦般若觉得自己一下子就清醒了,哑声道:“怎么疏通?”


    女大夫轻咳了声:“揉一揉,把奶水吸出来就好了。”


    话音落下,女大夫直接转身朝外走去,边走边道:“我去开药。”


    说完之后,甚至十分体贴地给她们关上了门。


    房间霎时静了下来,只剩下一站一躺两个人各自心跳如擂。


    风雪无声,万籁俱寂。


    月光透过窗棂静悄悄地落下,连带着时间也似乎跟着凝固了。


    宗垣静静站着。


    站在床边几步之外,站在那片光影交界处的模糊黑暗里,一动不动。


    他的身影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只有侧脸被微弱的月光勾勒出清冽的线条,将那双在幽暗中闪闪发亮的眼眸衬得越发夺目沉静。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沉默如同一条有形的丝线,将两人紧紧缠在一起,又悄悄拉扯。


    屋内渐渐弥漫出一股微妙的氛围,在这深夜里发酵、弥漫而后渐渐凝成粘稠浓郁的、名为暧昧的胶质,细腻地充斥在每一寸空气里。


    秦般若喉咙动了动,闭上眼睛不再看他。


    宗垣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女人身上,看着她因高热而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脸颊,因不适而微微颤抖的、干燥起皮的唇瓣……还有那被汗水濡湿后紧贴在鬓角的几缕乌黑发丝。


    秦般若被这过分的寂静和那几乎要灼穿肌肤的目光搅扰不休,她不敢睁眼,更不敢呼吸,睫毛在眼睑下细微地颤抖,将胸腔之下的心跳也放得更轻、更慢。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弹指,也许是一刻钟。


    宗垣终于动了。


    他极其缓慢地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将他彻底送入了月光之下。


    阴影褪去,男人清俊温润的容颜完全显露,朗目疏眉,神仪明秀,只有眸色幽暗如潮,嗓音喑哑:“安阳,我帮你吧”


    第127章 第 126 章 安阳,我也是个男人。


    风雪似乎在一瞬间暂停。


    秦般若呼吸也顿了一秒钟, 不过霎时睁开眼睛道:“不用。”


    宗垣眸色一顿,对上她的眼睛。


    男人高大的身影在幽暗的光线中投射下长长的影子,笼罩了半边床榻, 原本平和的神色也似乎在暗色中充满了侵略性。


    秦般若偏开他的视线:“我自己来就好了。”


    宗垣重新收回目光,低低应了声:“好。那你弄好了,喊我。”


    男人声音低沉沙哑得厉害,似乎还带着一种强行压抑后的紧绷感。


    话音落下, 宗垣直接转身退去。


    门被无声拉开一道缝隙。


    屋外清寒如水的空气瞬间涌入, 带着冰雪初霁后的凛冽与清澈, 猛地冲淡了室内浓稠的暧昧。


    很快,“咔哒”一声,房门重新被轻轻掩上,隔绝了内外。


    宗垣的脚步也跟着停下,停在了距离门槛数尺之地。


    秦般若烧得昏沉的意识奇异地在那一瞬变得无比清晰, 她清晰地感知到男人背对着她,靠在了门柱前。


    她闭了闭眼, 深吸一口气,又徐徐吐出。


    她不知道自己的道德水准什么时候这样高了,可是他们之间这一步不能踏出去。


    女人颤着手摸向胸口位置,那里肿硬得厉害。


    也疼得厉害。


    不过轻轻一碰, 女人就疼得下意识低哼出声。


    下一秒, 秦般若死死咬住了唇。


    宗垣何等耳力,垂在身侧的双手几乎是在瞬间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泛起青白。


    可是, 他始终没有回头也没有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秦般若双眸通红,眼角都沁出了泪, 却始终没有一点儿作用。到最后,女人已然自暴自弃一般,近乎自虐地一下又一下地挤按着,咬着牙倒吸冷气。


    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几乎攫住了宗垣,他攥紧了拳头,声音低哑:“安阳”


    话一出口,他停顿了好久,方才继续道:“我帮你吧。”


    秦般若眼里盛满了泪,声音也颤得厉害,可是回复却仍旧是之前的两个字:“不用。”


    宗垣紧了紧拳,不再说话。


    一个呼吸的功夫,男人直接抬步离开。


    叶白柏正煨着药,瞧见他过来也不见什么意外,明知故问道:“通好了?”


    宗垣深吸一口气,笃定道:“你还有别的办法。”


    叶白柏慢慢直起身子,望着他摇了摇头:“没有别的法子,只能慢慢推挤,排出淤乳。既然你不行,那就叫嬷嬷去吧。”


    “不过,耽搁这么长的时间,那姑娘怕是得疼昏过去了”


    话还没说完,宗垣已经不见人影了。


    果然,宗垣重新折回去的时候,屋子里再没有任何声响,似乎是真的昏过去了。


    宗垣猛地推开房门,大步朝着里间走去。


    刚刚转过屏风,男人脚步瞬间一顿。


    月光如雪,将床上的一切模样都照得分明。


    秦般若裹着的锦被都被推到了一侧,一身衾衣散开大半,露出里面胭脂色的小衣,女人满脸泪痕,双目紧闭,可是手指仍旧覆在胸口位置,雪白莹润。


    宗垣呆了片刻,上前两步忙忙用锦被将女人重新裹住,嗓音低哑:“安阳,醒醒。”


    秦般若是听着男人离开的声音,彻底疼昏过去的。如今被男人小心喊醒,慢慢睁着眼还有几分懵懂:“师兄?”


    宗垣嗓音微哑,低低应她:“我在。”


    秦般若眼角的泪毫无征兆地就落了下来,她看着他又轻轻叫了他一声:“师兄。”


    宗垣心下酥软得厉害,几乎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心绪,抬手擦了擦她的眼角:“我在。”


    秦般若静静看着他的动作,一面因着发烧头脑昏昏沉沉,一面又因着胸口胀痛脆弱痛苦,想说话,可是喉咙却像是被砂纸堵死,连一丝呜咽都无法溢出。


    所有的言语、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一股滚烫的洪流,在她胸腔内横冲直撞,烧得她五脏六腑都蜷缩在一起。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哑着嗓子出声道:“疼”


    宗垣喉咙微紧,深吸了一口气,出声道:“我去叫嬷嬷过来帮你”


    秦般若几乎谴责似的看了他一眼,偏开头道:“好。”


    宗垣被她这一眼看得呆在了原地,怔了半响再次改口道:“但是嬷嬷睡了,她不能过来。”


    秦般若重新睇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宗垣喉咙动了动,今夜第三次开口道:“我帮你吧?”


    秦般若闭了闭眼,终于松口道:“你轻点。”


    宗垣声音也立时哑了下来:“好。”


    话音刚刚落下,忽然嘎吱一声,冷风吹动房门发出一道脆响。


    秦般若吓了一跳,连忙道:“你没关门吗?”


    宗垣起身应了声,转身干脆利落的落了锁。等重新回来的时候,女人撑着身子起来:“扶我起来。”


    锦被堆叠在腰间,漏出方才一眼而过的艳色。


    宗垣呆了一瞬,低低应了声,抬手穿过女人脊背,带着人半坐起身。


    也是这个时候,秦般若才清晰地意识到这个外表温润的男人,身体坚硬得也同烫石一般了。可是独属于男人的那股极其幽深冷冽、却又带着奇异的纯净冷香,在鼻腔之中无声地弥漫开来。


    就好像凛冬夜风拂过雪原松针,丝丝缕缕,萦绕不散,瞬间穿透了她因高烧而浑浊的感官,直直撞入她的心魂深处。


    秦般若靠在床头,低声道:“先帮我解开。”


    宗垣手指颤了下,垂眸对着秦般若的小衣盯了许久:“怎么解?”


    秦般若闭了闭眼,双手抓着他两侧手臂,整个人跌靠进他的怀里,哑声道:“在后面。”


    宗垣没有说话,垂眸向后看了过去。女人衾衣早散开了,只有小衣的带子还虚虚挂着,映着雪白肌肤,红得刺眼。


    男人喉咙有些发干,手掌顺着衾衣的缝隙贴了上去,沉默地握住了那两根细细的带子,细细解扣。


    宗垣似乎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情,弄了半天,都没有解开一处,反而指腹上带着的几分粗粝,时不时蹭过女人脊背细嫩的肌肤,惊起一连串的颤栗。


    秦般若闭了闭眼,指尖深深陷入男人手臂之中,哑声问道:“好了么?”


    宗垣这才突然想起自己还有内力,直接以指做刃割开了带子,涩声道:“好了。”


    话音落下,小衣就顺着衾衣跌了下去,落在腹部位置。


    女人整个身体只剩下薄薄一层衾衣,却也根本遮不住什么。


    满目春色,宗垣再是清心寡欲,呼吸也不由得滚烫灼热起来。他下意识偏开了视线,又故作镇定地重新看了过去,哑声道:”我开始了。”


    秦般若低低应了声,低着头不去看他。


    男人的手掌先碰了过去,很大也很凉,整个覆在上面却仍不能完全盖住,溢出的些微肤白如同静静流淌的上好羊脂。


    宗垣目色暗了一瞬,手指又轻轻动了下。


    秦般若不自禁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宗垣霎时停了动作,哑声道:“弄疼你了吗?”


    秦般若低低从喉咙里溢了声,没有说别的。宗垣顿了顿,动作明显放轻了很多,一下一下如同揉捏世上最高洁的白云。


    秦般若死死咬着唇,即便她能感受到男人在一点点放轻力道,可是那里仍旧疼得厉害。


    直到掌下肿块慢慢散开,女人那片白嫩肌肤被摩挲出鲜红一片,宗垣方才停下动作,再次出声道:“安阳,叶白柏说还要吸出来。”


    秦般若没有说话,男人的薄唇已然轻轻咬住。


    一瞬间,秦般若身子一颤,低低叫出了声。


    宗垣埋在那里,闻声顿了一下,抬头看去,声线温和:“疼吗?”


    两个人从未挨得这样近过,近到一垂眸就能看到他黝黑深暗的眼瞳、白皙温润的肌肤以及柔软单薄的嘴唇。


    他的神色认真,眉头轻轻蹙着,似是还带了几分暗恼。


    秦般若被他的目光瞧得面色赧然,再度避开头去,干巴巴道:“嗯。”


    宗垣动作立时更轻了许多,缓慢、规矩、克制。


    可是始终没有奶水出来。


    相反,他的克制和谨慎却叫秦般若越发难受,身子也跟着软了下去。她闭了闭眼,带着豁出去的哑然:“再重一些。”


    宗垣停了一下,紧跟着口中力道陡然加重。


    秦般若疼得眼角霎时就沁出泪珠来,可效果却是显著的。


    乳水当真溢了出来。


    宗垣呆了一瞬,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下一秒,耳边就传来重重的吞咽声。


    秦般若耳廓红得厉害,手指抓着他的手臂,叫他:“别吃,吐出来”


    宗垣慢慢退出来,拇指轻轻擦了擦唇角,容色清冽却又格外的淫靡:“无妨,很香。”


    秦般若不敢再看他,闭上眼不再说话了。


    这还只是一边,还有另外一边。


    直到丑时将近了,这漫长而又折磨的通奶才结束。


    女人一身白腻,只有那里红得晶亮刺眼,如同经了风雨的芍药花一样,水光渍渍。


    秦般若偏开身子想要重新系上小衣,这才发现男人是直接割断的。她抓了抓扔到一侧,勉强用衾衣挡住。


    宗垣却顺着她的动作瞧着女人小衣道:“抱歉,我明日下山再去给你买几件。”


    秦般若低着头道:“无妨,我还有两件。”


    宗垣低低应了声,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小衣道:“这个,我拿去处理吧?”


    秦般若抬眸的瞬间已然瞧见了男人那处明显的弧度,霎时猜到了什么,面色微赧。


    宗垣神色却始终风轻云淡:“安阳,我也是个男人。”


    话音落下,男人抬手将那小衣勾入宽袖之中,慢慢转身,从容离开。


    第128章 第 127 章 我同他之间清白如水。


    秦般若烧来得退, 退得也快。


    也难为宗垣在这雪山之上,将屋子烧得温暖如春。秦般若一身宽松的齐胸襦,就不觉得寒冷了。常日里捧着一盏温热的牛乳, 懒懒地倚在软榻上望着窗外。


    女人从前就不大出门,如今肚子越来越大,沉甸甸地更是不爱出门了。


    可她这里几乎没有断过人,稳婆、大夫或者是三三两两的老前辈, 担心她临近生产, 变着法儿的过来逗她开心。


    秦般若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这些人的好意她面上虽然不显,可是早已都记在心里了。


    只有宗垣来去匆匆,即便过来也是留片刻功夫就离开了。


    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才会重新敲响女人房门。


    界限一旦打破,人的行动就会越来越熟稔。


    秦般若垂着眸子, 低着嗓音道:“进。”


    帘帐拉开着,女人一身榴花红的齐胸襦靠坐在床上, 小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脖颈,露出一抹雪白,颜色对比鲜明,妩媚生姿, 可偏偏眉眼温婉如画, 干净澄澈,引人遐思。


    宗垣粗粗瞧了一眼,眸色陡然加深, 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绮念。


    秦般若松了松衣带,露出一线滑腻莹润的雪白。


    一室沉默。


    “师兄”秦般若轻轻喊了声。


    宗垣抬眸碰上她的眼神, 旖旎黏腻如同勾丝一般,心下绮念再起,不过什么话也没说,俯身贴了下去。


    灼热的吐息落在奶团之上,激起一阵难言的颤栗。秦般若被皇帝养刁的身子,哪里受得了这番刺激?更何况孕期又一连旷了数月,如今被男人这样吸吮,已然面色潮红,双腿酥软。


    她没什么贞节之念,若当真是守节女子,根本就不会发生宗垣为她通奶这事。


    若是寻常男子,便是睡了也就睡了。可是宗垣终究不一样,他救了她,往后很长一段时间可能也得依靠着他。她若是将人吞吃入腹了,总该给个明确的说法。


    他若是贪色之人,也用不着秦般若这样纠结。可偏偏他磊落洒脱,倒叫她不知如何是好了。


    可宗垣却似乎丝毫感受不到她的艰难,他轻轻含过微红的尖端,像上次那样细细的舔抿和吮吸。


    秦般若控制不住地低喘一声,又下意识地连忙咬紧唇瓣,试图盖住那些破碎的呻吟。


    宗垣如今也好不了哪里去,眸色暗沉,呼吸灼热,欲望已然出笼,可是他却始终什么都没做,只是不徐不缓地吮吸含弄,似乎品味世间至美的佳肴。


    他平生走过不少地方,也见过不少美人。


    这位大雍太后固然是难得的美人,可却还不能叫他因着美色立时昏了头。


    宗垣又重重吸了一口。


    他是清醒地,看着自己一步一步沦陷。


    最初不过是顺手,恰好借用她的身份,处理了孤儿所。


    后来,猜到她的身份之后又生了几分好奇,这位被惠讷那老和尚预言称帝的人,瞧着却是没有一点儿帝王的气质。


    柔软、细腻,感情用事。


    如同春日拂柳一般,稍微碰一下都能留下痕迹。


    他不过随便几句宽慰的言辞,就叫她引为知己。


    单纯地如同初出茅庐的羔羊。


    他没有那么光风霁月,却也没有那么阴暗不堪。她既然将他当作朋友,那么帮她解蛊也是顺手的事。


    只是他自己也没想到,那晚会邀她一起四处游走。


    不过转瞬的功夫,他就已然接受了当时的想法。他向来随心而行,兴之所至去皇宫偷壶酒也属常事。


    清风明月无人管,并作南楼一味凉。


    他洒脱而行,交友无数。


    却从来没有真的将任何人纳入他的计划之中。


    可她应下了。


    这于他来说,终究有些不一样。


    他新奇地体验那份微妙的喜悦和挂念,也在当晚短短几息之间将此后数年都打算妥当。


    但计划终究抵不过变化。


    她回宫之后,彻底同他划清了界限。


    也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几分失落和怅惘。


    事已至此,他也不会强求什么。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局势变化如此之快。


    大雍各地边关接连告急,他纵然不是大雍人,可到底生长在这个地方。于是传了封书信,助詹高明守住西北,又孤身去了新安关。裴门这个人有心机,有狠劲,如今缺的只是人手。


    所幸,战事结束的很快。


    等一切尘埃落地之后,长安大盛。


    他原本不想露面,可是却无意中探到了北周人的目的。


    为公为私,他都该跑一趟。


    没想到,却阴差阳错地将人带出了宫。


    又阴差阳错地走到今日这一步。


    “臭小子!”屋外艾老三突然喊了一声。


    秦般若吓了一跳,身子下意识往后一缩,身前却被一时没回过神的男人咬得疼了。


    “唔!”


    宗垣收回思绪,慢慢吐出红果,哑声道:“弄疼你了?”


    秦般若轻微摇了摇头,目光看向屋外,压低了声音道:“三师伯喊你。”


    宗垣没有回头,双眸紧紧望着她,声音暗哑低沉:“他寻不见我,自己就会走的。更何况,我若是现在出去更会叫他多想的。”


    秦般若嘴唇动了动,从喉咙深处溢出一道声响。


    宗垣重新低下头去,小声道:“那我继续了?”


    秦般若倚着身后的背靠,饱胀的痛楚和心底的道德左右交锋之后,摇了摇头道:“别。”


    宗垣认真瞧了她片刻,勾了勾唇应下:“那等三师叔走了,我们再继续。”


    秦般若:


    突然有一种他们两个在偷情的感觉。


    女人睫毛颤了颤,垂下眸子,偏开头没有说话。


    艾老三来得快,走得也快。外头很快就没了响动,只剩风雪吹过的余音。


    暗色中,男人慢慢低下头去:“我继续了。”


    秦般若细细地应了声。


    宗垣重新吮吻了下去,隔了许久的凉意,重新被纳入温暖的口腔之中。


    秦般若浑身一颤,电流瞬间窜上四肢百骸,发出一声低哑的呻吟。


    她双目迷蒙着望着头顶帐子,死死咬着唇,将所有的情欲都藏匿在唇齿之下,只留下迷离的颤抖。


    情欲弥漫,呼吸灼热。


    两个人已然在走钢丝了。


    可是没有一个人当先吭声。


    男人的手掌比她大了整整一圈,手指修长,骨节疏朗。


    落在那一处,又是清隽又是淫靡。


    秦般若闭了闭眼,双手摸索着抓住他的肩头,又难耐地揪住他散落的长发,牵扯不清:“宗垣,好了吗?”


    她的声音一片混沌,还带着几分含混不清的软糯。


    宗垣心下不舍,可是听到她的催促,到底规矩地松开口,将目光看向另一处。


    秦般若这才意识到,刚刚不过是一半的时长。


    直到吞咽声重新传入耳膜,秦般若方才醒过神来,又是疼又是爽地蜷了蜷脚趾,双腿也跟着分得更开了些。


    宗垣手掌慢慢滑移至腰后,托着女人后腰更深地贴了上来。


    温热的帐内,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发酵升腾。


    两个人贴得越来越近,呼吸也越来越喘,直到清晰的欲望在两人面前彻底显现。


    秦般若猛地打了个颤,将宗垣使劲一推,哑声道:“够了。”


    宗垣双目也是一片混沌,呼吸灼热,喘息不停。


    帐帘晃动的凉风瞬间将人惊醒,男人闭了闭眼,接连退后几步道:“抱歉,是我逾矩了。”


    秦般若心下欲望并没有纡解,不过是靠着勉强的理智停了下去。她深吸一口气,翻身重新躺了回去:“没有。时候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短短几个瞬息,宗垣似乎已经彻底平复了欲望,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淡:“好,你早些休息。我明日再过来看你。”


    秦般若背对着他低低应下。


    可是等第二日晚上,宗垣再过来的时候,秦般若隔着帐子哑声道:“我刚刚自己挤掉了,就不麻烦师兄了。”


    宗垣垂眸看了眼窗下明显的水渍,垂了垂眸,低声应道:“好。”


    如此过了数日,叶白柏避了人群悄声问她:“你同宗在徽闹矛盾了?”


    秦般若心头一颤,抿了口温热的牛乳,面上故作平静道:“没有啊,怎么这么说?”


    叶白柏没有说话,直截了当地给了她一个眼神。


    秦般若被她看得脸热,轻咳一声,小声道:“这样明显?其实也不是闹矛盾”


    说到一半,对上女人激动八卦的眼神,哑了片刻,叹道:“我只是还没想清楚我们之间到底算什么关系?”


    叶白柏闻言一摊手道:“朋友?同门?知己?或者是见不得光的情人?”


    秦般若开始还一脸认真地听着,到了后头面色微赧,咬牙道:“胡说什么?”


    叶白柏摇了摇头,半是打趣半是叹息道:“就宗垣这品貌性格,便是做正头夫君也是做得的。不过感情一事,向来不讲究这些外在条件。你既心里有这两个混世魔王的爹,那宗垣再好怕是也瞧不见的。”


    说到最后,女人悄声朝秦般若道:“你应该还不知同我一起来的那老妇人,是什么身份吧?”


    秦般若摇了摇头,她只知山上众人对那老妇人十分尊重,但到底是何身份却索然不知。


    叶白柏继续俯在她耳旁悄声道:“是宗垣的奶娘,如今上山一个是为着你的事,还有一个就是为着宗垣的婚事。”


    “宗垣他父母双亡,如今他奶娘的身体也明显不好了,她想着死后也能给他父母一个交代。所以,这回上山是打着逼也要逼着宗垣成亲。”


    “你道为什么那几个老家伙天天来你这里来得这样勤?还不是被那老妇人给磨得没有脾气了。”


    “如今你有着身孕,一切都还好说。等你生下这两个孩子,后面怕有的是事了”


    秦般若听得怔住,一时没有说话。


    叶白柏推了推她,再次道:“你可上些心吧,别叫到嘴的鸭子都飞了。”


    秦般若垂了垂眸,淡声道:“你误会了,我跟宗垣没什么关系”这话说得委实有些无情,顿了顿改口道,“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话音落下,又想了想道:“我同他之间清白如水他若是成亲,我必然要准备些许厚礼的。”


    叶白柏哑然了片刻,最后闭嘴道:“好吧,刚才那些,就当我没说。”


    说着站起身道:“该起来走走了,你这双生到时候怕也艰难。”


    在这一方面,秦般若格外听话,当即跟着她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转圈。


    屋外风雪依旧,宗垣不知在飞雪之中立了多久,眉毛发梢已然沾了不少的白雪。


    他抬头接了片雪花,望着瞬息之间就化为清水的雪渍,面无表情,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说:中秋快乐!!!


    第129章 第 128 章 要我帮忙吗?


    已经八个多月了。


    秦般若隆起的腹部如同高耸的山丘一般, 沉甸甸地压着腰脊,让她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送走叶白柏之后,女人立在原地又站了会儿, 方才阖上门,转身扶着后腰朝床榻挪去。


    平日里不过数息的功夫,秦般若却几乎用了一炷香的时间。甚至仅仅扶着床沿,撑着身体向后坐下这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 都几乎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汗水也在瞬息之间不声不响地浸湿了后背的衣衫, 凉簌簌地, 紧紧贴着肌肤。


    终于坐下了。


    秦般若手掌轻轻抚上滚圆的腹部,面容和煦,眉眼温柔:不管他们的父亲如何,这都是她的孩子。


    是让她在这世间有所牵挂的存在。


    “唔!”女人手指一顿,拧着眉闷哼一声。


    他们又踢她了。


    一脚, 又一脚


    力气很足,疼得厉害。


    秦般若试着吸了口气, 又徐徐吐出,可是那股阵痛却始终没有缓解。秦般若抽着气声喊:“白柏!”


    没有人回应。


    叶白柏似乎不在屋子。


    若是她在屋子,必然能听到她的声音。


    秦般若闭了闭眼,努力用着她之前讲过的办法, 吸气, 吐气,再吸气,再吐气


    如此反复了数个来回, 那股强烈的疼痛才慢慢缓下去。


    秦般若已然大汗淋漓,就好像刚从浴池之中走出来一般。


    她慢慢往后靠着躺下,可沉重的肚子如同灌满了水银的石球, 压得人痛苦而艰难。


    秦般若眼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红了,不过死死咬着唇艰难地向右侧蜷缩着躺去。


    这并不舒服。


    女人深吸了口气,慢慢挪动着身子换了个方向。可不过如此微小的动作,都叫秦般若发出低哑的喘息和无法抑制的痛哼。


    这次总算好一些了。


    沉重的肚子拖坠着陷落在左臂和床榻之间,形成一种畸形的支撑。


    可是折磨并没有停止。


    胸口又疼了。


    饱胀如石,沉坠剧痛,内里仿佛有岩浆流淌一般,煎熬着她每一寸紧绷的神经。


    这些日子没有宗垣帮她通奶,许久不曾出现的痛苦又重新涌了出来。


    眼泪也跟着一下子涌了出来。


    没有啜泣,也没有呜咽。


    只有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流得汹涌而无声。


    一种强烈的、几乎要将她压垮的委屈,气恨,还有说不清的愤怒卷挟着这雪坳里的寒风,呼呼地灌满了心腔。


    为什么这些所有的痛苦,都要她一个人来承受?


    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在这里,摸索着,煎熬着,痛苦着?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不想要这些孩子了。


    可这些负面情绪一齐涌来的瞬间,母亲的本能又让她忍不住将所有憎恨压下。


    秦般若攥紧了双拳,指尖死死掐入掌心,逼出血渍。


    情绪可以压制,可是痛苦却始终不能停止。


    秦般若死死咬着下唇,没有一会儿功夫,双目就模糊一片,满嘴只剩下了淡淡的血腥味和咸涩的泪水。


    一室寂静。


    屋外风雪的低吼在此刻显得尤为清晰刺耳。


    宗垣就站在门外的阴影里,几乎与风雪融为了一体。


    早在女人第一声痛呼响起的瞬间,他就已经无声无息地立在了那里。


    他知道她正经历的痛苦,可是他却不知道他如今出现是否会让她更加痛苦和难堪。


    毕竟,她说他们之间没什么关系。


    宗垣垂了垂眼睫,遮住眸底所有的沉默和黯淡。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一句话。


    只是在那道冰冷的门板之外,静静伫立着。


    就在这片死寂蔓延,暗色彻底吞噬掉一切光线的时候,男人终于动了。


    “笃、笃、笃。”


    三声极其缓慢、却又异常清晰的叩击声,打破一切沉静。


    秦般若的身体猛地一僵。


    几乎是生理反应,方才那已经干涸的眼眶瞬间又涌上酸涩灼烫的热意。


    这样的叩击声,只属于一个人的。


    秦般若手指无意识地紧了紧身下锦被,却没有任何回应。


    听不到回应,他会离开的。


    果然,门外静了好一会儿,而后脚步声响起。


    可是下一秒,“吱嘎——”


    令人牙酸的尖锐摩擦声响起!


    他没有离开,反而推开了门。


    门外的风雪裹挟着更刺骨的寒意汹涌灌入,穿过屏风夹道,瞬间冲击在女人被汗泪浸湿的脸颊上,激得秦般若呼吸一窒,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宗垣似乎感受到她的寒意,沉默地踏入室内,反手掩上门。


    屋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奇怪起来。


    秦般若不知如今这般是该继续沉默,还是该出声质问?


    可不等她开口,宗垣已经径直朝着床榻走来。


    男人越走越近,秦般若心下一慌,当先出了口:“师兄,是你吗?”


    宗垣低低应了声,脚步瞬间顿住。


    “有事吗?”秦般若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哭过之后的沙哑,可更多的是疏离和防备。


    宗垣喉结上下滚了滚,良久,才缓缓道:“白柏下山买药去了。”


    秦般若愣了一下,不过转瞬就反应过来了。


    他这是在回答她之前的低喊。


    秦般若咬了咬唇,低应了声:“我知道了,还有事呃!”


    话还没说完,秦般若痛呼一声,身体瞬间剧震。


    一个沉重的蹬踏,带着一股极其刁钻狠戾的力道,让她疼得眼前发黑,一时说不出话,只能从牙缝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抽气声。


    宗垣面色一变,疾步上前,半蹲在榻前,抬掌覆在女人腹部,将内力缓缓灌输过去:“又踹你了吗?”


    秦般若面色雪白,喘息着断断续续道:“这这个混账混账东西,等等他出来了,老娘再再好好教训他。”


    宗垣见她有了力气骂人,忍不住勾了勾唇,声音温和:“好,我替你记着。”


    秦般若不知内力还有这般作用,下腹暖洋洋一片,当真不再那么疼痛了。


    如此过了一炷香的功夫,秦般若已然缓了过来,抬眸望着他道:“师兄,我好多了,你收了吧。”


    宗垣应声,收回手去。


    屋内只在桌上点着一只蜡烛,光线晦暗,只有些微的亮光照得一切都若隐若现。


    秦般若抬眸道:“时候不早了,师兄也早些回去歇着吧。”


    宗垣没有说话,垂着眸似乎愣住了。


    秦般若顺着他的视线落下去,只见衾衣的前襟湿了大半,露出一片纤细的锁骨和白皙丰满的乳肉


    还有一股浓烈的,混合着冷冽雪香的乳甜膻香


    秦般若心下一跳,抬手掩住那里,再次对上他的眼睛。


    男人仍旧半垂着眸,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翻涌不息的情绪。


    秦般若有些心虚,小声叫他:“师兄?”


    宗垣低低应了声,终于抬眸看向她,声音如同含了一层沙,又哑又暗:“要我帮忙吗?”


    秦般若心头一跳,身下跟着酥软了下去,抬眸望着他哑声道:“师兄还要娶妻的,这样不好。”


    话说出口,女人才意识到这句里有多少浓酸和委屈。


    她咬了咬唇,干脆彻底闭上了嘴。


    宗垣静静地对上她的视线,喉咙上下滚了几个来回,方才轻轻反问道:“所以要跟我撇清关系了?”


    秦般若知道那天说的都被他听到了,重新抬眸看向宗垣,目中生出几分倔强来:“我欠师兄良多,哪里撇得干净?”


    宗垣蹲在地上静静看着她,目中如冰水春融,一片温和。


    秦般若却忍不住又想哭了,偏开头避开他的目光。


    宗垣抬手掰过她的脸颊,一脸认真地望着她道:“安阳,我想娶你。”


    秦般若一呆,愣愣地转回头来,对上他的眼睛怔得更狠了。


    清亮如许,恍若故人。


    女人怔怔望着他,一下一下的心跳恍惚之间似是带她重回了情窦初开的那年。


    她垂了垂眸子,嗓音微哑道:“师兄说笑了。”


    宗垣并不意外她的答案,神色不见丝毫尴尬,反而继续道:“我没在说笑。”


    秦般若睫毛微颤,不敢看他的眼睛,始终垂着头道:“我还怀着别人的孩子,怎么能嫁给你?”


    宗垣点点头:“那可以等你生完孩子,再成亲。”


    秦般若:


    他故意的!


    秦般若被他气得胸口发闷,仰头瞪向他:“你傻吗?我当了老皇帝十几年的妃子,如今,如今又成了小九的皇后小九的性子,我最为了解。”


    “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说到最后,女人双眼通红,死死咬着唇。


    宗垣沉默地给她擦了擦眼角,声音却始终温柔:“听起来,只有我是一介草民,无权无势。安阳介意吗?”


    秦般若:


    秦般若气死了,一掌拍开他的手,怒道:“师兄,我不想再连累你。”


    “当日孙不为的事情,我不想发生在你的身上。”


    女人的力道很大,一巴掌直接拍红了宗垣的手背。宗垣盯着那一处红痕,却忍不住轻笑出声:“从始至终,安阳都没有说不喜欢我。”


    秦般若一呆。


    宗垣目光清亮地看着她:“安阳,你若说不喜欢我,那我以后就恪守师兄的界限。可是你没有说”


    秦般若张了张嘴,就要开口,被宗垣抬手抵在唇中,轻嘘了声:“现在晚了。”


    宗垣将她所有的情绪尽收眼底,神色不见丝毫强势,却带着付诸一切的认真:“那么,我就默认你并非是因为不喜欢我,才拒绝我。”


    “而是因为担心我才拒绝我。”


    第130章 第 129 章 师兄,今晚别走了。


    秦般若被他的逻辑带得无话可说。


    “师兄”


    宗垣眼中的认真渐渐散去, 兴起诸多笑意:“好了,不逗你了。”


    秦般若怔怔看着他。


    宗垣望着她轻勾了勾唇:“不要躲我了,也不要刻意疏远我了, 好吗?”


    秦般若神色微有些赧然:“我没有。”


    宗垣静静瞧着她,直将人看得目光躲闪,方才低笑着收回视线站起身道:“天色不早了,我等你睡下了再走。”


    秦般若瞬间抬起眸子, 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可是停了半响什么也没说。


    宗垣也不急, 坐在床前同她闲聊:“可有给他们想名字?”


    风雪骤停,时光流转。


    “如果是女孩,就叫晏阳,号乐安;如果是男孩就叫晏九思。”


    秦般若垂了垂眸,出声道:“如果是女孩, 就叫她秦乐安吧;如果是男孩”


    她顿了顿,再次抬头看向宗垣道:“师兄来起一个吧。”


    宗垣怔了怔, 望着她。


    秦般若朝他笑得温婉好看:“师兄博学多才,帮帮我吧。”


    宗垣对上她的目光,沉吟了片刻:“明入地中,明夷。君子以莅众, 用晖而明。不若‘明夷’两个字, 寓意内敛智慧。”


    秦般若勾了勾唇:“好,那就叫明夷。”


    她看着宗垣一字一顿道:“宗明夷。”


    话音落下,宗垣大脑一片空白, 定在原地呆了半响方才哑声道:“什么意思?”


    秦般若冲他笑了下:“师兄,我想让这个孩子认你当父亲。”


    宗垣再是沉稳持重,听到这话也终究忍不住一怔:“安阳, 你”


    秦般若偏了偏头,避开他的目光,哑声道:“师兄,给我一些时间。”


    宗垣心口滚烫如潮,垂眸深深望着她,却一时之间一个字也说不出。


    秦般若垂着眸继续道:“我不想让孩子们知道他们的父亲是谁,也不想让他们在父爱的缺失下长大。”说到这里,女人声音有些匆匆,“如果师兄觉得不方便,那就当我没说这”


    宗垣低低打断她的话:“我答应。”


    秦般若对上他的视线,男人眸色沉静,如深泉幽林一眼望不到底。


    她心脏霎时漏了一下,目光却没有挪移,柔声道:“多谢师兄。”


    宗垣也不说话,仍旧目光灼热地望着她。


    秦般若低咳了声,提醒他:“师兄,你该走了。”


    宗垣的目光终于挪开,却是从她的脸颊一直往下,落到女人胸口位置。


    那里湿得更明显了。


    秦般若被他的目光瞧得心下一紧,咬了咬唇,最终朝着男人轻呸了声。


    宗垣喉咙控制不住地滚了滚,声音也一下子变得沙哑起来:“安阳,都浪费了。”


    秦般若水波横了他一眼,又凶又媚,却什么话都没说。


    宗垣瞬间心猿意马,不由自主地更近了些。


    屋内一旦安静下来,奶香也变得清晰可闻。


    他轻轻落了帐子,俯身跪坐上床。


    秦般若将头微微偏到一旁。


    宗垣抬手轻轻握住一侧,缓慢摩挲。


    秦般若原本就是靠坐在床头,被他这样一点一点地折磨,腿膝跟着不由自主地弯了弯,红唇同时泄出一声轻喘。


    奶白色的乳液渐渐晕了出来,流到掌心之中。


    紧跟着,又被不紧不慢地抹到雪白之上,湿滑软腻,叫人着迷。


    秦般若如何受得住这个刺激,整个身子发软,眼神也渐渐失了焦距,望着他红唇张了又合,神色迷离。


    宗垣忍不住倾身上前,鼻尖隔着些距离缓慢轻嗅过女人的脖颈、下颌、红唇。


    有一瞬间,秦般若几乎以为他要吻上来。甚至,仰了仰头迎了上去。


    可男人也只是在红唇前停留了几息,重新低下头去,在该停的位置俯身吻了下去。


    秦般若彻底闭了眼,任男人埋首吮吻。


    宗垣数日不曾含吮,心下早生了思念之意,不过顾着她的感受不敢用力,只是轻轻地吸弄。


    可这于秦般若而言,却是另一番折磨。她甚至想要叫男人吻得更用力些,可是临近了唇边,只剩下一声跟着一声的:“宗垣”


    宗垣再是温柔疏朗之辈也受不住她这样叫唤,嘴下的力道已然在不知不觉间加重了许多。


    秦般若几乎化成了一滩春水,手指不知什么时候已然攀上了男人的脊背反复抓握,两只细白长腿落在男人腰侧绷直又蜷缩。


    宗垣的呼吸也早已经变得滚烫,一声声的灼息激起女人一身的酥麻。


    秦般若唇间的呜咽声越发浓重,腰间拱起,更近地贴了上去。直到雪白的脖颈高高仰起,彻底陷入混沌。


    宗垣从未见过她这副模样,一时不禁看呆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然情不自禁地吻上那嫣红的唇角。


    二人唇齿相碰的瞬间都愣了下,可是理智不过停留片刻,俱是颤抖着张开了唇。


    秦般若当先探出了舌尖,在他的口腔之中勾弄寻找着男人的唇舌。宗垣一个雏儿如何受得住这个攻势,双眸立时暗了下去,满腹欲望蓄势待发,双手跟着按住她的后腰,更近更深地贴靠着含吻。


    秦般若不见丝毫后退,她就是要这样浓烈的吮吻。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填满她这数月以来的空白和忧惧。


    夜越来越深,雪山之上一片寂静。


    似乎只剩下男女动情的喘息和唇舌交缠的水啧声。


    两个人不知吻了多久,秦般若喘息着退出来,伏在他的胸口,声音喑哑:“师兄,今晚别走了。”


    “陪着我吧。”


    宗垣顿了好久,等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然哑得不行了,埋首在女人颈侧沉声道:“安阳,我再能忍也是个男人。”


    秦般若忍不住勾了勾唇,慢慢抽出身来,眸光流转地抬手推他:“那你走吧。”


    宗垣一时语塞,深吸了一口气,十分无奈道:“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秦般若如今已到了孕晚期,每日里睡得都十分艰难,有时到天蒙蒙亮时候,还没睡着。可是今晚在男人怀里,却难得睡了个好觉。


    不过等她醒来的时候,男人已经不在了。


    对上的是叶白柏戏谑的眼神:“醒了?”


    秦般若慢慢坐起身来,想到昨夜场景:“今天怎么过来这么早?”


    叶白柏忍不住笑:“还早呢,已经巳时了。是你昨晚睡得好吧。”


    秦般若顿时哑然,目光飘忽地转向桌面,咳声道:“今日做的什么?”


    叶白柏眸中闪烁的尽是八卦,声音也跟着七拐八弯道:“还能是什么?自然是宗在徽一日不落着人送过来的吃食。”


    自从她怀孕之后嘴巴越来越刁,每日里送过来的膳食虽比不得宫内奢华,却难得的干净可口,勾人食欲。


    最为重要的是,这厨师几乎彻底掌握她的喜欢。


    山上只有那么些人,秦般若当时心下就隐隐有了猜测,又觉得不太可能。


    他那样的人,怎么会?


    可一切都抵不过亲眼见到,来得震撼。


    秦般若说不清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只是觉得她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了。


    叶白柏打开食盒,将东西一样样端出来,仍旧是简单的两菜一汤,却熨贴得满涨心口。


    秦般若扶着肚子慢慢起身,也不搭理这调侃,只是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等这两个臭小子出来,我叫他们好好报答你。”


    叶白柏上前两步扶住她,边走边笑道:“那这小子可得认我作干娘了。”


    秦般若托着沉重的身子慢慢坐下,勾了勾唇道:“没问题。”


    叶白柏跟在一旁托着下颌瞧她:“还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了,依着如今的情况来看,没什么问题。你不要太过紧张,到时候扑通两下就都出来了。”


    秦般若素手捧着温热的牛乳小口抿着,听到她这话忍不住轻笑一声:“说得像是你自己生过似的。”


    叶白柏仰着头道:“我虽然没生过,但我见得多呀。更何况还有方嬷嬷在,她可是个妇科圣手。从前就是当医女培养的”说到这里,叶白柏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失口,生生顿住,僵硬转折道,“可惜后来境遇转换,在药王谷附近当了个稳婆。”


    女人说完朝着她呵呵了两声,神色尴尬又不失礼貌。


    秦般若眸子微顿:嬷嬷这个词一般多用在宫廷贵族之中,又是当医女,又是宗垣的乳母


    她突然对宗垣的身份生出几分好奇来。


    之前,她一直以为男人就是个江湖之人,可是随着越来越深入的了解这个人,似乎也不是那样简单。


    叶白柏行医多年,尤其擅长揣摩人心。瞧见女人这副模样,咬了咬唇,叹道:“这些话原本不该我同你讲,涉及宗垣的往事,我若是同你说了也不大好。”


    秦般若点了点头,心下已然将大雍这些年的破落宗室想了一圈,仍旧没理出些头绪来,干脆不再多想:“我知道,你不用多说什么。如今在我面前的是宗垣,就只是宗垣。”


    “若他不想说,我不会去深挖他那些往事。”


    “就像他也不会过于在意我的过去一样。”


    叶白柏怔怔望了她片刻,叹道:“怪不得他会栽在你身上”女人说到这里,忍不住轻笑了声,“如此,你们确实天生一对。”


    方嬷嬷停在屋外,眸中忍不住溢出些许晶莹,最终也没有推门进去,只是双手合十道:太子妃,小主子终于找到同他彼此相知的女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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