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室昏暗, 帐子重重跌落。
宗垣埋首在雪白之间,索取的越来越多。
秦般若高高仰起雪白颈子喘个不停,手指陷入男人的发髻之中, 散乱一片。
欲望越来越浓,潮热的暖香混着甜腻的奶香叫人越发头昏脑涨。
慢慢地,男人渐渐转移了阵地,一点点从脖颈、下颌上移着舔吻至红唇, 勾缠吮吸。
男人在这个方面好像自来是无师自通的。
不过数日时间, 吻技已然突飞猛进。
她的身子被带着起伏不定, 腰肢也跟着颤了又颤,泻出一声又一声的低吟。
越发意乱情迷了。
秦般若想不通自己还有多少真实的感情,可是就这样纵情欢爱之中却已然叫她沉迷而不可自拔。
男人身上一向带着的凛冬冷香,终于彻底染上了脂粉香气,春色怡然。
不知过了多久, 宗垣先一步停了下来,埋在女人肩头剧烈喘息。
秦般若满脸红潮, 薄唇又红又艳,衣衫寥落,漏出一身雪白,刺眼分明。
她的眉目却有几分难耐, 低下头去咬住宗垣耳垂, 轻声道:“师兄,还有一边……”
宗垣被她勾得身子僵直,眸色越发黑沉, 手指按在她的后腰,不知碰了一下哪里,女人就越发酥软地靠了下去。
宗垣的眸色原本是清浅的棕褐色, 如今在昏暗的光线之下已然晕成了幽深的黑漆色。
他幽幽盯了她片刻,俯身照着女人红唇吻了下去。
秦般若低哼一声,双手拽着男人胸前的衣襟,仰头承受。
夜色漫长,而滚烫。
两个人也在一点一点地开始彼此的探索。
可是就在女人双腿勾住他脊背的功夫,意外陡然出现了。
秦般若脚趾一缩,声音沙哑又平静:“宗垣,羊水好像破了。”
宗垣呆了一瞬,反应过来的瞬间慌忙起身下床,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跌倒:“我去叫人。”
秦般若抬手拽住他的衣袖,十分镇定道:“衣服”
宗垣这才回过神来,手指有些发颤地将女人的衣襟处理整齐,又拢了拢自己的衣裳,声线平稳道:“别怕,虽然提前了几天,但不会有事的,我去叫人”
秦般若再次拉住了他的衣袖,眸中也终于生出几分慌意:“师兄,孩子出来后,我想第一眼看到你。”
宗垣深吸了口气,竭力稳住身形,安慰道:“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秦般若摇了摇头,额头已经渗出些微的细汗来,目光望着他生出许多涩意来:“不要,别进来师兄,我不想你看到那样的一幕”
宗垣双手紧紧攥着她的手腕,点着头应道:“好,我就在门口等着,一直等着。我现在先去喊人”
男人说完,转身朝外走去,刚一出了屋子被冷风一吹,发现自己脊背也出了一身的冷汗,连忙阖上门挡住冷风,朝着一侧大声道:“叶子,快来!”
不过瞬息的功夫,叶白柏就探出了头:“怎么了?”
宗垣脸上透出一丝不知所措的慌乱:“羊水破了”
话还没说完,所有人都涌了出来。就连离得遥远的那些师叔等人也一齐赶了过来,声音匆忙:“不是说还有七八日嘛,怎么这么快就要出来了?”
宗垣垂了垂眼,眸中生出许多愧疚来,可是也不是解释的时候,只是道:“叶子,快!”
叶白柏的的身影折了回去,片刻功夫就重新提着药箱出来,从宗垣身边时候声音稳如泰山:“放心,不会有事的。”
宗垣猛地转过身去,眼角潮红,声音沙哑:“拜托了。”
叶白柏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钻进屋去。
叶五婆婆紧随其后,抬手拍了拍宗垣的肩头:“放心,我们这些老东西都在这里,不会叫你的安阳出事。”
宗垣望着她声音有些发紧:“安阳不叫我进去,弟子想劳烦师叔您进去一趟。”
叶五婆婆原本就打算进去瞧瞧了,不过听到这臭小子主动相请,霎时停了脚步,歪头看着他道:“那孩子得让我先挑。”
宗垣抿了抿唇:“这还得安阳决定。”
叶五婆婆闻言双目圆睁,使劲瞪了他一眼:“没出息的东西。”
宗垣忙道:“师叔您说过的,男人在女人面前不用那么有出息。”
叶五婆婆又气又笑,呸了他一声:“好好守着吧。”
身后方嬷嬷也慢慢跟了过来,轻叹道:“放心,嬷嬷也不会叫她有事的。”
宗垣会转过身来,双目碰上她和蔼的眼睛,喉咙酸胀地滚了滚,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方嬷嬷抬手安慰地拍了拍他,转身也进了屋。
艾老三上前两步按住心神不定的宗垣:“放心,没事的。我们这么多人都在呢,来跟师叔我去比划两招。”
宗垣脸上露出许多苦涩:“师叔,我现在实在没有心情。”
艾老三嫌弃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那你就在这好好等着吧。”
话音刚刚落下,屋内就传出一声轻微的呼痛声。
宗垣心下一急,朝前两步道:“叶子,怎么了?”
叶白柏扬声道:“去烧热水,越多越好。”
宗垣没有丝毫犹豫,当即转身。
等人走了,剩下的一众人对视一眼,叹息一声。
这个臭小子不动情也罢,一旦动了情当真是要了命。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热水也换了一盆又一盆。
可是屋里除了痛呼声,以及一声声使劲的催促,再没有别的动静。
宗垣望着一盆接着一盆的清水进去,血水出来,脸都白了。
叶白柏的声音也变得有些尖锐了:“使劲,再使点劲儿”
人参也用上了,各种姿势也做了,可是至今仍没有生下来,而且女人现在的状态已然坚持不了多久了。
秦般若双眼微闭,脸上已然一丝血色也没了,苍白的厉害,浑身上下好似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气若游丝,似乎下一秒就要昏了过去。
方嬷嬷脸色也很是不好,抬头望了眼叶白柏,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叶白柏动作停了一下,沉声道:“嬷嬷,临产的经验我不如你。你在这说吧,所有选择都该交给安阳自己来做。”
秦般若心下凉了一半,努力撑着力气睁开眼睛望向方嬷嬷,气息微弱道:“嬷嬷,你说吧”
方嬷嬷深吸了口气,对上女人苍白的小脸:“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应该是胎儿的手抓住了脐带,所以才迟迟生不出来这样拖下去不是办法姑娘,你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秦般若霎时明白了她的意思,下意识地反驳道:“不要。”
晏衍的模样在脑海中一闪即逝,她闭了闭眼,缓了口气转头看向叶白柏,眼泪如潮:“神医,你之前一直说他们两个都很健康的”
叶白柏声音也有些哑:“是的,现在也很健康。可是今夜到底受了刺激,那孩子卡在那里你至今都生不出来”
话还没说完,秦般若死死咬着唇,神色哀求道:“我可以。神医我还有力气求你,神医我求你了。我想要他们两个都健健康康地活下来。”
叶五婆婆再听不下去,直接打断道:“老婆子还有把子内力可以用,叶子你就放开手再努力一把吧。”
秦般若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哀然地望着叶白柏:“求你了”
叶白柏心下也忍不住动容,若不至最后一步,她也不愿意就这样放弃一条生命。
女人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又重新睁开,望着秦般若道:“我曾在一本相杂医书之上看到过一则记录,在母体之上刺针,深入刺中胎儿的合谷穴,如此产生刺痛感,就会迫使胎儿松开脐带。”
“不过,我从未实验过。若是刺伤了”
秦般若打断她的话,面色苍白,可是眸光却努力凝神望向她:“我信你”
叶白柏被她的目光感染,深吸一口气,点头道:“好,那我就试一试。若是伤了胎儿,我来以命相抵。”
秦般若摇摇头,声音已然喑哑疲惫:“身为母亲,我永远永远都不不会放弃他。可是最终能救下他或者救不下他,都是他的命数所在。”
“倘若真的没了,怕也都是他父亲作孽深重他来赔罪的罢。”
“神医救济世人,如何如何能为这幼儿抵”
说到最后,秦般若的气息已然越来越弱了,吓得叶五婆婆道:“行了,你这丫头赶紧闭嘴休息一下吧。后面还得要你出力呢!”
秦般若闭上眼,重新积攒力气。
屋内没了声音,宗垣心下更加不安起来,五指紧握,骨节泛出用力的青白。如此反复来回走了几步,猛地朝着房门推去,被身后慢吞吞赶来的白云老人一把按住肩头:“坐下。”
宗垣回头对上师傅冷冰冰的视线,深吸一口气:“师傅。”
白云老人睨着他:“你进去也做不了什么。”
宗垣眼圈已然通红一片:“师傅,安阳很怕疼。”
白云老人对上自家徒弟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模样,愣了好一会儿,等回过神来就神情不悦了,声音也低沉得厉害:“你上一次流泪,还是你母亲离世时候吧?”
宗垣低低应了声,没有说话。
白云老人叹了口气,松开手,问他:“为什么是她?”
宗垣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师傅,那您又是为什么选择的师娘?”
白云老人瞬间吹胡子瞪眼:“你拿这个臭娃娃和你的师娘比?她连你师娘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宗垣眼泪都被逼了回去,哑声道:“弟子没有任何作比的意思。弟子只是想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白云老人冷笑一声:“那你也该记得下一句‘情不知所终,一往而殆’。你这样一味投入,只怕最终会反噬了你自己的性命。”
宗垣牵了牵唇,望着他郑重道:“师傅,若一味计较将来,只怕也会辜负了当下。”
白云老人顿了顿,随后极为嫌弃地摆了摆手:“儿大不中留,滚吧滚吧!”
宗垣抬手冲他行了一礼,还没说话,里头再次传来一声嘶哑的尖叫:“啊”
“果然有用!!”
“松开了!!”
叶白柏惊喜的声音一响,方嬷嬷的声音也紧跟着响起:“姑娘,用力啊”
“开了!宫口开了”
秦般若闻言死死咬住牙齿,重新开始用力,浑身如雨浇下,湿得透彻淋漓,如同暴雨之中七零八落的丁香。
宗垣悄声推门进去,瞧见她这副模样呆了一瞬,眸色越发通红,不过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从洞开的床头位置紧紧抓住她的手。方嬷嬷等人已经顾不上宗垣了,只是继续给女人加着劲。
秦般若原本已经陷入迷蒙,被他的手指一碰霎时清醒了过来,喃喃出声道:“宗垣?”
宗垣仍旧没有说话,死死攥住她的手,一点一点地轻吻着女人湿透了的头发,混着眼中的水珠咸湿一片。
秦般若也不再说话,重新积蓄力气:“啊”
“出来了!出来了!!是个姑娘!!!”
方嬷嬷惊喜一声,抱着一满身血污的女孩,交给了身侧的叶五婆婆。
叶五婆婆也欢喜得不行,兴高采烈地一把接过来,结果低头一看瞬间拧起了眉头,看看秦般若再看看手中的娃娃叹道:“怎么一点儿也不像她娘呀?!”
正说着,方嬷嬷已经接过了下一个,更加欢喜:“儿子!这个是儿子!!是龙凤胎呀!!!”
方嬷嬷重重拍了拍婴儿的屁股,激出一声尖锐的哭声。
听到弟弟哭泣,原本在叶五婆婆怀里安静吹泡泡的姐姐也跟着哭了起来。
方嬷嬷却欢喜道:“龙凤呈祥,姐弟平安!!”
秦般若心中一松,一句话都来不及说,眼前一黑就彻底陷入了黑暗。
宗垣却生生吓了一跳:“安阳?”
叶白柏也擦了擦额头的汗,如释重负道:“放心,没事。不过是力气用尽,昏过去了。”
女人说完之后,从怀里掏出药瓶,手一伸给人喂了颗药丸下去。
宗垣这才放下心来,抬头看着叶白柏郑而重之地行了一礼:“多谢。”
叶白柏摆了摆手,冲着他十分不客气道:“平日里瞧着你也是个寡欲的,怎么这么几天的功夫都等不得了?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了,最后这三个月不能做太刺激的运动!!你们你们还你让我怎么说你”
宗垣当真是有口难辩,自从戳破了那层窗户纸之后,两个人几乎夜夜亲吻含吮。
可也仅仅止于亲吻。
那些不得见诸于人的磨蹭,最终都生生按下。
可是对于情意乍通的两个人,这些难耐的贴近已然足够刺激。
宗垣低下头认真听训,一声不吭。
叶白柏骂了他半天,最后道:“果然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没有一个好东西!!”
宗垣:
方嬷嬷也从叶白柏的话里听出了今晚这场意外的由来,忍不住谴责地看了他一眼,但是到底不忍自家的孩子被小神医这样训斥,听了半响开口打断道:“小主子这次也算长个记性了。倘若下次姑娘再有了孕,你们可要谨慎着些。”
见到了秦般若这副模样,宗垣哪里还敢叫女人再受一遭这样的痛苦。
更何况,有这两个孩子也就够了。
不过这些话却不适宜同嬷嬷说,等空下来的时候怕是得问一问叶子了。
男人一声不吭地听训,等几人都说完之后,方才对视一眼安静地朝外走去。外间所有人早就听着声音凑了过来,极为稀罕地戳了戳孩子的脸颊:“这个娃娃居然有小酒窝。”
“我要这个!!”
“你来晚了!这是婆婆我的关门弟子了!!”
“凭什么?你问她,她答应的吗?”
“自然是答应的。她看到婆婆我的第一眼就笑了,不是喜欢我是什么?”
外间一群人重新热闹起来了,宗垣细致地处理完一屋的血污和狼藉,方才小心地坐到床沿上,垂眸细细看她,瞧着瞧着唇角咧出大大的笑容。
若她真是他的劫数,他也认了。
第132章 第 131 章 一问三不知。
“醒了!醒了!陛下终于醒了!!”徐长生跪在龙床之前, 几乎喜极而泣。
周德顺也红了眼眶,凑近一步压低了嗓音道:“陛下,您现在怎么样?可还有哪里不适吗?”
晏衍看到周德顺有些恍神, 呆了半响才哑声道:“周德顺,你的头发都白了呀。”
周德顺擦擦眼角,轻笑着道:“老奴年纪不小了,有几根白头发也正常。”
晏衍闭了闭眼, 连绵不断的梦境几乎叫他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可是周德顺的模样却瞬间将他拉回到了数月之前。
秦般若, 头也不回地离开。
晏衍慢慢坐起身来,声音平静:“皇后在哪?”
周德顺顿了一顿,低下头道:“找不到了。”
晏衍没什么意外神色,点了点头:“也是。这些江湖之人躲起来,你们想找也找不到。”
周德顺动了动唇, 想说些什么,可是瞧见男人眸中一片死寂, 终究不忍心再开口了,静静沉默了下去。
可那些死寂似乎不过眨眼功夫,皇帝再开口的时候已然重新恢复冷肃:“朕昏迷了多久?”
“四个多月了。”一说到这里,周德顺就眼眶通红。
好几次, 他都差点儿以为陛下挺不过来了。
晏衍垂眸看向跪着的徐长生:“徐太医, 辛苦了。”
徐长生不敢抬头,只是声音哽咽:“微臣职责所在。”
师兄不动声色地搅了一番风雨,剩下的烂摊子终究还得他来收拾赎罪。
晏衍似乎并没有发现徐长生语气中的歉疚, 只是将目光转向了窗外,喃喃道:“算着日子,皇后也该生了吧。”
如今重新立了秋, 殿外梧桐早早落了叶子,挂了果。
秋风寂寥,打着旋儿吹动廊下的九子铃,发出清脆的响音。
徐长生始终低着头,小声道:“是。”
晏衍许久没有说话,眸中一片空茫:“徐太医,你觉得孩子生下来了吗?”
徐长生哪里敢说话,嘴唇嚅动了半响,什么也没说出来。
晏衍摆了摆手:“下去吧。”
“是。”
等人走了,晏衍方才盯着男人离开的方向沉了沉眸:“暗庐回来了吗?”
周德顺点头:“回了。”
“叫他进来。”
“是。”
暗庐进来得很快,单膝跪下垂首道:“陛下。”
晏衍抬手示意人起来:“辛苦你了。”
暗庐接到晏衍遇刺的消息就瞬间回转,一路骑死了两匹骏马,最终不到两日的时间从北周境内赶了回来,压下了所有的浮动。如今终于见到皇帝醒来,一向流血不流泪的汉子也忍不住红了眼。
晏衍垂眸望着他:“说说吧。”
暗庐起身咽下所有情绪,沉声道:“前朝有陈大人领着一应事物,倒也平顺。北周摄政王那边病情加剧,北周皇帝开始布局,好戏频频上演。其余邻邦,有了去年那一战的余威,如今还都安分着。”
晏衍望着眼前的七尺男儿,沉默了许久,叹声道:“一个你,一个老师。得之,朕幸。”
暗庐一怔,再次跪了下去:“若非陛下救命之恩,哪有暗庐的今日?”
晏衍撑着身子起来,看着他郑重道:“等一切大定之后,朕会将隐龙卫放到明面之上,为我大雍第十三卫。所有卫士由你挑选。”
“不论家庭出身,不论品级等第。”
“天下所有贫寒子弟,都可以入选。”
暗庐怔了好久,猛地以头抢地:“臣谢陛下。”
晏衍牵了牵唇角,温声道:“快起来吧。”
“是。”
晏衍坐在床沿,目光落到御制掐丝珐琅双鹤香炉里缓缓探出的龙涎香雾,叹声道:“张贯之,没找到吧?”
暗庐摇头:“臣留了人在北周寻找,至今还没找到。”
晏衍扯了扯唇角:“不急了。”
暗庐应了声是。
晏衍摆摆手:“徐长生”男人说到一半,顿了顿,“他是个好的。只是他那个师兄怕是有些不对劲。”
暗庐愣了下:“陛下的意思是?”
晏衍十分疲惫地闭上眼,往后靠去:“盯着一些吧,只是不要伤了他。”
“是。”
*** ***
秦般若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
宗垣趴在床沿睡得深沉,阳光落到男人的眉眼之间显得清隽好看,不过眉心却仍紧紧拧着。
秦般若抬手轻轻捧上他的眉心,宗垣霎时清醒过来,睁眼看过去,眸中一片惊喜:“你醒了?”
秦般若低低应了声,声音还有些许的沙哑虚弱:“怎么在这趴着?”
宗垣勾了勾唇:“你不是说要第一眼先看到我吗?”
秦般若定定望着他,过了许久哑声道:“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宗垣眸光漾出温柔的涟漪:“喜欢一个人,不就会一直想对她好吗?”
秦般若指尖顺着他的眉眼往下,眼角、鼻尖、薄唇缓缓停下。
“那为什么喜欢我?”
女人总喜欢在即将陷入爱情的时候,追根究底。
她也不免俗。
宗垣握住她的手腕,垂首吻上她的指尖:“不知道。”
这个答案还不够让女人满意。
她抿了抿唇,继续问道:“那你会一直喜欢我吗?”
宗垣不知想到了什么,低笑了一声:“不知道。”
秦般若神色瞬间就不那么明朗了,想着往后撤回手来,却被男人紧紧拉住,垂眸望过去的眸光仍有兴许笑意:“做什么?”
秦般若横了他一眼,语气不善道:“那你会在有一天不再喜欢我了吗?”
宗垣似乎很认真的想了下,再次道:“不知道。”
一问三不知。
秦般若不想再理这个人了,偏开头去:“孩子呢?我要看孩子。”
宗垣却握住她的手,轻笑着重新将人拉了回来,垂眸对上她目光的时候已然变得格外认真了:“安阳,这么多年,我走过很多地方也见过很多人,却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个人的身上”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感受到心动、怜惜、喜悦、遗憾、怅惘以及害怕等等诸多复杂的情绪。”
“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任何一个人,也没有和任何人在一起过。”
“但我见过师傅和师娘相处的模样”他的眼里慢慢浸出笑意,“师娘还在的时候,师傅经常半夜三更地被踢出屋子,然后气呼呼地把我从被子里拎出来,要带我离家出走。结果还没走出雪山,两个人就打了起来,打着打着就转回了自己的住处,最终留下我一个人在半山腰打喷嚏”
宗垣说到最后,整个人都变得十分温柔:“我不知道为什么又是在什么时候喜欢了你,也许是乍见之欢,也许是天意弄人可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心下已经装满了欢喜和满足。”
“安阳,你不知道我带你回雪山的那一天,有多么开心。”
“那时候我就在想若是同你在山上呆一辈子,也是好的。”
秦般若被哄得脸色好转,可是抿了抿唇,仍旧不依不饶道:“一辈子?刚刚也不知道是谁说不知道会不会一直喜欢我呢。”
女人呵了声:“有些人前后变脸也未免太快了些。”
宗垣忍不住低笑出声,不轻不重地咬了咬她的指尖:“师兄错了。”
秦般若冷着眸子睨了他一眼:“师兄说的不过是实话,错在哪里了?明明哪里都没有错。”
宗垣被她这小眼神瞧得心头发酥,脸上的笑意也跟着越发浓盛:“我不该故意逗弄你,叫你生气”
话还没说完,秦般若瞬间炸了毛,使劲推开他:“谁生气了?”
宗垣眨眨眼睛,似乎还有些发愣。
秦般若已经开始逐客了,语气都变得拒人于千里之外了:“师兄若是没什么事,安阳就不留人了。”
宗垣还戴着,外间叶婆婆早听着声音和方嬷嬷一起抱着孩子进来,两个女人将宗垣往后一挤,一起抱着龙凤胎朝秦般若道:“瞧瞧,这俊俏模样,像你。”
秦般若当时一眼都没看到就直接昏了过去,如今终于瞧见这两个孩子,心下霎时软了下去,抬手小心地戳了戳一个冲她吐泡泡的奶娃娃,哑声道:“好软。”
方嬷嬷笑着道:“这是姑娘。瞧瞧,这眼睛鼻子多么像你。”
秦般若:
这么小,这么丑,哪里像她了?
像那个混蛋还差不多。
思及晏衍,秦般若抿了抿唇,强迫自己将目光转到儿子身上,辛辣点评道:“这个更丑。”
儿子原本正呼呼睡着觉,可是在睡梦中似乎听到了母亲嫌弃自己,眼睛都没张开直接哇哇哭了起来。这一哭不要紧,连带着旁边呵呵乐的女儿也跟着一起哭了起来。
秦般若:
外头等着的一群人急哄哄地又想进来又不好进来,只是歪着头问:“怎么了怎么了?”
叶婆婆目中带了几分谴责意味地扫了秦般若一眼,女人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尖,呵呵道:“这小子”
方嬷嬷连忙搂着那小儿子轻哄道:“哦,不哭不哭我们小公子最好看了。”
叶婆婆也跟着哄那小姑娘:“不哭了啊,姑娘家哭多了就不好看了”
两个人一边哄着一边往外抱去,再不叫秦般若这个当娘的再多看一眼。
秦般若:
人来得快,走得也快。
一瞬间,就又只剩下她和宗垣两个人了。
秦般若横了他一眼,也不说话,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重新躺下。
宗垣按了按眉心,又好笑又无奈地上前小声道:“安阳?”
秦般若不理他。
宗垣重新坐回床沿,垂眸看着她的目光有些温暖:“安阳,你不知道你刚刚问我那几个问题的时候,我心里有多么开心。”
秦般若无动于衷,动也不动。
宗垣声线变得越发温柔:“说明你已经开始信赖我,喜欢我了。”
“安阳,我喜欢你。是因为你璀璨夺目,值得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喜欢。”
“我不知道会不会一直喜欢你,因为一直这个东西很难保持稳定。就像师傅和师娘一样,他们爱了三四十年,却也会有争吵。”
“比起一直的喜欢,安阳我希望我带给你的是安稳而持久的爱。”
秦般若终于动了动,她慢慢翻过身来,抬头对上宗垣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了他半响,最终面无表情道:“过来,亲一下我。”
宗垣愣了一下,跟着轻笑出声,什么话也没说,俯身温柔地吻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今天思索了很多这几个男人和女主的感情。皇帝是因为被看见,被理解,被拥抱,长久的投入和刺激影响下的爱;张贯之是在年少一丝不苟、墨守成规的小古板时候,爱上最为叛逆的最深层的自己,再加上多年的求而不得,感情越来越浓;而湛让是在佛门禁地这么多年,一步步将原本被压抑的本性彻底勾了出来;最后是宗垣他本身是个安全型依恋的人,被师傅们养得自由而富足,所以他为什么会被女主吸引?
第133章 第 132 章 门关上了吗?
山上许久没有这样热闹了。
更准确地说, 是折腾了。
秦乐安还好一些,每日里最大的兴趣就是睡觉。睡醒了,如果身边没有人就安静地吐泡泡, 如果有人过来就冲着人家笑。短短三两日就俘获了山上一众人的喜爱。
可宗明夷却实打实地折腾了好一段时间。尤其在刚开始的半个月,几乎同他的父亲一样时时刻刻都要黏着秦般若贴贴抱抱。若是秦般若一放下了他,立时就哭。他一哭,带着秦乐安也跟着哭。不过幸好秦乐安哭两声也就停下了, 歪头瞧着弟弟嘿嘿地笑。
秦般若又气又无奈, 可是这小混账才不管你怎么想的呢。
宗垣试着抱着宗明夷哄, 可那小混账东西反而哭得更厉害了。
一声接着一声,哭得几乎气都要跌过去了。
秦般若一下子心疼了,最终还是接过手来。一到秦般若的怀里,宗明夷瞬间歇了哭声,睁着两颗黑滚滚圆溜溜水润润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瞧着女人。
秦般若气得咬牙, 嘴里喃喃道:“都是混账东西!”
可是见宗明夷窝在母亲怀里时间久了,秦乐安也不乐意了。
时不时的假哭两声, 也要秦般若抱抱。
秦般若当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宗垣跟在一旁,只得小心地抱着秦乐安轻哄。也幸好秦乐安很给面子,在男人抱起的间就止了哭声,甚至十分好奇地揪了揪男人垂下来的发丝就往嘴里送, 男人神色慌张地连忙扯回来, 小姑娘却一下子就咧嘴笑了起来。
自此之后,秦乐安就认下了宗垣,每日里都要宗垣抱抱。
宗垣在宗明夷那里受到的打击, 彻底被秦乐安治愈了。
不过宗明夷的问题到底没有解决,最终还是叶嬷嬷想的招数,拿秦般若的里衣做了软布, 又软声轻哄着糊弄了过去。时间一长,也就没有那么缠秦般若了。
如此一来,秦般若突然从之前的焦头烂额状态一下子闲了下去。
两个孩子除了吃奶时候会找她,其余时间,都被山上的人抢占了去。
秦乐安瞧着安生,却不像弟弟那么糊弄。每日里必然要宗垣抱抱,不过哪怕中间被放下了,也不哭不闹,睁着眼瞧瞧宗垣就重新闭上眼睡去。
宗明夷却过上了每日里换一个的幸福生活。
可能晚上还是方嬷嬷,早上醒过来就成了叶婆婆,第二天又成了艾老爷子。
他稀奇地揪过每一个人的胡子和头发,最后一概都大发慈悲地接受了。
秦般若彻底轻松下来,就将关注点重新放回到自己身上。
虽然她在怀孕期间已然十分注重身材的保养了,但是相对之前到底丰腴了许多。于是,每日里她喂过两个孩子奶之后,就同叶白柏做起了康复的理疗训练。
一晃两个月过去,倒是叫她彻底恢复了之前的身材。
不过相对从前,身体的一些部位明显丰腴了许多。
叶白柏扫过女人胸前,赞叹道:“某些人是真有福了。”
秦般若眨眨眼,只当没听出她的取笑,反而抬手一把偷袭住叶白柏的胸口:“也不知这里会便宜了谁。”
叶白柏脸皮到底没有秦般若那样厚,一连往后退了两步,仍忍不住红了脸道:“你你你我明天就走了。”
秦般若连忙道:“神医!叶神医我错了!神医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
叶白柏面上仍带着许多赧然,不过语气却认真得很:“今天原本就是要过来同你告辞的。我在这里呆的时间不短了,后面也没什么再需要我做的了,我也该回药王谷了。”
秦般若脸上霎时生出许多不舍,拉住她的手坐下:“当真不再多留一些时间了?”
叶白柏摇头道:“不了,山下还有很多人等着我。”
这话说完,秦般若也不再多劝,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道:“我没什么朋友。宗垣是一个,你也是一个。那些矫情的话我就不说了。只一句,往后若是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尽管来信。”
叶白柏勾了勾唇:“好。”
说完,女人又瞧着秦般若戏谑笑道:“若是山上要办喜酒,我也是会再来的。”
秦般若:
“放心。叶神医的喜酒,我也不会缺席。”
两个女人说了半下午的悄悄话,直到黄昏时候宗垣才抱着秦乐安过来寻两个人吃晚饭。
也是叶白柏的饯行宴。
山上人虽然吃一锅饭,但基本没有一同吃过饭。
上一次,还是两个孩子的满月酒。
这一回更是热闹得厉害,足足到了半夜才各自休息。
叶婆婆将宗明夷抱了去,秦乐安在方嬷嬷屋里睡得昏天黑地。
宗垣跟在秦般若身后,身上虽染了几分酒意,但是步履沉稳,目光清明,显然没有喝多。
天黑黑的,可雪是白的,星是明的。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静静走了一路。
直到瞧见了她那处木屋,秦般若才突然停下脚步,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道:“宗垣,我有没有说过这里的星星比长安亮很多。”
宗垣停在女人身侧,跟着仰头看去,勾了勾唇:“刚刚说的。”
秦般若慢慢收回下颌,视线也跟着从璀璨群星落到男人的眼睛,直勾勾地盯了他好一会儿,静静开口道:“那我有没有说过,你的眼睛比雪山之上的星星还要亮。”
宗垣脸上的笑意更盛了:“没有。”
秦般若仰头望着他:“你怎么不说我刚刚说过了。”
宗垣眨眨眼,眸中溢出几分惺忪笑意:“说过了吗?”
秦般若长长哦了一声,作势转身离去:“没有听到就算了。”
宗垣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哑声道:“听到了。”
秦般若目光安静地望着他,什么话也没说,可是却又似乎说了很多。
宗垣喉咙上下滚了滚,那些稀薄的酒意顺着夜风重新席卷而来,变得浓烈而炙热。
秦般若轻松地挣开他的手,然后抬手抱住他的腰,将头靠在了男人的胸膛,轻声道:“宗垣,谢谢你。让我在这二十多年间,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平静和安宁。”
宗垣闭了闭眼,将那些已然到了胸腔之上的欲望又重新按捺下去,安静而又守礼地抱住她,什么话也没说。
秦般若深吸了一口气,男人身上的清冽香气混合着酒香非但不难闻,反而有种格外的缱绻味道。
起风了。
夜风仍有些冷。
秦般若紧了紧手上的力道,低声道:“好冷。”
宗垣垂眸瞧了女人一眼,女人低着头埋在他的怀里,小小的一团,柔软又娇贵。
他动了动喉咙,哑声道:“回去?”
秦般若低低应了声,可是却仍未从他怀里钻出来。
宗垣心都要软化了,轻声道:“我抱你回去?”
秦般若再次低低应了声。
宗垣得到允可,直接将人打横抱起,脚下一点眨眼功夫就到了门前。他的脚尖轻轻一踢,推开了门,两步进了屋将人放下。
屋内没有点灯火,只有屋外一路的雪光影影绰绰映射进来。
宗垣垂着眸深深望了她许久,眸色在黑暗之中不知周转了几个来回,最终闭了闭眼出声道:“你早点休息。”
秦般若愣了一下,不过也没挽留,低低应了声:“好。”
男人说完直接转身朝外走去,秦般若跟着转过身去朝里屋走去,可是刚转过一步,就似乎撞到了桌椅,发出一声噼里啪啦的声响。
秦般若跟着闷哼一声,扶住了桌子。
宗垣连忙回过身去,三步并作两步将人扶住:“怎么了?撞到哪里了?”
秦般若咬了咬唇:“膝盖。”
宗垣应了声,小心地扶着她坐到床上,低声问道:“屋里还有药吗?”
秦般若声音听起来有些异样:“左边柜子第三排那个紫色瓶。”
宗垣点头,转身点了烛火,取过消肿的伤药过来,半蹲下身子道:“我看看伤处。”
秦般若没有动作。
宗垣抬头看过去,女人双眼如同蒙了一层水汽,湿润润的。
他呆了下,抬手擦过女人眼角:“这样疼吗?”
秦般若咬着唇还没说话,眼泪先一步落到了男人手上。
又湿又烫。
宗垣一下子攥紧了手指,声音更加温柔了几分:“别哭了,我看看伤势。”
秦般若摇摇头,抬手拿过他手里的药瓶,语气却莫名固执起来:“我自己来就好。”
宗垣又是一愣,看着她这副模样叹道:“你这个样子,我怎么能放心你自己来?”
秦般若咬着唇不说话。
宗垣抬手又擦过她的眼角,语气不见丝毫的不耐烦:“是我哪里叫你不开心了?”
秦般若撇了他一眼,神色明显松动却仍没说话。
宗垣细心地将方才发生的所有想了想,没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不过这副模样定然是哪里有了问题。男人眸色微动:“还是太疼了?”
秦般若偏开头,硬梆梆道:“是,疼。”
这话里头有了几分怄气的成分,宗垣猜不准她的心思,不过慢慢捋总能捋出来。于是,顺着脚踝往上小心按压道:“哪里?这里吗?”
男人的动作又轻又柔,虽然隔着衣服,可是一路摸上去却也叫她瞬间起了别的心思,霎时那些羞恼情绪也跟着散开了:“不是,别”
宗垣轻轻握住她的膝盖,仰头望着她柔声道:“所以,也不是这里疼是吗?”
秦般若碰上他的目光静了许久,嗓音也似乎被堵住了一般:“不是。”
宗垣循循善诱道:“那是哪里?”
秦般若咬了咬唇没有说话,过了片刻,再次咬着唇道:“胸口。”
女人的声音似乎十分羞赧,说了那两个字顿了顿,才继续道:“今日下午那两个小混账没有吃”
宗垣瞬间呆住了。
自从这两个孩子出生以后,那些奶水宗垣就也没有再吃到过了。
每日里供那两个孩子尚且不够,他又怎么能舔着脸去吃?
可是今日下午,方嬷嬷做了些豆乳,顺道也喂了两个孩子。如此,秦般若这边就落下了。
宗垣眸色瞬间就暗了下去,声音也哑得厉害:“那我”
剩下的话,他几乎有些说不出口,只是目光渴望地望向了秦般若。
秦般若闭了闭眼,偏头侧向了一侧:“门关上了吗?”
宗垣哦了声,神思混沌地转身去关门。等再回来的时候,女人已经将帐子落了下来,只剩下一道玲珑的身影靠坐在床前。
宗垣慢慢撩开帷幔,女人已经褪了外衫,只剩下荷叶绿的小衣静静挂着。
山蕨湖莼,欲待采撷。
第134章 第 133 章 都脏了。
隔了这么些日子, 宗垣的动作似乎生疏了许多。
他的吸吻变得缓慢、规矩、克制,又轻又慢。
可秦般若经了两个孩子不知轻重地吮咬,如今这样小心翼翼地轻吮反叫她心下发麻。
忍了又忍, 秦般若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好些了。”
宗垣顿了顿,将香甜的乳汁咽入喉咙,可嗓子却越来越干涩:“还有一些。”
秦般若应了声:“给他们两个留一些。”
宗垣原本是准备了两个奶娘的,不过秦般若想要喂自己的母乳, 所以白日里基本是她自己喂养, 到了晚上才叫两个奶娘看顾着。不过有时候晚上孩子还是要找她, 所以秦般若会习惯性留一些奶水。
宗垣目中生出几分赧色,应声道:“抱歉。”
秦般若垂了垂眸,没有再多说什么,将另一侧凑到男人面前。
男人乌发还整齐地束在头顶,玉冠温润端正, 而她却早已经衣不蔽体,一团凌乱。
秦般若觉得有些刺眼, 抬手解下他的玉簪,连带着玉冠跟着一齐掉下。
乌墨般的长发霎时失了束缚,如云絮倾泻倏然散落肩背。
宗垣疑惑地松开口齿,抬头看她。
男人终于乱了模样, 一头乌黑长发散在身后, 唇角还沾着几滴乳白的汁水,将那素来端方的容颜衬得绮丽无措,如同雪山之上的神祇终于被拉进了俗世之中。
秦般若抿着唇满意地捏了捏他的耳朵尖, 轻声道:“这样就公平些了。”
宗垣神色霎时有些无奈,不过很是纵容道:“你喜欢就好。”
秦般若轻轻翘了翘唇,指尖已经很不老实地落到了他的唇角, 细细擦过:“吃好了吗?”
宗垣其实还没有,不过到底还存着理智念着那两个孩子,低低应了声:“好了。”
秦般若不动声色地将男人的微表情尽收眼底,轻笑了声,反问他:“那是不是该我了?”
宗垣眨了下眼睛,似乎没明白过来女人的意思。
秦般若指尖却已经一下又一下地擦过男人的下唇,哑声道:“我想吃这里。”
宗垣眸色一下子深了下去,慢慢握住她的手指,启唇咬了上去。男人咬得不重,可是酥酥麻麻地却如同过了电一般,让她腿跟都有些发软。
男人咬完之后,抬头认真地看她,声音低柔却带了几分平日不易常见的危险:“怎么吃?”
秦般若心下一颤,抽了抽手指,没有抽动。
她忽然觉得这人表现得再是温和,内里也自有强势的一面。心下陡然一醒,提醒道:“不吃了,松手。”
宗垣眉眼霎时染上几分遗憾,不过却十分听话地松开指尖,收了回去。
秦般若暗骂一声,抬脚踹他:“我要休息了。”
宗垣老老实实地起身下床,不过顿了下,提醒道:“伤着的那一处,可还要我来上药?”
秦般若窝在被子里打眼瞧了他半响,点头:“好。”
女人重新裹着被子坐起身来,将亵裤轻轻往上挽了上去,露出那一处的伤痕来。
狰狞的青紫在雪白的肌肤之上格外晃眼。
宗垣怔了一下:“磕得怎么这样重?”
秦般若低低应了声,没有多说话。
她的身子一向娇贵,稍微重一点力气都要留下痕迹。
更别说刚刚那样被木凳磕到了。
宗垣用指尖轻轻擦过一点伤药,又细细抹了上去。
可是刚碰一下,秦般若就忍不住敏感的打了个颤,低嘶了声。
宗垣手指一顿,抬眸看她的表情:“这样疼?”
秦般若眨着眼看他:“疼。”
宗垣手指微颤了下,声音也跟着哑了又哑:“那我再轻一些。”
“好。”
宗垣果然更加体贴小心了,可即便如此,一场药抹下来女人眼角已经又红了。
男人怔了怔,抬手轻轻擦过女人眼角,叹道:“当真是玉做的贵人。”
秦般若哪里是因着疼才红了眼?
不过她自然也不会为这分辨,而是揪着男人的语气道:“你嫌弃我了?”
宗垣哭笑不得:“我怎么会呢?”
秦般若却横了他一眼,也不搭话,将膝盖收回被子,转了个身不再理会宗垣。
宗垣:
男人无奈地按了按眉心,将药瓶放到一侧,重新坐到床沿小声哄道:“是师兄说错话了。”
“师妹不要和师兄计较,好不好?”
秦般若也不理睬他。
宗垣又低声哄了好几句,女人都没有丝毫反应。
宗垣重重叹了口气:“既然师妹还不肯原谅我,那就不要怪我出杀招了。”
话音落下,秦般若还没反应过来,宗垣已经从被窝的缝隙里钻了进去,抬手挠着她腰间的痒痒肉不撒手,秦般若立时砰地一下坐了起来,又躲又气又笑:“混蛋师兄”。
宗垣笑着问她:“叫我什么?”
秦般若当真是怕了他,求饶道:“好师兄”
宗垣霎时停了手,笑意盈盈地看着她:“再叫一声。”
秦般若被这么折腾了一番,脸色潮红,乌发丝丝缕缕浸了香汗贴在脸颊、颈侧,香艳丰腴。女人却丝毫不觉,掀眸横了他一眼,重新扯住被子裹上,往床脚一连退了几步:“坏师兄。”
宗垣挑了挑眉,作势抬手:“叫我什么?”
秦般若瞪圆了眼睛,警告他道:“不许再挠我了。”
宗垣瞧着她笑,也不说话。
秦般若哼了声,翻身贴着墙壁躺下,也不再理会男人。
宗垣跟着侧躺在一侧,拄着手臂瞧着她的脊背。
男人目光专注而灼热,不过片刻功夫,秦般若重新翻过身来看着他道:“你不走吗?”
宗垣眨眨眼,垂眸看着她温声道:“我等你睡着了再走。”
秦般若眼珠子微微转了下,从被子里伸出胳膊,抬手示意道:“那抱一抱再走。”
宗垣神色霎时软了下来,往前凑了凑,隔着被子抱住人,神色缱绻,眉眼温柔。
秦般若仰头深深望进他的眼里,眼底幽沉深邃,却又澄澈分明。
两个人的气息几乎交缠在一起,酒香混着帐中的暖香叫人的头脑越来越沉。
秦般若一时没有说话,宗垣俯身贴得更近了些,就在两唇相贴的功夫,秦般若猛地偏开了头,轻笑着道:“现在不给亲。”
宗垣遗憾地叹了口气,侧躺到她的身侧,隔着被子将人抱入怀里,声音委屈沙哑:“好吧。”
秦般若更近地贴了贴,双手抱住他的颈子,额头相抵,眉眼相对:“不生气吗?”
宗垣疑惑地抬了抬眸,跟着摇头:“怎么会?”
秦般若仰了仰小脸,问他:“那你想不想亲我?”
宗垣喉咙动了下,诚实道:“想。”
秦般若定定瞧了他一会儿,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角悄然勾起一弯柔柔的弧度,跟着俯身埋到男人胸口亲近地蹭了蹭,低低喊了他一声:“宗垣。”
宗垣心下熨贴得温暖如春,酥酥软软,就连应声也比之前放轻了数倍。
秦般若稍稍仰起脸来,试图去寻找他的目光。然而却只能看到那些堆叠在他肩颈之间的乌发,以及雪白如玉的下颌线,还有泛着湿润和温度的薄唇。
在微弱烛光的掩映下,似乎一切温暖都变得触手可及。
她清清楚楚地意识到自己在贪恋着这样的温暖。
秦般若喉咙滚了滚,仰头吻上他的下颌线,慢慢贴上他的薄唇:“现在可以亲了。”
宗垣顿了一下,就反客为主亲了回去。
越亲越深,越亲越浓。
酒香混合着奶香、帐中暖香,一齐缓缓弥散在空气里。
被子也在不知什么时候被慢慢推了下去。
热度一点点攀缘而上,汗水浸透了额发,将眼前的一切也变得模糊不清。
秦般若弯了腿膝,贴在他的腰间绷直又蜷缩。
从来没有这样贴近过。
宗垣的眸色发了沉,咬吮的动作也不复之前温柔了。
不知过了多久,秦般若脑子变得昏昏沉沉,呼吸也乱成一团,可是却突然意识到什么,使劲挣扎起来:“宗垣,起开”
话没说完,已经晚了。
男人鼻尖,薄唇,甚至出尘的眉眼之上都落了几滴奶白的汁水,将人彻底拉入红尘欲界。
秦般若神色混沌,呆呆地看着男人。
她的身体调理得好,奶水也跟着十分充足。加上今晚两个孩子谁也没吃,满涨之下又乍然受了刺激,却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宗垣却不以为意地擦过脸颊,声音低哑地问她:“浪费了这么多,怕是也不够他们两个吃了吧?”
秦般若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宗垣扯了扯唇角,重新低下头去:“明天我给乐安和明夷做豆乳吧。”
秦般若还没回话,宗垣动作陡然一重,秦般若低哼一声,含混着叫他:“宗垣”
宗垣低低应了声,轻吻慢吮:“叫我师兄。”
秦般若被吻得又酥又麻,声音也变得软绵:“师兄”
话音刚刚落下,男人再不留一点儿力气,直到逼得女人泻出一声似哭似泣的低吟。
过了好一会儿功夫,秦般若才回过神来,喘息着推了推人:“黏糊糊的,难受”
宗垣低头吻了吻她的薄唇,温声道:“我去烧水。”
秦般若点点头,又连忙拉住男人衣袖,摇头道:“不行,会被他们发现的。”
宗垣低笑一声:“之前也烧过洗澡水的。”
是她太过做贼心虚了。秦般若哦了声:“那你小心些”
宗垣低低笑出声:“我知道,不会叫人瞧见的。”——
作者有话说:
第135章 第 134 章 以后我只听你的。
“怎么?大半夜的过来烧洗澡水了?”
宗垣丢柴的动作一顿, 慢慢站起身来朝着来人有礼道:“师叔还没睡?”
叶婆婆弯着眉眼上下打量了一圈,似笑非笑道:“怎么还换了身衣服?”
宗垣:
“那身衣服酒气太重了。”
叶婆婆耸了耸鼻子,又抬手扇了扇, 轻笑道:“我怎么闻着不太像酒香的味道?”
宗垣有些无奈道:“师叔是来做什么?”
叶婆婆挑挑眉,说起正事:“我明日也会下山。”
宗垣一愣:“怎么这么突然?”
叶婆婆靠在门板之上,目光转向外面的月光:“在这一个地方呆了这么多年,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宗垣静静望着她。
叶婆婆摇摇头, 语气突然有些感伤:“南安寺的照善和尚圆寂了。”
宗垣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 这么些年这几个人虽说看上去不理世事但是也自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叶婆婆叹了声, 转过身去一步一摆手:“时光催人老臭小子,你比我幸运。”
“好好珍惜身边人吧,我等你的喜讯。”
宗垣立在原地瞧着她越走越远,似乎师叔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件事的。他怔了片刻,心下忽然生出一种感觉这或许是最后一次同师叔见面了。
还在愣神的功夫, 又一道细微的脚步声传来。
“谁?”
宗垣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带了几分冷意。
屋后巨大的阴影下慢慢走出一个人, 来人挠了挠头,呵呵两声:“师叔饿了,过来厨房找点吃的。”
宗垣静静望了他片刻:“师叔方才吃了也不少,饿得倒是快。”
艾老三也不觉得尴尬, 顺着道:“吃得多喝得多, 走了两趟茅房就饿了。”
宗垣一时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打量了他半响,又将视线挪到阴影之后轻轻扫了一眼, 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在厨房里找出了四个馍馍,朝着三师叔扔去:“看来几位师叔是都饿了。不过时辰也不早了, 师叔们吃完就早些回去歇着吧。”
艾老三稳稳接住那四个馍馍,干笑一声:“好好,你们也早些休息。”
宗垣脸上的笑容一褪,横生了许多冷意,皮笑肉不笑道:“多谢师叔关怀。”
艾老三转过身去,朝着阴影之下几个身影递了个眼色,再待下去这臭小子怕是要恼了撤!!
等所有人都悄无声息地离开,宗垣才无奈地按了按眉心。
今夜是他差点儿没忍住。
可是他对她的自制力,也是越来越差了。
宗垣重新坐回身去有一下没一下地丢柴,火光在灶台之中呼呼燃烧,偶尔窜出来的火苗燎过指尖,生出几分烫意。
这么些年,他在江湖之上餐风宿露,从未觉过悲苦,反而多有自得其乐之意。
可如今在这方寸之间,却生出一股绵密细致地温暖和眷恋。
若是就这样停下来,似乎也未尝不可。
宗垣再次捡起一根柴丢了进去,火光忽暗又重新明亮起来。
自从有记忆起,他面临的就是漫长而黑暗的躲藏、暗杀、哭泣与唾骂。父亲同他的手下每日里商量着复兴大业,却从来没传回来什么好消息。一到这个时候,他就会大叫大骂。
而母亲则将他牢牢护在怀里,躲在一角闷不吭声。
其实他对于母亲的印象已经很淡了,只记得很香很软很柔弱却也很坚强和决绝。
四岁那年,她将年幼的自己塞入护卫的手中,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再也没有回来。
没有多久,父亲的老巢被彻底找到。
一片血色之中,师傅来了。
是师傅救下了他。
此后十三年,他同师傅师娘就一直住在雪山之上。
他也将这里视作了唯一的家,可是心里的某一处却始终空荡荡的无法填补。
十八岁那年,师傅准许他下山游历。
一走就是八九年的时间,在这数年之间,他走过太多的地方,也见过太多的人。有感动的,有钦佩的,也有惊艳崇敬的可却始终没有停下他的脚步。
他不知道他在寻找什么。
王权富贵?
美人美酒?
他翻过北周皇家的宝库,做过南诏的正二品官员,也去过大雍最美的花楼可一切都是那么索然无味。
于是他静静地来去,重新归于江湖。
江湖之上,每日都有故事。
他走走停停,权当听故事了。
遇见秦般若,不过一个意外。
哪怕是个很美的意外,他也没有起太多旖旎的心思。
她确实很美,可是他见过的女人之中也并非没有比她更美的存在。
那时的她,于他而言不过是更为划算地来处理所欠的人情。
是从什么时候变了质?
宗垣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也许是她别扭又骄横地说自己并不需要什么朋友;也许是在知道她的身份,观察审视之后却发现所有给予她定义的名词似乎都不准确;也或许是她天真又恶劣地逗弄孤儿所的那些孩子,将人弄哭又哄好,哄好又弄哭那种消磨时光的平淡和宁静,叫他第一次生出了几分无意识的眷恋
才会心甘情愿地卷进这场权力与黑暗纠葛的漩涡之中,越陷越深。
最为可怕的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一步步往下走的结局如何却丝毫不想停下脚步。
甚至生出几分与天争,与人争的斗志。
宗垣轻笑着摇了摇头,站起身来揭开锅盖,如潮的热气扑面而来,一片白茫。
身后有脚步声细微响起。
不是很大,宗垣却勾了勾唇只当作没有听到。
来人从身后双手勒住他的脖子,凶声凶气道:“抢劫了!”
宗垣好声好气地问道:“大王是劫财还是劫色?”
女人干脆利落道:“劫财。”
宗垣低笑了声,继续道:“要钱没有,要色小可倒是还可以奉上一二。”
秦般若哼了声:“那就让本大王瞧瞧姿色到底如何吧?”
宗垣轻笑着转过身来,握住她的手掌哈了哈气:“怎么过来了?冷不冷?”
秦般若望着他摇了摇头,一本正经道:“等你半天不回来,看看是不是山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小妖精将你给缠住了?”
宗垣眼里晕出惺忪的笑意,将人拢在怀里:“整个山上,除了你这个小妖精”
话还没说完,秦般若好像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
女人瞬间炸了毛,使劲将人推开,跟着一连退了三步,整个人远远避到厨房一角。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叫宗垣都瞧愣了。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男人忍不住低下头去轻轻笑了起来。
隔着白雾,秦般若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拿目光示意他一会儿配合一些。
宗垣十分有趣地瞧着她,不过倒很是乖顺地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方嬷嬷才从门后徐徐走了出来,脚步缓慢,似乎还带了些许迟疑。
不过,她到底是因着正事过来,调整了下面部神色,冲着宗垣和蔼地笑了下:“公子在烧水啊?小乐安醒了,我来冲一些”
话还没说完,秦般若急急忙忙快走两步出来:“嬷嬷,我抱去喂就行了。您快回去歇着吧。”
说完也不等方嬷嬷回应,直接急匆匆出了屋子,三两步就不见了身影。
等人走了,宗垣才慢吞吞地转向方嬷嬷,面上不见丝毫赧色,甚至音调还七平八稳:“没事儿,嬷嬷回去歇着吧。”
方嬷嬷轻咳了声,抬眼看着他似乎想提醒两句,不过动了动嘴最后什么都没说,摇了摇头半是欢喜半是忧愁的转身离开。
等宗垣提着浴桶和热水回到屋子,秦般若已经哄睡了乐安。
瞧见宗垣回来,女人又气又羞又恨地瞪了他一眼,小声道:“嬷嬷过来,你怎么没提醒我?”
宗垣不紧不慢地将水温调好,方才抬步朝着女人身前走去,轻笑着道:“一时疏忽,我的错。”
秦般若想到方才的场景就忍不住要钻进地缝里去,瞧见他这副不甚在意的模样更是生气:“出去,不想见你。”
这个时候,宗垣如何能走?
男人半蹲在床前轻声哄道:“嬷嬷不会同人说的。”
秦般若偏开头去,哼道:“丢死人了。而且”
女人咬了咬唇,抬眸瞧了他半响才哑声道:“嬷嬷上山来是为了你的婚事。如今我这个有儿有女的横插一脚进来,算怎么回事?只怕她心里要骂我了。”
宗垣叹了口气,轻轻握住她的指尖,含吻道:“我们连儿子都有了,我还要什么婚事?”
秦般若瞪了他一眼:“可实际你又不是”
话说到一半,碰上男人温柔却强势的目光咬了咬唇:“罢了,看到就看到了。反正如今你是我的了,就算你师傅给你指一个妻子,我也是不准的。”
宗垣眉眼瞬间如春风荡过,一树花开,低低应声道:“好,以后我只听你的。”
秦般若被美色迷住了片刻,眨了眨眼睛,回神起身道:“你先看着乐安,我去洗一洗。”
宗垣喉咙一滚,哑声道:“好。”
秦般若睇了他一眼:“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宗垣满眼无辜地望了回去。
秦般若也不理睬身后灼灼的视线,几步拐到屏风之后就解下衣衫,将整个人泡进了浴桶之中。
女人弄出的声音不大,可于内力深厚的宗垣来说却几乎等同于在他的眼前拨弄。
窸窸窣窣,淅淅沥沥。
第136章 第 135 章 我们的孩子,合该拥有……
秦般若洗得很快, 再回来的时候一身藕荷色的袄裙,湿着发垂在肩侧,身上不见丝毫点缀却衬得容色清丽, 气质绝尘。
宗垣瞧着她却拧了拧眉,起身出去拿了块毛巾回来:“怎么不擦干一些出来?嬷嬷说了你现在受不得一点儿风寒。”
秦般若仰着头朝他笑:“屋子里不冷。”
宗垣却仍不赞同地望着她,坐在床沿掬过她一头黑发在掌心之中顺了顺,而后拿着毛巾慢慢擦拭, 从上而下, 温暖又细致。
秦般若干脆躺靠在男人腿上, 仰头瞧着他任由他擦弄。
宗垣垂眸看着她,轻笑一声:“看我做什么?”
秦般若弯了弯眼睛:“好看。”
宗垣勾了勾唇,虽然没有说话可眼中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了。
秦般若望着他的眉眼呆了会儿,怔怔伸出手去摸上他的下颌:“师兄还记得我们在扬州初见时候的场景吗?”
宗垣也不躲避,任由着她轻抚点头:“记得。”
秦般若喉咙上下滚了滚, 声音有些发哑:“我那会儿瞧着你发愣,是因为你像极了我曾经认识的一个人。”
再次提到张贯之, 秦般若神色似乎如常,只有语气还带着些许怅惘:“后来,他为了救我死了。”
当初遇到她的情状以及后面的只言片语,其实也不难猜测。
秦般若望着她顿了许久, 方才开口道:“你们两个很相似。”
宗垣低低应了声, 声调没什么变化,低沉的嗓音在她头顶缓缓响起。
秦般若抬着眸,目光直直望着他, 很黑很亮也很认真:“可我从来没有将你当作他。”
宗垣没有迟疑,轻轻点头:“嗯,我知道。”
男人的回馈也很低柔, 目光深深,还带着一种被依偎时的、独特的温存。
秦般若心下越发酥软了许多,她的声音闭了闭眼,收回手来环住他的劲腰,将头埋在他腰间什么也不说了。
他这样的聪明人,说到这种程度已然足够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夜会突然同他提起张贯之,也许是想彻底告别过去吧。
宗垣也不再说话,手掌温柔地抚在女人背后,一下又一下地轻抚着。
屋内一片宁静,似乎只剩下了两人彼此相依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秦般若忽然偏开头,动作奇怪地坐起身来,目光控诉地看着他。
宗垣垂了垂眸,理了理衣襟,跟着顺了顺她的秀发,哑声道:“干了。”
秦般若应了声,翻身躺下闭眼道:“我睡了。”
宗垣低笑一声,转身出去收拾外间的浴水。
等人走了,秦般若方才睁开眼睛,侧了个身捏捏已然呼呼睡去的小女儿,轻声道:“叫他做你爹爹,好不好?”
秦乐安十分乐意,宗明夷却很不大乐意,对宗垣一直表现出明显的不喜和敌意。
每每一到他的怀里,就哭。
哭完就尿。
宗垣对此很是无奈,却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秦般若也有些无奈,底下教训了宗明夷很多次却是半点儿作用也没有。心情好些的时候,就闭上眼睛装睡;心情不好了就直接嗷嗷的哭,哭到奶都吐出来。
秦般若又气又无奈,打不得骂不得,只得心里抽出来晏衍狠骂。
相较于她,这个小混账的眉眼像极了晏衍。
眉如新月,一双丹凤眼却黑漆漆的,漂亮又冷冽。
秦般若看他久了总忍不住想到晏衍,他们之间发生这样多的事情,要说恨必然是有的,可要说除去恨之外再没别的感情了却也不可能。
于是,为了不让自己多想起那个人。秦般若并不总是照看着宗明夷,更多的将他交给山上旁的人。
宗明夷似乎也渐渐意识到了相对姐姐来说,母亲并没有那么喜欢他。
如此下来,哭得反而少了些。
性子也静了很多。
山上的日子过得飞快,一晃已然又过去了大半年。
秦般若身上的蛊毒已经基本控制住了,但是每到月圆之夜仍会有些心悸。除了慢慢调养之外,据说还有一味玄霜草可以彻底根绝蛊虫的发作。只是这味灵药至今不知所踪,宗垣已然托江湖上的朋友四处寻觅却仍没什么消息。
值得一提的是,秦般若已经能调动她那微薄的内力学会了轻功。闲来无事,她就总扯着宗垣在山上飞来飞去。
不过叫山上那些老头子发愁的是这两个人的进度还停滞在年前,不说成亲吧,起码该做也得做了。
但是那混账小子天天爬屋子,爬了半年出来还是个雏儿!
白云老人甚至都开始怀疑自己徒弟是不是不行了,旁敲侧击地送了他不少药丸。
宗垣接也没接,面无表情地转了出去。
这半年来他们确实没那么清白,可是却始终没有做到最后。叶白柏走的时候如何听不到那样的大动作,故意使坏提醒他:若要同房的话最好在半年之后。
当初女人临时早产就是因着这个,他如何敢再不听叶白柏的话,立时信以为真。
即便情欲在二人之间反复挑弄,他都红着眼忍了下来。
有时候秦般若都忍不下去了,环着他轻哄磨蹭,却仍是被男人困住手脚,沙哑道:“再等等。”
秦般若颤着身子说叶白柏在骗他。
宗垣却也不敢松口,只是俯身吻弄着伺候人。
秦般若心下又是好笑又是难受,望着平日里温柔冷静地师兄在欲海沉沦不够,双眸还勾着他故意轻叫:“师兄,师兄”
宗垣呼吸粗沉,用力地吮吸着汁水以作回应。
两个人每每在情欲的边缘反复摩擦,比窗外的风声还要热烈。
“哇呜”
哭声在门外乍起,已然意乱情迷的两个人猛地一滞。
秦般若后知后觉地惊醒起身:“嬷嬷,怎么了?”
方嬷嬷同奶娘带着两个孩子过来,声音很急:“明夷似乎在梦里惊着了,哭个不停。什么办法都用过了,还是哭。”
秦般若所有的情欲瞬间抽了出来,不等她将人推开,宗垣已经闷哼着退了出去,低头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安抚道:“我去看看,你收拾一下。”
秦般若应了声,垂头瞧了眼知道自己如今的模样怕是看不得。可到底为母心切,简单拾掇了下就匆匆出去。等女人将宗明夷抱在怀里的时候,他已然哭得脸都发青了。
秦般若心疼得厉害,抱着哄了好一会儿,宗明夷才委屈地在女人怀里蹭了蹭,重新睡过去。
折腾了大半宿,秦般若朝着方嬷嬷道:“嬷嬷,今晚让两个孩子跟着我睡吧。”
方嬷嬷瞧了瞧宗垣,点点头道:“那你们就辛苦些了。”
秦般若温声道:“您说的这是什么话?是我这个当母亲的不称职,来回总累着您。”
方嬷嬷摆摆手:“行了,再说就见外了。老婆子我就先回去睡了。”
说着和两个奶娘各自回了。
秦般若将人轻轻放到床上,宗明夷瞬间睁开了眼睛,嘴巴一撇似乎又要哭。
女人连忙将人重新抱起,嘴里哼着歌轻哄。
如此过了半柱香的功夫,秦乐安早已经在宗垣怀里睡过去了,便是被他放下也没生出什么抗议。
宗明夷却仍是一放下就睁开眼睛,摆出要哭的模样。
秦般若过了心疼的念头,只剩下恨恨的咬牙:“混账东西。”
宗明夷似乎知道母亲是在说他,嘴巴一撇作势又要哭。
秦般若连忙改口道:“娘亲的小祖宗”
宗明夷往下撇的嘴角瞬间提了起来,冲着秦般若扬了一个极为干净无邪的笑容。
秦般若:
正当秦般若心下偷骂的功夫,宗明夷突然张口叫了声:“娘”
秦般若霎时呆住了。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小明夷已经闭上了眼睛。
秦般若平日里再刻意忽略这个儿子,这个时候也很难不激动。她偏头看向身侧的宗垣,声音不知为何有些许哽咽:“师兄,刚刚你听到了吗?”
宗垣抬手擦擦她的眼角,温声道:“听到了。”
秦般若喉咙酸得厉害,俯身深切地吻了吻宗明夷的额头,又吻了吻他的眼睛,小声道:“再叫一声娘。”
宗明夷被她的动作又弄得睁开眼睛,却只是静静地瞅着她,也不叫。
秦般若声音柔得如同含了蜜一般:“再叫一声娘。”
宗明夷彻底闭上了嘴。
不论秦般若怎么喊也不肯叫了,气得女人捏了捏他的脸颊:“跟你爹一样混账。”
话音落下,屋内忽然静了下来。
秦般若慢半拍地偏头看向宗垣,宗垣神色如常,碰上她的眼神顿了下,叹道:“看我做什么?”
秦般若重新收回视线,低着头轻哄怀里的孩子:“没有。”
宗垣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皇帝是皇帝,小明夷是小明夷。我分的清。”
秦般若咬着唇:“我也分得清。”
宗垣手上力道微微加重了些:“那就不要总是故意冷落他,这个时候的孩子敏感得很。”
秦般若心虚得很:“我哪有。”
宗垣叹了口气,抬手将女人和她怀里的孩子一起抱住:“安阳,他不喜欢我这个父亲,我很难受。但我还有你,还有乐安,还有师傅一些人所以,我的难受也只是片刻的难受。”
“可明夷不是。明夷的眼里只有你一个人。”
“你即便表现出一点儿的不喜欢,于他来说也是天塌地陷的事情。”
男人的声音温柔,徐徐如暖风推送入耳:“我们的孩子,合该拥有世间最丰沛的爱意长大。”——
作者有话说:我真的好爱这种温柔挂。要命了!这段日子要不再多写一些吧。
第137章 第 136 章 我们也吵一吵他们就好……
两个孩子学会说话之后, 山上更加热闹起来了。
那些寂寞了很多年的老爷子一个个稀罕地抱着娃教他们喊爷爷,可是这对姐弟似乎串通好了一般,只会喊:“姐姐”
一群年纪上百的老爷子个个龟裂在原地, 试图纠正:“叫爷爷。”
“姐姐姐”
方嬷嬷好笑不已,晃着拨浪鼓柔声哄道:“叫嬷嬷。”
秦乐安十分给面子地叫了声:“嬷”
也不知是嬷嬷,还是馍馍。不过方嬷嬷只当是前者,送了一小块奶酪塞入秦乐安嘴里。
甜滋滋的, 还有许多奶味。
秦乐安瞬间扬起大大的微笑, 跟着踢了踢双手双脚, 很是愉悦。
那群老爷子立时不干了,每日一空了就抱在自己屋子里偷摸着诱哄这姐弟叫爷爷。
宗垣过来的时候,正瞧见他那常年冷脸的师傅在屋子里一边在屋里学马爬一边哄着姑娘道:“叫爷爷。”
宗垣按了按眉心,出声道:“师傅。”
白云老人动作一僵:糟了!玩开心了。
“爹爹爹”秦乐安哪里体会那老爷子的尴尬心思,瞬间被宗垣吸引了注意, 眼睛锃亮地朝着宗垣爬去。如今的小姑娘越来越像秦般若,皮肤白皙, 眉眼漂亮,目光澄澈又干净,如同上天赐下的宠儿。
宗垣原本想要教训的语气也跟着软了下来,俯身拿软巾擦了擦她嘴角的流涎:“安安不是会叫爷爷了吗?”
秦乐安抱住他的胳膊, 满眼无辜道:“爹爹爹抱抱”
宗垣心软得一塌糊涂, 将人轻轻抱在怀里,看向师傅道:“师傅也别太纵着安安了。”
“这不是还小呢吗?而且女孩子纵一纵不妨事,不妨事。”白云老人轻咳一声, 连忙转移话题,“你过来做什么?”
宗垣温柔地拍着秦乐安的后背:“师傅,我要下山一段时间。”
白云老人正色了些:“是出了什么事吗?”
宗垣摇摇头, 温声道:“玄霜草有消息了。”
白云老人点点头,也不多问:“需要我们这些老东西出手吗?”
宗垣摇摇头:“不用,一两个月的功夫我就回来了。”
白云老人点了点头,当真一点儿不挂心:“行,那你走吧。”
宗垣垂眸看着怀里的秦乐安,意思很明显。
要将人也一起抱走。
白云老人牙根忽然有些痒了,他好不容易轮一天,还没三个时辰呢。不过想到他这徒弟要一两个月都见不到自己这闺女了,忍了又忍,摆手道:“去吧去吧。”
宗垣笑着道:“多谢师傅。”
宗垣抱着秦乐安回去的时候,秦般若正在给宗明夷喂奶。听到敲门声,秦般若理了理衣襟:“进来吧。”
屋内奶香浓郁,秦乐安也在宗垣怀里呆不住了:“娘娘奶奶”
秦般若的奶水一直没有断。
除了喂两个孩子,还有那一个虎视眈眈的等着。
秦般若接过秦乐安,眸光睇了宗垣一眼。宗垣喉咙微滚,俯身抱过宗明夷去隔壁奶娘那里。时间久了,宗明夷总算不再对着宗垣闹脾气了,但是似乎还是不会叫爹。
宗垣也不强求,每日里照常逗弄着人,一应态度同秦乐安没什么差别。
宗明夷虽然没什么表示,但是眼里对宗垣的注目明显多了很多。
过了好一会儿功夫,宗垣惦记着剩下的奶水,将宗明夷交给奶娘,起身就要走。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清晰而小心翼翼地叫声:“爹爹”
宗垣愣了好一会儿,转过身去看宗明夷。宗明夷双眼仍旧黑漆漆的,不过对上他的眸光瞬间似乎有几分赧然,翻了个身也不再看他,好像刚刚那一声不过是宗垣的错觉。
宗垣心下滚烫,重新回去将人抱在怀里,额头相贴着温声道:“再叫爹爹一声。”
宗明夷偏开头去,巴着下唇不吭声了。
宗垣也不在意,紧紧将孩子抱在怀里,胸腔震荡,笑意盈满。
秦般若抱着秦乐安过来的时候,宗垣还伏在榻上哄着人玩。宗明夷难得冲着宗垣乐得咯咯笑,精神头十足。秦乐安瞧见宗垣陪弟弟不陪她,瞬间不乐意了,从秦般若怀里挣扎着下来要宗垣抱抱。
如此哄完两个孩子睡下,已经过去一个钟头了。
两个人相携着回了屋,宗垣心下的兴奋还没过去,房门一阖上,望着她直接哑声道:“刚刚明夷喊我爹爹了。”
秦般若低笑了声:“我听到了。”
宗垣忽然紧了紧双拳,喉咙上下滚了几个来回,望着她认真道:“安阳,我们成亲吧。”
秦般若一时怔在原地。
宗垣理智回笼,温声道:“抱歉,是我又着急了”
“好。”秦般若哑然打断他的话,目光定定望着他,“什么时候?”
宗垣望着她呆了好一会儿,才紧声道:“等我回来之后?”
秦般若拧了拧眉:“你要下山?”
宗垣点点头:“有些事情要去处理。一两个月的时间,我就会回来了。”
这么长的时间,只怕不是一般的事情。
秦般若抿了抿唇:“什么事要这样久?”
宗垣顿了顿,一时没有说话。
女人已经再次开口了:“夫妻之间,你还要瞒着我吗?”
宗垣被那两个字激得心下一跳,眸色幽亮:“安阳”
秦般若上前抱住男人劲腰,将头蹭在男人胸口,哑声道:“你要去哪?”
宗垣心口烫得厉害,几乎脱口而出:“北周。”
话音落下,宗垣忍不住叹了口气:“安阳。”
秦般若丝毫不觉得自己这温柔乡美人计有问题,仰着头抬手环住男人脖颈,继续追问:“去北周做什么?”
宗垣垂眸对上她的眼睛,几乎撒不下任何谎,喉头上下滚了几个来回道:“玄霜草有消息了。”
秦般若一愣:“在哪?”
说到这种程度,已经没必要瞒着她了。宗垣抿着唇道:“北周摄政王府。”
秦般若松开手,看着他认真道:“我跟你一起去。”
宗垣摇头:“你留在山上照顾乐安和明夷,我很快回来。”
秦般若如何放心叫他一个人去闯龙潭虎穴,摇了摇头道:“有嬷嬷和奶娘他们在,我离开一两个月也没什么关系。”
她望着他的眼眸如秋水盈盈:“最主要的是,我不想离开你那么久。”
宗垣心下一酥,胸口震荡,垂着眸看她:“我怕护不住你。”
秦般若柔声道:“我虽然比不得你,但是自保已经足矣了。更何况,你当初不是说要带我一起四处走走吗?等彻底将这蛊虫稳定下来,我们先不回山上,顺道在北周转一圈再回来。你说呢?”
宗垣已然意动,动了动唇:“可是乐安他们会想我们的。”
秦般若洒脱得很:“有嬷嬷他们在,想两天就没事了。”她看着他,意有所指道,“因着我的事情,困了你在这山上将近两年的时间。宗垣,我也想补偿你。”
宗垣怔了下:“安阳,你我之间不必”
话还没说完,就被秦般若用食指抵在了唇间,小声道:“你真的不想要那种补偿吗?”
宗垣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秦般若手指慢慢下滑,身子却踮着脚往上贴靠在他的唇前,双唇相碰放轻了声音道:“在山上,总不方便弄出声音来。”
“到了山下,你想怎样”她的指尖抚了抚男人上下滚动的喉结,“都可以。”
宗垣眸色瞬间暗了下去,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垂眸望着她。
秦般若勾了勾唇,张口咬住他的薄唇,继续哄着人道:“宗垣,我刚刚没让乐安吃完。”
到了这个地步,宗垣哪里能忍,直接拦腰将人抱起朝着床榻走去。
秦般若双手揽住他的颈子,轻声道:“所以,要不要带我下山嘛?”
宗垣将人放到床上,抬手落下一帐的纱幔,俯身吻下去,干脆利落道:“带。”
秦般若低低笑出声来,双手双脚缠住他,声音愉悦至极:“好乖。”
“那今日剩下的,就都是你的了。”
宗垣没有再说话,只剩下满帐的闷哼和吞咽声响。
次日一早,秦般若喂过两个孩子,又将人哄睡之后才同宗垣与众人道别下山。
一晃一年多的时间,秦般若对山下的热闹已然很是陌生了。
山上常年风雪环绕,不知世事。等下了山才发现如今已然又是一年盛夏。
宗垣牵着人在山下城镇逗留了半日,吃过午饭之后直接买了两匹马往北赶去。一路疾驰,直到黄昏时候才在一边陲小镇停下,寻了客栈停下。
秦般若下马时候,身子明显一晃。宗垣一把扶住,轻声道:“怎么了?”
秦般若摇摇头,没有说话。
为了方便,秦般若下山时候带了蓑笠,宗垣瞧不见她的表情,正要再问,这时候店小二已经机灵地上来牵马:“两位客官,里面请。”
“上房还有吗?”
“有嘞,客官要几间?”
宗垣抬手将人打横抱起,面色自若道:“一间上房,一桌酒菜,晚些时候再送两桶热水。”
“好嘞!楼上甲字一号房请嘞!”
房间虽算不上精致,但是简单干净,也还算可以。
宗垣将人放到床上,摘下女人蓑笠望着她道:“怎么了?”
秦般若咬了咬唇,望着她的眸中涌出几分委屈:“有些疼。”
宗垣愣了下:“哪里?”
秦般若还没说话,店小二已经捧着饭菜上来了,停在门口道:“客官,酒菜来了。”
宗垣起身去接过饭菜放到桌上,方才重新蹲回到床前,拧眉道:“哪里疼?”
秦般若抬手点了点他皱起的眉心:“不许皱眉。”
宗垣怔了下,握住她的指尖,轻吻了吻:“哪里疼?”
“我说了你不许笑我。”女人撇了撇嘴,低着嗓子道:“中午才同你说过我的骑射很好”
她顿了顿,再次强调:“许是很久没有这样骑马了。”
宗垣恍然,连忙起身去拿包裹里的涂药,回来问她:“要我帮忙吗?”
秦般若睇了他一眼,拿过药瓶直接落下了帐子。
宗垣摸了摸鼻子,转身到桌前坐下,静静等着。
里面的动作窸窸窣窣地,很轻也很快。
涂完之后,女人直接起身钻了出来。宗垣却身子一僵,望着她的眸光陡然颤了下,下意识地看向她的裙摆处,不过眨眼就瞥向了别处。
秦般若没有发现他的异常,照常坐下,捡起筷子用了起来。
宗垣深吸一口气,给她捡了块青笋:“明日不如休息一天再走?”
秦般若摇头:“不用,涂了药之后就好多了。”
宗垣想到什么,再没有心思在眼前的饭菜之上,声音也变得又哑又涩:“若是明早还不见好,就多留一日。”
秦般若终于意识到他的不对劲,微眯着眼看他:“你怎么了?”
宗垣低着头塞了口白米饭:“没怎么。”
秦般若放下筷子,静静望着他。
宗垣轻咳一声,知道这是万万不能说。他压了压心下的浮动,重新抬起头看她:“一会儿洗漱完,我给你上药吧。”
秦般若横了他一眼,重新吃了起来。
一顿饭吃的各有心思。
宗垣收拾桌上的残羹出去,没一会儿功夫又带着两个店小二提着浴桶和水桶上来。等人走了之后,男人将水调好,朝着秦般若道:“浴桶是新的,你试试水温如何?我就在门外,你洗好了喊我。”
屋内白雾腾腾,秦般若在床前静静坐着,隔着满屋的雾气歪头道:“宗郎不留下来一起吗?”
宗垣浑身僵了一瞬,紧跟着有些哭笑不得:“你喊我什么?”
秦般若努努嘴:“宗郎啊,隔壁有人就这样喊的。”
宗垣按了按眉心,神色颇为有些无奈。
秦般若挑了挑眉,起身朝他走去:“你不喜欢这个称呼吗?”
宗垣诚实地摇摇头。
秦般若十分可惜地叹了口气:“我却觉得很有意思。”
宗垣:
“你若是喜欢,也可以喊。”
秦般若:“算了,你又不喜欢。”
女人说着直接解下腰间的丝绦,扔到一侧的屏风之上:“过来。”
宗垣停在原地有些犹豫:“这个浴桶有些小。”
秦般若忍不住低笑出声,从屏风后面探出头来笑他:“你在想什么?只是让你留下来帮我按一按。”
宗垣望着她几乎笑成了月牙的眼睛,闭了闭眼,涩声道:“按哪里?”
秦般若笑得不行,摆手道:“不逗你了,去吧。”
女人说完钻回去,解下衣裳直接泡了进去,听着外头的动静叹道:“宗垣,好舒服。你要不要也泡一泡?”
宗垣闭了闭眼,转身出了房间。
秦般若泡了小半个时辰才从里头出来,裹着衣衫在里头敲门提醒:“宗垣,我好了。”
宗垣果然一直在门口等着,听见声音很快进来,瞧见女人这副模样十分自觉地转身去拿了屏风架上的毛巾。
秦般若睇了一眼,转身往里头走,坐在梳妆台前:“水还热着,你也去洗一洗吧。”
宗垣应了声:“不急,我先给你擦干了。”
秦般若勾着唇道:“我自己也能擦。”
宗垣一边擦着一边用内力烘着,低声应道:“嗯,我知道。”
秦般若转过身来,抬手拽着男人衣襟往下,趁着人还怔愣时候仰头亲了男人一口,紧跟着面色自若地松开手,重新转回身去望着铜镜里的男人道:“奖励。”
宗垣抬手碰了碰嘴唇,低笑一声。
等宗垣将女人头发擦干,再洗漱一遭回来,秦般若已经平躺在床内呼吸均匀,似乎睡着了。
宗垣瞧了她许久,勾了勾唇俯身吻住女人红唇:“睡着了?”
秦般若没有吭声。
宗垣叹了口气,起身躺在女人身侧将人揽入怀里:“睡吧。”
话音刚刚落下,隔壁突然传来哐地一声巨大的关门声,随后是急促的呼吸,还有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
秦般若一怔,还没回过神来,紧跟着就是一道娇弱的女声:“好哥哥,快点”
“是不是想哥哥很久了?”
“是啊谁让哥哥这么久都不来找奴家啊”
女人的话音彻底被打断,只剩下乱七八糟的娇喘和闷哼清晰地传了过来。
秦般若:
她的眸光几乎控制不住地,慢慢转向宗垣。
第138章 第 137 章 他什么都不挑。
二人对视片刻, 宗垣面色不善,深吸一口气准备起身。秦般若一把拉住他的衣襟,小声道:“去做什么?”
那边的声音越来越放肆, 宗垣抿了抿唇道:“有些吵。”
秦般若轻笑一声:“你这若是过去弄得人家不举了,是要遭天谴的。”
宗垣很是无奈地看了她一眼:“那我们再开一间?”
秦般若勾了勾唇,凑到他的耳边轻咬了下:“何必那么麻烦?我们也吵一吵他们就好了。”
秦般若似乎来了兴致,脚尖勾着他的小腿故意作弄起来。
宗垣翻身直接将人压在身下, 目光深深地盯着她:“安阳, 别闹。”
秦般若好笑地望着他, 双手再次勾住男人的后颈:“我哪里闹了,这不是在同你认真商量?”
宗垣喉头微微滚了滚,似乎有些意动,不过到底闭了闭眼:“这里不合适。”
秦般若轻笑着仰头咬住他的喉结,含混道:“哪里不合适了?你在, 我在身下还有一张床。”
宗垣睁眼瞧她,眸色之中闪出一丝无奈:“隔壁也会听到。”
秦般若啃咬的动作一顿, 顺着脖颈咬上他的薄唇:“你不觉得更刺激了吗?”
宗垣瞳孔骤缩了瞬间,再次摇了摇头:“这里太简陋了。”
秦般若歪着头瞧他,笑道:“你也开始在意这些了吗?”
宗垣望着她认真点了点头:“想给你更好的,也不想我们的第一次在这样的地方”
秦般若心下微动, 抬手将人推下去, 随后整个人窝在他怀里小声道:“那你还是去把隔壁敲晕吧?”
宗垣低笑一声,垂眸轻咬了咬她的唇,含糊道:“等我一下?”
话音落下, 隔壁跟着一同停下。
二人视线相对,沉默了片刻。
秦般若噗嗤一声,直接笑出了声。
宗垣默了半响, 也忍不住轻勾了勾唇,声明道:“我不会像他这样。”
秦般若哦了一声,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师兄这样肯定?”
宗垣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药在哪里?”
秦般若也不动,只是盯着他笑:“师兄在转移话题。”
宗垣对上她戏谑的眼神着实有几分无奈,偏了偏眸色,解释道:“习武之人,多保精元。肾精充足,自然不会那样”
说到一半对上女人忍笑的眸色,叹了口气:“药呢?”
秦般若笑着从里侧枕旁拿出药瓶来,不过还没等宗垣接过,女人又重新拿了回来,面色忽然有些奇怪道:“不过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
宗垣似乎跟着也想到了什么,面色跟着变得怪异起来,顿了顿,低低应了声,就要起身下去。
秦般若一把拉住男人手腕,微眯着眼瞧他:“你是不是发现了?”
宗垣眼睑颤了下,喉头滚动的声音有些大,不过嘴上仍道:“发现什么?”
他们之间从最开始跨过那一条界限之后,就已然越走越远了。可往日里到底隔着两人身上的亵衣薄布,如今
秦般若低哼了声,松开手直接将东西扔给他:“狗耳朵。”
宗垣低笑着接过药瓶,慢慢坐起身垂眸先望向她细细白白的脚踝,顿了一下方才撩起那身紫薇花粉的裾衣裙摆搁在膝头。
可女人的肌肤滑腻软嫩,布料没有丝毫摩擦,一路坠滑往下,层层叠叠堆在腰间,厚重又绵密。
宗垣呆了一瞬,就回过神来,将目光定在了伤处。
两腿内侧大片大片的青紫痕迹,映在雪白的肌肤之上尤其得触目惊心。
宗垣眸光颤了下,指尖擦过些许药液动作小心地碰触下去,可是刚碰了一下,女人身子似乎控制不住地颤了下。宗垣立马抬头瞧她的面色:“弄疼你了?”
男人的指腹之上带着细小而又不容忽视的薄茧,在那敏感的伤处每挪动一寸就惊起一连串的酥麻。
又疼又痒。
秦般若望了他许久,点了点头:“疼。”
宗垣霎时停了停,动作变得更为轻柔小心。
更痒了。
秦般若的呼吸已然变了,也不知是作弄他,还是折磨她自己。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直到他将所有伤处都涂好了药,秦般若才哑着嗓子出声:“突然觉得老天待我也不薄。”
宗垣抬眸望过去,轻轻“嗯?”了一声。
秦般若双手揽住男人颈子,贴着他的薄唇轻声道:“叫我每次都在最为无助和绝望之时,碰到师兄。”
话音落下,女人极为用力地咬住了宗垣下唇,又重又麻。
男人低嘶了声,眸中深色越来越重,可是动作却始终温柔,就连反客为主的亲吻,也是缠绵悱恻的。
在这个时候,隔壁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又菜又爱弄。
秦般若心下骂了一声,可是下一秒就被男人带回了思绪,下意识地按住了他的手掌,喘息着道:“师兄”
宗垣顿了顿,抬眸对上她的视线,再次汹涌地吻上去,连带着呼吸纠缠不清。
如今天气渐热,两个人这样黏腻地贴合在一起,刚刚洗过的澡又出了一身的细汗。
可是却没有一个人在意。
吻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最终落在奶香四溢的位置,隔着衣衫轻轻咬住。
隔了一整日的时间,奶水早已经涨得厉害。不用秦般若提醒,男人已经抬手挑开了衣带。
秦般若彻底闭上眼睛,雪白的颈子高高仰起,将那份酸胀的痛苦交托给他。
没有一会儿的功夫,秦般若身子一颤,春水如潮。
男人顿了顿,慢慢停下口中的动作,紧跟着目带疑惑地抽回手凑到鼻尖轻嗅了下。
秦般若瞧见这一幕,耳朵霎时红了下去,羞愤道:“你闻它做什么?”
宗垣望着她十分诚恳道:“有些香。”
秦般若撇开脸道:“胡说八道。”
“真的。”说着,宗垣甚至轻舔了下指尖的水渍,又认真又淫丨靡,“你要不要尝一下?”
秦般若抬脚踹了他一脚,十分嫌弃道:“不要!!”
“好吧。”宗垣神色颇有几分遗憾,重新埋下头去。
奶香清甜,花水香甜。
各有千秋。
他什么都不挑。
*** ***
从大雍北境一路辗转到了西夏,又经西夏进入北周,再加上他们也不急着赶路,如此算下来差不多用了三个月的时间。
等进入北周平邺城,已然入了九月。
北周尚武之风,举国皆然,便连它脚下的城池也浸染得彻底,全然一副大开大合的磊落模样。
城墙清一色由取自北地莽苍群山的顽石垒砌而成,迥然不似长安城那种在砖木瓦石间精雕细琢、斗拱飞檐尽显玲珑气象的雍容太平,而是一片粗砺,城墙巍峨。
城墙脚下,只有寥寥几棵虬劲的老榆树,枝干扭曲似铁,倔强坚硬,全然不像长安朱雀大街两旁的依依杨柳,连片成荫。
城门口守卫排查得很是严密,不过宗垣一早准备了过所、身份、人皮面具,略微询问了几句就将他们一行放了过去。
进了城,是宽阔得足以并行数辆马车的主干道。
路面是以厚达尺余、坚逾金铁的巨型青石板铺设而成,呈现出一种深沉内敛的青黑色光泽。临街铺面玲珑满目,行人来往络绎不绝。
一眼望去,所有长安城引以为傲的精美飞檐、斑斓彩绘以及玲珑斗拱,在这里皆无迹可寻,仿佛这座城从一开始便摒弃了所有无用的修饰与靡靡之音。
二人穿过主道城区,一路往城西巷子走去。
越往西走,人迹明显少了很多,喧嚣声也跟着越发稀少。走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宗垣忽然停下脚步偏头看向某个方位。
有人跟踪。
秦般若也感觉到了,眸色跟着变得凝重起来:是他们哪里露了破绽?
宗垣隐秘地摇摇头,不太像。
如今北周摄政王和新皇剑拔弩张,许是见他们面生,着底下人勘探一二。
思及此,宗垣牵着秦般若重新往里走去。一水的灰黑色大块条石垒砌院墙,平顶青瓦,朱红色院门,高耸厚实,森严厚重。
这是一条北周达官贵胄的巷弄。
直到在最里侧的一间停下脚步。
这座宅邸的规模虽算不上大,可于这寸土寸金的平邺城却也不算小。
院门漆黑,巨大的铜制门环被铸成面目狰狞的狻猊首衔着,兽目圆瞪,獠牙外露。门楣之上刻着两个方正的篆字巨匾:“邹府。”
门前两侧是两尊蹲踞的石雕狮子,筋肉虬结、怒目咆哮,充满了张力与威慑力。
宗垣却没有抬步上前,而是偏头看向秦般若。
附近监视的人,更多了。
邹叔,出事了。
宗垣面色不显,眸色却已然暗了下去,牵过秦般若手掌转身朝外走去。
秦般若明白他的意思,没有说话,转身同人一道走了出来。
二人就近寻了家酒楼,不过三两句的功夫,就将消息给套了出来。
有一个叫邹连塘的皇城司将士,失踪了。
据说是摄政王府的三公子做的。
可平邺府尹宣发了声明称三公子那几日都在家中,谣言都是污蔑。至于真相如何,会在找到人之后再行判定。
但如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店小二叹息一声,摇摇头走了。
宗垣面沉如水,双手紧握成拳,目中几欲滴血。
秦般若担心地覆住他手背,小声道:“师兄,你准备怎么做?”
宗垣抬眸对上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先去见邹叔,了解一下当天的真实情况。然后,去找拓跋泗。”
秦般若没什么异议。
幼年的护持之恩,救命之情怎么也不可能撒手不管。
天一擦黑,宗垣就带着秦般若重回了邹府。
院内方正开阔,既没有江南园林常见的假山曲水、亭台楼榭,也没有花团锦簇的景致,只在靠近正屋前方的空地中央,植有一株异常高大古老的槐树。
树冠如盖,枝干苍劲虬曲,只有树皮不知何年何月皲裂开来,散发着一种沉静破碎的生命力。
树下一方简单的石桌石凳,光洁冰凉。
一个五六十岁模样的老人枯坐在石凳之上,仰头呆怔着望着头顶的青天明月。
听到动静,慢半拍地转头看过去。
头发花白,双目通红。
眼中不见丝毫光亮,甚至对宗垣两个不速之客也没什么反应。
宗垣呆了一瞬,上前两步沉声道:“邹叔,是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邹叔一愣,紧跟着双眼霎时涌出泪花来:“小主子?”
宗垣点点头,还没说话,邹叔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小主子,我总算等到你了。”
宗垣连忙上前将人扶起来,往屋内走去:“邹叔,我都听说了。但到底是怎么个情况,还得需要你再详细地说一遍。”
邹叔抬手擦着眼角泪花,可是越擦越多。
“小主子,连塘没了。”
宗垣咬了咬牙:“不一定真的没了。连塘功夫不错,而且行事谨慎,胆大心细,只要有一丝希望他就一定会抓住的。”
话音落下,邹叔眼中瞬间升起一抹亮光,死死抓住宗垣的衣袖:“真的吗?”
宗垣点了点头:“所以邹叔他出事前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每回忆一次,对于这样的老人都无疑是锥心之痛。
邹叔抹了把脸,哑声道:“七日前,他的同僚升迁喊他吃酒。这原本是常事,可我当时心下莫名不安,叫他推了。”
“他当时虽然不太情愿,到底答应了我。可是到了下值的时候,一直没有回来我就越发觉得不好,起身去寻他。”
“去了皇城司之后,他同僚说连塘并没去升迁宴,而是回家了。”
“我一路惴惴地折了回来,却并没有见到人。”
“我脑袋一黑,已然意识到出事了。我就又重新去皇城司寻他同僚,指望着他们能帮我一起找着”
说到这里,邹叔声音已然颤个不停:“可是寻到今天,仍旧没有他的半点消息。”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那群人,起码给我儿留个全尸吧。”
短短几步的距离,邹叔已然泣不成声。
宗垣面色寒霜,一身阴霾。可是声音却始终温和道:“那什么时候传出来是拓跋泗所为?”
拓跋泗,好男风。
整个北周,人尽皆知。
邹叔面色僵了一瞬,面色越发苦涩:“第三天。”
他的声音发狠,目光也通红得厉害:“不知从哪里传出的消息,有人亲眼看到是皇城司的同僚亲手将昏迷过去的连塘放到了拓跋泗的马车”
“而后风声越演越烈”
秦般若霎时寒了脸:“是有人故意放出风声?”
邹叔这个时候才将目光落到秦般若身上,擦了擦眼角,勉强笑道:“这就是安阳姑娘吧?姑娘和小主子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如此主子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了。”
说完这话之后,邹叔点了点头:“姑娘猜的没错,是皇帝的人散布的。”
“摄政王的身体从去年起,就一直传说不太好了。如今两方对峙已近白热化,这个消息出来之后,民心霎时涌向了皇帝一方。”
邹叔面上苦涩更重:“原本连塘有几分活命的可能,怕是也”
说到最后,老人眼里再次涌出泪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秦般若抿着唇寒声道:“连皇城司的人说没就没了,更何况其余百姓?”
邹叔老泪纵横:“是啊。只可怜我的连塘如今还不知是死是活。”
宗垣紧了紧拳头,望着邹叔正色道:“邹叔,你放心,所有真相我都会一点一点儿查出来。”
“人面兽心的,冷眼旁观的,顺水推舟的我都不会放过。”
邹叔扑通一声跪下了:“小主子,我”
宗垣一惊,连忙将人扶起身来:“邹叔快起来!你这样当真是折煞我了。”
“是啊,您是宗垣的长辈,又在他年少的时候几次救下他的性命。”秦般若也跟着将人扶起来,一边温声劝慰道,“到如今,这一身旧伤都是因着他。所以,邹叔您放心,不管这里头水有多深,有多难我们都会将连塘找回来的。”
宗垣抬眸看向秦般若,秦般若朝他点了点头,轻声问道:“你有什么计划?”
邹叔通红着眼,也连忙一起看过去。
宗垣朝邹叔点了点头,声音哑厉:“夜探王府,直接问。”
秦般若抿了抿唇,有些担心道:“这样确实直截了当,不过这摄政王府怕是不太容易进。”
邹叔也连忙点头:“小主子,这样不可!倘若你出了什么差错,我将来如何同主子交代啊!”
宗垣温声道:“放心,不会有事的。”
秦般若想了想,这个人都能在大雍皇宫来去自如,去摄政王府确实不在话下。
她沉吟片刻,劝住身旁的邹叔,朝他点了点头:“一切小心,我在这等你。”
宗垣眸中温软了刹那,转身离开。
夜色浓稠如墨,吞没了北周帝都最后的喧嚣。
摄政王府巍然矗立的轮廓,在星月光辉下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沉默地散发着无形的威压,叫寻常人望之一眼即生怯意。
宗垣面上却不见丝毫表情,整个身影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完美地融入了夜与建筑的阴影之中。
王府内庭院深深,回廊曲折交错。
他沿着厚重屋檐下的狭窄阴影带,一路精准地绕开了任何可能被暗哨感知到的路线,顺利到达流光居。
相较于拓跋稷的长子——拓跋晁,拓跋泗就显得平平无奇了许多。
不过因着模样同拓跋稷最为相似,颇得了他几分宠爱,却也将人惯得骄纵跋扈。
宗垣没有硬闯,只身如鬼魅般贴附在院墙外一株极高大的银杏树干上,往下望去。
院外有铁甲卫兵把守,院内还有精干的短装护卫来回走动,护得好生严实。
宗垣冷讥一声。
就在一组护卫的脚步声远去,另一组尚未转回的瞬间,宗垣动了!
他如同一滴露水从树梢滑落,精确落在回廊顶端的阴影里,没有一丝声响。身体紧贴廊柱,手指如钩,瞬间以纯熟的寸劲无声地撬开了看似严丝合缝的外层雕花窗棂。
一个翻身纵入,宗垣如一道幽影滑入室内,落地无声,带起的微风甚至没能惊动厚重的帷幔。
他反手关上窗户,身影已到了床边。
屋内奢华的大床上,拓跋泗正睡得香沉。
宗垣抬手点过拓跋泗脖颈侧面的穴位,男人身体一震,喉咙里连闷哼都发不出,瞬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只有惊恐的双眼在黑暗中骤然瞪大。
宗垣一把将人拖起,声音又低又哑,如同砂石在铁板上摩擦一般:“三公子,安好。”
“我要问的事情很简单,说了,就过去了。犹豫,撒谎,或者让我听见一丝多余的动静”
他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漆黑无光的短匕,冰冷的刀锋轻轻压在拓跋泗裸露的、因恐惧而剧烈搏动的颈侧动脉上。眨眼之间,一丝细微的刺痛和温热的液体立刻传来,清晰地传达着死亡的触感。
“就不要怪我手下没有分寸了。”
拓跋泗眼睛急遽眨动,汗水跟着瞬间从额头流了下来。
宗垣解了他的穴道,目光冰冷地望着他:“邹连塘,死在你的手里是吗?”
拓跋泗瞳孔骤缩,都没有来得及说话,宗垣已经轻扯着唇角笑了:“答案我已经知道了。他的尸身在哪?”
拓跋泗额头汗水冒个不停,连连道:“我不知道,是底下人处理的。我没想杀他,是他自己不识好歹。不是,是我不识好歹,得罪了邹大人和前辈。”
宗垣望着他的目光如视死人,语气幽幽:“说吧,那一晚还有谁?”
拓跋泗浑身筛糠般抖着,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嘚嘚”声,巨大的屈辱和濒死的恐惧将他吞噬。他望着宗垣,声音几近哀求:“我说了,你会放过我吗?”
宗垣轻扯了扯唇角:“当然。”
拓跋泗颤栗着接连说了几个名字,说到最后,一股尿骚味道跟着冲来:“我都说完了,你说过会放过我的”
宗垣松开手,低应了声:“你没有听完,我说的是当然不会。”
下一秒,宗垣指尖凝起一缕锐利如针的罡气,瞬间刺入男人后颈一个极其隐秘的死穴。
拓跋泗身体猛地一僵,瞳孔瞬间放大到极致,充满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死亡的冰冷,喉咙里发出极轻微的“嗬”一声,如同气泡破裂,随即瘫软下去,彻底死亡。
宗垣看都没再看一眼,随手将尸体重新放回床上,转身取过灯油泼洒在床帐之下,又取过一根极细的黑色线香点燃固定。
等到线香燃尽,火势就会四起。
做完这一切,他如同幽灵般滑出房间,但却并未立刻离开流光居,而是藏身于院中一丛茂密高大的观赏凤尾竹阴影中,气息收敛到近乎虚无。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走水了!走水了!”
一声惊恐到变了调的尖叫撕破了深沉的夜色,紧接着是铜锣被疯狂敲响的刺耳“哐当”声。刹那间,整个流光居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死水,瞬间炸开了锅。
“快保护三公子!!”
“取水!快!!”
就在所有人都惊慌失措地冲向火势最大的流光居方向行去的时候,宗垣逆着人流到了摄政王府的库房。
库房内一片死寂的黑暗,空气冰冷干燥,混杂着复杂的味道:沉郁的木香、金属的冷腥、纸张尘封的腐朽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极其精纯的草木馨香。
他没有点亮任何光源,也不需要。指尖在黑暗中如同眼睛,拂过层层叠叠排列的铁木架子,最终落在一个被多重木盒嵌套保护的、散发着奇异寒气的玄冰玉匣上。
宗垣心下一动,指尖轻轻一挑,匣子被打开一条缝,一股难以言喻的、带着微弱腥甜却又直透神魂的清凉药香瞬间弥漫开来。
玄霜草。
果然在这里。
男人迅速取出,贴身藏好。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可就在他准备转身撤离的刹那,一道凛冽至极的锐风,毫无征兆地从库房最幽暗的角落里袭来,直取宗垣后心。
速度快到极致,几乎是念头尚未升起,死亡的寒意已刺透背脊。
库房,还有人——
作者有话说:老熟人了,你们猜是谁?
第139章 第 138 章 我们再也不要下山了.……
宗垣的身体在瞬间做出了反应。
他甚至没有完全转身, 腰肢猛地向左后方拧去,那袭来的锐物擦着他右侧肋下堪堪划过。
同时,他那柄漆黑的短匕, 已经反手格出,精准地朝着身后来人狠狠刺去。
“铛!”
一声极其沉闷的短促交鸣在死寂的库房内爆开。
仅仅一个照面,黑暗中两道黑影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闪电般交换了数招!
外头的人被宗垣处理干净,远处又大火烧起, 乱成一团。
两个人在这库房的狭窄之中几乎打了个天翻地覆, 一连串紧密到几乎分不清间隔的短促撞击声相继响起, 却仍没有将任何人引来。
谁也没有留手。
出手,就是杀招。
可是在杀招之后,却又隐隐透出几分熟悉。
如此过了数百招,宗垣手中短匕再一次挡住对方攻势,身体猛地发力前压, 左掌如电,五指成爪, 狠狠抓向对方面门。
对方反应也是快绝。
竟不闪不避,同样左手反手抓出!
“刺啦!”
两声极其轻微的布帛撕裂声几乎同时响起。
而就在指尖触及对方皮肤的刹那,两人的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却又足以致命的停顿。
几乎在同一瞬间,二人动作极其一致、又鬼使神差地微微偏转, 都没有攻击最致命的眼鼻要害, 而是一同将对方的面巾扯下。
库房深处,只有高处极小的气窗透下一丝冰冷的、惨淡的微光,恰好勾勒出两双近在咫尺、骤然瞪大的眼睛。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却又在沉默之后, 同时撒手、后退,继而爆发出无言的笑声。
“宗垣。”
“湛让?”
二人相顾无言。
再次沉默了片刻,同时开口。
“拓跋泗死了?”
“你来找什么?”
宗垣也不瞒他, 先开口道:“是。”
湛让拧了拧眉:“为什么杀他?”
宗垣回答得很是干脆,语气也寡淡得厉害:“他不该死吗?”
湛让无话可说。
他确实该死。不过,拓跋稷如今身体已然到了油尽灯枯的状态,这个时候再惊悉老三的死讯,怕是要彻底不行了。
宗垣问他:“你在这摄政王府里若是要找什么东西,怕是都会紧着送来。寅夜闯这库房,你想找什么?”
湛让眸光望向他的胸口位置:“你拿的那个,玄霜草。”
宗垣抿着唇:“别的可以替吗?”
湛让摇摇头。
宗垣面色瞬间淡了下去:“抱歉,这个我不能给你。”
湛让垂下眸子,也不强求:“无妨,我再去寻也就是了。”
宗垣低应了声:“我也帮你找着些。”
湛让抬眸瞧了他一眼,转身就要离开。不过走出两步却生生停下,重又回过头去看向他:“自从上次一别,很久没有你的消息了。这段时间你在哪?”
宗垣噙着笑看回去:“这么久不也是没有你的消息吗?”
二人相对,谁也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湛让开口道:“去年春日,大雍皇宫有人闯宫。你听说了吗?”
宗垣摇头:“那个时候我正在南诏,没有听说。”
湛让哦了声:“可惜。”
男人说完,直接转身离开。
等人走了,宗垣垂了垂眸,也不再停留。
夜更深了。
屋内温暖的光晕透过糊了棉纸的窗格,在空旷的庭院里投下一方朦胧的光块。
男人站了很久了。
他许久没见秦般若了,更没见过她这样一副温柔娴静的模样。
一身素白袄裙,乌黑的长发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拢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手里拿着一柄半旧的小蒲扇,时不时地煽动着炉膛里烧得发红的银炭,就好像在等待夫君归家的妻子一般。
他的眸色瞬间变得暗沉了很多。
拓跋泗死了也就死了。
让他惊喜的是,宗垣出现了。
将近两年的时间,他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带着那个女人,也没有了任何消息。
他清楚地意识到从宗垣嘴里再得不到任何消息,可他也清楚地意识到如今整个平邺城最有可能寻到他来路的,或许就是近日沸沸扬扬的邹连塘之父了。
因此他一边派人阻拦,另一边先他一步来寻邹宅。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竟然直接在这里找到了她。
当真是,一场惊喜。
无声,或者说在茶汤翻滚的咕嘟声之下,屋门不知何时被从外面无声地推开了。
那道裹挟着凛冽寒气与郁气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立在了门口。
他的目光,牢牢钉在那个被炉火勾勒出的纤细背影上。
秦般若仍旧有一下没一下地煽着火,仿佛没有丝毫察觉。
等到三沸之后,她方才拿起一块布巾垫着,斟过两杯清茶:“阁下既然来了,不妨喝杯茶?”
门口那如山般沉默的身影,没有动。
秦般若缓缓回过头去,看清来人的一瞬,她的眸光一顿,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
湛让神色却似乎很是寻常,他向前缓缓踏了一步,彻底从门外的阴影中走入了屋内昏黄朦胧的光晕边缘,如同许久不见的老友一般轻叹:“两年不见,你似是丰腴了不少。”
秦般若:
女人慢慢收回视线,默不作声地将那刚刚煨好的新茶收到自己身前,面无表情道:“这茶不给你喝了。”
湛让瞧着她这近乎孩子气的动作,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不再站在门口,大大方方地走到女人对面坐下,动作间带着一种旧日熟稔的随意。
可是目光却直直地、毫不掩饰地落在秦般若的脸上,带着一层翻涌的、如同隔了千山万水终于寻到旧人的灼热与复杂,声音沙哑:“是我说错话了,还请娘娘恕罪。”
秦般若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那灼人的视线仿佛实质般烙在皮肤上。
她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注视,双手却无意识地紧紧捧着那温热的茶盏寻找话题:“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湛让仍旧直勾勾地望着她:“碰到了宗垣。”
秦般若瞬间抬起头来看向他:“他人呢?”
湛让没有立时回答她的问题,转而道:“这两年,你一直同他在一起?”
秦般若抿着唇点了点头,这才突然意识到男人一身夜行衣装扮,似乎还不算太长的头发在后高高束起,将面部轮廓衬得越发清润好看。
“你还俗了?”
湛让轻笑了声,沉甸甸的目光望着她意有所指道:“我早就破了戒,继续留在寺庙也是玷污佛门声誉倒不如早早还俗的好。”
秦般若眸光微顿,望着他欲言又止却什么话都没说出口。
室内一下子安静极了。
火炉里残余的银炭偶尔发出极其细微的“噼啪”轻响,茶汤在水铫里继续沉闷地、缓慢地翻滚着,散发出愈加浓郁醇厚的茶香。
这份沉甸甸的暖香,混合着男人身上的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沉香气息,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无声地较量、融合。
“是我”
“你跟晏衍掰了?”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话音落下的瞬间,屋内又霎时静了下来。
许久没有人在她面前这样直白地提起小九,她垂着眸顿了顿,点头。
湛让望着她的目光越发炙热:“如果当初那个问题放到今日”
话没说完,秦般若打断他道:“湛让。”
她停顿了许久,方才哑着嗓子再次开口道:“不可能了。”
秦般若的目光直白而平静地望着他:“这两年发生太多事情,我们之间不可能了。”
湛让神色没有任何变化,甚至眉头都没有拧动一瞬,语气淡淡道:“为什么不可能?我们走过生死,也有过最为亲密的结合”
秦般若耳根倏然发红,一股被刻意挑起的羞恼直冲颅顶:“湛让。”
湛让静静望了她许久,直到秦般若被他看得几分心虚,方才声音沙哑,语气悲哀道:“我们的过去,连提都不能提了吗?”
秦般若深吸了口气,闭了闭眼:“曾经是我对不起”
湛让轻轻打断她的话,语气低沉:“为什么道歉?当初你说‘从来没将我当作他的替身’这句话是骗我的?”
秦般若下意识道:“不是”
话音落下,湛让冲着她轻浅一笑:“那就够了。”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带着钩子:“你情我愿的事情,不必道歉。”
秦般若心下一突,不等意识到什么,湛让已经转移了话题:“你在这里呆多久?”
秦般若被他带着话题跑了很久,这才突然意识到:“宗垣呢?”
湛让不知想到了什么,轻呵出声:“放心,他不会有事。”
秦般若心下微松,低应了声:“你要再坐一会儿吗?”
湛让静静望了她许久,垂下眼睑,摇了摇头道:“不了。你也并不太想见到我。”
秦般若:
“不是见到你如今安好,我很开心。”
湛让扯了扯唇角,似讥似讽:“我见过你望着我真正欢喜的模样,所以不要再拿这些话搪塞我了。”
秦般若紧了紧拳,一时有些无言以对。
湛让的突然出现完全在她意料之外。
与世隔绝的这两年时间,她几乎已经将山下的人和事都忘在了九霄之外。
只剩下,满心的平和、喜悦与充实。
可是他今晚的突然出现,却让她冥冥之中有一种感觉就好像一切都重新改变了。
她这难得平静下来的生活,也将彻底结束。
秦般若望着他一时脱口而出道:“我只是有些害怕。”
湛让垂着眸色一顿,慢慢抬起眸光,嗓音低柔:“害怕什么?”
秦般若抿紧了唇,不知该再如何开口。
湛让最终闭上眼睛:“你当年也曾对我说过这句话。不过,你那时想要我陪着你。”
秦般若当真觉得自己有些混账了。
湛让却已经收拾了情绪,重新开口道:“你们准备在平邺停留多久?”
秦般若抿了抿唇:“应该不会太久。”
湛让点点头:“好。”
“走前知会我一声,我给你们践行。”
秦般若低应了声。
湛让点了下头,转身朝外走去。就在他的身影即将彻底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瞬间,一句带着几分微凉的话语,顺着夜风清晰地抛入弥漫着茶香的斗室:“自此以后,就不必再见了。”
话音落下,门口再不见一人。
只剩下微微晃动的门板,以及随夜风卷起的几片槐花打着旋儿落下。
秦般若呆了许久。
这样的结局,也很好。
屋外。
宗垣贴靠在背风处的阴影里,久久没有动弹。
不知过了多久,宗垣的眼睛方才轻微地眨动了一下,随后面色如常地理了理肩头的槐花,起身朝屋内走去。
听到动静,秦般若猛地转头看去。
看到宗垣一身血腥混合着凉秋寒意回来,没有多想,抬步冲了上去,抱住男人哑声道:“我等了你好久。”
宗垣在外头冰冷了许久的身体慢慢缓了过来,下意识地抬手抱住她。
没有说话,双手却越抱越紧。
也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清楚地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冰凉、酸楚,在他心底疯狂滋生蔓延。
他闭了闭眼,他也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吃醋,在嫉妒,也在害怕。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他再是洒脱,也终究摆脱不了凡人的七情六欲。
秦般若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情绪,紧紧地回抱住了他,埋在他胸口道:“等事情处理完了,我们就回山上吧。”
屋外寒风涌入,吹得烛火一阵明灭跳跃。
宗垣哑着嗓子开口道:“好。”
得到回应的瞬间,秦般若踮起脚尖直接咬住了他的薄唇:“师兄,涨得有些难受了。”
宗垣眸色微暗,抬袖落下门扇,发出砰地一声巨响。
二人谁也没在意这些,宗垣俯身将人打横抱起,转入里间榻内,跟着有些粗鲁地落下帷幔,降下一片黑暗。
喘息、低吟,乱成一团。
谁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而灼热,在狭窄的方寸之地透起阵阵热汗,幽幽暗香。
宗垣的指尖已然熟悉到了极致,再加几分刻意的搓揉,激得女人无法抑制的颤抖。
也是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并不君子。
也并不从容。
甚至,多了几分恶劣。
他想叫女人就这样虚眸凝望,全身心地望着他,攀附着他。
就如同世间所有的卑劣男子一般。
可耻,可恨,也可怜。
宗垣闭上眼,细细洩着春笋玉团之上的一汩热流直入肺腑。
秦般若指尖深深插入男人发心,迷蒙着眼睛似昏似沉,可是意识却始终清楚。
男人身上带了诸多情绪
是听到了她和湛让的谈话,还是湛让同他说了什么?
她分辨不清楚,可是这不影响她想安抚他的心。
顺势,也安抚她自己。
在大起大落的浪潮之中来回波折,她已经再没有什么心力了。
她现在只想过一些平平静静的生活。
而这样的生活,只有宗垣能给。
秦般若双腿攀在男人两侧,努力拱起腰肢迎了上去:“师兄,你难受吗?”
男人隔着两层衣裳反复磨蹭,蹭得眼角都微微发红,声音也哑得不成样子:“安阳”
秦般若被他喊得心都酥了一半,抬脚在他脊背上下摩挲了几个来回:“师兄,你还能忍得下去吗?”
宗垣吐出朱红,垂眸目光沉沉地望了她良久,抬手握住她的脚,彻底将胫衣扯了下来。
玉膝莹白,腿骨纤细。
盈盈不过一握。
他十指扣紧了她的腿弯,俯身贴了下去,闭眼含住女人红唇:“安阳,我们回去就成亲吧”
秦般若哑声回应:“好。”
久违的滚烫袭来,秦般若更深地搭上了男人的腰:“然后,我们再也不要下山了”
宗垣心口滚烫,将过度狂狞的生货抵靠了过去,声音沙哑,认真道:“好。”
咫尺之间。
一阵匆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紧跟着是急促的敲门声在门外嘭嘭响起。
床上缠绵的两个人猛地一滞,那份滚烫也在猝不及防间挤了进去。
从未有过的舒爽和极致的体验从腰眼瞬间窜了上来,宗垣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秦般若同样被吓了一跳,后知后觉地猛然收紧。
“公子,是你回来了吗?”
是邹叔。
宗垣深喘了几声,努力平复呼吸道:“是我。”
男人的声音在黑暗中哑得厉害。
邹叔愣了一下,从他压抑的声线中听出了几分异常。他也是从这个时候过来的,面色顿时变得尴尬起来,轻咳了两声往后退了几步道:“我听到动静有些不对劲,于是急着过来看看”
声音越来越小。
宗垣低低应了声:“邹叔稍等我一下。”
男人说完之后,垂眸望着秦般若眼角的潮红和微张的红唇,眸中欲色越发深重。
可是想到门外老人,闭了闭眼,俯身亲吻了下女人红唇,小声道:“是我失控了今夜原本还要去找连塘的尸首,走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不对方才赶紧往回赶。”
他顿了顿,磨蹭着女人的红唇,低哑难耐又带着几分委屈,告状道:“湛让故意阻拦我回来。”
秦般若被他弄得浑身发颤,整个人已然化成了一畴春水。
意识带着思绪乱飞,一边迎合着一边轻哄道:“他混账。”
宗垣咬着她的唇也含弄了片刻,咬着牙一点一点退出来:“今夜摄政王府生乱,是最好的时机。不然等那些人闻讯逃开,连塘的尸首怕是再也寻不见了。”
秦般若也清醒了下来,望着他应了声:“我等你回来。”
宗垣心下酥软得厉害,抱着她颇有几分黏腻道:“你同我一起去吧?”
秦般若愣了一下:“不会拖累你吗?”
宗垣摇头,目光锃亮地望着她:“不会。”
秦般若勾了勾唇道:“好。”
宗垣起身收拾了下,当先出去同邹叔说了进度,并且让他提前做一些离开的准备。邹叔眼眶通红地听完,沉默了许久,方才朝着他躬下身去,沙哑开口道:“小主子,多谢了。”
宗垣心下一酸,扶住他苍白劝慰道:“节哀。”
邹叔摇了摇头,声音含着几分哽咽道:“本还抱着几分希望,只要人还活着不管怎么样都好。”
“只要还活着”
老人垂下头抬袖擦了擦眼角,又抬头看向宗垣:“小主子,还要辛苦你替我把连塘带回来了。”
宗垣一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重重点了点头:“好。您放心。”
邹叔点点头,转身朝着来路返了回去,步步缓慢,步步蹒跚。
一瞬间,就似乎老到了花甲之年。
可他却不过,四十有余。
邹叔早年是他父亲的贴身侍卫,常年奔波伤了根骨,废了武功。父亲死后,他便在这平邺城中安定下来,娶妻生子,安享平凡。
但命运于他似乎总有诸多恶意。
十一年前,丧妻。
而今,四十五年岁,又白发人送黑发人。
宗垣望着他的背影,眼眶也禁不住微微发热。
人这一生,千般苦万般难,尚有法可想,有路可搏。唯独这生死命运任凭你英雄盖世、智计无双,也摆脱不得。
这个时候,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自身后缓缓靠近。
秦般若缓缓行至宗垣身侧,轻轻覆上他那只已然紧握成拳、指节发白的手背。
没有只言片语。
只是温热地覆盖住那一片寒凉,静静陪伴。
宗垣紧握的拳头不易察觉地微微松缓了一下,而后转头望了过去。
女人那双总是澄澈清亮的眸子里,如今盛满了深切的担忧,就好像寒夜里升起的篝火,徐徐地映亮他眼底沉坠的黑暗。
宗垣心下微动,方才那席卷而来的巨大悲怆与无力感也在无声无息之间,如潮般缓缓退去。
他似乎在这双充满暖意的眼眸里汲取了足够的力量,朝着她轻微地点了下头,而后反手轻轻回握住了她柔软的指尖:“我们走吧。”
摄政王府乱成一团,其余地方却还保持着平静。
不过,到底被人捷足先登了。
拓跋泗口中的那几个人,都不在了。
是北周皇帝的人做的?
还是,湛让?
宗垣敛去眼底的所有心思,抿着唇道:“怕是还得要在这里滞留几天了。”
秦般若仰头朝他笑得干净:“没关系。”
话音落下,女人肚子突然响起一阵咕噜声。
秦般若:
宗垣低笑了声,垂眸瞧着她道:“城西有一家开了四十多年的面馆,要不要去尝尝?”
秦般若不在意吃什么,只想和男人在一起就够了:“不过现在马上就要寅时了,他家还开着门吗?”
宗垣淡笑着点了点头:“他家寅时开门,卯时末就基本卖尽了。这个时候正好去吃头汤面。汤鲜浓白,十分可口。”
秦般若牵住他的手:“那走吧。”
宗垣低笑一声,原本只是任由她牵着的手,此刻手指微动,自然而然地反穿过她的指缝,牢牢地与女人十指交扣。
秦般若感受到他的动作,不过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勾了勾唇,与人掌心相贴,缓步没入黑暗。
长街寂寥,仅有零星几盏灯笼悬挂在檐下。
那光芒勉强照亮脚下的方寸之地,在浓稠如墨的黑暗中晕开一小团一小团的光晕,被风一吹就变得忽明忽灭起来了。
可秦般若却丝毫不觉得恐怖,反而因为身边的人,生出几分难得的平静。
两人辗转穿过数条幽深狭窄的背街小巷,方才在巷弄的尽头停下脚步。
那是一间不起眼的低矮铺面,老旧的木门大大敞开着,门楣下一盏同样昏旧的油纸灯笼在风中执着摇曳,将“老张记”三个略显褪色的墨字映照得影影绰绰。
秦般若歪头瞧了瞧宗垣:“这里?”
话音落下,一股香味顺风而来,秦般若忍不住道:“好香!”
宗垣低笑了声,牵着她抬步朝里走去。
店堂很小,只摆着四张陈旧的方桌和几条磨得油亮的长条凳。最里头的灶台旁只有一对老夫妇忙碌着,老翁在案板旁利落地揉着大团雪白的面坯,老妪则守在锅灶边搅面。
听见动静,老妪抬手在身前的衣服上擦了擦,上前迎上来:“两位客官吃些什么?”
小桌很旧,却擦得干干净净。
宗垣拉着秦般若在靠近灶台暖意的桌子旁坐下,朝着老妪笑道:“两碗头汤面,多加一勺浇头。”
话音落下,老妪一时没动,觑着眼细细瞧了会儿宗垣,恍了恍神道:“客官不是第一次来吧?”
宗垣笑道:“早些年来过一次。”
老妪又认真地打量了半响,摇了摇头,折回身去叹道:“年纪大了,记性就不好了。”
老翁在案板旁笑他:“老婆子,你这爱看美男子的毛病,到死也改不了。”
听到这话,老妪把眼一瞪:“要不是老婆子我有这个毛病,你能娶到我?”
老翁嘿嘿一笑,不再说话。
老妪搅了搅锅里的面条,紧跟着用力一挑,就将粗长雪白的面条挑入粗瓷大碗:“想当年老婆子我也是远近驰名的一枝花,那在后头追着的不说成百上千,大几十总是有的。”
老翁笑道:“是是是!偏偏瞎了眼看上我这个开面馆的。”
老妪狠狠瞪他:“可不是!这么些年,天天跟着你起早贪黑,没有享过一天的清福。”
老翁连忙哄道:“等儿子回来了,我天天伺候你享清福!”
老妪哼了声:“得了吧!是老婆子我伺候你还差不多!”
老翁忍不住辩道:“老婆子,讲讲良心,天天晚上是谁伺候你洗脚搓背”
话没说完,老妪呸了声,打断他道:“老没羞的!还有客人在呢!”
老翁嘿嘿一笑,低下头继续揉面去了。
老妪瞧了秦般若一眼,女人忍不住轻笑出声:“您两位的感情真好。”
“好什么啊,天天吵架。”老妪一边说着,一边将勺子探入旁边温着的另一只铁锅,舀了满满一大勺切得细碎的酱色肉丁,均匀地淋在面条之上。
老翁抬头又忍不住插一句道:“老婆子,我可从来不跟你吵。”
听了这话,老妪一边将两碗堆满酱肉、香气四溢的面条利落地推到宗垣和秦般若面前,一边对着老伴的方向微侧过头:“从来不跟我吵?老头子,你这话说的可太亏心了!”
“刚刚你不是就跟我吵呢吗?年轻时候就更多了!甚至能就这白面劲道还是龙须面滑溜,蹲在灶台前跟我掰扯半宿”
老翁:
老翁似乎有些无话可说了,讪讪道:“都多少年的事了,你还记得这么清楚!”
老妪哼道:“说了叫你不要小瞧女人的记性!”
老翁连忙认输:“好好好!都是我不好!一切都是我的错。”
老妪这才满足地哼了声,拿起抹布擦了擦手,转身去提那只在炉火边煨着的铜茶壶,给宗垣和秦般若手边的粗瓷茶碗续上水。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她的侧脸,让那些花白的鬓角都变得温柔起来。
秦般若和宗垣对视一眼,眼里忍不住晕出些许笑意。
这一幕刚好被那老妪瞧见,老妪左右看了眼,叹道:“公子和夫人是刚刚才成亲吧?”
宗垣还没说话,秦般若笑着接道:“婆婆怎么瞧出来的?”
老妪挑着眉笑:“太明显了。”
老翁在后头也跟着点头。
秦般若抬眼瞧了宗垣一眼,二人目中情意如潮,眷恋如深。
老妪嘴角的笑容更深了,看看他,再看看他身边的秦般若:“公子啊,别嫌老婆子多嘴。这个年代,易得千金宝,难得有情人啊。好好待你身边的夫人。只要两个人的心在一起,就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难关。”
宗垣闻声站起身来,朝着老妪郑重行了一礼:“多谢婆婆指教。”
老妪连忙摆手道:“快坐下!快坐下!公子别嫌老婆子唠叨就行了。快尝尝,我家老头子的面可是远近一绝的。”
秦般若望着宗垣的身形,喉咙微动了下。
如果那个人是他,她愿意再试一次。
*** ***
生活重新恢复了平静。
宗垣带回来的玄霜草服下之后,果然彻底压制住了蛊虫发作。
湛让再也没出现在她的生活里,那夜突如其来的不安,也在宗垣细致的温柔里消散殆尽。
秦般若每日里偶然窝在那间小院,大多数时间会同宗垣一起出门寻找线索。
可惜的是,如今整个平邺城风声鹤唳,那几个人也如同突然消失了一般,再寻不到丝毫线索。
究其根本,掌控北周二十年的摄政王要不行了。
前年死了最为看重的长子,如今不过一年,颇为受宠的三子也跟着死了。
他那已然病入膏肓的身体,哪里还能再经得住这样的折腾?
宫廷御医一日日的往摄政王府跑。
摄政王也来者不拒,任由那些御医将他的身体状况传达入宫中。
当了二十年傀儡皇帝,拓跋嗣几乎夜夜兴奋得睡不着觉。
平邺城,或者说整个北周马上就要变天了。
风雨欲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一齐聚到了摄政王府。
可作为风暴的中心,摄政王府却安静得厉害。
一日又一日,摄政王又挺过了半个月。
这样一来,宫里明显着急了。
拓跋稷歪靠在床榻之上,双眼微阖,一脸病容:“叫陛下放心。本王活不过这个月了,陛下都等了这么些年,怎么连这几天都等不得了?”
底下的御医敢怒不敢言,垂着头一个字也不敢说。
拓跋稷嗤笑着继续道:“以他这样的性子,如何能做好我北周的皇帝?又如何能叫本王放心呢?”
御医心口生凉,汗如雨下。
拓跋稷微睁了睁眼,懒得再浪费力气,摆手道:“滚吧。”
御医如蒙大赦,跪着倒退了出去。
等人走了,拓跋稷方才撑起身体,靠坐在床前哑声道:“让儿在哪呢?”
谋士沉声道:“在王妃那里。”
提起王妃,拓跋稷的面色明显温软了很多,不过转瞬又变得哀伤起来。沉默了片刻,拓跋稷出声道:“你说,我让王妃坐上最尊贵的位置怎么样?”
谋士没有说话。
拓跋稷冷笑一声:“瞧瞧皇帝如今这副急不可耐的样子,等本王真的死了,别说王妃就连你们,怕是也得被他剥皮抽筋,千刀万剐。”
谋士眸色瞬间一暗,出声道:“王爷的意思是?”
拓跋稷闭上眼:“叫让儿登上皇位吧。”
虽然早有猜想,但是这话一出来,谋士瞬间惊得瞳孔圆睁,俯身跪道:“王爷,这万万不可啊!这会国本动荡的!”
拓跋稷脸上没什么表情:“让儿有心机,有谋算。加上从大雍经了那么一遭,心性也已然稳了下来,是个帝王之才。”
谋士见他当真这样考虑,惊得再次道:“王爷,可可他到底不是您的孩子。”
拓跋稷的脸上瞬间涌出一股难言的哀伤:“本王这一生杀戮过重,也或许是因此才会子嗣不丰,就连长成的三个孩子”
说到最后,男人明显说不下去了。
一旁的谋士眼中也生出几分悲戚,惨然无言。
拓跋稷擦了擦眼角,哑声道:“闵儿废了双腿,心思也偏激。即便本王推他坐到皇位,也坐不安稳。倒是老大家的孩子,有几分本王和他爹的风姿。可惜的是如今年岁太小。”
“所以,本王思来想去让儿是最合适的人选。”
谋士咬着牙仍旧试图劝他:“可是四公子到底是大雍人。”
拓跋稷笑着摇了摇头:“当他坐到那个位子的时候,他就只能是北周人了。”
谋士:“可是若真是四公子的话,怕很多老将不会服他。”
拓跋稷睁着眼看他:“所以,我需要你帮他。”
谋士目眦尽裂地望着他:“王爷!”
拓跋稷看着他说得飞快:“护着让儿登基,也护着王妃往后安稳。等王妃百年之后,也等济儿长成之后再拥护他登基。”
谋士彻底明白他的意思,不过“到时候,四公子怕不会舍得将皇位传给济儿吧。”
拓跋稷嘴角生出一丝诡秘的微笑,望着他摇了摇头:“不会的。让儿肯定会的。”
谋士瞧着他的微笑一愣,不知为何陡然生出几丝寒意来。
第140章 第 139 章 张贯之?!
宗垣几经周折, 终于在城东的一个枯井之中找到了人。可是,却也已经再看不得了。
面部模糊一片,几乎难以辨识出原本的轮廓, 只剩下扭曲的肿胀和凝固的暗色。四肢以一种非自然的、令人骨缝发寒的角度扭曲着,就连指甲也似乎都被人拔了个干净。
邹叔呆了一瞬,整个人像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骨头,猛地向前扑去:“我我的儿啊——!!!”
他几乎是爬行着、扑跌着扑到了那残骸前, 在瞧见男人模样的瞬间, 浑浊滚烫的泪水决堤般汹涌而出。
他抬了抬手, 颤抖着似乎想要碰触自己的儿子,可是却又因那可怕的形貌和刺骨的冰冷而极度恐惧,最终只敢虚虚地、绝望地悬停在离那张模糊面孔寸许的地方。
可也不过一瞬,他整个人就抱住儿子嚎啕大哭:“儿啊我的儿啊你怎么……怎么就丢下爹一个人了”
男人已然悲恸到了极致,这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呼唤, 如同一只被剖开了心脏的野兽,在濒死之际发出的绝望与哀鸣。
秦般若站在一侧, 脸色苍白如纸。
她下意识地偏开头捂住了嘴,眼中迅速蓄满了泪水,视线一片模糊。
当了娘亲之后,她就再看不得这些了。
便是想一想, 都是锥心之痛。
宗垣也红了眼睛, 沉默地上前两步,将人搂在怀里。
没有人说话。
任何语言在血淋淋的死亡和绝望面前,都显得苍白、空洞甚至残忍。
深秋的寒气本就凛冽, 此刻更添了浓重刺鼻的血腥气和腐坏的死亡气息。
秦般若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宗垣:“他的那些同僚,都找到了吗?”
邹叔闻声, 猛然间看了过去。
宗垣点点头:“都死了。”
邹叔咧着嘴笑了两声:“好,那就好。”
话音落下,他俯身颤颤巍巍地将地上的尸首打横抱起,一步一步,踉踉跄跄:“儿啊,爹给你收拾干净。咱们干干净净地来,也干干净净地走。”
秦般若眼皮一跳,不好的预感腾然升了起来。
宗垣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追过去的目光发沉,眉心紧促。
巷口的乌鸦扑扇着蹲踞在光秃秃的枝头,黑豆似的眼睛死死眺望,似乎盯着那具很久了。
后面几日,邹叔表现得都很平静。
平静得置办了邹连塘的丧事,也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一日三餐,尽数照旧。
就好像那一天的奔溃,没有发生过一样。
可越是这样,宗垣和秦般若就越是担心。
平邺城的氛围越来越紧张了,皇帝和摄政王之间已然到了白热化的阶段。全城戒严,百姓几乎无事不再出门了,即便出门也是低着头匆匆忙忙。
眼瞅着平邺城就要乱起来,宗垣数次想带邹叔离开。邹叔都摇着头拒绝了:“三娘在这,连塘也在这。我这个老头子还去哪里呢?”
宗垣知道他早已存了死志,抿着唇道:“邹叔,你”
邹叔抬手拦下他的话头,望着灶里的柴火:“我没几年活头了,如今剩下的日子不过是等着瞧那些人的下场罢了。”
宗垣心下清楚,面上更加不忍。
邹叔轻笑了下,颤巍巍地起身,“公子,城里马上就要乱起来了,您带着安阳姑娘走吧。”
“迟则,生变啊。”
邹叔最后几个字说得一字一顿,语重心长。
宗垣顿了顿道:“多谢邹叔,我知道了。”
邹叔也不再多说什么,重新蹲坐下去,有一下没一下地烧着柴,望着灶里忽明忽暗地火光,老眼模糊。
变乱比他们预想的,来得还要快。
黄昏时候,邹叔照常出门去买菜,却一个时辰都没有回来。
宗垣心下暗道不好,带着秦般若在城中寻了许久,可直到皇宫火光冲天,城中大乱,始终没有瞧见人影。
秦般若捏了捏他的手:“你把我放下,你去皇宫看看吧?”
宗垣垂眸望着她顿了片刻,摇头道:“已经晚了。”
话音落下,男人带着她转身朝另一方向行去。
“去哪里?”
“休息。”
院子是宗垣一早就购置的,不过因着诸多事情始终没有过来。院中只有一个姓张的老仆守着,整理得十分干净。
院外厮杀声响了一整晚,秦般若心下无端的不安也在宗垣怀里消散殆尽。
次日一早,秦般若醒过来的时候,外头重新恢复了平静。
宗垣还睡得深沉,眉眼清隽,肌肤清透干净,单单这么睡着就好看得要命,只是眉心微蹙,似乎还挂着什么愁闷之事。
秦般若叹了口气,食指点在他的眉心,温柔地顺着眉峰划过。
“师兄。”
她叫了宗垣一声。
宗垣却始终没有动静。
秦般若松下手仰头咬住他的唇,含混叫道:“师兄。”
宗垣仍旧没有动静,可是身体却给出了明显的反应。
秦般若勾了勾唇,知道他醒了,又故意同男人磨蹭了片刻,方才慢慢退回去。可不等她起身,就被一侧的男人翻身压下,声音低哑地喊她:“安阳。”
秦般若抬手勾住他的脖颈,轻笑道:“醒了?”
宗垣眸色也沉欲得厉害,再次叫她:“安阳?”
这一声里还带着询问的意思。
秦般若故作不知,应了他一声道:“起吗?”
宗垣喉咙滚了一下,对上女人晶亮笑意的双眸,什么话都没说,俯身吻了下去。
晨起的男人经不起丝毫撩拨。
宗垣吻得越来越欲,一晚上涨出来的奶也都跟着溢了出来。
奶香四溢,乱作一团。
就在这个时候,“咚”一声钟响震彻天地。
两个人同时清醒,目光相对,都没有说话。
停顿没有多久,一连串的脚步声匆匆而来,停在门外,声音清脆:“主子,皇帝薨了。”
那就是摄政王赢了。
“似乎是邹叔动的手。”
宗垣一怔,猛地起身走了出去,开门出声道:“怎么回事?”
那人看了一眼,连忙低下头道:“具体还不清楚,只知道是皇帝的人引着邹叔入了宫。后来皇帝就没了。”
宗垣闭了闭眼:“我知道了。”
等宗垣重新阖上门,再转过身来的时候秦般若已经收拾好了。她担心地看着他:“师兄?”
宗垣摇了摇头:“我没事。”
秦般若上前抱住男人,温声道:“去把邹叔带回来吧。”
宗垣将头埋在她的发间,深吸一口气,低低应了声。
没用宗垣去找,邹叔的尸体就被一队皇城司的卫士运了回来。
瞧见宗垣上前,为首一个总管模样的上前出声道:“是宗公子吗?”
宗垣没有说话,撩起车上白布垂眸看去。
是邹叔。
除了面色惨白,冷冷冰冰。一头白发梳得整整齐齐,不见丝毫血污。
那总管俯着身恭声道:“陛下吩咐老奴将邹老爷子的尸体送回来,如今既然送到宗公子手里,那老奴就先告辞了。”
宗垣瞧了邹叔许久,方才慢慢抬眼看他:“是拓跋让登基了?”
“放肆!竟然直呼陛下名讳。你”
那总管抬手拦下皇城司的人,继续好声好气道:“是的。陛下登基第一件事,就是着人将老爷子的尸体整理好,叫老奴送回来。”
宗垣轻呵一声:“我知道了。”
话音落下,宗垣直接俯身将邹叔抱起,朝着门内走去。
邹叔的丧事一切从简,等宗垣将所有都处理好之后,已然近了黄昏。
他在平邺城来回绕了几圈,躲过身后那些跟踪的人,方才回了之前的院子。
秦般若等了整整一天,看到他回来,连忙扑上去:“师兄,你可回来了。”
宗垣心下一软,抬手抱住人,声音温柔低哑:“叫你担心了。”
秦般若仰头看着他:“邹叔他可找到了?”
宗垣点点头,面色温和不见丝毫异常:“已经都处理好了。”
秦般若将头埋在他的胸口,更紧地抱住人:“师兄若是难过,就哭出来吧。”
宗垣手掌抚上她的长发,一下一下很是温柔:“我没事。收拾一下,我们明日出城吧。”
秦般若一顿,望着他有些担忧道:“这个时候,怕是不好出城吧?”
宗垣摇摇头:“别担心。”
既然他说了不用担心,秦般若也不再多想。简单收拾过后,二人相拥着睡下。
次日一早,就驾着马车朝城门走去。街上行人不多,三三两两的也是行色匆匆。
到了城门口,人更少了。
城门卫刚刚将人拦下,赶车的仆人掏出令牌,声严色厉道:“放肆!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谁的令牌!”
摄政王府的总管令,如今已然
那城门卫不敢再看,连忙低下头道:“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大人勿怪!”
“行了,总管大人有事出城!赶紧开城门。”
“是。”
城门洞开。
可是还没行驶,对面一驾通体漆黑的马车缓缓行近。
那城门卫横枪上前,喝问道:“做什么的?”
那黑马车的车夫不答,只随手抛出一物。
城门卫接过一瞥,脸色骤变,慌忙躬身退开,声音都失了沉稳:“快!速速为大人让开通路!”
说完,城门卫小跑至宗垣的马车前,语气带着仓促的敬意:“大人见谅!烦请您……可否稍退一步,让道于后车?”
车夫神态拿捏得十分到位,又惊又讶还带着几分顾虑:“不知是”
话没说完,宗垣的声音自车内平静传出:“底下人不懂事,叫大人见笑了。”
“武寿,让路。”
“是。”
宗垣的马车徐徐退向一侧。
就在两车错辔的瞬间,吱呀的车轮声中,黑色车厢内隐隐传来几声压抑的低咳,虚弱却清晰。
一个关切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浓浓忧急:“公子,您的身体还没好。如此奔波,怕是又得将养好一阵了。”
车内男子又咳了两声,嗓音如碎玉相击般年轻清越,却带着浓重的病气:“无妨”
话音落下的瞬间,秦般若猛地一把掀开了身侧的车帘,目光如电般射向那架黑色马车。
恰在此刻,一股不知何来的凛冽秋风骤然卷过,掀起对面车窗下那厚重的帷幕。帘角飞扬的刹那,漏出半张熟悉又苍白清俊的侧脸轮廓。
秦般若浑身血液似在刹那冻僵,又轰然冲上头顶。
她死死盯着那已然紧闭的车帘,眼眶瞬间烧得赤红,胸腔之中也剧烈翻腾起惊涛骇浪:张贯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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