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这一条专门给诸伏高明发的动态,他居然完全没有被注意到。他忙到甚至连她的消息都没来得及回。


    但在昨天的时候,他会在饭后短暂的空闲时间里,一条一条认真地回复。


    诸伏高明不太发表情包,因此对于速水绘凛发的表情包上的配字,他总是会下意识地以为,这就是速水绘凛的内心想法。


    所以他的消息,本质上就是认认真真、一本正经地回复一些很萌的话。


    这些话,能可爱到让她觉得自己学习了一天的尸/体上都长出了小花花。


    速水绘凛一直在等待诸伏高明发现自己的动态。


    但直到这场雨停,她买完伞,再次独自往地铁站走去的时候,也没有他的消息。


    直到晚上,他给她重新打来了电话,也丝毫没有提及她的动态。


    于是速水绘凛就知道,他完全没有看见。


    而且大概率不会看见了。


    这条动态只有二十四小时,等到明天那个点,他还没有发现的话,动态就会消失。


    其实动态消失也没有什么问题,只是下雨的那一时一刻的心情、想法和思念,是无法复刻的。


    就算情绪不算积极,就算事情太过寻常、不足一提,但她就是想要分享给他,就是想要他知道。


    她蹲在原地biubiubiu地发送心形的信号,偏偏唯一一个被允许接收到电波的人没有看到。


    “绘凛,怎么了?”诸伏高明不由自主地摩挲着手机,“是生病了,还是心情不好?”


    速水绘凛能听得出他声音里的疲倦,还有难以掩盖的沙哑。


    她原本想要说出口的话就这样在唇边转了一圈,咽了回去。


    说到底这只是小事情,她不想要让他为如此细小的事情而再多操一份心。


    人的耐心是有限度的,她不可以因为诸伏高明对她如此有耐心,就一定要争夺他的注意力。


    人大多会肆无忌惮地挥霍身边人的耐心,但速水绘凛不愿意。


    这些来之不易的好和爱,是需要她用心珍惜的。


    所以,速水绘凛只是垂头丧气:“我在想,高明先生什么时候回来。”


    她小小声地补充了一句:“……我没有要高明先生马上回来的意思喔,只是想说,我很想很想你。”


    然后,速水绘凛就发现,诸伏高明迟疑了一秒,开口先是安抚的话:“我也很想你,绘凛。”


    她预感到不妙。


    果不其然,诸伏高明下一句话的开头,就是一个她最不想听到的转折词:“但是,案件有了很大的进展,差不多能锁定嫌疑犯了,明天会实施抓捕行动,运气好的话,明天就能逮捕,后天差不多能回来。”


    运气不好的话,就要蹲守好几天了。


    别的警察是可以先回去,但是诸伏高明不行,因为整个计划他推进了很大一部分。于情于理他都得盯着一起来才行。


    “高明先生的意思是,目前最快要四天才能回到家,慢的话,就不能估计了是吗?”速水绘凛听完后总结一句。


    诸伏高明说:“很抱歉,是这个意思。”


    速水绘凛并不觉得生气,她只是觉得难过,还有一点难以言说的委屈。


    原本计划好的日期也被打破,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究竟是往倒计时后面再加上一天,还是干脆把这一页的计划作废。


    而最最重要的是,她很担心——


    “高明先生会受伤吗?”


    万一犯人持刀持枪、持炸弹开关怎么办?


    “我有配枪,枪法不差,不会危险的。”诸伏高明说。


    她当然见识过诸伏高明从容镇定地让犯人缴械投降的模样,但她也没有忘记,做的时候,她能看到他身上大大小小的疤痕,每一道疤痕她都亲过来。她没有细问过它们的来历。


    但是既然如此,那么代表未来同样还会有很多类似的情况,她只能安慰自己,诸伏高明现在是警视了,总归是文书工作会多一点点。


    她必须要习惯。


    习惯诸伏高明总是会遇到危险,习惯她总是在很远的地方担心,习惯他总是出差不在身边。


    失落触底后反弹,速水绘凛下定决心,明早起来要继续好好生活,不可以再时时刻刻都都想着诸伏高明了,不然,在他出差的时间里,她就会失去属于自己的生活。


    速水绘凛不想要这样。


    他们还是和之前一样,就把电话挂着,没有摁断。


    耳畔听着手机内传来的、属于对方的窸窸窣窣声响,意识逐渐模糊,速水绘凛觉得,就好像他还在身边。


    翌日,速水绘凛起床。


    第三天比第二天适应一点了,至少她拿起手机、看完时间之后,没有马上想起来诸伏高明,而是在思考自己还有几分钟才会迟到。


    她看到盥洗室里的牙刷、毛巾和剃须膏,还是会想起诸伏高明,但或许是睡了一觉,那些强烈的失落都散开了。


    把高明牌三明治塞到包里,速水绘凛匆匆忙忙地往门口去,这次,她总算是记得带上伞。


    又变成了自己一个人坐地铁,娴熟地被挤成了沙丁鱼罐头,再一次暗暗发誓要赚钱买辆车,一个人在街道上风驰电掣。


    今天的水无茉音来上课了,只不过戴了口罩,神色看上去有点蔫巴,还破天荒地在速水绘凛之后才来到学校上课。


    速水绘凛仰头瞥着校园内,那块放“今日新闻”的电子大屏上放着社交平台热搜前十,排在第一位的就是:


    #爆|网球巨星幸村精市回国#


    速水绘凛一把扯住了好友的胳膊:“诶,你幼驯染回国啦?”


    然后,她就敏锐地感觉到了水无茉音抖了一下。


    速水绘凛:“……?”


    她正想要说什么,水无茉音就抬手比了个“停止”的手势,抢先回答:“嘘,我在为男人烦恼,理清楚之后再告诉你。”


    在中午吃饭的时候,速水绘凛看到了水无茉音摘下口罩,登时倒吸一口凉气。


    她嘴唇上明显就是一道被人咬破的伤口,而这个人是谁,速水绘凛瞬间有了答案。


    水无茉音说:“但是我不想答应他。”


    速水绘凛说:“茉音愿意告诉我原因吗?”


    她们坐的位置靠窗,往外看去,刚好能看到实时滚动的热搜词条。


    水无茉音敛眸:“很多原因吧,最大的原因就是差距太大了,而且我需要陪伴。他要去法国训练,全球各种网球赛事,难道我们要一直这样异地恋吗?我不愿意的。”


    差距太大了。


    需要陪伴。


    速水绘凛心中一动,顿时跟好友一样泛起淡淡的酸涩来。虽然她跟诸伏高明,并不像是好友和她的幼驯染那样,但这三天的分别,让她深深地感受到了有多难捱。


    “我明白的,茉音。”她低低地说,“我明白的。”


    有一些事情就是要经历了才能明白,才能共情的。


    就在这时,速水绘凛注意到了热搜屏幕上的词条更换了。


    热搜前几位变成了:


    #荻市连环杀人案告破#


    #诸伏高明连环杀人案破案主力#


    #诸伏高明剃胡子了#


    心脏骤然狂跳起来,速水绘凛猛地扭过头来,果不其然,食堂的电视屏幕上,知名主持人本堂瑛海在进行播报:


    “日卖电视台今日要闻,知名警官齐聚荻市破解特大连环杀人案,而诸伏高明为重要破案人之一,让我们连线荻市电视台新闻记者……”


    整个食堂的人都安静下来,静静地注视着上方的新闻播报。


    荻市的特大连环杀人案在这几周一直被人讨论着,热度居高不下,而诸伏高明本身国民度就已经非常高,本次的破案,又一次掀起了诸伏高明本人的热度。


    大屏幕上的诸伏高明明显是才结束逮捕行动,神色略有些疲倦,这场采访显然也在他的意料之外,而且荻市的这位新闻记者似乎第一次遇到这么大阵仗,稿子也是临时准备的,问题并没有非常专业。


    但他的态度很温和,没有任何的不耐烦。


    “诸伏先生,请问能透露案件的部分细节,譬如,您是怎么锁定嫌疑人的?”


    诸伏高明没有一丝停顿,相当丝滑地说:“主要是大家的功劳,参会的各位警官都非常努力积极地参与案件讨论,这并不是我个人的成果。”


    后面,记者又问了几个跟案件有关的问题,诸伏高明回答得滴水不漏,语气始终礼貌、疏离又谦恭,直教人好感度上升。


    速水绘凛不是没有听到周边吃饭的同学赞美的低语,但她此时此刻只觉得心潮澎湃,与有荣焉,又有一些……很难说出口的负面情绪。


    刚才,水无茉音的那一句“差距太大了”再次回响。


    速水绘凛食不知味地咽下一口饭,又抬头,盯着屏幕上的诸伏高明。


    跟别人关注点不一样的是,速水绘凛还很在乎,他究竟是不是瘦了。是荻市的伙食不好吗?是因为工作太辛苦了吗?他似乎真的消瘦了,让她真切地感觉到了心疼。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属于私人问题。诸伏先生往日里都是以留着八字胡形象出现的,今天却不是这样,能否问一下是什么原因?”


    诸伏高明说:“因为妻子想看我剃掉胡子的样子。”


    荻市电视台的主持人感觉到非常诧异:“您结婚了?”


    他明明记得,之前维基百科上的资料显示,诸伏高明还是单身吧?


    他没想到,诸伏高明居然露出了浅淡的笑意,这样的笑意,一下子消解了他身上那种始终存在的疏离感:“是的,新婚,不过如果大家看到了我的采访,请不要尝试去搜索她,谢谢。”


    结束掉采访,诸伏高明揉了揉睛明xue ,抬手拿起手机。


    这几天,速水绘凛都会给他发很多很多消息,他有空了就会一条一条地回过去。


    但是今天,她一条都没有发。


    这不是很正常。


    诸伏高明立刻回想了一下她的课表,确定今天速水绘凛课程不多不少,不存在还在家里睡觉的情况。


    难道是生病了?


    他点到聊天的对话框,正想要输入些什么的时候,脑海中又掠过了另一个可能。


    她或许是生气了。


    昨天晚上他说归期未定,辜负了她的期待。虽然不是他的本意,存在不可抗力因素,但她的生气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诸伏高明感到一阵不安。


    他不小心戳到了她的头像,然后看到了她发的动态。


    心口蓦然被重重凿了一下,他有一瞬间忘了呼吸。


    看到那条动态结尾的小表情,所有的愧疚都像是刚开瓶的可乐,气泡密密麻麻地涌上来,让他无所适从。


    就在他想要把这条动态截个屏,保存下来作为壁纸,时刻警醒自己的时候,这条动态消失了。


    诸伏高明一怔。


    他搜了一下,才知道,动态只有二十四小时的期限,时间点一到,就会自动消失的。


    二十四小时……她居然已经发了二十四小时,而他毫无所觉。


    所有的情绪堆垒到了一个临界点,像是红酒软木塞被“啵”地拔出来的那一刻,诸伏高明忽然快步走向自己的上级。


    在上级笑呵呵地说,晚上的应酬会把很多人介绍给他认识的时候,诸伏高明只是摇了摇头,坚定地说:“我要先告辞了。”


    上级说:“你现在回去做什么?至少先过了应酬。”


    诸伏高明说:“君子一诺千金,我不能毁约。”


    上级说:“你是这次的大功臣。”


    诸伏高明:“承蒙抬爱。”


    但态度很坚决,就是要回去。


    上级没忍住叹口气:“你这人怎么这么轴……不过,我也对你曾经用强硬手段跨地域逮捕大和那件案子的事情有所耳闻……算了,不拦着你了,注意多休息啊。”


    诸伏高明颔首,并表示感谢,然后就头也不回地往宾馆内去,当即把票提前了。


    他其实很明白上级的意思——对方就是想要给他介绍人脉,助力他的政治生涯。


    可是,诸伏高明并不在乎这些。


    他如果真的在乎,那当年就不会选择非职业组了。


    对他而言,一个官职不如当年找回大和敢助重要;


    而现在,那些往上爬的机会,一点也不比提前回家、让女孩子不要继续失望重要。


    速水绘凛才是他要相伴一生的人,而那些所谓的人脉并不是。


    他拎着行李箱,坐上了车。


    荻市道路偏僻,他需要转很多次车。


    但是没有关系,他很期待回家见到速水绘凛。


    ……


    而照例学习完、洗完澡的速水绘凛躺在床上,划拉着手机。


    她本来应该和诸伏高明打电话,就像前两个晚上一样。


    但是她想到诸伏高明大概率在参加庆功宴,便不打算打扰他了。


    或许是夜晚放大了一切情绪,她觉得很寂寞,也更加思念他。但她不知怎么地,不是很情愿给他发消息。


    就在刚刚,她又一次点进了当初那个和诸伏高明声线可以说是一模一样的配音演员的主页,然后尝试着搜索了一下。


    ……还真有乙女抓。


    仿佛做贼心虚,她还左右看看,确定房间里没有一只阿飘后,才点开了外放。


    开头就是一句很刺激的“别装矜持了,你其实也很想要的吧”,一下子让速水绘凛听懵了。


    这跟诸伏高明站在她面前,用那种正人君子的眼神说出这种话有什么区别。


    她的耳朵开始烧起来,却忍不住继续往下听。


    “漂亮宝宝,喊出来。”


    “求我曹你啊,宝宝。”


    灼烧感爬上脖颈和面颊,身/体都开始回忆起之前诸伏高明的点点滴滴。


    她还坚持着没有乱来,但已经完全在幻想他回来了,就在自己身边。


    好糟糕,她现在好想被他抱——


    “笃笃笃。”


    速水绘凛听到骤然响起的敲门声,完全没反应过来,还在笑自己把剧里的敲门声听成了现实里的。


    卧室门突然开了,风尘仆仆的诸伏高明到家了,他很疲惫,眼神却发亮。


    然后,他就听到了女孩子手机里冒出一个音色跟他一模一样的声音,说出了他迄今为止没说出口的话:


    “把自己的氵也乖乖吃了是吗?……真棒,吞下去,乖孩子。”——


    作者有话说:奖叔配没配过乙女抓我不知道,文里是为了剧情需要写的哦,大家就当是个和高明先生音色一样的cv就好ww


    第32章


    “啊,高明先生,你回来啦!”速水绘凛一下子从床上挣扎着坐起来,抓了一把自己乱糟糟的头发,然后跳下床,赤着脚,一把扑了过去。


    全然不顾万一诸伏高明没接住,摔下来怎么办。


    而诸伏高明见她扑过来的那一瞬间,就俯下身,张开了双臂,生怕她跌倒。


    接了个满怀,女孩子身上的温暖和香气一并传递到了他的怀里,心脏在极速跳动起来,旋即是莫大的满足和宽慰。


    原先的期待、高兴、错愕、震惊,还有那些难以言说的,因为她在背着自己偷偷听这些的委屈、疲倦、妒意混合交织在一起,然后被这种满足感短暂地压了下去。


    速水绘凛搂得很紧,脑袋在诸伏高明的颈窝里卖力地蹭蹭,然后用力地四处嗅嗅,粉红色的发尾像是小狗的尾巴轻轻地四处扫过,蹭着他的脖颈、喉结。


    他被弄得很痒,只好更用力地抱住她,然后她蹭一下,他就亲她一下,一直到她被亲的不好意思了,停下来热情洋溢地蹭蹭了,他才不紧不慢地跟着停下来。


    就在速水绘凛想表达自己深深的思念之情的时候,手机里传出来了一声:“氵得很厉害哦……”


    诸伏高明感觉到,速水绘凛在那一瞬间抖了一下,然后更用力地抱住了他,然后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句话是来自于手机。


    速水绘凛怔了一下,立刻就松开了手要去关掉手机,诸伏高明双手托住了她的大月退,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速水绘凛吓得勾紧了诸伏高明都脖颈:“高明先生你听我解释——”


    然而诸伏高明不放人,她也没办法强硬来,一旦胡来,万一诸伏高明抱不稳她,那两个人都有摔倒受伤的风险。


    诸伏高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地说:“请说。”


    真要解释又觉得无可辩驳,因为她当时听着,一方面是出于好奇,另一方面就是想要吃两口代餐,以弥补诸伏高明不可能说这种马蚤话而带来的遗憾,还有今夜他在聚餐而无法打电话的失落。


    速水绘凛心虚地摸着他的眼尾,背景音一声比一声露/骨,她只好小声央求:“高明先生,我们把这个关掉以后,我再跟你解释,好不好?”


    她的央求还是按照以往的路数来的,刻意把尾音拖长了不止一点点,诸伏高明很吃这一套。


    耳畔,是越来越刺激劲爆的话,配上和诸伏高明一模一样的嗓音,她心理上承受不住了。


    但是万万没想到,诸伏高明只是笑了一下,笑容很淡:“不好,绘凛,请就这样解释吧。”


    速水绘凛心里一咯噔。


    完蛋了。


    祝福高明什么时候没有顺着她来过,她就没见他拒绝过自己。


    现在居然拒绝了,这是真的生气了吧!


    速水绘凛在背景音中,艰难地解释:“因为今天高明先生不回来,又正好听到了和高明先生声音一模一样的乙女抓……就会想象是高明先生说出的这种话……”


    诸伏高明忽然抬起了一只手,吓得速水绘凛更加用力地勾住了他的脖颈,旋即就感觉到他的手用力地抵在了自己的月要侧,不紧不慢地摩挲着,刹那间,生物电流顺着脊椎窜上来了,她卡了一下,忽然就说不下去了。


    “所以,绘凛是在听着别人的声音,来找我的影子。”诸伏高明总结。


    速水绘凛抖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制裁的时候,诸伏高明忽然又放过了她,把她轻轻地放下来,然后开始解扣子。


    速水绘凛心生不妙,咽了口唾沫,往后缩了一下:“高明先生,我觉得你先冷静——”


    “我只是去洗澡而已,绘凛想到哪里去了?”诸伏高明把西装外套脱下来,伸出手,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还是说,绘凛想要和我一起?”


    他面上的笑容弧度太过刚好了,刚好到速水绘凛觉得心里毛毛的。


    她用力地摇了摇头,然后伸手抓住了诸伏高明行李箱的杆子:“我帮高明先生收拾行李就好了!高明先生去洗澡吧!”


    诸伏高明关上了浴室门。


    速水绘凛解开了行李箱的密码,忐忑地开始收拾起来。


    总觉得高明先生今天晚上的态度真的很奇怪,说生气,但他又没有发火,也没有不理她,她没见过他生气的样子;


    说他态度寻常,那他又是真的拒绝了她的合理请求,而且笑起来,她总觉得他不是真正的开心。


    直到水声响起的那一刻,速水绘凛才长松了一口气,赶紧把乙女抓关掉了。


    呜哇…太可怕了,用这么端庄矜贵的声音说出那么下/流又惹人遐想的话,而且喜欢的人还真的在身边,就好像是他亲口说出来的一样,这谁能抵得住啊。


    速水绘凛捏着诸伏高明的衬衫,偷偷往后看了一眼,确定门不会突然开之后,偷偷嗅了嗅衬衣上的气味。


    洗涤剂的清香掺着一点他身上特有的气味,她忍不住多闻了两口,又开始回味刚才那个拥抱。


    好幸福。


    等了很久的人回来,回到了自己的身边,还拥抱了,好幸福。好想再被抱久一点,想要肌/肤紧紧地贴在一起。


    其实行李箱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因为他始终叠得很整齐,速水绘凛只需要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就好了。


    拿到下面的时候,速水绘凛的动作突然停顿住了。


    她看到了包装很精美的礼盒,屏住了呼吸,慢慢地把它拿了出来,很沉。


    礼盒的上面还有很精美的卡片,诸伏高明的字很有风骨,她摩挲着纸的背面,只觉得力透纸背,很是幸福。


    上面写着:爱妻绘凛收。


    瞅着“爱妻”两个字,她的面颊越来越红,最后完全没忍住,捧着脸,无声地笑了起来。


    以前在文学作品里看到这两个字眼的时候,只觉得太过肉麻,现在却觉得这是一个很珍重的词汇。


    正打算打开看的时候,“咔哒”一声,浴室门开了。


    速水绘凛顿时紧绷起来,把礼物也放了下来,转过身看着诸伏高明。


    诸伏高明本身就很白,浴室里的热气把他的皮肤熏得微微有点泛红,带着一点点潮气,整个人修长挺拔,就算穿着浴袍,也能让人联想到竹。


    速水绘凛觉得喉咙干渴起来,仿佛有火在灼烧,连带着呼吸都急促起来。


    房间里静悄悄的,她居然不敢看他那双如同无垠之海的眼眸。


    “高明先生,那些是你送我的礼物——”她试图没话找话,来打破这莫名令人脸红心跳的安静。


    “嗯,这些等下再说。”诸伏高明俯下身来,突然抬手扳住了她的下颌,大拇指抵在了她的下唇下方,“瘦了。”


    速水绘凛想要往后缩一点,双手不知不觉抓紧了衤皮单,把它抓出了一道道褶皱,好半天,才觉得找回了自己的嗓子:“……我有好好吃饭的,没有瘦。”


    他并不说话,只是手指微微挪动,揉了揉她的唇角、唇珠,像是在捻一朵花,把她略有些缺乏气色的唇捻得艶红。


    速水绘凛觉得诸伏高明现在和之前不太一样了,有一种……她很难说出口的感觉,她只知道主动权不在她这里了。


    但是,她并不讨厌这种感觉,甚至感到整颗心脏都在战栗。


    诸伏高明往前一步,速水绘凛就忍不住往后缩一点,到了后面,她的腰几乎要折成一道柔软的桥。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单膝跪在床面上,对着她微微笑了一下,然后抬手扶在了她的月要月支上,不轻不重地施力,她就被迫只起身来,压在了他的月匈口。


    没等速水绘凛反应过来,就感觉到了自己的背部和月要部往下的位置,一个被不轻不重地扇打了一下。


    速水绘凛懵圈了。


    她不敢置信地看了一眼,不敢相信这是诸伏高明会做出来的举动。


    太过震惊了,以至于速水绘凛终于反应过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去摸了摸他的脸,却发现是货真价实的诸伏高明,不是什么人假扮的。


    “高明先生,你……”速水绘凛的面颊红透了,迅速地捂着自己的地方,羞愤地说不出话来。


    “嗯,”诸伏高明像往常一样气定神闲地点点头,另一只手又不轻不重地扇打在另一半上,“是这种daddy而已。”


    又被拍了一下的速水绘凛终于意识到,诸伏高明真的是在生气了。


    他现在明显就是在翻旧账!他肯定是那天被她拍了臀/部以后就想着怎么报复回来了吧!只是没想到她喝了那么多酒,而且后面要出差。


    速水绘凛咬着嘴唇,满眼控诉地看着他。


    诸伏高明含着笑啄吻了一下她的嘴唇,然后凑在她的耳畔,低低慢慢地说:“背着在下找替代品,而且都成这样了,真是不乖的坏孩子啊……”


    速水绘凛意识到大事不妙,她立刻就想要推开他往别的房间跑——废话,再不跑,她明天恐怕要上不了学了。


    但是,她的反应再敏捷迅速,也快不过一个正值壮年、身体素质很好的现役警官。


    速水绘凛甚至还没来得及爬下床,他宽大的手掌就捉住了她的脚踝,把她一把扯了回来。


    (拜托了审核大人!没有真的怎么样啊!)


    诸伏高明的大拇指拨开了她柔软的嘴唇,撞开了坚硬的牙齿,摁在了再度柔软下来的舌,笑容很斯文,很克制,仿佛只是撕开了蛋糕第一层的包装盒:“谢谢绘凛的款待,在下开动了。”


    第33章


    速水绘凛在不由自主地紧张,紧张到发抖的程度。


    诸伏高明意识到这件事之后,便把带回来的礼物捞了上来,然后握着她的手,慢条斯理地拆开,取出里面精美的荻市特产——萩玻璃。


    当时查到犯人的活动轨迹之后,各位警官便便衣出行;诸伏高明虽然热度很高,但此前都是以八字胡的经典形象出现的,这次剃了胡子算是歪打正着,同样顺遂地融入了人群之中。


    大和敢助和上原由衣乔装成夫妇,而诸伏高明倒是真的在意自己的社会身份在活动。


    当犯人真的走进他潜伏的玻璃工坊里,并且真的走到诸伏高明身边,跟他搭话的时候,监控室内所有的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这是你画的吗?”犯人主动搭话。


    诸伏高明就像每一个被意外搭话的路人一样,先是略微诧异地看了对方一眼,然后保持着一种疏离的态度先是颔首:“是的,给我妻子刻的,她很喜欢一些漂亮的东西。”


    犯人似乎对他提到的“妻子”很感兴趣,围绕着这个话题不动声色地聊起来,不断地收集着“妻子”的信息。


    在场所有人的神色都微微绷紧:


    这个犯人还不打算就此收手,他在物色下一个受害人人选,而诸伏高明描述速水绘凛时,面上呈现出很自然浅淡的幸福感,引起了犯人的兴趣。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也就没人发现,玻璃工坊里的人在逐渐减少。


    “……后来呢?”被紧紧抱在怀里的速水绘凛忍不住在诸伏高明的颈窝里蹭了蹭,瞅着萩玻璃礼盒里的各种器皿和饰品,问着后续。


    她被拥抱着,因此逐渐放松下来,所有的紧张和本能的不安都在诸伏高明娓娓道来的嗓音中逐渐平息,几乎完全忘记了数十分钟前,诸伏高明所说的“款待”。


    诸伏高明吻了吻她的额头,嗓音慢慢地变哑:“……后来,在犯人的注视下,我挑完了一整个礼盒的萩玻璃挂饰。”


    然后,在犯人终于注意到事态不对,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只剩下成年人,有很大的可能是便衣警察,想要掏枪威胁的时候,诸伏高明以标准的过肩摔将他摔在了地上,抽出枪支,枪口抵在了他的太阳xue上。


    后面犯人顺利被逮捕了。


    “这位犯人武力值并不强悍,但是非常善于伪装。水满则溢,骄兵必败,在下并没有多大功劳,只是他咎由自取而已。”诸伏高明徐徐地说。


    速水绘凛知道他又不自觉地在自谦了。


    诸伏高明并不是刻意自谦,而是他真的觉得,这就是客观事实,他并没有像传闻中的那样有多大的功劳。


    而速水绘凛喜欢极了他这种谦逊心,而他偶尔的洋洋得意,也显得尤为可爱,就像是现在,她打开了礼盒,对诸伏高明的审美表示赞叹的时候。


    真的是满满一礼盒的耳饰、手链,不只是玻璃本身美得宛如油画,款式也很新,每一串都是不落俗套,显然是好好挑过的。


    速水绘凛捏起一根细细的手链,看着上面宛如无垠星海的萩玻璃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仿佛点点星芒。


    她看得目不转睛,在把萩玻璃转动到某个角度的时候,她看到了里面很隐蔽的刻字。


    “ Erin&Takaaki.”


    是他们的名字,并排在一起,隐藏在挂饰里,而他没有主动要说的意思,只是等待她发现这些细微之处的爱意。


    速水绘凛紧接着又拿起一串,对准了光,果然还有;她拿起了许许多多串,确确实实发现,每一串上都有这些字。


    这是一件花费了很多时间的礼物。


    速水绘凛无法想象,他是怎么做到在抓到嫌疑犯之后,又马不停蹄奔波去定做的。


    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在得知出差之后,立刻打电话预定了荻市萩玻璃的刻字服务;在一天高强度的工作之后,他还极其耐心地一样一样挑选过来,最终组成了这样一奁的精美礼物。


    ……感觉到被爱着,感觉到被用心地对待着,速水绘凛这三天以来的不安、焦虑、失落在此刻都被他的拥抱完全地填满,她再度伸手紧紧地穿过他的手臂,把脸埋在他的月匈月几上,享受着一时一刻的亲密。


    在持续了五分钟的拥抱之后,诸伏高明微微松开了她,在速水绘凛不明所以的目光中,诸伏高明捏过了她手心里被体温沾得发暖的、宛如漫天星海在旋转的那条手链。


    速水绘凛突然心口一跳。


    诸伏高明不轻不重地握住了她的脚果,位置、力度,和刚才一模一样。过电般的感觉在脊骨上窜升,速水绘凛重新回到了危险氛围之中,往后挪了半分,却只感觉到被握得更紧。


    诸伏高明整个人俯下身来,敛眸,神情专注而虔诚,把这串再漂亮不过的手链变成了脚链,垂坠在她白皙的脚腕上,有一种别样的瑟气。


    速水绘凛想把脚抽回来,但是她努力了几下,却发现诸伏高明纹丝不动,面上的笑容明明分毫未变,却让人觉得陡然危险起来。


    “……高明先生?”


    “绘凛终于放松了,习惯了,对吧?”诸伏高明探手,握住了她的后颈——那样纤细,在他的手里,那样脆弱易折。


    难言的破坏欲在胸腔内跳动着,诸伏高明意识到,他在面对速水绘凛的时候,不再那么“正人君子”,而是变得下/流,内心污秽,只想把她欺负到流泪,最好能被他完全地占有,他多想她的世界里只有他一个人。


    “那就拜托绘凛,再放一遍这个音频了,”他嘴上说得越发彬彬有礼,用词越发客气端方,手上的动作就越是无礼野蛮,解扌口子的动作就越发灵活。他宽大的手掌青筋浮起,并不斯文地把五指穿过她的指缝,强迫性地把她的每根手指的指缝都塞得满满当当。


    速水绘凛当然想拒绝,但在这个时候越发深刻地感受到了无能为力;她的手被牵动着用指纹解开了屏幕锁,诸伏高明轻而易举地就重放了音频。


    ……后面就失控了。


    他给她戴很多条漂亮的细链,有的在手腕,有的在颈项,还有的在月要侧。冰冰凉凉的链子因为*击的力道而晃动着,萩玻璃在蘑菇灯的粼粼碎光中折射出了满屋子的细碎光,仿佛真的置身于浩淼的星河。


    乙女抓里飘过一句话,诸伏高明就伏在她的耳侧,看她像游鱼一样沉沉浮浮,然后一字不差地复述:


    “……漂亮宝宝,喊出来。”


    速水绘凛漂亮的浅灰色眼眸被水光浸润透了。


    乙女抓里又飘过一句,而诸伏高明也真的应着那句内容停下来,嗓音又低又慢:“求我*你啊,宝宝。”


    一前一后的话,一模一样的声音,闭上眼睛,几乎要以为是有两个高明先生。她啜泣着,低低地请求,一声又一声地喊:“高明先生、高明先生……”


    “错了,错了。”诸伏高明摇摇头,眼眸里明明沾染上了情*的颜色,却仍然有理智在克制,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而女孩子立刻要支撑不住了,“这个时候要喊什么?”


    “……高明,先生……?”


    “不对。”


    “高明、哥哥……?高明哥哥、哥哥……”


    “还不对,”诸伏高明看出了女孩子希望他低头接/吻的意图,却冷硬着心拒绝了,“再想想,绘凛,乖孩子,再想想。”


    他从来没有用过这种风格,她在这种脆弱的时候感觉到陌生而无助,她想要亲亲,却被拒绝了,在脆弱到极点的时刻,她忽然感觉到漫无边际的委屈,水光在眼眸之中迅速地积蓄,打转,摇摇欲坠,哽咽着在想:“……高明?老公?呜……”


    “喊daddy.”他吻着她的眼泪,“乖女孩,我的绘凛,拜托了。”


    音频还在继续,她喊了“ daddy”“哥哥”“老公”,喊到后面什么肉/麻的都出来了,音频结束,等着她的是更多的衍生。她最后混乱到真的连绵不断地哭着。


    在诸伏高明发现她不是因为快乐而哭泣,而是因为难过和委屈在哭泣的时候,整个人瞬间理智就彻底回来了,停下来一切动作,第一时间就是拥抱住她进行道歉。


    而速水绘凛对于他道歉的理由只是摇摇头,哭着说,不是这样的,我是很喜欢这样的,很幸福。


    “只是高明先生,在这种时候不要拒绝亲我好不好?我喜欢你,我想要和你接/吻,在这种时候你不吻我,我就——”


    我就会感觉不到被爱着。


    嘴唇是言语的容纳所,是另一把锁、另一个迷宫、另一幅拼图,是亲密的凭据与隐喻。


    他不吻她,爱就会迷路,她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在被深爱着。


    “我明白了。是我的错。”诸伏高明垂头,郑重其事地吻了吻她的嘴唇,很认真、细碎的吻,他在记住她的唇纹,“还有一件事,我必须要说明——”


    “我喜欢你,我爱你,尽管我们才认识不久,但我已经确信。诸伏高明爱速水绘凛。”


    他从今往后不会拒绝她的任何一个吻。


    第34章


    昏昏沉沉醒过来的时候,速水绘凛感觉到身边有热源在,潜意识里知道是谁,登时感觉到无比安心。


    先是用头发在对方的手臂上幅度并不明显地蹭两下,感觉到对方有些醒过来之后,手就开始不老实了,胡乱地在身边人的月匈月几上摸来摸去,堪比猫猫踩。奶,然后硬生生把人摸醒才心满意足。


    然后,乱摸的手就被制裁了,制裁方式是被人轻轻地揪起来,放在唇边,手心□□燥地贴了很多很多下,细碎的青茬会把手心蹭得酥麻。


    被这种痒意弄的发笑的时候,速水绘凛觉得久别了,然后才是真正地清醒,昨晚的记忆又一次上涌,她精准无误地揪出了最令自己自己在意的一块。


    ——他昨天说“我爱你”了。


    这是最令速水绘凛感到高兴的一件事,因为他们都不是会随便说“我喜欢你”“我爱你”的人,一但说出口,就代表是真心如此想的。


    她想要用脚勾勾他,刚抬起月退去勾他的,就僵住了。有什么东西滑了出去,她才意识到昨晚根本没有退出去。


    而这种混乱的情况,是她昨天晚上占有欲作祟才强行要求他这么做的。大概是因为两人相拥而眠,所以才真的没有像正常情况一样,在半途就滑出。


    这下,连诸伏高明都僵了一下,感受着混乱的余韵。


    “高明先生,”半晌,速水绘凛选择先打破这种凝滞的氛围,“你应该夸我,我现在没有乱抓乱咬,只有亲亲。”


    “嗯,绘凛是乖孩子。”他摘下来,把东西扔进垃圾桶,这才感觉到原先的桎梏感消失了,然后俯身亲了她的眉心一下,“有很大的进步。”


    这一声“乖孩子”被他低哑的嗓音念出来,顿时变得瑟气,一瞬间把心口的火又勾了上来。


    只可惜,早上的时间太过短暂,没有空再做令人感到愉悦的事情。


    诸伏高明休假两天,速水绘凛今天没课,两人的空闲时间刚好凑到了一起;但是速水绘凛已经决定了今天还是要好好学习半天。


    半倚靠在诸伏高明的身上,速水绘凛心里都忍不住对自己的粘人程度感到咋舌和唾弃——但对方是诸伏高明,是顶级魅魔,这是没办法的吧!谁能拒绝诸伏高明呢!


    诸伏高明正把她的小腿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慢条斯理地给她穿袜子,然后,忽然拿起了昨晚的萩玻璃吊坠,作势要系在速水绘凛的脚踝处当脚链。


    萩玻璃很漂亮,玻璃表面已经被洗去了昨晚的粘稠液体,重新变得澄澈明亮,只是速水绘凛能想起来这到底是被怎么应用的,无论如何都感觉不能带出去见人。


    “——高明先生,摘掉,摘掉。”速水绘凛双臂比了一个大大的“ x” ,义正词严,“戴出去我会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我们○○的过程的!”


    这样就太瑟情了!她不能满脑子颜色废料啊!


    “好吧。”诸伏高明俯身解开,语气里有显而易见的遗憾和失落。


    速水绘凛被他这一声弄得心软了几秒,差点就要意志动摇真的点头同意,好在理智回神,才没有色令智昏。


    “……但是,萩玻璃的漂亮耳钉是可以戴的。”速水绘凛看着诸伏高明,小小声地说。


    揉捻,手指捏起耳垂,燥热,耳钉穿过,带着轻微的刺痛感,他松开手,耳垂的皮肤和发凉的空气接触了,肌肤的温度却仍有燥热。


    于是,速水绘凛后知后觉地发现,天气变凉了。


    是秋天到了。


    惯常的家庭学习时间,诸伏高明在处理这几天堆积下来的、属于他个人的公务。


    而速水绘凛在刷题。


    她写题目的时候,很喜欢一些仪式感。


    比如今天的仪式感,是化了全妆可以随时出门逛街的程度,头发扎成圆得相当饱满的丸子头,把碎发都拢上去。


    她刻意往前坐了很多,小月退亲密地碰着诸伏高明的小月退,体温渐渐地从双方身上蔓延过来,她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和熨贴。


    ……如果是冬天的话,能和高明先生窝在一起,会更幸福吧?


    一直学到了下午,吃了一顿延迟的午饭后,两人正式出门,因为速水绘凛想要逛街。


    一路上,诸伏高明都能感觉到速水绘凛兴致很高,话也特别密集,像是叽叽喳喳的雀鸟,而诸伏高明一直在专注地看着她,唇角含笑。


    速水绘凛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悄悄地伸出了食指,往旁边伸过去了一些,眼神却没有看他,在摸到诸伏高明的指尖之后,她一把就握住了他的手。


    然后,就被他反客为主,十指相扣。


    他们像世间每一对庸俗的情侣那样,胳膊贴着胳膊,手指紧紧相扣,走在大街上。


    他们在享受泯然众人的幸福,这种“庸俗”的幸福是此前人生规划中所不具备的,真正体会到的时候却又发觉弥足珍贵。


    时至今日,速水绘凛仍然为自己的爱人是诸伏高明,是独一无二的诸伏高明而感到骄傲;不只是他堪称被举国所知的优秀能力和才干,还因为他无与伦比的人格魅力,令人难以抗拒的温柔,是他这独一无二的灵魂本身。


    诸伏高明陪着速水绘凛走进玩偶店。


    店面的装潢是饱和度很高的芭比粉,分为两间,中间墙壁打通一扇门,一间摆满了娃娃机,另一间则是售卖与众不同的玩偶。


    速水绘凛兴致勃勃地拽着诸伏高明的手进入店面,冲到柜台前,一次性充值了一百个币,然后说:“高明先生,手摊开——”


    诸伏高明做出掬水的动作,双手小指并拢,手掌摊开。


    速水绘凛就把一百个币哗啦啦地倒在他的手心里,然后揪起一枚,在十几台娃娃机之间走来走去,寻思着到底挑哪一台比较好。


    诸伏高明很顺从地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摇摆不定,只是充当着安静的货币摆放机。


    “高明先生,你最喜欢哪个?”速水绘凛问,“我人生中第一次夹娃娃要留给你的!”


    诸伏高明认真地打量了一会儿。


    说实话,虽然这些玩偶据说是跟大IP联名的,但他遗憾地一个都不认识。不过毛茸茸的,很可爱。而她为了知道他喜欢哪个,在努力地辨认出他面对每一种玩偶时的微表情,也很可爱。


    如果她真的夹到了玩偶,那么这些玩偶在他的眼里,将会和她产生联系,他想到她的可爱,就会觉得这些玩偶更可爱。


    而与此同时,诸伏高明也在观摩着速水绘凛的微表情,在某一时刻,注意到她对一只黄色的、有翅膀的玩偶熊似乎颇为在意。


    “就这个吧。”诸伏高明微微一笑。


    速水绘凛说:“它叫可鲁贝洛斯,高明先生好眼光!”


    诸伏高明说:“是绘凛好眼光。”


    速水绘凛屏息凝神,认认真真地看着娃娃机的抓钩,而正好前面有人先一步投了币,速水绘凛就排队站在后面观摩。


    抓钩摇摇晃晃,速水绘凛攥紧了拳头,又被冰凉的硬币硌到,干脆把硬币放在脑袋上,确定它不会掉下来以后,继续看着抓钩晃动。


    诸伏高明看着她顶着金币的样子,忽然联想到了马里奥町金币的画面。


    ……如果,他做一款类似的小游戏,用速水绘凛的像素小人来玩,是不是也同样很有趣?


    这么想着,手指不由自主地动了:诸伏高明把一只手里的金币倾斜到另一只手里,然后空出右手来,捏着一枚硬币,轻轻地跌在了速水绘凛的脑门顶上。


    他能感觉到速水绘凛似乎是小小地惊讶了一下,但是没有动。


    诸伏高明觉得很有意思,他就干脆一枚一枚地慢慢叠加起来,一直堆垒到第七枚,速水绘凛脖子都仰酸了,才慢慢地问:“高明先生,还要再加吗?”


    诸伏高明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很幼稚。


    他难得不好意思,正准备把金币收回来,却在要收手的一瞬间想到了什么似的:“拜托绘凛再坚持一下。”


    女孩子乖乖地说了“喔,我明白啦”一声,诸伏高明就单手抽出手机,“咔擦”一下给她拍了照。


    这一下抓拍特别自然,她闭着眼睛,也美得灵气逼人。


    诸伏高明认为,这还是她建模够好,所以怎么拍都很好看。


    然后,他把金币从她脑门顶上取下来之后,单手支着编辑了图片,做成了表情包,下面配了字:


    “来财!来财!”


    他发给了速水绘凛,然后手指轻轻一点,速水绘凛就变成了他Line的头像。


    速水绘凛自己也很喜欢这张照片:“呜哇,高明先生原来你还会做表情包啊!”


    她也要用自己的表情包!


    诸伏高明说:“在下又被绘凛小瞧了噢。”


    速水绘凛笑嘻嘻地:“那我也要高明先生拍同款的夫妇表情包——”


    但是诸伏高明太高了,她想出了更好的姿势——


    诸伏高明四十五度角仰头看向天空,手里掬着一捧金币,神色平静,然而这种平静意外和“来财”的主题融合得很不错,有一种心淡如菊,金钱自来的感觉。


    速水绘凛把这张表情包设置成了壁纸,倒是没有设置成头像。


    诸伏高明稍微有一点点在意,忍不住出声询问:“……绘凛是觉得,我作为真人,不适合当头像吗?”


    好吧,不是有一点点在意,他非常在意。


    他其实想问的是“是不是当头像不是很拿得出手”,但这么说又怪怪的。


    速水绘凛眨了眨眼睛,倏然意识到什么,唇角上扬:“当然不是啦,而是高明先生是公务员嘛,如果这张照片流出来,感觉对你的形象不太好诶。”


    其实这只是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真实的理由是,他的照片,如此有趣、如此可爱,她想独自一人霸占而已,仅此而已^^


    第35章


    众所周知,抓娃娃机的抓钩是被可以调整过的,非常松,所以想要能抓上来,对一般人来说,纯靠技巧是很困难的,很多时候要看一点运气。


    而速水绘凛看向可鲁贝洛斯,不只是因为她喜欢这个玩偶,更多的是因为,在她粗略地扫了一圈、大致观摩了一下其它机台前消费者的动作之后,她确定了这台娃娃机看上去成功的概率更高一些。


    理论上的知识已经具备,剩下的纯纯看实操。


    速水绘凛屏息凝神,而身边的诸伏高明看着她难得紧张的神情,也不由得跟着屏住了呼吸。


    抓钩徐徐放下,速水绘凛聚精会神,按下按钮。


    第一下确实是抓牢了,速水绘凛看着笑眯眯的可鲁贝洛斯被抓钩攥住了脑袋,摇摇晃晃地往出口而去。速水绘凛咽了口唾沫。


    在这相当紧张的时刻,她不知怎么地,往诸伏高明那里看了一眼,发现他大概率也很紧张,虽然面色不显,但是捧着游戏币的手指慢慢地收紧了。


    机器还在缓慢移动,速水绘凛冷不丁地说:“高明先生,我觉得我俩好像是在产房外等待妻子平安生产的丈夫哦。”


    诸伏高明:“?”


    什么鬼才级别的比喻。


    他转过头来:“为什么‘我们’是丈夫?”


    随着他的疑问句,机器“咚!”地发出了一声可鲁贝洛斯掉入出口的声音,速水绘凛一下子跳起来抱住了诸伏高明,欢呼:“生了!生了!高明先生,我们有娃娃了——!”


    说出去真的可以吹嘘很久诶,她人生第一次抓娃娃就成功了诶!


    诸伏高明有一大堆话想说,但是看到她高兴到口不择言说话多有歧义的地步,最后还是微微一笑,眼神柔和地看着她。


    “高明先生,你应该夸夸我!”速水绘凛捧着毛茸茸的可鲁贝洛斯,眼神亮晶晶的,高明先生觉得自己幻视了在快乐摇尾巴的小狗。


    “嗯,我们绘凛超级厉害的。”诸伏高明的笑容不自觉地又变大了一些,这次的用词和往日里完全不同。


    有一就有二,速水绘凛除了夹走了小樱IP的可鲁贝洛斯,还夹走了水兵月的露娜,夏目的猫咪老师。


    后面的游戏币还剩不少,而速水绘凛眼看着自己就要把人家店里的玩偶夹空、店员要保持不住微笑了,便把剩下的三十枚游戏币全给了诸伏高明,示意他来夹。


    店员松了口气。


    然而,他的噩梦没有停止,因为他发现,这位看上去很有距离感的帅哥,动手能力强得要命。


    他在速水绘凛每一次抓娃娃的时候都观摩得很认真,记忆力也相当恐怖,他会反思速水绘凛究每次成功的原因是为什么、失败的原因又是为什么,他的脑海里有一张表格,详细地记录了速水绘凛的每一次数据。


    诸伏高明同样,人生第一次抓娃娃就成功了。后面是接二连三的成功,店员快麻了。


    被店员恭恭敬敬、客客气气、毫不犹豫地请出门。


    诸伏高明扛着一麻袋的娃娃,速水绘凛怀里抱着三个最喜欢的,两人站在店门口面面相觑,然后忍不住一笑。


    “哇!妈妈!”旁边有小朋友惊叫起来,“这个哥哥姐姐有好多好多的玩偶啊!”


    他歆羡地看着他们,冷不防头顶飘下一片阴影,她睁大了眼睛——是诸伏高明蹲下来了,他伸出手,给她递了三个玩偶。


    小朋友眨巴眨巴眼睛,瞬间领悟到这是送给她的:“谢谢哥哥!”


    小朋友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十分可爱。诸伏高明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速水绘凛瞅瞅诸伏高明的神情,忍不住抿了抿唇。


    诸伏高明是真的很喜欢小孩子。他或许是透过这个小孩,回想起了他的幼弟,所以笑容和眼神才会这样柔和。


    然后接下来他们往前走的一路,诸伏高明不限男女老少,见到人就递过去一个。


    有站在街头逛街的闺蜜,有坐在长椅上休息的西装上班族,有在揽客的店员,还有在桥边徘徊犹疑的女人。


    有的人会拒绝,有的人会接受,有的人会微笑,有的人会诧异,还有的人会感动。


    今天对绝大部分人来说只不过是一个最寻常的日子,但是偶然收到了玩偶这件事情,却让平凡的一天点缀了晶亮的惊喜。


    然后一路顺着逛下去,不知怎的,就顺路慢慢地逛到了警视厅楼下。


    速水绘凛站在附近咖啡厅的屋檐下,忽然仰起头,看着警视厅办公室的一排排窗户,心血来潮地问:“高明先生,这里能看到你在警视厅的位置吗?”


    诸伏高明仰起头,说:“四楼的第三扇窗户,我的工位。”


    速水绘凛踮脚张望,惊喜地发现,从她这个角度来看,只要没拉窗帘的话,就能看到窗户边沿摆着的一盆仙人球。


    她决定了。


    速水绘凛把这个想法和诸伏高明细说之后,又说:“高明先生,这样,这三个玩偶给你。如果你预计要加班一小时,就摆我们小可玩偶;如果两小时,那就是露娜,如果是更久,就摆猫咪老师——这样,我就可以清楚知道你的加班时间了!”


    以后每一个诸伏高明要加班的晚上,她都要来这家咖啡厅学习,然后和他一起下班。


    这样,不仅能强迫她自己多学一会儿,学累了还能仰起头看到他所在的办公室。


    “很美好的想法,”诸伏高明相当认可,然后缓缓地提出自己的疑问,“所以我们为什么不使用手机?”


    速水绘凛也愣了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对哦!”


    又过了几秒,速水绘凛双手叉腰:“但是我们这是情趣啦!情趣!”


    他忍不住笑起来,做出一个在嘴唇边拉拉链的动作:“在下明白,明白。”


    速水绘凛满意地点点头,很快又反应过来自己这样是在独/裁/统/治,但这种肆无忌惮地行使自己的话语权,让她感觉蛮开心的。


    走在街道上,地砖是灰色和红色相间隔,速水绘凛从一块红色的地砖一下子往前迈了一大步,跳到另一块红色地砖,路上的行人不算多,她走得横七扭八也不会影响到其他人。


    诸伏高明一开始是站在她旁边默默地看着她,时不时扶她一把,避免她摔倒;后来速水绘凛得寸进尺,勾勾他的手指,让他陪自己胡闹。


    诸伏高明从来没有试过这样的走路方式,他素来都是仪度翩翩的,现在不得不这样陪着速水绘凛乱走。


    一开始走的时候他真的会忍不住看旁边人,他也会有在意别人视线的时候;但是走着走着他居然察觉到了几分规律的乐趣,这让他逐渐放开了。


    一直走到地砖的尽头,诸伏高明低垂的视线才蓦地抬起,而速水绘凛早就在路的终点处笑吟吟地看着他。


    “高明先生,是不是很好玩?”速水绘凛看着他,眼眸里充满着期待。


    诸伏高明点点头:“是很有趣。”


    跟在速水绘凛身边,大概是风评被害太多次,他对一切态度都诡异地看淡了,她每次都有办法让他放下包袱;又或者也许是只要是她的请求,他从来都无法拒绝。


    他真的体会到了以前很多没体会过的乐趣,或大或小,每一点每一滴都能看到速水绘凛对于生活的态度。


    她在很用心地过好生活。


    在诸伏高明走到速水绘凛身边的那一刻,她的手机突然发出了“叮”的一声。


    速水绘凛的心脏忽然跳快了一拍。


    没有来的,她紧张起来,拽住了诸伏高明的手腕,然后深呼吸一口气,垂眸。


    是社媒上发来的特别关注人的一条消息。


    速水绘凛面色镇定地把消息看完,顿了几秒,突然毫无征兆地转过身,一把抱住了诸伏高明,把脑袋埋在了他的胸。肌里。


    诸伏高明不得不一只手搂着三只玩偶,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脊背,并没有直接去看她的手机,而是安静地无声安抚了两分钟之后,才低声地说:“绘凛,是遇到难处了吗?”


    旋即,他就看到速水绘凛猛地一抬头,面色发红,眼中闪烁着极其兴奋、欣喜的光:“高明先生,我现在激动到想要原地乱爬。但是为了不吓到别人,我决定只是蹭蹭你。”


    于是,她把脑袋在他的胸。肌上使劲儿地又蹭了几下,才仰起头,得意洋洋地把自己的手机竖起来给他看。


    上面是私信邀请:“亲爱的狂暴菟丝花小姐,本次我们将在大阪举办第七十七次ACG漫展,您愿意成为我们的特邀嘉宾吗?”


    后面附上了报价,一个颇为可观的数字,并且表示交通住宿费用全报销,有两人份的额度。


    “这位coser老师是我关注了很久的,专门出成男角色的,超级帅……”速水绘凛说起这些就停不下来。


    诸伏高明很认真地听着,并且把她话里时不时听到的陌生社群词汇全都记下来,准备到时候再查。


    听到她滔滔不绝地阐述对这位性别不知的coser扮演的成男角色的喜爱的时候,诸伏高明发现自己的心脏收缩了一下,在微微泛酸。


    但这时候出声打断未免太过不识趣,他便一直安静地听着她讲完。


    诸伏高明第一次见到,她如此、如此热烈地喜欢着什么,而这个此前对他来说完全陌生的、无足轻重的领域,终于因此变得非常重要起来。


    一直到速水绘凛讲到最后的话题总结,诸伏高明都觉得自己心里微微有点发酸。


    他以为她大概率会以赞美之词作为结尾,却没想到,她只是停下来,无比期待地看着他:“高明先生到时候和我一起出cos好不好?”


    时间突然静止了。


    好半天,诸伏高明才指了指自己,表情有点迷茫:“嗯?我吗?”


    第36章


    合作邀约上写到,本次漫展一共要持续两天,她如果要作为漫展的特邀嘉宾,需要做到出两套cos。


    cos什么角色有待商榷,毕竟距离邀约的漫展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但她已经初步想好了几个选项。


    当务之急是要规划一下这段时间应该完成多少的任务量,因为法科大学院考试越来越近了,她必须得规划好,现在每一天对她来说都非常重要,不能肆意地挥霍时间。


    想到这里,速水绘凛一秒切换了学习模式,战意熊熊燃烧:“高明先生!我们回家吧,我突然特别爱学习——”


    而诸伏高明几乎是一秒钟就get到了女孩子的想法。


    ——为了即将到来的玩乐时间铆足了劲儿地学习,然后在休息的那一两天痛痛快快地玩。


    学要学得用心,玩要玩得痛快。


    这其实是一种非常健康的平衡方式。


    于是,他很配合地跟着她回家了。


    ……


    因为有目标,一切都变得非常有动力。


    每天,上完最后一节课,速水绘凛就会收拾东西,前往警视厅附近的那家咖啡店,等待诸伏高明下班。


    她时常默坐着,刷题、背诵,周围嘈杂的声音都无法影响到她;学累了仰起头,松一松脖颈,就能看到四楼的第三扇窗户边上摆了玩偶。


    没有多少行人会注意到窗户边的玩偶,这是独属于他们的暗号。


    时间翩然而逝,秋意一日比一日更浓。


    在今天这个时刻,速水绘凛捧着一杯热可可,小口小口地啜饮,然后看着窗户边上被摆上猫咪老师——于是,她就知道,这是要加班很久的意思。


    对于速水绘凛来说,她一般是鼓足了劲儿学个四五天,就要放松一下自己,把紧绷的那根弦松一松,这样才不容易断。


    今天晚上等待诸伏高明下班的这段时间,就是她为自己选定的“松弦”时刻。


    她掏出了平板,开始构思自己的漫画。


    从结婚那天到现在,速水绘凛其实一直都在想,自己到底要为诸伏高明画什么样的漫画。


    如果是贴合现代生活的日常向,《二年A班的孔明同学》已经很优秀了,珠玉在前,速水绘凛并不觉得自己能写得比这本畅销书更好。


    而且虽然她挺喜欢练笔的,但如果用文字来描绘诸伏高明,那和这本书就撞了。她很容易产生一种“我不是第一个为他这么做的人”“并不特殊,并不别出心裁”的想法。


    所以选择画漫画,但她确实是业余的画手。


    考虑了种种,速水绘凛才迄今为止都没有动笔。


    直到昨晚,他们睡前,她在床上蛄蛹蛄蛹,而诸伏高明顺势把她裹成蛋卷,陪着她胡闹的时候,速水绘凛灵光一现。


    她想好要画什么了。


    速水绘凛坐在咖啡馆里,露出了一个充满恶趣味的微笑。


    她要画玛丽苏少女漫画,她要在开头标明有原型:以高明先生为男主角原型,自己为女主角原型,然后画个他们要虐恋(?)七生七世。


    这恶趣味的根源,是速水绘凛觉得诸伏高明实在是太像古风小生了,她真的很想看他在古代的样子,所以私心里yy了很多前世今生的梗以满足性/癖。


    她动笔,开始撰写大纲,然后凭借印象,画出了漫画版的长发诸伏高明。


    “喔,真是个感人的爱情故事。”


    在速水绘凛写完第一世的粗纲时,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速水绘凛动作一顿,默不作声地抬头,往旁边看去。


    没有腿的一个半长发阿飘悬浮在半空中,眼泪汪汪:“呜呜,为什么要be ,光是看粗略的大纲就很诛心了,但是是个好美的故事,我好吃这个题材……”


    速水绘凛:“真的很虐吗?”


    半长发阿飘:“呜呜,真的很虐……等等,我怎么又开始搭话了,她应该是自言自语吧。”


    速水绘凛眨眨眼睛:“没有喔,我在和你说话。”


    半长发阿飘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


    速水绘凛点点头。


    这个时候,阿飘才意识到,对方真的看得见自己。


    眼泪凝固在眼眶里,阿飘眨巴眨巴自己漂亮的紫罗兰色的眼睛,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是好事是坏事;足足卡顿了一分钟,他才像是终于加载完毕的机器,结结巴巴地说:“诶、诶……竟然真的有人类能看到我吗?”


    “你好,我叫速水绘凛,”速水绘凛说,“我能看见你。一般来说我不会和鬼魂搭话,但是你是我的第一个读者,很高兴认识你。”


    她不爱和鬼魂搭话,一个是鬼魂数量太多,她要是跟每一个都接触,那身体会变得很虚弱;另一个就是,如果她频繁和某个鬼魂说话,那他们之间就产生了联系,这意味着鬼魂有可能复生,而她将会为对方的复生而付出一定的代价。


    今天是个例外。


    她心情很好——喜欢看少女漫画的能是什么坏鬼!


    “你好,我也很高兴,”阿飘认真地说,“我叫……”


    他的池面脸蛋上露出了茫然的神情,紫罗兰色眼眸里盈满了莫名的忧郁。


    过了几秒,他才慢吞吞地说:“抱歉,我忘记了自己叫什么,因为死得太久了。但是我很久都没有跟人说过话了,所以能和你说上话真的很高兴。”


    速水绘凛思忖了几秒。


    一般来说,人无非会问自己三个问题。


    我是谁?我从哪儿来?又要到哪里去?


    她说:“你还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说到这个,阿飘倒是知道为什么,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因为我死于一场大爆炸哈哈哈,化成灰了都,有一些灰飘到这边了吧。”


    速水绘凛:“……”


    我真该死啊。


    这里是东都,说实话前几年爆炸真的很常见,自从黑衣组织被彻底歼灭后,犯罪率和爆炸率才噌噌下降。


    “所以,你是骨灰飘到哪里,活动范围就能拓宽到哪里是吗?”


    阿飘说:“是这样,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附近对我来说有很重要的东西呢,所以这么多年了一直没怎么离开。”


    速水绘凛说:“这附近标志性建筑的似乎只有警视厅了吧……”


    这个结论让人忍不住有些在意起来。


    “我觉得你的男主角有点眼熟,”阿飘盯了一会儿,“如果把胡子去掉试试……”


    速水绘凛依言删掉了八字胡。


    而阿飘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了记忆碎片,但太快了,抓不住。


    “……我现在觉得,我肯定见过他。”阿飘想了一会儿,认真地说,“而且应该关系很不错。请问,这个男主角的原型和小速水你是什么关系?”


    速水绘凛听到这位阿飘似乎是和诸伏高明认识的,登时支棱起来了:


    “是我的丈夫,等一会儿他下班了就能来到这里,你会见到他的!说不定看到他本人的时候,你能想起什么呢——不过,如果说是去掉胡子的话,你说不定认识的是高明先生的弟弟?”


    速水绘凛开始慢慢地画人物小传,一边跟阿飘缓慢地聊。


    在等咖啡的队伍里,有一个橙色头发、戴着超大蝴蝶结发带的女性频频往回看。


    佐仓千代现在是某知名漫画社的金牌漫画编辑。


    职业使然,她看到有人画画就忍不住被吸引;刚才她急急忙忙进来,并不是故意的,却第一眼看到了平板里的画,虽然只是简单的勾线部分,但是画风惊艳了她。


    她听到坐在位置上的女孩子嘀嘀咕咕的,似乎在自言自语着漫画内容,她非常想去听一听。


    而且,这个女孩子似乎和她超级喜欢的某位coser有点像……


    佐仓千代深呼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一鼓作气地冲到了速水绘凛面前。


    在对方清透的眼眸掠过来的那一刻,佐仓千代却发现自己磕巴了,仿佛又回到了学生时代:“那、那个……”


    速水绘凛猛地抬起头来。


    佐仓千代受到了惊吓:“!!”


    速水绘凛心虚:差点以为跟阿飘聊天被发现了。


    佐仓千代介绍自己:“您好,我叫佐仓千代,是一名漫画编辑,刚刚不小心看到了你的画……如果可以,我能听听你的想法吗?”


    速水绘凛顿时来了兴趣:“好诶!我想讲的是一个前世今生的虐恋玛丽苏故事……”


    她把脑子里的想法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佐仓千代光是听她说的大纲就感动到差点咬着手帕哭出两行泪,只好悄咪咪地抹掉眼角的泪。


    就在速水绘凛短暂地停顿换气的片刻,背后幽幽地响起了一个声音。


    是诸伏高明的声音。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也不知道在这里究竟已经站了多久——


    “……所以绘凛,我想知道——为什么我们要经历七生七世虐恋,要当个苦命鸳鸯,为什么我想跟你在一起就必须得是那种病弱咯血短命的设定,而你最后要死在我面前?为什么我们彼此相爱却误会重重?我们就不能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吗?”——


    作者有话说:九月更新应该不太稳定,我要连着上九天班…… [爆哭]十月国庆那几天休息我要发力码字了[爆哭]


    ————


    大家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吗(不是说现在要完结的意思),大家可以陆陆续续提出来,我会看看自己的能力然后写的,目前我有三个番外的想法,我自我感觉挺萌的[可怜]然后妹画的漫画七生七世前世今生什么的我可能会看看情况写出来当福利番外,写一把古风线(?)感觉那种前世今生纠葛也蛮好吃的  。目前是决定好了正文不会很长,因为身体不是很好了需要养养[爆哭]


    第37章


    被正主逮到,速水绘凛只遗憾没能保留惊喜,不仅没有一丝心虚,反而理直气壮地说:“可是高明先生,恨海情天多好磕啊!”


    她滔滔不绝地讲述了他们的绝美虐恋,包括宿敌变情人、家族重重阻碍……


    听得阿飘和佐仓千代眼泪汪汪。而正主诸伏高明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愚钝万分,居然有些不能理解。


    他看着不断赞同点头并且直抹泪的佐仓千代,还有手舞足蹈的速水绘凛,一时半会儿只好默然不语。


    速水绘凛讲得心满意足,佐仓千代抹了抹眼泪,狠狠地喝完了手上的咖啡,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准备连夜写一份计划书。


    速水绘凛挽着诸伏高明的胳膊,两人一起走向停车场。


    速水绘凛:“高明先生,你必须得说出一些不一样的感想。”


    两个人走在大街上,灯火阑珊,夜间风吹过来已经有点凉了,速水绘凛感觉到一阵寒冷,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上泛起稀碎的鸡皮疙瘩,而她和诸伏高明肌肤相贴的地方,显得无比温暖。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无比贪恋这种感觉。


    诸伏高明认真地想了一会儿,慢慢地说:“我能理解绘凛的一部分想法。”


    他能理解速水绘凛对深邃感情的追求。因为,经历过生活的波澜壮阔、起承转合,才能越发感受到感情的弥足珍贵。


    “但是我现在觉得,‘寻常、平淡’并不是贬义词,我所向往的,一直都是这种美满团圆的历程。”诸伏高明慢慢地说,“我不希望我的家人再受到任何的伤害了,哪怕是虚拟的撰写,我也不希望绘凛要如此费劲伤神才能获得幸福。”


    速水绘凛一怔。


    诸伏高明突然停下来,注视着她的眼睛,此时此刻,良辰美景、夜风温柔:“……我希望绘凛毫不费劲就能获得幸福。”


    如果说苦难是磨砺石,诸伏高明只会希望速水绘凛不必经历苦难,因为苦难就算是磨砺石,也不是人生必备的选项。而真正的幸福,只是在顺遂的情况下的产物。


    ——我希望你连一丝丝不必要的苦难都不经历,哪怕只是在虚拟的世界里。


    速水绘凛在这一瞬间,忽然领略到了诸伏高明的全部情感。


    往日里一直都是她不断地表达自己的感情,那样热烈的、鲜活的;而他几乎是克制着自己的感情,相当含蓄。


    他们像是一支蜡烛,她是时刻燃烧着、明晃晃地不加掩饰地彰显自己心意的火焰,灼灼辉辉地向上;而他是沉默的、从容的烛泪,缓慢地向下淌。


    两个似乎是截然相反的极端,但他们本质上是相通的:有了火焰才会产生烛泪,而有了烛泪,火焰才能燃烧得更长久。


    而在他真正袒露自己心扉的时刻,速水绘凛往往不知所措,嘴巴像是忽然变笨了,口舌打了结,话音仿佛被烫到而骤然消弭,她只能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爱让她是能言善辩者,也让她是口齿笨拙者;


    爱让他是沉默的聆听者,也让他是灼眼的表达者。


    他们看似无限不同,实际却无限相同。


    诸伏高明慢慢地、慢慢地低下头,而速水绘凛慢慢地、慢慢地踮起脚,抬头,缓缓伸手勾住了诸伏高明的脖子。


    心脏好像要无限贴近。


    就在两人即将要吻上的那一刻——


    “抢劫啦——”


    这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瞬间戳破了两人之间的氛围,速水绘凛眼睁睁地看着诸伏高明瞬间站直了,然后把提着准备带回家清洗的玩偶、还有书包递给了速水绘凛,眼神锁定了在人群中极速穿梭的黑影,就立刻追了上去。


    速水绘凛立刻打报警电话,口齿清晰地告诉对面此处的地点,眼神紧紧地锁定在诸伏高明的身上,生怕他受伤。


    两人速度极快,抢劫犯在前面狂奔,诸伏高明在后面紧追不舍,但两人还保持着不少差距。


    这样下去不妙。


    充满了好事被打断怨气的速水绘凛立刻收回在他们身上的视线,环顾四周,很快就发现了街边的共享单车。


    她扫完码之后,立刻翻身上车,心里默默地估计着抢劫犯的线路,而她本人是属于愤怒到极点时大概还能保持一些理智的,此刻思路越发清晰。


    如果是东都的其他地方,速水绘凛怕是无能为力,但偏偏是这一带,速水绘凛简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在诸伏高明没有下班的时候,她曾经沿着这附近走了很远,探索每一条小道,所有的线路图都被她紧紧地刻在了脑海里。


    速水绘凛迅速朝着概率最大的那条路疾驰而去。


    狂蹬自行车的时候,速水绘凛没由来地想到一个地狱笑话——这简直就是经典的日剧跑:)


    而她需要做的,就是在诸伏高明力竭之前,替他堵住抢劫犯。


    蛰伏在小道里,四周的光不太能照过来,因而显得黑黢黢一片;速水绘凛捂着心口,尽可能把自己的气息放平稳,然后开始翻找着自己的包。


    确认自己的书包里有一台很重的电脑,价格不菲,不到必要时不打算一兜头甩过去,平板同理;还有两本砖头厚度的专业课书,扔出去砸中的话保守脑震荡;一支曾经停电时就揣在包里的手电筒。


    速水绘凛听着人群此起彼伏的尖叫不断地逼近,不断地判断估算着对方到这里大概还有多远,心里却越发镇定下来。


    其实很多时候犯人的行为是无规律的,她也并不能确定是否能真的预测到犯人的路线,但是赌一把也没有错——


    她听见了急促的呼吸声。


    一个黑影在分岔口略微停顿了半秒,就毫不迟疑地往她这个方向拐过来了!


    速水绘凛那一刻可以说是什么都没有想,只有手上的涔涔冷汗提醒着她,不能忘记应该做的事情。


    在抢劫犯跑到和她距离不到一米的这一瞬间,速水绘凛把手电筒对准了自己的下巴,然后一按开关。


    抢劫犯:“!!!”


    尖叫从他口中蹦出。


    速水绘凛差点被叫聋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发现对方手上有一把锃亮的刀,此时此刻,正因为本能猛地朝她这个方向扎来!


    说时迟那时快,速水绘凛把手电筒的强光对准了他的眼睛,在对方本能地闭上眼的时候,她抄起差点握不住的那本法律砖头书,感觉自己浑身充满了肾上腺激素爆发带来的力量,极其用力地往他头上一砸!


    “哐当”一声,刀子落地,速水绘凛眼疾手快踩住刀尖,脚尖往身后一滑,刀就在地面上从她身后丝滑地飞出了这条小巷。


    诸伏高明迅速赶到,正好看到抢劫犯捂着头,明显有些晕眩,但不顾一切就要往速水绘凛这边冲过来——


    速水绘凛也正好看到了诸伏高明。


    她惊慌失措、不知所措地高高地举起了手里的手电筒,快准狠地往对方撞过来的头顶上那么一磕——


    “咚!”


    嫌疑犯两眼一翻,倒在了地上。


    诸伏高明深深地看了速水绘凛一眼,对方像是怕他认不出来自己似的,下意识又把手电筒放回自己的下巴底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挥了挥手:“……嗨?”


    确定表面上速水绘凛没有任何地方受伤之后,诸伏高明取出随身带的手铐,抬手扣在了抢劫犯的手上,面无表情地说:“二十二点十五分,您因抢劫罪而被正式逮捕。”


    警车呼啸,诸伏高明看着警局里的两位同事把抢劫犯押送上车之后,表明明早会去笔录。


    他看着速水绘凛把共享单车还回去,然后小心翼翼地、迟疑地走过来,慢慢地走向他,神色纠结又犹豫。


    诸伏高明忍不住长叹一声,然后伸开双臂。


    这仿佛是一个示好的信号,速水绘凛一下子扑过来,旋即被深深地、深深地拥抱住了。


    “有没有哪里受伤?”诸伏高明感受着鼻尖属于女孩子的气味,忍不住拥抱地更紧了一些。


    “没有哦,高明先生呢?”速水绘凛贪恋地蹭了蹭。


    诸伏高明也说:“我也完全没有,真是太好了。”


    “为什么见到我这么纠结犹豫?我们明明没有吵架。”诸伏高明问。


    速水绘凛小小声:“我怕你生气……”


    “为什么觉得我会生气?”


    速水绘凛有一种自己在被诱导着一步步说出心底话的感觉:“……因为我做了冒险的事情,而高明先生会不高兴。”


    “为什么觉得你做冒险的事情,我会不高兴?”


    速水绘凛看着他如同深海一样辽阔无垠的眼眸,缓慢地说:“……因为冒险就意味着受伤的可能性很大,而高明先生会担心我,因为高明先生在乎我,因为高明先生爱我。”


    诸伏高明摸了摸女孩子的头发:“是这样的,绘凛。既然绘凛很清楚,那我也就不多赘言了,因为你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勇敢的女孩子应该被褒奖,而不是被训斥——绘凛想要什么样的奖励?”


    他其实更想要看到她肆无忌惮地使唤自己,而不是这样小心翼翼地讨好。


    想要什么样的奖励——速水绘凛一直到回家的时候,都没有想好。


    困意上涌,但是惦记着自己今天出门狂奔了,头发上都是汗,她又不得不洗头。


    看着神采奕奕、毫无倦怠感的诸伏高明,速水绘凛很快就花掉了这个奖励名额:“我想要高明先生帮我洗头发。”


    诸伏高明失笑:“当然可以。”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被小小为难的准备,如果速水绘凛一定要他做出什么羞/耻又无下/限的事情,或者念出这类台词,他也做好了心理准备,没想到只是这样一件简单的小事。


    雾气氤氲,诸伏高明的指腹揉按过速水绘凛的头皮,舒服得她昏昏欲睡,洗发水偶尔会垂坠到她肩膀上的毛巾上,水珠偶尔会缓缓滑落,滴在沟壑里。


    他错开视线,尝试着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到速水绘凛柔顺的头发上。


    “高明先生还有给谁这么洗过头发吗?”速水绘凛眯着眼睛,慢吞吞地问,“这个手法太好了。”


    诸伏高明勾了勾唇:“嗯,给我母亲这么洗过,小时候家政课的作业,说起来这个手法还是母亲教我的……”


    然后在景光的头发上不断地实践,意外练就了一门好手艺。


    洗完、吹完,诸伏高明仔细地注视着速水绘凛,感觉到对方在睡着的边缘后,打算把她抱起来放到被窝里。


    正要替她掖好被角的时候,速水绘凛冷不丁地睁开眼睛:“高明先生心情是不是不好?”


    诸伏高明有些诧异于她的敏锐,顿了顿,嗓音有些低:“……只是有些思念罢了。”


    跟她在一起之后,诸伏高明才意识到,自己思念的时间变长了。因为太幸福,所以总是会忍不住贪心地奢求圆满。


    要是父母和景光都在,那就是圆满了。


    下一秒,速水绘凛就坐起身来,直直地看着诸伏高明,勾住了他的脖颈,迫使他坐在床沿,旋即右手从他的后脑上往上抚去,一把按住了他的发顶,然后带着不容拒绝意味地,把他往自己怀里按去。


    诸伏高明只觉得自己被按在了柔软的云絮之间,登时僵住了。柑橘味的沐浴露香气,海盐味的洗发露气息,还有一些淡淡的、她特有的气味,一股脑地钻入他的鼻腔。他想要抬起头,偏偏她的手按得这样紧,非要挣扎也不是不可以,偏偏他体会到了她在这背后的意志坚决。


    他闭上了眼睛,放任自己倚靠在绵软里,耳边是很清晰的心跳声。


    他的手指慢慢绷紧了:“绘凛,再不松手就会——”


    “但是高明先生也很喜欢吧?”


    一句话堵死了他所有的挣扎和辩解。


    诸伏高明喟叹一声,幽幽地自我谴责:“……我真下/流。”


    “错了,”速水绘凛笑眯眯地说,“应该是我真有魅力——高明先生会被我的吸引,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是绘凛很有魅力,”诸伏高明的嗓子发紧,停顿了一会儿后,才轻轻捧住,缓慢地、主动地垂首,“是的,我很喜欢。”


    像是低下修长脖颈的天鹅那样——速水绘凛没由来地想到了这个比喻。她双手往后撑着,眯起眼睛,看着他很君子地、很端方地说:“我开动了,感谢款待。”


    ……


    翌日清晨,诸伏高明当天不值班,速水绘凛当天没课。


    两人做完笔录后,又回到了家窝着。


    诸伏高明下午有个会,这个会是例行的学习会,但其实并没有什么真的要学习的东西,只是一种形式主义。


    饶是性格很好的诸伏高明,都并不想要开这种会。


    在开会之前,他决定大扫除一下。


    “我也要来——!”速水绘凛挣扎着坐起来,回笼觉太舒服,她睡得头发凌乱。


    但是这种共同的家务,不可以永远都是让其中一个人来干。就算诸伏高明很有耐心,也并不需要她参与,但时间长了,是个人就会有精神上疲乏的时候。


    速水绘凛不希望这成为两人之间的情感危机的伏笔。


    “高明先生有最不喜欢干的活吗?”速水绘凛问。


    诸伏高明思忖了半晌,感觉都差不多:“绘凛有最不喜欢干的活吗?”


    “我不擅长打点植物,也不喜欢收纳,那我来负责扫地和拖地吧!”


    诸伏高明颔首:“好。”


    把窗帘骤然拉开,秋日的阳光一下子爬进房间,天色匀开一阵宝石蓝,原来闷钝的心情倏然明朗。


    两人各自干起活来。


    速水绘凛不喜欢干家务,但今天,和诸伏高明在一起打扫的时候,她感觉非常神奇,因为自己完全没有排斥心理。看着原本掉了头发、沾上薄灰的地面变得光洁如新时,内心涌上来一种难言的满足。


    她以前总是对自己缺乏兴趣,但是和祝福高明在一起之后,会很注意自己的每一种变化,包括心理上的。


    换言之,她对自己有了浓厚的兴趣。她想探索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是因为绘凛本质上是一个对自己需要掌控感的人。”诸伏高明仿佛知道速水绘凛在想什么似的,站在阳台上,边把刚脱水完毕的三个玩偶捞起来,“环境的凌乱会带来认知上的负荷,当它重新变得整洁干净,秩序感和掌控感就会恢复,而且这种掌控感是可视化的。”


    速水绘凛瞅着诸伏高明用了六个衣架,给小可玩偶搭了一个衣架“秋千”,风吹过来的时候,玩偶就在空气中晃动,像是在荡秋千。


    他如法炮制,把剩下的玩偶都挂在新搭好的一家秋千上。原本有些萧瑟的秋风里糅合了洗涤剂的清香。


    “……我也想荡秋千了。”速水绘凛喃喃。


    诸伏高明收拾完最后一只玩偶,擦掉了手上的水痕,然后走进客厅,拿起车钥匙。


    “高明先生是要去哪里吗?”速水绘凛问。


    诸伏高明说:“我们有个后院。”


    速水绘凛点点头:“嗯嗯,高明先生有主意要种什么了吗?”


    诸伏高明说:“秋千。”


    速水绘凛:“诶?”


    诸伏高明晃了晃车钥匙:“我们现在可以去把材料买齐,后院空间很大,我可以做一个秋千。绘凛不是说想要荡秋千吗?”


    速水绘凛磕磕巴巴:“我就是随口一说——”


    “但是那一瞬间也是真心想要荡秋千了吧?”诸伏高明含着笑说,“绘凛想要,我又恰好能做到,何乐而不为呢?”——


    作者有话说:略微缓过来了一点,这几天大家就看有没有提示更新好了,时间不确定,一天说不定会是>一更,我写完就会更的;写不出来也没办法,但是我希望能多更一点。


    第38章


    这是速水绘凛第一次见到诸伏高明这么像木工的时候。


    他很谨笃地搜集好了秋千的图纸,确定了每一块木头需要的尺寸,以及各种零件部分,这才驱车前去买需要的材料。


    而木材的挑选是一门学问,光是挑到合心意的木头都花去了大半时间,更不用说接下来诸伏高明会亲手做。


    填好地址,拜托师傅帮忙把木头运回家门口之后,诸伏高明和速水绘凛才驱车往回赶。


    由于诸伏高明给钱很大方,师傅又额外给他递过来一些边角料的小木头。


    速水绘凛坐在车上,看着透明袋里的木头,沉思了一会儿:“……这些木头能做什么?”


    “驱虫之后,可以做木雕。”诸伏高明说,“敢助的父亲就是我们那边很有名的木工,小时候我和敢助经常会做一些木雕。”


    一开始两人技术都很不成熟,后来诸伏高明意外把这个爱好坚持下来了。


    他每年都会在景光生日那天寄过去一个雕刻好的木雕人偶,后来却不再需要寄出了,但他仍然在雕刻着。


    而后他参与进了黑衣组织的剿灭行动中。


    那时候他已经明确了景光的死讯,但仍然雕刻着。雕刻是一种祭奠方式。


    诸伏高明那时候并不能确定自己是否会活着回来,又担心在故土长眠的景光没有收到生日礼物,会不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感到难过。于是不断地雕刻着,从二十七岁的礼物一直刻到了一百岁生日礼,一共七十三个木雕。


    等木材运回庭院,简单地打磨过后,诸伏高明的闹钟铃声就响起来了。制作秋千是个大工程,而诸伏高明现在必须要先去开会。


    速水绘凛注意到,诸伏高明关掉手机的闹钟铃声之后,整个人就像是被按下了慢动作键一样,动作比平时都要慢上一些。


    “高明先生?”速水绘凛不明所以,“你还好吗?”


    诸伏高明一僵,恢复了正常的速度,抬步往客厅走去,若无其事地说:“无碍。”


    他往前走了一会儿,速水绘凛却没有立刻跟上来,而是思忖了半晌,才把那个看上去最不可能的可能性抛出来:“……高明先生,你是不是一点都不想要开会?”


    诸伏高明站定。


    他缓慢地转过身,揉按着自己的睛明xue ,然后往速水绘凛这边走过来。就在速水绘凛仰起头、直视着他的双眸的时候,诸伏高明才默默地俯身,把额头抵在了她的肩膀上:“……是很不想开会。还很想做木工。”


    换成别的事情来比喻一下就是,本来就不想学习,打游戏的瘾又刚好上来了,偏偏还是不得不去学习。


    速水绘凛有些不知所措地抬起手,然后摸了摸诸伏高明毛茸茸的后脑勺,摸了两把,手感有些太好,情不自禁地开始加大力度蹂/躏……然后诸伏高明都第二个闹钟铃声响起来了,她才意识到,诸伏高明似乎是在,撒娇。


    身份在这一刻对调了。


    速水绘凛却感到,自己心口涌上来了极强的保护欲,还有一种……莫大的满足。


    心口软绵绵地像是有千万只小奶猫躺倒打滚,速水绘凛偏过头,柔软的嘴唇正好贴在了他的耳朵尖尖。


    只是亲一口,他的耳朵立刻就红了。


    诸伏高明像是被触发了某种开关,立刻直起身,轻咳一声,往回走去。


    “诶,只是亲耳朵尖就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吗……?”速水绘凛声音里充满了笑意,“高明先生差点顺拐了哦。”


    诸伏高明低头,确定自己并没有同手同脚,而身后的速水绘凛一个助跑起跳——


    诸伏高明若有所觉,向后伸出双手,速水绘凛就稳稳地被他从背后接住了;他的手向上一托,就背住了她,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往客厅走去。


    “朕是家里的大王,今天特地翻了爱妃的牌子,爱妃要给朕侍寝。”速水绘凛贴着他的耳朵瓮声瓮气,还时不时吹口气,看他狼狈躲闪,吹得更起劲。


    诸伏高明单手把她往上托了托,另一只手空出来,抬手捂住了她捣乱的嘴,顺便接过话茬:“那陛下还有哪些牌子?”


    速水绘凛想了想,义正词严:“有诸伏老师、孔明军师、高明学长……”


    “那在下是什么身份?”诸伏高明含着笑问,抬手把她从自己的脊背上放在了松软的沙发上,然后去门口把她的拖鞋取过来,放在了她的面前。


    速水绘凛看着他打开电脑的动作:“是适合偷忄青的身份。”


    诸伏高明掀起笔电的动作一抖,好一会儿才幽幽地说:“绘凛晚上最好不要哭。”


    速水绘凛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就是吃准了他现在拿自己束手无策,笑嘻嘻地:“绝赞の偷忄青play ,你喜欢哪一种危险关系play ?是骨,还是——”


    诸伏高明忽然站起身来,往速水绘凛这边走了一步。


    女孩子的身体有记忆,记得以前晚上被收拾得多惨过,本能地瑟缩了一下,但本性难移,简直就是不知悔改地踩在挑衅边缘线上倒立跳舞:“高明先生,现在距离你的会议开始只有五分钟了喔——”


    诸伏高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整了整领带,又坐了回去,登上了线上会议。他想了一会儿,把眼镜链戴上。


    他关掉麦克风权限,也并不需要视频,只是听着上司毫无感情地例行宣传一些光荣事迹和学习榜样。


    也不是不可以摸鱼,但是上司会冷不丁抽人回答问题,而这种问题一般都很琐碎,不注意听真的会记不住。


    会议开始了,诸伏高明不得不摊开本子,时不时记录下来一些人名。


    速水绘凛忽然蹑手蹑脚地走到他身边,悄咪咪地凑过来看,确定没有开视频后,光明正大地坐下来,紧贴着他的大腿,若有似无地轻蹭两下。


    诸伏高明写字的手一顿,速水绘凛立刻像是被猫薄荷吸引的猫,明知故问:“怎么了高明先生?你怎么不写了?”


    诸伏高明知道她又起了坏心思了,但他只是扶了扶眼镜框,恍若未觉:“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个表彰的市民姓氏很少见,但我似乎在哪里见过。”


    速水绘凛凑过去瞅瞅:“姓‘八十’?”


    诸伏高明一把按住她胡乱骚扰到危险地带的手:“对。全日本这个姓氏大概在五百人左右……让我想想在哪里见过。”


    速水绘凛收回作乱的手,拍拍诸伏高明的肩膀:“那阿娜达你慢慢想~”


    她站起了身。


    诸伏高明瞥了一眼女孩子的去向,猜测她大概是去厨房拿喜欢的果汁,又收回视线,重新听着学习范例。


    ……听着这些,他最真心的感受就是为霓虹有这些优秀的国民而感到骄傲……以及他平时写的材料文书又积累了一些素材可以用上。


    ……诸伏高明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他条件反射地看了一眼麦克风,确定是关着的,才揉了揉自己的额角。


    即便是他,也很难在这种冗长的、例行的学习会上保持着专注状态。要是有什么事情能让他不要感觉困倦就好了。


    思绪刚落,就感觉到身边扑簌簌一阵动静。诸伏高明转过头,速水绘凛围着围裙,捏着两根带子要他帮忙系蝴蝶结。


    他纵容地笑一笑,垂眸替她扎了一个结实的蝴蝶结,然后,动作快过思维地——拍了拍她的臀/部。


    拍完,诸伏高明就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了,但他保持着镇定,缓慢地缩回手,就好像这件事情再正常不过。


    正好上司点到他的名字了,诸伏高明从容不迫地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点开了麦克风,回答着问题,还有所余裕地分神瞅速水绘凛那边。


    出乎他的意料,速水绘凛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而是扯了扯蝴蝶结的小带子,确定绑紧了以后,再度往厨房走去。


    诸伏高明回答完问题,以表示自己有在听,就在关麦前一秒,他突然反应过来,速水绘凛这是打算自己动手下厨!


    纯子妈妈的话犹在耳畔:“我们小凛这些年炸过很多次厨房了哦……”


    “等等——!”诸伏高明脱口而出。


    上司:“诸伏,你还有别的什么见解吗?”


    诸伏高明已经听到了打火的声音,快速说道:“抱歉,并没有。”


    他关掉了麦克风,然后火速起身,走到了厨房。


    他看着锅底显而易见没有擦干净的水珠,还有拎着一桶油即将往下倒的速水绘凛,额角的青筋跳动了几下。


    诸伏高明眼疾手快地熄火盖锅,然后一手托住油桶的底,一手接过速水绘凛手中的提环,一把将油稳稳地放回了地面。


    速水绘凛睁大了眼睛:“高明先生,不要听妈妈瞎说,我还是会做一点饭的哇!”


    虽然她做的饭的作用大概不能叫满足味蕾,只能叫勉强维持生命体征。


    诸伏高明顿了顿,从她身后,把自己的下颌搁进了她的颈窝,然后弓着身子,手指不动声色地、灵活地解开她的围裙:“嗯,我明白的,但是锅底的水没有擦干净,绘凛要小心,不要弄伤自己……”


    她被哄着脱掉了围裙,旋即诸伏高明两只手从后往前,探到她的胳肢窝下方,一个用力,速水绘凛就被顺利地……举了起来,随即被提溜到了客厅。


    速水绘凛:“……”


    这不对吧,他们用的姿势,不应该得换一个更有美感的吗? !这跟提小孩有什么区别啊:(


    她被强行按在了某人的怀里,双月退被他的双月退裹住,以一个她的后背靠着他的胸膛的姿势,不得不安静地听完了最后一段的回忆。


    例行的学习会结束了,速水绘凛松了口气,正欲站起身。


    诸伏高明倏然抬手,重重地往她的肩膀上一按,她就被迫重新坐了下来,然后被紧扣在他的怀里。


    诸伏高明把眼镜链缓缓摘下,往桌上一搁,发出了清脆的“嗒”的一声。


    她抖了一下,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等等,我……”


    “危险关系play ?适合偷忄青的身份?”诸伏高明往她的耳边吹了一口气,“那接下来,就由绘凛一个个试过来,哪种是在下最喜欢的吧。”


    ……


    终于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一只鬼魂慢悠悠地从路边飘了过来,确定房间里没有激烈的声响的时候,他松了口气。


    不用听熟悉的人的墙角真的是太好了呢。


    今天他单方面地告别了好朋友几天——至少好朋友看上去,在危险的地方混得还不错,目前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他打算回来继续晒晒月亮,说不定就会变得结实一点。


    他正要往屋檐上飘过去的时候,忽然发现了地上的木头和工具。脑海里仿佛有什么碎片飘过,他不知道为什么,本能地就觉得那是准备用来做秋千的。


    于是,他忍着痛意,抬手想要去摸一摸。


    没想到真的就摸到了地上的那堆木头。


    他有些惊讶,又去摸工具,也确实再一次摸到了。


    思考了一会儿,光君决定把木头扛到另一块没什么人的空地,搭好了再抬回来。


    ……


    翌日,诸伏高明神清气爽地起了个大早,速水绘凛困得头一点一点的,被诸伏高明扶着洗漱完毕,梦游似的任他给自己换衣服拾掇好,就浑浑噩噩地准备去上学了。


    走到庭院,诸伏高明不经意一回首,蓦然顿住了步伐。


    速水绘凛一头撞到了诸伏高明都肩膀上,瞌睡虫勉强逃走了几秒,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庭院里,一座搭好的秋千被打磨得平整干净,顶棚防水,还喷上了棕色的漆,秋千椅背上还画好了漂亮的纹理。


    座位上,两个手牵手的小人笑容洋溢,看上去很幸福。


    而这小人实在是太有特色了,诸伏高明一下子就认出来,这刻的正是他和速水绘凛。


    他默默地反过来,小人后背刻上了“新婚快乐”的字,还特地挑了很可爱的字体刻,日期留的正是今天。


    一阵带着秋日萧瑟之感的微凉的风袭来,拂过了诸伏高明的衣领,穿过了他的手指,一如既往地温柔。


    “……未知终古之形神,可得复聚否?”他轻声地说,这句话被风卷走,或许已经被听见了。


    速水绘凛听清楚了。


    但她仰起头看向了诸伏高明,想听听诸伏高明的想法究竟是什么样的。


    而诸伏高明却只是笑笑,揉了揉她的头发,温声道:“……也许是故人来访。”


    故人来访。


    而我却不得见你,景光——


    作者有话说:我再也不敢乱立flag了,今天能不能再幸运一点,为什么我每次说类似于要日更这种话,第二天就会嗖嗖生病或者复发。 。 。


    第39章


    速水绘凛今天上学的时候总感觉有人在看自己。


    她猛地一回头,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人。


    “难道是闪避速度一流的阿飘?”速水绘凛第一秒想到的就是光君。


    她想起来早上诸伏高明那种惆怅又怀念的神情,心中就好像有一根弦被微微拨动了一下,泛开了圈圈涟漪,又酸胀难忍。


    她不想看见诸伏高明如此悲伤难过的又怀念的模样。


    她连他有一点点负面情绪都……舍不得。


    于是她下意识转过头,开始寻找起光君的身影。


    光君是她一定要复活的人了。


    但是怎么复活、又何时复活,速水绘凛没办法保证,因为她长这么大也只复活过两个人,只能说是小有心得。


    当速水绘凛发现,自己快要迟到了的时候,终于停下寻找,匆匆地往教室奔去。


    就在她跑过拐角的那一瞬间,那种古怪的目光又来了,针一样细细密密地扎在了速水绘凛的身上。


    这一次,速水绘凛能感觉到,这样的目光是暗含着恶意的。


    她想要急刹车,但是后面的同学也急匆匆的,为了避免被撞到,只能跟着人流往里走。


    ……这一整天下来,速水绘凛都处于一种被目光骚扰的状态中。她其实一贯比较自我,不会太在意别人的目光;但这一天之后,她才发现,自己无法在别人的凝视中心平气和。


    目光是一种无形的利器,它不会对肉/体造成可视的伤害,但它会对精神造成极大的压迫。


    她焦躁,她不安,她想要揪出这位窥探者。


    但一直到放学,她都无法找出罪魁祸首。


    速水绘凛询问水无茉音是否有这种感觉,水无茉音摇摇头——这说明这道目光确实只是针对她自己。


    速水绘凛又问最近论坛上是不是有什么针对她的帖子,水无茉音当即筛了一圈,确定完全没有。


    她一直走到往日里等待诸伏高明的咖啡店前,才停下脚步,仰起头;不知怎的,她心口一抽,莫名的预感警告着她不要踏入咖啡店,她的脚步一转,往另条街走去。


    而在预感发出警报的那一瞬间,她就知道,这是本能在告诉她,要改变固有的行为路线,固定的行为路线容易被蹲点,很容易发生意外。


    速水绘凛把自己淹没在人群里,忍耐着窥探的目光,然后拨打了诸伏高明的电话。


    打出去的那一瞬间,速水绘凛就后悔了,她不应该在他上班的时候的打扰他。


    但是正当她立即准备挂断电话的时候,诸伏高明秒接了:“绘凛?”


    他从工位上起身,拨弄着重新带回来的三只玩偶,今天不用加班,所以一只都不需要摆在窗台上。


    他从这个高度往下看去,透过咖啡店的透明玻璃,试图在可视的范围之内寻找到速水绘凛的身影。


    “高明先生……”速水绘凛踢着路面上的一块石子,忽然就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她在小事上可以理直气壮地指使他,但是在这种事情上,却忽然间很怕连累他。


    而最让人感到忐忑的一点,就是她并不确定这种被凝视的感觉是否是错觉。


    如果只是她的错觉,那胡乱折腾一通之后,岂不是白费力气。


    并且,这附近就是警视厅,不会有人愚蠢到要在警视厅附近作案。


    诸伏高明就是在速水绘凛的欲言又止之中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的:“怎么了,你那边方便说话吗?不管什么事,请一定告诉我。”


    速水绘凛突然站定了:“方便说话的。就是我想说……”


    诸伏高明屏息凝神。


    那些话在唇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速水绘凛慢吞吞地抛出毫不相干的问题:“高明先生的生日快要到了吧?高明先生会喜欢栗子口味的蛋糕吗?”


    意料之外的问题,诸伏高明认真地回答:“嗯,在下很喜欢。”


    他慢慢地俯身,角度发生了一点变化,能看到咖啡厅内的空间更多了,但还是没有速水绘凛的身影。


    诸伏高明说:“绘凛现在在哪里?”


    速水绘凛的鞋尖磨着地面:“……我还在老地方等你哦。”


    诸伏高明再往下蹲了一些,从这个角度,他可以看到咖啡厅里的服务员,柜台边上也没有她的身影:“哦?那绘凛告诉我,今天我摆的是什么玩偶。”


    速水绘凛僵了一秒,开始疯狂地头脑风暴。


    今天诸伏高明有时间跟她打那么久的私人电话,说明他的同事应该不在他身边,并且没有公事打扰。


    “是小可的玩偶。”她小小声地猜测。


    她猜测他加班一小时之内。


    诸伏高明迅速地站起身,单手整了整领带:“猜测错误,因为在下没有摆玩偶——请告诉我,你究竟在哪里,我会马上赶到你的身边,绘凛。请不要挂断电话。”


    速水绘凛又往回走:“……好哦,不过,我现在就可以走到警视厅门口的。”


    等到诸伏高明见到速水绘凛,他第一时间就是确认她并没有受伤,随即是在她的身上简单地寻找着是否有窃听器黏着的痕迹。


    在确定都没有之后,诸伏高明才松了一口气:“绘凛,我们是最亲密的关系,不论发生了什么事情,我都在这里,所以拜托了,请不要瞒着我。”


    “……我感觉今天有人在看着我。”速水绘凛说,“我觉得对方一直跟着我,但始终找不到ta ,而茉音也说没有感觉。我不确定是不是错觉。”


    而诸伏高明的表情却突然变得严肃万分。


    “这并不是你以为的错觉。事实上,警视厅在半个月之前就收到了死亡威胁信,但这半个月之间并没有发生任何事情。”诸伏高明缓缓地说,如同海域般深邃的眼眸里一片冷凝,“现在看来,很有可能是已经准确地掌握警方家属的信息了。”


    速水绘凛呼吸一滞。


    冷汗顺着脊背滑落,她感觉到手脚冰凉且发麻。


    这是她第一次感觉到,身为警方家属,是如此的危险。


    “目前,警方这边只能根据那份威胁信大致侧写出对方的性格特质,但其他的一概不知。所以接下来的时日里,就由我来接送。”


    ……


    速水绘凛感到困扰。


    她发现,只要自己跟诸伏高明待在一起,那道窥探的目光就会消失;


    而她独自一人的时候,那道目光就会像是甩不开的粘稠物,令人头皮发麻、直起鸡皮疙瘩又无可奈何。


    这严重影响了她的正常生活。


    警方这边也有派人来保护她,但只要有警察——哪怕是便衣在她附近,都会被这道目光敏锐地察觉到,从而消失。


    一天两天还好,但她不可能永远都被警方的人保护着,并且目前来说,除了那封死亡威胁信,对方没有做任何别的危害公共安全的事情。


    在某一天,速水绘凛终于下定决心,重新走进了咖啡店。


    那位半长发的、拥有着紫罗兰色温柔眼眸的阿飘果然在天花板的吊灯上坐着,正无聊地托腮。


    “……诶,你是说,有人跟踪你,但你不想要浪费警力,所以来拜托我吗?”半长发阿飘围着她飘了一圈,“可以是可以,但是我的活动范围是有限制的喔,恐怕没有办法帮你很多呢。”


    速水绘凛握着热可可缩在咖啡厅的小角落,语气严肃:“你好,我要和你宣布一件事情。”


    半长发阿飘跟着坐在了她对面的椅子上,摆出了认真倾听的架势:“嗯嗯,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你可以继续说哦。”


    “我可以使鬼复生。”速水绘凛面无表情地扔下这个重磅消息。


    “……诶?”半长发阿飘怔住了,随即立刻明白了她说这话的用意,“我可以认为,小速水的意思是,想要复活我吗?”


    “没错,但是我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完成复活,也不确定复活之后你的记忆会不会回来。”速水绘凛很坦然地说,“我必须要提前说明,因为我有一个非常想要复活的人,但我并没有百分百的把握,所以想在你的身上做实验。可以吗?”


    半长发阿飘:“唔,实话实说,我很想复活哦,因为我总觉得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没有完成。但是复活的话,小速水必须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吧?我不想你因为我而付上这么大的代价。”


    速水绘凛越发觉得,这只鬼生前一定是个体贴的好人,也庆幸,还好那天心血来潮才来咖啡店创作,才会遇到了他。


    “都是我能承担的。”她说。


    半长发阿飘没有立刻答应下来,只是说:“那这和你说的有人跟踪有什么关系呢?”


    速水绘凛说:“我可以帮助你扩大活动范围,也可以逐渐碰到现实里的东西,所以,你愿意成为我的试验者吗?”


    ……


    但尽管有了阿飘当保镖,但诸伏高明是不知道的。


    接近一个月的时间一无所获,诸伏高明镇定之下的焦虑被速水绘凛察觉到了。


    这段时间以来,诸伏高明经常会半夜醒来,然后摸一摸身边速水绘凛的脸颊、嘴唇,手臂,以及小月复,再往下探就必须要坐起身来,这样会带动被子,把她吵醒。


    他经常会在某个课间的间隙就突然过来找她,并且在她下课的第一时间就把她捞回警视厅,坐在对面一直空着的工位上,面对面地学习。


    与之相对的,就是他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处理着工作,甚至在警视厅的加班结束之后,还主动地在家里加班处理公务,以此来填补上班外出的时间空缺。


    在某个很普通的早晨,诸伏高明按照惯例为妻子戴上漂亮的萩玻璃耳钉之后,突然开口:“绘凛,耳钉上有阿笠博士最新研发的定位器。”


    速水绘凛猛地回头看他,一脸震惊。


    诸伏高明像是没看到她的诧异一般,垂眸俯身,替她系好了项链和手链:“项链靠近颈动脉,手链贴在手腕上,二者都可以监测心跳。”


    最后是脚链,曾经她拒绝戴出门、觉得看到就满脑子废料的瑟气脚链——


    “脚链可以监测步数,我可以判断你的行走状态;结合定位仪,我可以确定你是否乘坐了交通工具,通过计算,我可以判断出你大概乘坐的是哪种交通工具;如果遇到双手被束缚的情况,脚链上有一个小型的摄像头,不过容量只够储存三张照片,角度可能是拍摄车牌号之类的更为合适。”


    诸伏高明极其细致地讲述了她身上每一件饰品的功能,最后抚摸了一下她的头发,吻了吻她的额头:“所有的数据都会传送到我的手机上,所以不需要担心。”


    速水绘凛忍不住说:“……高明先生,如果不是在此情此景之下,我真的会觉得这些行为有点变/态,会被吓到。”


    诸伏高明这才反应过来似的微微睁大了眼睛,立马道歉:“抱歉绘凛,是我考虑不周了,我应该提前问过你才对。”


    速水绘凛幽幽地说:“……你是指,问过我之后,然后继续放这些设备是吗。”


    诸伏高明听出了一些不满:“……非常抱歉,绘凛,但这些是必要手段。”


    他不能接受她出一丝一毫的差池。


    望着诸伏高明歉然的模样,速水绘凛意识到他误解了自己的意思:“高明先生是笨蛋——”


    “是的,在下是笨蛋——”诸伏高明顺着她的话哄人。


    速水绘凛立刻一瞪眼:“谁允许你这么说自己的!”


    诸伏高明:“我只是重复绘凛的话。”


    速水绘凛双手叉腰:“我不是这个意思!总之,高明先生是聪明蛋!”


    诸伏高明虚虚地握起竖拳,掩去了唇角的笑意:“是是,在下是聪明蛋——”


    速水绘凛满意:“这才对嘛……我的意思是,高明先生对我这么花心思,但是你们自己的安危有没有保证?我怎么确定你是安全的呢?”


    诸伏高明已经听出来她的深层次含义。


    速水绘凛下一秒就说:“高明先生会戴袖箍、领带环、衬衫夹,衬衣也喜欢纽扣领,那在这些地方放上定位仪还有心跳监测仪好不好?”


    她当然也要掌握他的行动轨迹和心跳数值。


    诸伏高明颔首:“当然没有问题。我还可以把衬衣的第二颗扣子装上心跳监测仪,然后把数据都传到绘凛的手机里。”


    衬衣的第二颗扣子,是最靠近心脏的地方。


    两人都非常满意自己能监测到对方的实时数据。


    而今天也同样是和往常并无区别的一天,半长发阿飘照例跟在速水绘凛的身后,尽职尽责地替她四处观察可疑的目光。


    然而今天出奇的风平浪静,这是速水绘凛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一整天都没有被目光打扰;她释然地松了一口气,又感觉到惴惴不安,仿佛有什么事情即将会发生。


    速水绘凛打开手机,手机里诸伏高明的心跳频率一直保持着稳定状态,定位目前就在附近的一家超市里,大概率是在采购生活用品。


    超市距离学校没有多少米,速水绘凛雀跃地朝诸伏高明都方向小步地跑去。


    已经看到车了,速水绘凛抬手就去拉车门,结果真的被拉开了。她愣了一下。


    “……高明先生最近是太累了吗,连车门都忘记关了。”速水绘凛坐在副驾驶上,闷闷不乐地系好安全带,“可恶的跟踪狂,等抓到他了我一定——”


    “等等,”保镖阿飘说,“似乎有点不对劲。”


    但下一秒诸伏高明就按下解锁键,拉开车门看到速水绘凛的那一瞬间惊讶了几秒,就把采购好的生活用品放到后座去。


    在最上面的,赫然就是速水绘凛常用的那个品牌的卫生巾。


    “我没有锁车门吗?”诸伏高明揉了揉自己的太阳xue,一些往日里很难见到的疲惫慢慢淌出来,速水绘凛忽然觉得无比心疼,“最近记性似乎变差了些。”


    他最近确实总是忘记一些琐碎的生活小事究竟是否做过,他把这归因于过度忙碌和焦虑。


    她向前倾身,一只手按在了他的座位上,另一只手就要伸过去替他揉按一下太阳xue,与此同时诸伏高明体贴地坐进来,方便她摸。


    “咔哒。”


    一声微弱的声音在两人之间响起,在车内安静地空气中却显得无比清晰。


    “……是炸弹,别松手。”保镖阿飘咽了口唾沫,“应该在驾驶座下面,有松发装置的炸弹。通俗点来说,你按下去的那一刻,炸弹就开始了倒计时,如果压力被释放了,就会爆炸。”


    第40章


    速水绘凛的动作完全僵住了。


    诸伏高明也清楚地听到了那一声,很快也反应过来大概是什么,他刚想弯下腰去确认,速水绘凛就很紧张地按住了他的肩膀,立刻说:“不要弯腰!这是松发装置的炸弹,压力释放就会爆炸!”


    诸伏高明怔了一下:“绘凛,你……”


    但他很快就收住了话音,按捺住自己的疑问,神色严肃:“如果是松发装置的炸弹,那就麻烦了。”


    他们现在处于一个很难一直保持的动作中,诸伏高明还好,他毕竟是坐着的,但速水绘凛有一只手撑在了驾驶座上,这个动作很难一直保持。


    诸伏高明立刻拨打了警视厅的电话,迅速汇报情况。


    现场的气氛相当沉重,警视厅的同僚们也没有想到,这个跟踪狂一行动,出手就这么大,连诸伏高明都搭进去了。


    诸伏高明冷静地继续说:“目前犯人动机不明,但目标应该就是我本人;烦请抵达现场的时候烦请□□处理组带上工具,这很可能是装有松发装置的炸弹,我的妻子和我一起被困现场,她有一只手撑在绑有□□的主驾驶座上,对主驾驶座大约施加了大约是125牛的力。”


    打完电话后,车内处于一片死寂,速水绘凛死死地盯着座椅,一动也不动。


    诸伏高明见她一直没有说话,明白她状态的反常,轻声安慰:“绘凛,没关系的,会平安无事的。警视厅离这里不远,一百二十五牛的力是我估算出来的,专业人员会进行更准确的评估,绘凛会被安全转移。”


    速水绘凛缓慢地抬头:“那高明先生你呢?”


    诸伏高明说:“我相信我的同僚们。”


    速水绘凛没有被他的语言游戏糊弄过去:“高明先生的意思是,相信你的同僚们会将我救下来吧?那你自己呢?”


    没有等诸伏高明回答,速水绘凛就兀自说下去:“高明先生自己并没有想着如何顺利地逃脱吧,只是想着自己牺牲来换取我尽可能多的生存时间吧?”


    她的情绪和语气骤然激动起来,像是不断地泼洒小雨滴的厚重阴云,整个人说完这些话之后都陡然颓丧下来。


    诸伏高明想要开口争辩,然而她的话确实微妙地戳中了他的一部分心思,更何况,他意识到了速水绘凛此举的深意,以致于他没有立刻开口。


    手心突然被挠了挠,诸伏高明整个人都蓦地一颤,长长的眼睫毛垂下来。


    她的手指在他的手心里缓慢地写下:“窃听?”


    诸伏高明握住了她的手腕,在她的手心上缓慢地打了个对勾。


    掌心传来酥麻感,速水绘凛差点撑不住就要倒下来。但她勉强忍住了,并且开始迅速地梳理思绪。


    ——刚才她听到诸伏高明打电话时,很明显的电流声贯穿了整个通话过程,而诸伏高明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如果始终有电流声,说明现场有窃听器。


    而半长发的保镖阿飘面色凝重地在车内四处巡逻一圈之后,指着座椅底下的炸弹:“窃听器就在这里面。”


    炸弹上有窃听器……?


    “炸弹犯现在正在听着你们说话。”阿飘把自己折叠了几下,最后变成一个方块,只露出一双眼睛在极小的空间里盯着炸弹,“……倒计时最后十分钟。”


    从速水绘凛这个角度微微转头,压低身躯一点,勉强也可以看见被破坏的座椅底部,还有红色的跃动的数字。


    阿飘再把自己团吧团吧,从座椅破损的缝隙里钻进去,仔细地看炸弹情况,想要伸手摩挲下巴,才发现自己已经把手折叠起来了,也没有下巴:“小速水,我觉得我可以拆哦。”


    速水绘凛:“诶?!”


    诸伏高明因为她的这一声而垂眸看过来:“你还好吗?还能坚持得住吗?”


    速水绘凛伸出手指,在诸伏高明的手心上写下:“倒计时最后十分钟,窃听器在炸弹上,但有办法解决。”


    诸伏高明眸色一凝,他快速地敲击着手机,实时播报讯息给警察同僚。


    阿飘知道她现在不太好说话:“我觉得我生前大概是拆弹员一类的角色……?应该不只是业余的拆弹爱好者,因为看到这个蛮复杂的炸弹,脑子里只是略一思索就有答案哦。”


    速水绘凛决定等炸弹成功拆除之后,就拜托诸伏高明查一查,警视厅爆破物处理班里有没有近年牺牲的、能力卓越的、半长发紫罗兰色眼眸的警官。


    他苦恼地说:“不过现在有两个问题,一个是我没办法长时间碰到炸弹,另一个是没有专业的拆弹工具。”


    也就是说,如果是短时间的爆发性动作,阿飘是可以做的到的;


    但如果是要长时间精细地拆弹,那就很麻烦了。


    速水绘凛只能循序渐进地让他接触到东西,这种速成就很困难,而且她没办法对外解释,为什么一个炸弹能自己被拆掉。


    “但是,我可以把线路的状况告知小速水泥你,你可以画下来,缩减后续爆处组到来之后所需要的时间。”


    速水绘凛点头。


    诸伏高明从刚才起就感觉到了不对劲——他总觉得,速水绘凛在跟除他以外的第三人对话着,但是除非是他看不见的灵魂体,不然这辆车里不可能再存在第三人了。


    诸伏高明又想起了那个刻着“新婚快乐”的木雕。


    他忍住了询问的冲动,耐心地看着速水绘凛忽然伸手一按他的车前置物架,旋即从里面抽出了一张白纸还有笔,用这个极其艰难的姿势磕磕巴巴地开始了画图之旅。


    她画工很不错,画图又极其迅速,面对专业人士的清晰指令很顺从,并且绝对不会有自己的想法。就这样,她画了五分钟急速出图,,然后把纸张塞进了诸伏高明的怀里,把笔放在了他的掌心里。


    下一秒,车门就被爆处组的成员敲响,诸伏高明快速地在纸上补充:有窃听器,噤声。


    然后把纸张竖起来给为首的处理组长来看。


    □□处理班看到那张A4纸的第一时间,就颔首,表明自己已经确切地收到了这个消息。


    然后他的视线顺着往下,忍不住变得相当紧张、震惊,以及错愕——这张拆除的图示一看就是相当专业的,某些叮嘱的话还让他感觉到一丝恍惚的熟悉。


    但暂时没有空了,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在确定诸伏高明画的图有一定说服力,组长进行紧急勘察之后,确定当前思路可行,立刻开始了拆除炸弹的救援行动。


    爆处组成员在确定速水绘凛的精准体重之后,利用换气袋一点点替换掉她对主驾驶的压力,而诸伏高明看到她没事之后,瞬间松了口气;


    而诸伏高明这边的爆破组组长顺着思路图相当流畅地破除了这个并不算简单的炸弹线路,剪掉了最后一根线的时候,倒计时俨然只剩下最后十秒钟。


    所有人齐齐松了口气。


    □□被带走,准备找到海面就地引爆。


    走之前,组长忍不住问:“……请问,这个线路图是谁画的?”


    速水绘凛本来想算在诸伏高明身上的,但这样下去他会有嘴说不清,于是速水绘凛立刻说:“是我认识的一个朋友,他比较精通这方面的知识。”


    组长的眼眸里滑过类似怀念:“这样啊,那对方一定是专业人士……到是让我顺利地想起了故人呢。”


    “故人?”


    “那是很久很久之前了,大概有接近十年了,爆处组出过了不起的双子星……我那时候就是小虾米啦,看着他们经常是感觉到自愧弗如的呢,总觉得在天赋面前,努力太微小了。但是没想到天妒英才,他们都是很早就去世了……反倒是我这么普通的人,活到了现在。”爆处组组长说起这些的时候,还是感觉到很痛心,“破处组本就人才短缺,结果还因为这个一下子少了两位天才。”


    此后十年,都没有见到过这样的天才。


    诸伏高明和速水绘凛要回警局做笔录,就在关上车门的那一瞬间,立了大功的保镖阿飘突然警觉:“小速水,左边!左边那辆白色的车!”


    而没等速水绘凛提醒诸伏高明,诸伏高明就突然出声:“绘凛,系好安全带。”


    下一瞬,他猛踩油门,朝着左侧疾驰而去!


    速水绘凛的后背猛地贴紧了椅子,眼睁睁地看着仪表盘里的速度一格一格地狂跳,很快就到达了市区禁止的危险线。


    窗户开着,秋日微凉的狂风呼啸,速水绘凛被自己的长发糊了一脸,有不少发丝还飙到了旁边诸伏高明的脸上,被他淡定地拂开,还有余裕提醒一句:“绘凛,我要加速了,小心。”


    提醒归提醒,实际上一点都没有给人做好准备的余地。


    速水绘凛看着诸伏高明修长的手指像是在弹钢琴一样,从容不迫但极其快速地转动方向盘并且灵活操作档杆,简直就是踩着危险线边缘疯狂追赶。


    “呜哇,是定圆漂移!”保镖阿飘激动地摩擦摩擦手,“前空翻!!——喔喔,完美落地!”


    从保镖阿飘的嘴里,速水绘凛听到了秋名山车神应该有的各种高难度技巧,她并没有什么反应。


    事实上,她的胃里已经翻山倒海,要趴菜了。


    她默默地磨着牙,咬牙切齿——如果亲手捉住了这个炸弹犯,她要狠狠揍对方一顿!


    是谁把她温文尔雅优雅谦恭高山景行克己复礼的丈夫变成了秋名山车神的啊! !


    在市区内极限追逐,天色渐渐暗下来,这场追逐战却仍然没有到尽头。除了追到犯人以外,诸伏高明还需要不断地躲避对方突如其来的攻击,以免造成惨重的车祸。


    天色跌入黑夜,路灯亮起。


    就在东都市区边缘,在即将要追上的一个拐角处的分岔路,眼前突然传来一阵强光,闪得诸伏高明控制不住地就要眨眼、却反抗了本能死死撑住,结果自然是在白光中什么都看不见。


    他不得不放慢车速,却也毫不客气地开启了远光灯。


    白光消失了,拐角处却一片空空,诸伏高明往右侧看去,阿飘往左侧看去。


    “左边。”


    “右边。”


    两道声音同时在空气中响起。


    阿飘和诸伏高明给出了不同的答案。


    速水绘凛下意识跟着阿飘喊了一句“左边”来提醒诸伏高明。


    阿飘一怔:“诸伏先生这回不对哦,小速水,强光对我来说无效,我可以不用眨眼的,就是往左边开去了哦。”


    诸伏高明深呼吸一口气,对速水绘凛说:“绘凛何出此言?”


    速水绘凛怔怔地看着左右两条路很远的地方,都恰好有白车驶过,心口微微一动。


    “我明白了。”


    诸伏高明和速水绘凛同时说。


    说出口后,两人对视了一眼,忽然就明白了对方想的正是自己想的,不由地默契地牵起唇角。


    ……啊,原来如此。


    她/他知道此前为什么总是抓不住那位跟踪狂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有更,后天也有更[爆哭]没错再不更我要被关小黑屋了[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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