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送的花?没有线索,而且这是什么很重要的问题吗?我有点困惑。
“笃笃。”是敲门的声音。
“请进。”
拉开门的人是端坐在门边的母亲,她朝我点点头示意:“好了,人员替换的时间到。真弓,你辛苦了,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什么?替换,这可没人告诉我。
“哟哟,这不是我们的宫司大人真季子吗?”瑛子女士兴致满满地招呼道,“我带来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可全部都是上等货啊。”
母亲重重地叹了口气,把门的角度再拉开了一些——
窗外,竹影摇曳,纸灯笼温润地散发着光芒,若干巫女姐姐集体现身,护着几辆豪华餐车,餐车上是一方又一方深蓝色的石瓷盘,盘内晶莹的冰块犹如大海中的冰山,托住了刚刚切好的刺身大餐。
你们根本就是老友聚会然后拿我来当下酒菜而已吧,我的功能和那盘金目鯛有什么区别呢?我无奈发问:“我今天的工作是真的完成了吗?”
“完成得很好啊,你给了我不少指点不是吗?”瑛子女士看向母亲捧着的两瓶清酒,“不过接下来的时间得找宫司大人切磋一下罢了——怎么只有这么点?是害怕几杯就被我放倒吗?”
“当然不是了,大、小、姐。”母亲微微一笑,“考虑到这是你第一次正式登场,当然是先上这些,以免有些人受不住了又在我家大发酒疯。”
“上一次喝到一半哭着喊妈妈的人可不是我,身为神职人员工作压力太大了吧?也是能理解你内心的脆弱,毕竟从小到大都是标准的乖乖女呢。”
“那喝得五迷三道认错人、一直抱着我叫‘老公’的人又是在座哪位呢?”母亲用手掩饰了一下堪称揶揄的笑容,“不愧是喝过洋墨水的人,真是热情奔放。”
“可以别提这件事吗?孩子还在这里呢!”
“无所谓的吧,我们家真弓都交男朋友了,很多事情陆续就会知道的。”
我必须强调:“我们是谨守学生本分的清纯交往。”
“说起来也真是的,你怎么这么快就谈恋爱了?我还打算把我家景吾介绍给你呢。”瑛子女士用自豪地向我推销,“是帅气、魄力、责任感哪样都不会输的好男人一枚哟。”
诚如瑛子女士所言,那个宛如天神一般的男人给我留下的印象堪比惊叹号,但是我的少女心也会忍不住在心里激辩并进行殊死抵抗——因为我男朋友才是全世界最好的!只是面对眼前皇太后和美魔女一触即发的大战,我选择少说几句,隐忍着夹紧尾巴连忙跑路。
有旧友作陪,妈妈今天一定会很尽兴的吧,就当我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功成身退的时候,又被莫名其妙地卷入了另一场战争里。走到签所前的时候,有人愤愤将我拦下,我抬头一看,哇哦,竟是传说中的Atobe sama!
“等你很久了,宇贺神真弓小姐。”他将不满写在脸上,“刚才有两位巫女经过,对本大爷的问题置之不理,还让我在这里等着。”
语言的重读是一门学问,迹部强调的是“本大爷”,潜台词也就是:你们这几块无知的小面包究竟搞没搞清你们怠慢的人是什么来头?这一招用来对付胆小的人或许有效,但是遇到宇贺神真纱和照枝苑子那两个家伙就会坏菜了,因为她们一身反骨蔑视一切,正是知道你是谁才会这么做的。
我只能讪笑:“那请问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事吗?”
“你们神社这个签筒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呢?嗯?只有凶签?”他指着一沓厚厚的纸片,“已经抽了100发了,怎么一个‘大吉’都没有?”
“我看看。不对啊,这不是有‘末吉’吗?”
他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我:“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就让我拿着区区‘末吉’回家去吗?本大爷追求的是极致,是完美,就算是向神明讨个好彩头也要讨个特等奖!”
“那不能换个签筒吗?”
“不能,做人贵在坚持到底,如果中途放弃的话不是很逊吗?”
“不太理解这种执念。”
“是幸村说的,要专一地选择一个签筒,然后抽到‘大吉’再带回家,这样才能交到好运。”
听懂了,背后竟有此等高人在指点(指点的什么东西,不会放过他的),怪不得那两位小姐不爱搭理你,因为我现在也很想丢下一句“那您就加大马力抽吧”然后转身就跑,可是没办法,我们神职人员自有一份侠义心肠,无法坐视不管,那就由在下对这位落难贵公子伸出援手吧。
“知道这一切的原因是什么吗?”
“你说说看?”
“您面色大凶。”
“你胡说八道!”我看见他的脸上闪过一丝迷茫,但是很快烟消云散,“难以想象,你就是用这种小伎俩把幸村和不二迷得晕头转向的吗?哼,只可惜这一切都逃不过我的这双眼睛,我定不会像他们一样落入你的圈套。”
哈啊?算了,看来该人的抵抗情绪相当尖锐,态度很差台词很土,不过我原谅你了。
“把自己托付给占卜结果果然是迷信的做法。”他大手一挥,客气而疏离,“算了,是把凶签挂在那边的树枝上对吧?多谢你的提醒,告辞。”
他转过身,动作优雅,浴衣的袖口随风微微翻动,红色的腰带随着转身的动作高高扬起,仿佛一抹鲜艳的火焰在空气中划过。他没有回头看一眼,只是背影渐行渐远,渐渐融入夜幕之中。那份从容与霸气,如同一道孤高的月光,深深印在每个目睹者的心里。
哎,对待这一种情况,我只需轻轻蜷起我的手指。
大拇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拇指。
“啊啊啊——”果然,伴随着一声响彻神山的惨叫,前去查看的时候,迹部景吾同学正端正地立在原地,已经呈石化状态,只是表情仍然维持着波澜不惊的从容与镇静——以最潇洒的姿态君临天下,用看似尖利的刺包裹自己真正的心,你竟是这样一朵在黑暗中倔强盛开着的暗夜红蔷薇吗?!
不行了,我还不能大笑,要忍耐。缓了几秒,我才换上一副关切吃惊的面孔,急忙站起身去扶着他:“迹部同学,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他缓过神来,问我:“没什么,只是看见了一只大耗子而已,不过胆子很小,见到我的时候它马上夹着尾巴逃跑了。”
“大耗子?”长得像大胖猫豪太郎的那种吗?我掐紧自己的大腿,“这可大事不妙啊,告诉我是在哪里看见它的,我去把它抓起来吧。”
“你别走!——咳咳,我的意思是,让女生一个人走夜路不符合我个人的美学。”在我的注视下,停了几秒,他才继续说,“我们刚才的话题是不是没有说完?你说的那些‘大凶’什么的,让我听一听也不是不可以。”
……
我把他带到了客室,以茶相待。
“好难喝。”他只喝了一口就赶紧把它放到一边,“用这种茶来供奉神明的话……算了,你说吧,本大爷的面色凶在哪里?”
我把贩卖中的辟邪镇煞的手持小镜子摆到他面前:“一看便知。”
他接过镜子,开始整理被风吹乱的发丝顺便沉醉在自己的美貌里,正面,侧面,全部check了一遍:“我看毫无破绽。”
夜风吹过,吹动竹林发出阴恻恻的声音,我往前逼近,用审视的目光看向他:“这可是在神前,还请阁下保持谦逊。”
“抱歉。”大少爷终于低下了他高傲的头颅,“是我失言了,请继续。”
“都说修行之人需要保持一颗清净之心,您是来参拜的,却浑身上下穿金戴银,把世俗的浊气都带到了这里,心如何能净?再来就是这些跟在您身上的首饰,每天都要跟着你进出许多场所,万一染上什么脏东西……”我摇摇头,故弄玄虚,“啧啧,被缠上了可怎么办呐?”
“那你说该怎么办?”
“问得好!今天遇上我真是遇对人了,当然是必须经过开光加持方能化险为夷。我可以向您保证,您的每一件首饰都会在专门的神道仪式中经过严格的开光程序,确保它们在接受神明的庇佑之后,能真正发挥神圣的作用。”
“宇贺神,”他忍不住皱眉,“用这种话术对付我,你是不是觉得我是笨蛋,很好骗?嗯?”
“怎么会呢?”我的额角忍不住悄悄落下一滴冷汗,但是我不能在这里轻言放弃,“选择权就在您的手上,这怎么能叫骗呢?”
“但是仍旧有利用别人的弱点来进行推销的嫌疑不是吗?”
“这个我不否认。不过人们常说:未知苦处,不信神佛。人生有太多无法预测的不顺和倒霉,有时候是我们无力去抗争的,让这种心愿有所寄托就是神社的职责。可能在迹部同学看来,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是难以想象的,但是如果能够让感到脆弱的人获得短暂的休息和慰藉,甚至获得振作起来的力量,那么这份工作就是有意义的。”
我没有躲避他质询的眼神,同样直视了回去。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您请问,随便问。”我的战斗模式已经全开,已经做好大战三百回合的觉悟了!
“你说的这个……开光,如果灵验的话,我可以推荐给别人吗?”
“那当然是热烈欢迎了!”
这之后我的工作顺利梅开二度了。
“让我看看哈,项链吊坠手链手串脚链……”
“可以了吗?小姐,我身上值钱的东西已经被你全部搜刮干净了。”
“哈哈,我是要保证不会漏掉,共计7点,真是个吉利的好数字,那就收您这个数吧。”我飞快按动计算器,把屏幕展示给他,“开光需要一个星期,到时候邮寄还是自取都可以。哦,对了,我们神社不收信用卡,麻烦您到时现金支付。”
在完事之后,迹部景吾坚持要我把他送到直升机前,说是害怕我遇上大耗子。
“神社的女人真可怕。”这期间他不禁发出这样的一句感叹。
“这是我个人行为,不要上升集体。——对了,刚才给迹部同学写的领収书,打开看看?”
借着月光他展开那张纸。
七宝浮图塔
高峰顶上安
众人皆仰望
莫作等闲看
“大吉签?”是惊喜的表情。
“嗯嗯,”我点点头,“月照神社的信念是从来不会让信客失望而归。”
“谢谢你。”他郑重地收起那张纸,“宇贺神,我今天一直在找你的茬,失礼了。”
“原来你刚才是在找茬?”我终于笑了出来,“说实话,攻击力为0,还需要继续努力。”
“……”
“不过,为什么要找我茬?”
“只是听说了一些不得了的传言,想亲身领教一下你的厉害之处。”
所以我说了不要偏听偏信花边新闻,害人不浅吧。
“说起传言我也是一样,听过很多关于迹部同学的事情,知道你是很好的人,所以不会为难我的。之后我们肯定还会在很多场合见面的,好好相处吧?”
“那些家伙,嘴真多。”他没了脾气,估计心里美得冒泡吧,“知道了,也请你多关照。下次来取东西的时候,会带上我收藏的好喝的茶让你见识一下的。”
“嗯,下次见。”我的笑容逐渐僵硬,挥动的手也很酸痛,“请问您为什么还不离开?”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他做了一个“先请”的手势,“有位家伙……咳,贵客,今天晚上把这架直升机包下来了,现在那个人正在等你,我的职责就是把你带到这里。”
什么?慢着慢着慢着——
只见迹部景吾抬起右手,指着天空狠狠打了一个响指,在我眼前突然铺开一条红毯,若干名工作人员在我面前整齐排开,九十度鞠躬齐声对我招呼道。
“真弓小姐,请上机!”
我现在逃跑……还来得及吗?!
第62章 [062]
这大概是我的人生目前为止最接近十点档偶像剧女主角的时刻了,我表面上很镇定,心里却已经离开人世有好一会儿了,接受众人的仰望和爱戴原来是件这么需要心理建设的事情吗?不对,这种时候我是不是得做些什么呢?
“谢谢大家,工作辛苦了。”我伸出手一个个给他们握了过去,“好多人啊,太热闹了,若是有怠慢招待不周之处……”
“宇贺神,能不能别瞎忙了?”大少爷迹部景吾显然看不得我这种温吞的样子,“赶紧上去,还是说要本大爷护送你上去呢?嗯?公主。”
啊啊啊!就在刚刚,我人生的耻度又再一次被狠狠刷新了。
“别别别麻烦了,谢谢您,我这就走。”
可恶,算你狠。
这些大骗子!我一边登上台阶忍不住在心里叫骂,又中计了,这件事情从头到尾又是一个千层套路,一环套一环,所以我最后才会出现在这里;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而罪魁祸首就在里面,他那个人尤其可恶,宇贺神真弓,这次你真的真的得好好教训他一顿。我对自己说。
我走到机舱门口,就望见那个纤细的身影徘徊在柔和的光线之间,他穿着铁绀色的浴衣,披着雾蓝色的羽织,在他的手里深紫色的睡莲花瓣微微展开,宛如羽翼般轻盈。
“看起来比我想象中要平静。挺过来了呢,真弓。”
“梅开二度啊幸村选手。”我找了个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请问把我塞进这种高空密闭空间里是你的趣味吗?”
“观览车和直升机明明都是按照你的喜好来挑选的,所以确切来说,这不是我的趣味。我的趣味是观察你的反应。”
“你这个人……”
“而且已经降低难度了,原计划是迹部打响指以后,我要拿着这么大一捧红色玫瑰花出现的。”他给我比划了一下,“但是我坚持取消了。”言外之意就是你赶紧夸夸我吧。
“好好好,您是最——善良的天使,是全世界最——好的男朋友。”
“谢谢公主大人的认可。”
他一边看着我笑起来一边把花束交到我手里,他的笑没有声音,只有在肩微微地颤动,但那深深的笑容,就像多云天气里一寸一寸从云层里钻出来的清光一样,使整片世界突然变得非常灿烂,让我感到某些还没起飞就有先坐着白云飘上天空的危险。
幸好我们是真的要起飞了。
伴随着一阵提示音,幸村示意我戴上耳机,并告诉我:“这架飞机隔音很好,只有机长和我们说话的时候需要佩戴这个。”
机长向我们介绍,这次飞行时长预计将会在一个半小时左右,路线囊括晴空塔、东京塔、甚至还有横滨的港未来,然后在他的提示下,我甚至从冰箱里面拿出了巧克力慕斯蛋糕和无酒精香槟。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天也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吧。我们之所以欢聚在这里,是为了?”
“确实没什么特殊的,硬要说的话,是我人生第一笔工资到账的日子。以后再也不需要父母的零花钱了,有基础薪资、比赛出场费、商业代言,当然,赢了比赛还会有奖金。”
“听起来是个很诱人的数字。”
“确实,不过我想是第一次拿到工资,所以还是要用来让大家一起开心比较好。给每个人都买了礼物以后,没剩下什么了。”
“你是散财童子吗?”我大笑。
“真弓不也一样吗?赚了钱就四处请客之类的。”
“我会诚心悔改的,会好好和苑子或者柳同学学习节约之道。”
“没事,你想怎么花都可以。”他用清越和带笑的声音对我说,“以后真弓想要什么就和我说吧,我想尽可能实现你所有的心愿。终于有底气对你说出这句话了,一直憋在心里,现在舒服多了。”
那一瞬间,我想,他多像风呀。纯粹的。天真的。流转的。风。
在他的背后,月亮已经爬上来了,是逐渐盈满的形状,染上牛奶和搪瓷的光泽和燃烧的色彩,就像眼前少年干净美好的面庞。他看了一下手机显示屏,对我说:“马上就要整点了,让你看一样东西——还有十秒,真弓来倒计时。”
我对着他点点头,在心里开始数。
十。
一阵温柔的空气流淌在我们两个人之间,纠结缠绕,窗外的黑夜化为柔软的丛林;
九。
星星是从我心里生长出来的花;
八。
他现在认真专注的样子让我想起了树,这样说是不是很奇怪?
七。
可他那直挺的背是那棵抽条的、意气风发的、自由生长的树;臂膀是轻轻飘动的芽,摇得轻轻的,叶片慢慢地生长,我在他的身体上看到了椿树在月光中洒下的影子;
六。
他把我的双手接了过去,面孔因为爱意而柔和,把我的两只手放到唇边,缓慢地亲吻每一只,想要记住我每一个指关节的形状;
五。
他说突然想起伯恩·琼斯有福画作,叫《爱与朝圣者》。我知道,是一个穿着干净衣服的天使牵引着一个疲惫的、双脚酸痛的旅行者。他们一起钻出茂密的荆棘丛,旅行者穿着黑衣,而她的斗篷则钩在荆棘中。
四。
“刚刚我说今天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现在我想撤回前言。”
三。
他紧紧握住我的手:“我是来见你的,我想让你知道,不管多远,就是坐着直升机都要来。”
二。
我在期待一个奇迹的发生。
秒针“嗒”地发出柔软的呓语。
那一刹那,腾空的花火绽放了!在缤纷的光流中,天空深处传来一阵绵长的震颤,我向窗外望去,沙漏状的星云就在我眼前缓缓转动,焕发出红色与绿色交织的辉光,它的核不停变幻形状,就像正孕育着一颗翕动的心脏。
天堂在这里,世界在那里,中间留着暂时无人的银河。我看见那个少年像突然划过的流星,幸福地对我说着“因为我好喜欢真弓”,我瞬时慌了手脚,找不到地方藏起来,就这样被晾在他透明的欢喜里,终于回应出同样激动的话。
“……我也是,我也好喜欢你。”
天堂又怎样,世界又怎样,我们本就因为“喜欢”而产生在同一个宇宙里。
有些顺理自然成章,我遇到了世界上最可爱的人,这样喜欢,这样变成契合的双方。两个空间撤去了界限,余下一些悄悄话酿在心里,像喝了真的香槟一样把自己乐醉。一派动人的喜气洋洋,接下来发生什么事情我也不晓得,只看见他涨红了脸说话,而我用一个拥抱的动作解决了所有的麻烦,我们就这样碰到了一起,额头抵着胸口,一句句的表白临着喉,说出来了之后连身体都在发软。
“夜景看得还满意吗?”
“很满意。”
“那从现在开始轮到我了,要好好看着我。”
幸村把我推入柔软的座位里,然后弯下腰,我在那个瞬间突然不合时宜地想起了自己的处境。
直升机、巫女服、还有落地以后大家的目光……我不敢再说下去了,说下去光彩吗?!
“我们这样不太好吧?”
这时候他伸出手捏捏我的脸,温热的手心抚上我的嘴唇。
“忘记了吗?这里隔音很好,只要真弓不乱动配合我,是不会把衣服弄皱的,啊,还有关于最后一点——”他摇摇头,“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自己的处境?没有骑士会来救你的,公主。”
“台词是不是有点偏离人设了?”
“从你喜欢看的电视剧里摘抄的。不对吗?”
“我看是大错特错。”
话又说回来,我从烂片马拉松里都学到了什么呢?加班的爸,酗酒的妈,冷漠的姐妹……不对,我还有一个可靠的他!
“嗯,我要打电话给机长,把你这个冒犯的家伙从这里丢下去。”我作势要去取耳机,低声威胁。
“哎,那你去说吧,机长先生要是知道我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女朋友,好不容易筹备惊喜,她却把我晾在一边和其他男生聊得开心,让我饿着肚子一个人在这里等了很久很久……应该也会同情我的吧?”
“什么?你没吃晚饭吗?”我有点过意不去,“怎么不早说?那我们还是……哎?等等,你在做什么?”
眼前的人按下按钮,座位开始向后倒去,最后我呈仰躺的姿势被放倒,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离我远去。幸村把耳机往旁边一扔,然后像是想起了好笑的事情,在拼命忍耐:“吃过了,真纱姐姐请我吃了神社食堂的烤鱼定食,很好吃。”
“……”
我的怒气值已经满点,毫不犹豫地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往我怀里一带,然后开始伸手去随意乱掐,边掐边骂“怎么这样”“真的烦人”“我们干脆现在就同归于尽吧”。
他任打任骂,但是笑着最后还是制住了我的双手,呼吸像大海的潮水,平稳地一起一伏。
“可是我现在还是好饿。”他说。
我们不再说话,他的气息逐渐靠近,唤醒了我心中那些甜蜜的、羞涩的秘密。
像某个午夜,还是小女孩的我被昙花的香味唤醒,在梦境与现实的边缘挣扎着爬起来,它领着我来到窗台,让我静静目睹着它一点一点地盛开,又一点一点地凋谢,无人与我分享,但也没关系,因为我感觉到那个时刻是完全属于我的。
我轻轻地将嘴唇贴上他那两片薄薄的柔软,像在亲吻那朵昙花的花瓣,只是轻轻地擦过,就感觉呼吸滞塞在胸前,整个人要融化,然后随着风飞扬,我的双脚正浮在半空中,找不到可以落地的地方。
啪嗒。啪嗒。
我听见我们两个人的木屐双双掉落在地上的声音。
幸村用他的双手捧着我的脸,我能感觉到他长长的手指滑过我的两颊,大拇指抵着我的下巴。但是这个亲吻并不是很温柔,舌头探进我的下唇,偎贴着的身体烫得好像媲美太阳的篝火,没过多久我就开始上气不接下气。
“怎么连接吻都变得乱七八糟的?”网球选手不太满意我今天的表现,于是决定耐心纠正我,“真弓同学,请你集中注意力。”
“精市,我……”
他伸出手来,拉下那条安全带,调整了下位置,确保它贴合我的身体。
“这样你就动不了,衣服也不会被弄乱了吧?”
第63章 [063]
幸村精市是在某个春天的晚上明白某些东西的。
那天轮到他们班上游泳课,泳池很大,是下午三点的空旷,水波粼粼,折射微弱的日光和人造光的混合物,不像海水的蓝,倒像没折亮的荧光棒,他低头可以看到自己摇摆动荡的脸。
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宇贺神真弓坐在扶梯上和一群女孩子打打闹闹,她们往她身上泼水,池水漫上她的腰又褪下,像在她的身上徐徐写下情诗。
“真弓,快下来,是恒温水池,游一小会儿身体就会热起来了。”
“让我再适应一下,我现在还是觉得水温有点冷。”
“不会是害怕了吧?今天输的人要请客。”他听见她们起哄。
“才没害怕。请就请,我给你们都甩后边去。”真弓低下头,调整了一下泳镜,让它贴合得更加完美,手指轻轻触碰着泳帽的边缘,确保没有一丝杂乱,然后整个人扎进水里,瞬间消失在水面之下。转眼间,她已经潜泳到很深很远的地方,等再度露出头,只能看见那个白色的泳帽。
突然听见邻座的男生们交头接耳,语气黏糊糊的,正在对着班上的女孩子逐一评论,主题无非围绕女生的胸腰腿,没有一句是能入耳的。
提到宇贺神的时候,幸村听到了自己心里的铅笔尖折断在纸上的声音,然后下一秒两个男生就眼前一黑掉进水里了,他很擅长这个的,什么都不做就会让对手先失去意识。两声惨叫引来哄堂大笑,女生们也被惊吓,神情茫然像一些误入陷阱的鹿。她们什么都不知道。幸村的不爽在这瞬间飙升到极点,干脆离开了泳池边,剩余的时间里就借故说身体不舒服回教室看书算了。他想。
“幸村同学……”
走到场地的另一端的时候,听到有人叫住了自己。
随着少女慢慢浮起,把一湖池水浸得闪闪发光,细小的波纹在阳光下如同碎金般闪烁。她摘下泳镜,脸庞映衬在水波中,透出一种柔和的光彩。
“你走得好快,稍稍等一下我。”她扶着池沿,可惜没有着力点,怎么攀都攀不上去,他及时伸出手,又害怕扯着她的手腕,想了想,干脆轻轻弯下腰,双手稳稳地伸向水中,用手臂环绕住她的腰部,牢牢托住她的背部和大腿,将她从水里抱了起来。
随着她的身体轻柔地被抬起,水珠在她的皮肤上闪烁着光芒,几乎在空中凝成了水的晶莹,像是把清新的睡莲从池塘里打捞起来一样。他想。
她被一直是愣着的,直至双脚重新踏上坚实的地面才感受到泳池和外界的温差,水珠从她的肌肤上滑落,男生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的身上,轻轻扶住她的肩膀,低声说:“没事吧?别着凉了。”
“会把你的外套丨弄湿的。”
“别在意那些。”
听见远方传来女生们的起哄和惊呼,她赶紧撤开一些社交距离,泳镜和泳帽都被她解开了攥在手里,紧接着是微微低头的笑容,带着水波未平的清凉感:“没事,我就是游得有点太快了——大家拜托我追上你,然后对你说一声谢谢。”
是拼尽全力在游了,还在大喘气呢。
皮肤被游泳池的水洗涤得微微有些发白,长头发被濡湿了,弯弯地覆在身体上,就在说话间,一抹淡淡的红润渐渐渗入了她的肤色。
这样盯着别人看一定是不礼貌的,可是幸村没有移开视线,他问:“那你呢?”
“我?”她笑道,拖长音调,“我当然是特——别谢谢你了。幸村同学,和其他男生不太一样,怪不得大家都喜欢你。”
那你也喜欢吗?这句话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听见大家在着急喊她了。被大家喜欢的人,这里不止他一个。
“我得回去了,比赛输了的人得请客,我会大敲她们一顿,到时候分你一半。”
真大方啊。
“对了,外套。要不我带回家洗好吧?”
“直接还给我吧,没关系的。”
幸村揣着那件被她穿过的湿外套,心里从此有了一种如影随形的焦虑感,那个游泳技术还不错的女孩,当天晚上就出现在了他的梦里。
她把他拉到水底,然后调皮地扯掉他的泳镜,像是害怕在水底也会脸红。她亲上他的睫毛,吻触一点点下降,直到嘴唇。
情欲像潮水涨起,像雾气氤氲。窒息也是一种难以自拔的沉沦。
……
【借你家浴室洗了个澡,还借了你的衣服穿。我先睡一会儿,晚餐想吃什么记得告诉我。】
【不用了,我回家的时候会顺便去超市把食材买好的,我来做吧,真弓休息就好。】
但是回到家并没有人回应他,只有那只通人性的猫咪麻由子过来蹭了一下他的裤腿表示欢迎,还有在烘干机里找到的衣物可以提供某些人睡过头的线索。
白色的、蕾丝的,温柔的触感磨蹭着他的手指。
那是神奈川平淡的七月,没有台风预警,海岸湿热的水汽蒸腾在空气中,暖风带来群鸟的啁啾,就在这样一个馥郁的黄昏,幸村在阳光直射的画室角落里看见了人鱼的幻影。
她躺在浪尖摇曳的珍珠床里,波光在她四周荡漾开来,他再也不受控制地解开束缚,真有潮汐引力牵着他,心里的什么东西像绽开一样地、推进地往前走。
他想爱她。
真实里原来藏匿着这样的梦幻和甜蜜。在那个暗流涌动的夜晚,两个人像是躺在夜幕低垂的涟漪上,轮流亲吻和爱抚对方。小丑鱼吻过乌龟的壳,海底火山口吹出滚烫的泉流,黑压压的鱼群在潮汐时如乌云过境,电鳗急促地扫过珊瑚礁的柔软。海豚欢愉地跃出水面,皮肤细腻又光滑,真弓的手贴紧他裸露的腰背,让他深深投入她的怀抱。
就像现在这样,哪怕两个人隔着略显厚重的衣服,他都想和她融为一体。
“但是真弓,我不是为了做这些事情才来找你的。”
十几岁的少年自我又愚蠢,敏感又自怜,是由精巧的诗歌、过剩的感情、金光灿灿的神话与印象派油画,诸如此类组成的。幸村擅长把自己埋在这些东西里,心里膨胀出微妙的自得,仿佛这样就比别人高出一小截。浪漫的,高贵的一小截,正需要漂浮在半空中的幻想来喂养。
而现在他把自己埋在她的颈间,深深地呼气、吸气,再呼气、再吸气。思考的速度逐渐变得缓慢,听见直升机运行的引擎声,也听见尘埃缓慢地飘落。声音的静电刺麻着大脑皮层,黑暗开始变形、融化,像海水那样流动,而他们再度变成两只不断下潜的水母。
他抓着她的手来到自己浴衣的腰带,那里已经松松垮垮了,只要轻轻一扯就会全线崩溃。
解开它,然后尽可能多地拥抱我,抚摸我,亲吻我。他的身体语言正在发出这样的恳求。
“我知道,因为精市和别人不一样呢。”
两个人的动作并不熟练,迄今为止两个人只停留在非常初级的试探阶段,真弓只能认真用手指和吻描摹出恋人递过去的东西:嘴唇的形状,然后是牙齿,喉咙,手指,腹肌,胸脯,膝盖和身体的任意一个角落。
青春期的男女有时会有一些较劲与自卑,人人都像新柳抽条,大家互相比较身体,默认的规则是高一点才好瘦一点才好,腿不可以太粗,白皙的皮肤总是令人羡慕。但是身体的发育总是很微妙,有时候并不那么尽如人意。可是眼前这个少年的身体光洁而柔顺,就像釉,像绸缎,像玉石和独角兽颈部的鬣毛,就像爱。
这样的人,烦恼一定很少吧。一般的人都会这么认为的。
“我的身体也有许多不太愉快的记忆。”回忆起躺在幸村家床上的时候,真弓听见他说,“生病和复建的感觉,时不时还会想起来。”
他转过脸,像抚摸猫咪脊背一样抚摸着她的长头发:“但是现在已经感觉不到了,因为真弓在我身边,我只感觉到很幸福。”
“所以我也想让你觉得开心。”
空气被染成了烟蓝色,即使没有开灯,视野也无比清晰。她的身体被从衣服里褪出来,像一朵花在他面前慢慢地展开,每一处都无所遁形。
“不要挡着,我什么都看不到了。”他轻轻握住她的手,“很漂亮的。自己不这么觉得吗?”
“我倒是觉得还好。”她如实相告,“和大多数人一样,喜欢和不喜欢的时候都有。”
有时候也会从额头泛起的青春痘,身体已经发育成起伏的曲线,可是有时候却只想用外套拱卫起来,头往下低,甚至身体也做出防卫的姿态。因为不知道学校里什么时候就会出现烦人的男孩子对着她抬下巴目光一闪,露出意味并不确切的笑。只有和女孩子在一起才能安心,更自在也更开朗。这些都是确实的、能够让人产生自我怀疑的烦恼。
但是这个人告诉她,人的身体都是艺术品,漂亮线条的水墨画,他不太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厌恶身体的蜿蜒与颤动,向往箭一样的笔直,如果全世界都被嵌套在这一种模式里,一定是很无聊的事情吧。
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对的,他把她拉到身旁,让她抓紧他,用语言和动作告诉她自己所能感知到的一切。
“比如,这里有我家沐浴露的香味,现在的颜色是漂亮的粉红色。”他的吻移到耳垂、锁骨和脖颈,把牙齿钉在暴跳的动脉血管,留下刺痛的痕迹。她的喘息与呻吟从牙缝偷跑出来,如同瓦斯泄露。体内的氧气在剧烈燃烧。
“还有这里的味道,甜甜的,有种在吃水果的感觉。”舌头划到的地方,平时被白色蕾丝包裹,现在被留下湿润的痕迹,能够感觉到细小的绒毛、皱褶和锥体的形状。像涌着蜂蜜的蜂巢。
“而这里呢……黏糊糊的,嗯,尝起来有点像在喝米酒。”
“你、你胡说,又没喝过酒。”
“想象的。而且偷喝家里米酒的人不是你吗?”
幸村继续捉弄了她好一阵子,直到她快流出眼泪,才慷慨地把手伸向那个莫比乌斯环。正面就是反面,外面就是内面,通往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的空白。真弓躲进他怀里,最后忍不住痉挛起来。心满意足以后,他将她环腰抱住,把头靠在她的背脊,就这样让她的气味抚慰着入睡,他可以深陷在这条特殊的温暖的鹅绒被里,睡着是她,醒着也是她,全世界都是她。
……
这时,飞机的颠簸似乎要把他们的身体分离开。于是,幸村极其自然地在她脸上落下一个吻,采取抵制一切的姿势更紧密地环抱住她,用手探向她身后的腰带,一个精巧的双环结。
“系得好紧啊,呼吸的时候不会觉得很难受吗?”
只要留出一点点空间就好了,他不会很粗暴地弄乱它的。
“精市等下也会帮我穿好衣服吗?”
“当然。”他亲了一下她的手背,“我很早以前就把它当成我的职责了。”
第64章 [064]
这些秘密隐晦得连星星也不能偷听,但世界上有什么事情是星星不能知道的呢?
星星知道少女的头发如何从发髻中落下,一绺绺雅致地散乱而交织着,一部分遮住了额头,另一部分则盖住了后颈,它们闪耀着熠熠的华光,甚至窗外的夜景也黯然失色。如果要画下她此刻的模样,少年应该会把她的头发画成云集的纷飞的蝴蝶,秀丽的线条围拢在它们的运动轨迹与光线形成的光晕里。
这时借口把手伸过去帮她理一理头发,这时就能清晰看到,手指也能狡猾地蹭过耳朵,瞬间着色。右边的耳朵,她的弱点。幸村的食指和大拇指交叠揉捏着真弓的耳垂,顺着耳廓抚摸微微凸起有点坚硬的耳骨,稍微有点小小的绒毛覆盖在上面,摸起来很舒服,触感让人欲罢不能。
他感觉到自己的理智正随着一下一下的抚摸逐渐消失。在这些时候,那条摇摇欲坠的界限开始隐没,就宛如火山爆发一般,喷薄感情,烫死理智。
“真弓。”
“嗯?”
“让我咬这里。”
“好。”被安全带束缚住身体的她只偏头,垂着眼眸,然后手轻轻抬起,自己挽住头发,撩到耳朵后面,红着脸请求道,“但是别留下痕迹可以吗?”
他点点头,牙齿已经触上耳垂,舌头舔湿那些绒毛,柔软的耳朵在他的嘴里升温加热,像脆弱的花瓣;而同时用食指和拇指按住真弓两侧锁骨的连接处,推出去,摊开手掌,直到轻轻抵住她的喉咙,感受她温柔的脉息。这个动作并没有任何危险的意味,仅仅是为了更想要贴合她的身体,不仅在显而易见之处,还在那许许多多的凸起或者凹陷的地带。
巫女服的衣襟已经敞开,将寂灭中摇曳的爱恋之焰点得更明亮了。少女的骨骼会因为动情的颤抖像扇子般闭合,而没人会疑心她的肩膀就是翅膀。当她俯卧在眼前时,他可以揉捏着双翼坚硬的边缘。他的恋人一定是正处于换羽期的天使;身体像蜻蜓般轻盈,蕴藏着强大的能量,不久以后这里就会长出巨大的金色翅膀遮蔽阳光。
只是他现在多少显得有些笨拙,因为始终找不到那排金属质地的开关。
偏偏宇贺神真弓这时还发出笑声,她握着他迷路的手臂,指引着他来到正确的位置。
“在前面。”她低头笑他。
这种时候被看低是真的会不爽,可是她偏偏最喜欢搞这种恶作剧。一定会教训一下她的,热气腾地升上他的双颊,他低下头双手并用,终于咔哒一声解开了那个棘手的难题。
终于触碰到了身体最柔软的部位,幸村的手掌向下移动,往和服里探去,温柔地抚触,像是在绿色已经占领春天而蓓蕾即将盛放的四月,去精心呵护随风摇摆的花朵,这份与心脏相连着的爱怜会灼痛他的手指,当看到她轻轻皱起眉头的时候,自己的心会不受控制地感到超出负荷。
“唔……”
“怎么了?会痛吗?”
“不会,只是弄得我有点痒。”真弓只是轻轻握起他的右手,借着窗外夜景的光细细看着他掌心的皮肤,那里因为长年累月的破皮和重组已经长出了一层茧,“我是想问你这里会疼吗?”
“掌心还好,手掌外侧那里打单反手的时候会被球拍的拍底刮到,有时候会有点疼。”
“但是这是练习没有懈怠的证明。”她用嘴唇碰过那些粗糙的地方,自己的手并不算小,可是少年的手指还是足足比她长了一个指节,白生生的,青蓝色的静脉血管粗壮有力,是健康漂亮的样子,“真的很努力啊精市。”
她转了转手腕,他的手指便与她十指交错,紧紧扣住,然后轻轻一扯,他就落入了一个芳草连天的陷阱里,成了那个被困住的人。温热的风吹到他的脖子上、额头上、嘴唇上,身上的每一个感官部位突然都呼啦啦地张开了,激流涌荡周身,心尖被无限拔高、拉长,好像坐着云朵飘上了天空。眼前的一切都因为过于美好而显得失真,乳白色的脖颈、玫瑰色的脸颊、透亮的黑色眼睛——对于幸村来说那是一双爱神的眼睛。
两个人吻了很久,这让幸村渐渐领悟到侵略与退让的时机,唇齿间粘连出让人心跳加速的水渍声,尖锐的情欲从小腹蹿升,缠绕住他的腰与背,身体最隐秘的地方正在无法自控地发热与抽痛,像是站在铁轨中央,听到枕木随着将近的电车而震颤不止。
“是很努力,因为最近正在研究战术。”他告诉自己要忍耐。
“什么战术?”
“攻守转换,怎么更好地控制比赛的节奏。”
他抽出手指在她身上重重揉捏着,手心里未干的清冷水痕烙在她炽热的皮肤上,激起微小的汗毛,接着用舌头去吮吸和啃咬。
那种滑溜溜又热溶溶的甜蜜酷刑简直让人发疯,会让人忍不住生出流泪的冲动,可是就连这些泪水也会被吻掉,少年把它们全部卷进嘴里,像在品尝蜜桃味的刨冰。
“等等,不是这样的……”
但幸村吞掉她的闷哼,把膝盖卡在一个脆弱的弧度上,以此达成一种封锁和控制。
“比如快速击球,减小对方反应时间,以此来增加进攻的威胁。”
“我……”接下来,轮到手指了。
“今天的防守太软弱了。”他笑得很故意,眼神滑落到她翻卷起来堪堪遮住腰间的裙摆,又轻巧回到了她薄红的眼睑下,“是因为已经有感觉了吗?”
好强的报复心,不过十几岁的少年是由好胜心和荷尔蒙组成的,这点她也一样。
所以她必须承认身体里那一股无法忽视的热意,这让现在的她如同一条挣扎的洄游鱼,被温暖的汛期水流卷到半空,又搁浅在嶙峋的浅石滩,被迫接受如日光般灼热的注视,仿佛被看穿一切。真弓感觉自己此刻成为了小径分叉的花园,不停被标记通道、入口和出口。青春的深井是如此紧实神秘。一根蠕动的手指很难摸索得到前厅的位置。
“不要再欺负我了好不好?”阶段性地示弱,这是她战术的其中一种。
“好。”他亲了一下她的脸颊,“不逗你了。”
他把手指轻轻游进去,被鱼吻一般湿润柔软的部位紧紧咬住了,贴在真弓的耳边安抚着她:“放松一些。”
幸村总是要按照自己的节奏来进行,手指急一阵,慢一阵,每次动作放慢了就抽出些注意力去研究真弓潮红氤氲的表情、破碎的喘息、汗湿的鬓发、抑扬的音节、自由的肢体动作,都是与平日的常态剥离开的、新奇可爱的表现,把人的身心都吸进去,不觉瞪直了眼睛。原来女朋友还会有这样的样貌呀。他心里得意地享受着这份特权。与此同时,他的告白和亲吻一样甜腻,而且无穷无尽。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吗?问了一遍又一遍,必须等到肯定的答复,才愿意继续。爱抚像雨那样滚落,又像火那样窜到身体的深处,把所有的痒淹死一遍,再烧死一遍。
对于真弓来说,这份爱意有时候显得好沉重,在身体的答题卷上书写得快要溢出边框。但她喜欢这种被珍重地浪费的感觉,她恍惚之中,手指抓着被垫在身下的羽织,原来是这个用途啊,怎么逃脱不了外套的魔咒呢?
“可是把你的衣服弄脏的话……”
“哪里脏了?我不觉得。”他不解地笑,“而且这毕竟是别人家的飞机,不做些措施的话,很糟糕不是吗?”
“现在才醒悟过来吗?被迹部同学发现的话……哎呀。”被咬了一口。
只见男朋友露出可怜的表情,装模作样地耷拉着眼角:“怎么听到了其他人的名字?这种时候就不能只想着我吗?”
“别太过分了,我会用H开头的那个单词骂你。”虽然以前也骂过,但是在这种时候骂只会起反作用,无异于助长对手的士气。
“嗯,我从来没说过我不是。”那就做一些更符合这个身份的事情吧,“对,就是这样,做得好。”
身体的舒展好像拉动的弓弦,卷发与直发亲密地汇流。手指轻轻抚触,将速度的砝码循序渐进地垒上去。最近也有在训练爆发力,你觉得怎么样。他愉快地将这个成果也告知。
真弓再也说不出话来了,春天的海潮漫上四肢百骸,让她的神情也随之涣散出去,只能托着幸村的肩背,手指深深地陷进那道狭长的脊窝,指尖的触感是介于大理石和绵软云层之间的维度,是深夜看的官能小说里无数幻想具像化的感知。餍足感的沼泽灌满枫糖浆,让她快乐得要停止呼吸。
“能解开我吗?”真弓艰难地说出一句断续的话,像一个迷路的猎人,小径在哪里转弯,在哪里分叉,又在哪里汇合,她需要重新整理脑海里的地图。
“当然。”他给她提供了另一个选项,那就是让她坐到自己怀里,从背后包围她,一条胳膊取代安全带捆住她的腹部,另一只手用以拨乱那根紧绷的琴弦。
这个境地更加危险了,因为低下头看到的风景堪比站在临风的悬崖边,如果往后靠的话却是把自己推入一片岩浆之中,太……烫了。
她做过这样的噩梦,自己从高空坠落的瞬间,身体无力地旋转,风声在耳边呼啸;或者是双脚失去支撑,身体如同无重力般下坠,四周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别怕,相信我,靠着我,会很舒服的。她听见身后的人这么说,接着用力抱紧了她。
在理性彻底丧失之前,她终于问出了心里的那个问题。
“精市,那束卡萨布兰卡是你送的吗?”
“是我。”
“谢谢你。”
虽然真弓看不见,但是幸村的脸上确实露出了今天最甜蜜、最纯良的一个笑容,声音也完全该属于一名天使:“不用谢,对真弓来说很重要的人和事,对我来说也是一样的。”却不给她任何时间去掂量和品味这句话的分量与内涵,手上出乎意料、毫不客气地探索着,那手法分明属于一名恶魔。
爱神出生在美丽地的山林里,吃甜甜的煎草饼长大,从小就坚称自己的理想型是具有人性美的人,她怎么也想不到与自己结缘之人是这么一个长着神子面庞的小撒旦,机舱里散落的仿佛不是两个人的衣服,是弓、箭和矢袋,它们是强大爱神的得意武器,可是她现在必须全情回应信徒的期待和盼望,没有力气去把它们一一捡起来。
炽热的月夜,在彼此怀里的发光的瞬间将成为永远的回忆,并一次次地在脑海里百转千回。
“精市。”真弓把小臂搁到眉骨上,一片昏暗笼罩住他们,空气突然不再流动了。恍惚间她感受到两个人像躺靠在一棵紫丁香树下,她的肩头和脸颊时不时传来几点柔软的触感,不用睁开眼,就知道头顶有繁茂的丁香花正在为他们下一场紫色的雪。有花瓣落到她的眼睛里,衣襟上。沉寂的空气里有一丝咸涩,是汗水的气味吗。
“精市,”她又叫了一遍,声音轻得像在呓语,“我现在是在做梦吗?”尾音漾一点游散开去的笑意。
她于是等来同样温柔的回复。
“嗯。”幸村精市慢慢地回答,把指尖搭上她的手心,轻轻挠了挠,双眸互相映照彼此,“我们两个现在一定都在做着同一个梦。”
第65章 [065]
我们还在拥抱着,直到飞机返程的时候才分开,我替他整理衣服的时候在手肘和膝盖又发现了一些淤青,只能叹了口气用手轻轻戳一戳。
他果然有些受不了地握住我的手,把我的指尖放在自己的脸上轻轻磨蹭,企图用这招来恳求:“请公主大人手下留情。”
我知道就算不是幸村部长了,他也还是立海的灵魂人物之一,对于即将到来的全国大赛决赛,他也有自己自己无法放下的责任。他经常被评价为严厉,高要求,常常“没什么表情”,但尽可能地提携和培养,立海本来就不是那种圆通温吞一派和气的轻松的气氛,而幸村对自己比任何人都要严格。
他显然总能发现自己的“缺点”,有时状态欠缺,比如练习不顺畅,就会沉入一段时间的沉默,回家往桌子前一坐就是复盘,在脑子里把整个环节从头到尾无微不至地重放、修改、找到并解决症结才罢休。那么要强一个人,关心说多了太轻浮,我也只能一遍又一遍在观众席鼓掌,遥远地致意。
终于他打好了那个结,接着开始整理衣襟,指尖轻轻触碰到我脖子上的皮肤,痒痒的。我问他,下次见面是在东京的全国大赛对吧?现在能知道对手是哪间学校吗?他说还在等半决赛的结果,不过大概率是大阪的四天宝寺。所以有信心会赢对吧?他笑了笑,说当然会。顿了一会儿又开口道,可是我不喜欢东京。
“总感觉那里是其他人的主场。”他的声音闷闷的,“比如一些在家里种满仙人掌的小子。”
“和淑子阿姨和由美子姐姐约好了要一起吃饭嘛,而且裕太君发消息说突然有很紧急的事情要找我帮忙,所以我必须要去。”我转念一想,“而且一直在和不二周助联系的人不是你吗?”
详情请见该人的最新一条动态。
【Syusuke_Fuji:生长状态良好。你今天也需要一点阳光吗?:)】
配图是他房间里那盆彩草仙人球,是我们一起去逛古书集市的路上买下的,据他说会开出10~20厘米直径的大花,比整个草球还要大,可惜我从来没见过。
【Seiichi_Yukimura:希望今年能顺利开花。】
【现在也只能等待了,如果有咒语可以听得懂它在想什么就好了。】
【据说多鼓励它会有效果。不过不二也可以反思一下自己是不是被讨厌了?呵呵开玩笑的。】
【我感觉是被幸村你诅咒了,毕竟这孩子的名字是你取的。】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类型的人吗?】
【呵呵我也是开玩笑的。】
今天互相给彼此的社交动态点赞评论,明天约着空闲的时间一起练习网球,不二周助还会来看立海的决赛,有来有回双向奔赴,这绝对是关系好的证明吧。
“……你是这么理解的吗?”他叹了好大一口气。
“难道是我有偏差吗?”
“你怎么会有错?我想应该是我和不二不善言辞。”但是幸村显然并不打算放过这个话题,“可关于你去他家里这件事情,我还是觉得不开心,真弓可以再多想想怎么补偿我吗?”
原来根本目的是这个,早说不就好了。
最后我们谈判的结果是我同意他和我一起去京都的俳句大赛,由于朋友们将借住在我爷爷奶奶家里,所以此人将会以我男朋友的身份被我介绍给长辈。
“你看,当务之急还是得把‘家人’这个头衔抢过来才行。”这种时候,他就会显露出那种有点孩子气的争强好胜,然后就开始自顾自地碎碎念起来,“我听说有人喊你‘不二真弓’,真是离谱,这四个字真是不知道怎么会搭配在一起的,无论是写起来还是念起来都很不搭不是吗?到底是谁先开始这么叫的?”
“说起来,是不二的妈妈淑子女士最先开始这么喊的。”
这句话让我一下子梦回童年时光。
“真弓简直就像我们家的小女儿一样嘛。”不二淑子女士是个喜欢小孩子的人,与我格外投缘,“Fuji Mayumi,念起来也朗朗上口。”
由美子姐姐率先响应:“虽然会对真纱会感到抱歉,但是真弓是我妹妹的话我会很幸福的吧。”
“我也没有意见。”裕太也投了赞成票,那接下来说话的人的意见就至关重要了。
“我反对,我们不是应该尊重真弓的感受吗?”那个笑眯眯的人不轻不重地落下手里的法槌,一下子就把这场闹剧性质的扮家家酒做了个不留情面的了结。
可是你怎么知道我的感受是什么呢?你也并没有提前问过我。那个时候我觉得自己很善解人意,察觉到了这种拒绝,微妙地委婉地,不二周助式的风格,永远不会使我难堪,可是清楚地划定了一些边界。只是这样而已。
……
门轻轻打开的时候,我甚至还没来得及说出“打扰了”。
“啊,真弓来了。”淑子阿姨笑着迎出来,语气自然得像是我每天都会回来一样,“正好,晚饭刚刚好。”屋子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暖得让人有一瞬间失去判断。
“快进来快进来。”她一边说,一边已经替我把包接过去,我忽然有点不知所措,就好像,这里本来就是我该来的地方一样。
餐桌上很热闹。
“真弓多吃一点哦,这个咖喱你最爱吃的对吧?炊饭是姐姐特制的,松茸放了很多种,很香吧。”
“她上次就说喜欢这个吧?”由美子笑着接话。
“……我有说过吗?哎呀。”我有些不好意思。
“说过哦。”不二周助在对面淡淡地补了一句,语气轻得像是顺口一提。
你的记性怎么就这么好呢?我下意识瞥他一眼,他已经低下头去夹菜了。
“我开动了。”
各位观众朋友们,欢迎收看特别节目——《爱在不二家》现场连线!我是你们的主持人,宇贺神真弓。今次要为大家介绍的,是由不二家主厨——淑子女士亲手打造的招牌料理:虾汤咖喱!
首先,让我们来一口汤——
……嗯——!!
浓郁的咖喱香气在舌尖瞬间炸开,辛香之中带着温和的甜味,紧接着是虾肉本身的鲜甜慢慢浮上来,层次分明,余韵悠长!
请注意,这里有一个重点——
每一只虾都被精心处理过,充分吸收了咖喱的精华,可以说是“连灵魂都浸透了咖喱”!
……太犯规了,这个味道。
接下来,让我们把镜头转向另一道重量级选手——
由美子姐姐倾情制作的松茸炊饭!大家可以看到,米粒粒粒分明,泛着淡淡的光泽,而松茸则点缀其间,轻轻一闻,清冽的香气扑面而来,仿佛整片山林都被端上了餐桌。没有多余的调味,却能让人一口接一口停不下来。
如此美味,难以忘怀!
“Reaction的部分会不会有点太多了,真弓姐?”
“没事的,裕太,她现在应该自己在幻想里主持《料理东西军》吧?”
哦都忘了你们两兄弟的存在了,嘁,没人在意你们的冷嘲热讽,吃完了我会监督你们去后厨洗碗和拖地的,这是我被赋予的特权,家务要做到我喊停为止,嘻嘻。
“哎呀,周助你怎么还坐在这里?”淑子阿姨用眼神示意道,“准备的东西呢?还不赶紧去端出来。”
请问是什么意思呢?
“啊就这么说出来了。其实哥哥有给你准备充满惊喜的爱心料理哦,准备了好久,一刀一刀,都把自己的心意包含在里面了。”
等一等,听起来有点奇怪啊,我明天该不会以“女子误食不明物体紧急送医”登上社会新闻吧。
你果然永远可以相信不二周助,此人马上端上了大作,那是一盘颜色无法被简单归类的料理。
主色调大概在深紫与墨绿之间徘徊,边缘泛着一种微妙的光泽,仿佛在思考自己是否还属于人类的食物范畴,中间似乎是某种被切割过的食材,但形状已经完全失去了原本的意义,呈现出一种“努力想维持体面但最终失败了”的状态。
还有一些……类似烟雾的东西?
不,不是类似。
是真的在冒。
不二周助将菜放在我面前:“久等了,真弓,快尝一尝。”
“请问这是?”
“榴莲炒豆腐配西红柿巧克力酱。”
“是一道个性创意菜。”淑子阿姨在一旁拍手鼓励道,“连我都想不到还有这样的搭配。”
谁又能想到?谁又敢尝?谁又来救救我?!
我心里已经开始狂跳,环顾四周,发现由美子姐姐和裕太都在装作什么也没听见的样子,似乎都心照不宣地决定让我独身赴死。我再看看那盘菜,用筷子探索了一下,棕色、红色、黄色到白色的混合,让我想到了爱德华·蒙克笔下的那一幅世界名画。
《呐喊》。
那我就要摔筷子愤然离席了:“是谁允许你做出这种美味佳肴的?我真的要生气了——全国大赛训练这么辛苦,还要下厨,我心痛得不舒服了,这道菜,我要和大家一起吃。”
他按住了我的肩膀,力气好大,应该是用尽了全身的内力:“可是这是给你一个人做的呀。”
我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端起筷子,夹起看起来最正常的豆腐,放进嘴里。这玩意儿刚一接触到我的舌头,那股混合了榴莲、巧克力酱和西红柿的味道,瞬间在我的舌尖炸开,像是有无数个火山喷发在我的口腔内,使我的眼前开始出现一种模糊的景象,仿佛进入了另一个维度。
我感觉自己的眼睛开始有点发烫,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裙摆,连人带凳往后退了一大步:“这种超乎寻常的冲击感,可以说,吃了这一口,我的人生从此不再平凡!”宇贺神真弓,是真的,咽下这一口,你的人生做什么事情都一定会成功。
伴随着吞咽的声音,我本人也被推入了无尽的深渊,眼前的景象已经变得非日常了起来。远处,一座巨大的锅子正散发着怪异的气泡和嘶嘶声,锅中的内容物不断翻滚,散发出让人不禁想呕吐的奇怪光芒。一条由甜味和辣椒构成的火河穿过地面,河水中漂浮着各种食材的残骸,仿佛是被遗弃的腐烂食物的尸体,它们在哭。我艰难地站稳脚步,但四周传来的是惊魂的索命声,这些声音似乎是来自那些曾经试图吃下这道料理的人。
我赶紧吃了一口一旁配上的干瘪面包,好家伙——
“就像……我小时候用过的塑料玩具车,坚硬且无味,不过也有一定的咀嚼感。”
又后退了一步。
“真弓,你再退下去后面就是洗手间了。”
“我知道,因为那正是我接下来要前往的地方。”我强作镇定地握住了不二周助的手,“さようなら,珍重再见。”
如果一去不复返,请替我转告这个世界,我曾经努力活过。
第66章 [066]
最后拯救我的是不二裕太屯在冰箱里的冰淇淋,曲奇香奶口味,连吃两杯才勉强令我逃离了那个源自血池地狱一般的味道,回到了令人怀念的人世间。
“你还是心太软了姐姐,我都是直接跟老哥大发脾气说我不要吃,否则就离家出走。”
“算了算了,不要因为多余的插曲打断我们姐弟谈心。”冷冻的味道酥酥麻麻像在我嘴巴里裹了一层塑料膜,导致我现在说话有点大舌头,不过这都不会影响我的冷静判断,“裕太呐,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需要问我的意见?”
“别人的事情就很灵光。”
“我听不出来你在夸我。”
裕太这样说着,很快不知为何表情变得扭捏了起来。
“然后呢,关于那个人……哎……”
“一定是我认识的人,否则普通的恋爱难题只要咨询由美子姐姐就好了嘛。”我自顾自地接着推理。
“!”我看见他的脸瞬间胀红,“对,那个人是……是相川蓝前辈……”
原来是Miss Aoi,那我可太熟了,脑海里跟她有关的记忆简直多到数不完的,会像电影里流水一样切过去许多空镜。
湿热而多雨的夏季,她书包外侧总是塞着一把彩色的伞,撑开来是教堂的穹顶。当同桌的时光在犯困的数学课一起打瞌睡几乎要脑袋碰脑袋,我现在对数字没有耐心怎么想都是她害的啦。自习课她会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在我的草稿本上写下一串字母,我看不懂,但是估计和她喜欢的人有关系,果不其然下了课她就要召唤我了,手挽着手脚步频率一致地去洗手间,路过某个班级教室的时候她总要悄悄牵起我的手示意我走慢一点。
“你觉得怎么样?”
“很一般,面相看起来很不旺妻,希望他画点高光弥补一下凹下去的太阳穴。”
她把洗完手没来得及擦干的水甩到我身上:“我不许你这么刻薄他。”
可我又没说错,身为校园里被女生们信赖着的预言家,我能不知道哪位是恋爱狼人杀游戏里喜欢扮相的狼君吗?但不知道为什么,偏偏是挚友最不吃我这一套,每次都大唱泰勒丝小姐的那句名歌词来质疑我。
“I can make the bad guys good for a weekend.(一个周末我就能将坏男孩变成乖乖牌)”
“Yah of course u can, but only for a weekend.”我也把手上的水甩了回去,“这是我的诅咒,你俩最多一个周末。”
最后事实证明我猜错了,一个周末还是太长,没超过三个小时我就收到消息了。
【女神你在哪里?救救我吧,这个男的也是离谱,时间管理都弄不明白,我和另一位撞行程了。】
【怎么?正牌女朋友现身了?又被小三了?】
【……是正牌男朋友现身了,几个小时前他还面不改色地说“最喜欢的女生只有蓝你一个”。】
某种意义上确实也没说谎,只是这个人文理双修,期末大考做两份试卷而已。
【可是关我什么事,你叫我不要刻薄别人,我说改就改。】
【好吧,终于明白你已变成回忆,没有言语能够说明,当别人问起~(转音)】
【唱够了吗?也是转型唱上R&B了?】
【嗯嗯,唱到“爱过你——”那里停下来就好了。】
【服了,最后一次拿命护你一世周全。位置。】
【兔犬联名花园咖啡厅有请,豪华下午茶套餐有请。】
最后听到的无一例外都是那句话。
“我呸,男的都是贱人,从此收起真情谁也不给。”
假的,我看你下次还喜欢bad guy,我才呸。
话说回来,我家弟弟怎么看都不属于这个领域,怎么办?这道题目好像是真的有点棘手。
“原来你喜欢的类型是小蓝吗?”
“我也不确定,大概对我来说不存在理想型这个说法把……”少年认真看着我说道,“我觉得我喜欢谁,那个人就是我的理想型。”
好帅的台词!
“只是……我知道喜欢前辈的人很多,毕竟她是我们圣鲁道夫最新公认的麦当劳!”
我理解你的激动,也知道你是想说麦当娜,下次注意一点,否则举世瞩目的女diva的手里金灿灿的麦克风就要变成中薯加可乐了。
“抱歉,一不小心就。其实是前辈在迎新舞会的时候表演了一段国标舞,简直可以说是大获成功。”
我知道的,我家小蓝上台以后会有多么自信闪耀。
“别被她吓到了,虽然台上是dancing queen,但是私底下是个有点电波系的天然呆。”
“我知道,”裕太重重点点头,“我已经跟前辈说上话了,不,是前辈主动来找我搭话的,还跟我说‘弟弟君,以后有瓜一起吃’之类的。”
接着我就看到了那段足以震撼全亚洲的聊天记录。
【那我可以和前辈成为朋友吗?】
【当然,只要你喜欢宇贺神真弓,我们就是好朋友!】
【我当然喜欢真弓姐姐了。】
【……可是她有男朋友了哎。】
【嗯,我知道。】
【明知道这份恋花再这样下去也只会结成苦果,还是下定了决心吗?我最欣赏的就是像你这样的男子汉了,打败幸村君和令兄指日可待,看好你。】
【谢谢前辈……啊等等,不是!不是这样的!】
……
“你们两位可以放过我吗?”
“我原本真的很想解释清楚,但是前辈她起承转合全是‘真弓’,讲起你的样子又特别认真可爱,为了多和她说几句话我只好将错就错……”
“我以前不知道原来你是这个品种的笨蛋,你这样怎么做我们不二家的人?”
我不想说话,只能颓废地揭开一包减糖抹茶味的Pocky,深沉地吸气吐气:“去给我拿一瓶红的,一瓶白的。”白的是零糖可乐,红的是低糖酸奶,都别劝我了,我自有分寸。
“姐姐,你可以生我的气,可是不要这样作践自己!”裕太急了,“Pocky不准再抽了,不带糖的酸奶也不准再喝了,那味道比我哥哥做的东西还可怕吧。”
“无所谓的吧,谁又在意我的死活?”还有我觉得无糖的风味相当不错,你给不喜欢吃甜口的人道个歉。
“哎,我已经下定决心了,就向前辈解释说我已经被你拒绝了,彻底解除这个误会。”
我的头更疼了,拿Pocky的手已经微微颤抖,我算是明白了,这个世界不需要善良的爱神,无论我等如何地绞尽脑汁去结合良缘,没出息的男人总会眼睁睁地放走机会,单细胞的女人又独独钟情于令人匪夷所思的邪祟。这样一来,我再怎么折腾也没意义了,就像是拿小勺子去舀那东京湾的水。
这个世界毁灭吧。
“我为什么要拒绝你?”我深情款款地抛了个媚眼,“人家要和裕太君在一起啦~”
发抖了,小子,是心虚还是害怕?
“那幸村前辈……”
“不认识,那是谁?我的眼里只有你一个人而已哦。”我眯眯笑,“正好妈妈和姐姐都在家里,我马上就去和她们大公开,亲上加亲双喜临门,她们一定会特别开心的。”
“那哥哥……”
“不在乎,他的意见不重要。”
“额,我的意思是,哥哥现在站在你后面。”
我的眼角余光瞥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转过头一看——吓!哪里来的男鬼?手里拿着一瓶红的一瓶白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眼睛透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光……不行了,想起了一些榴莲炒豆腐配西红柿巧克力酱,我又不舒服了。
“抱歉,不是故意要偷听,但是敲了半天的门也没人理我,嗯,你们聊的真是……挺有意思的。”
我们两个人的表情瞬间凝固。
“只可惜要提醒你们一下,不二家实行的是一票否决制,只要有一个人不同意,这个提议就是无效的。”他宣布,“而我反对。”
“你以为是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吗?笑死人了,连日本都没资格否决我呢。只要由美子姐姐和裕太都站我这边,你就拿我毫无办法。”
“那你瞄准的到底是我姐姐还是弟弟呢?最好给我一个准话,我也好知道以后该怎么称呼你。”
“随便,这个任君选择,不想做我的小舅子,那我以后就跟着裕太君改口喊你一声‘哥哥’吧。”
我抬起头,正好对上了他幽深的眼睛,他一直看着我,房间里的影子投放在他的身上,表情变得难以分辨。那又怎么样?事到如今难道我还会怕你吗?我也盯了回去,礼尚往来是这样的。
和平大使裕太见势不妙,立刻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一个空位:“哥……要不一起来聊会儿天吧。”
“好。”可他偏偏挨着我坐下了,语气轻快,“你们聊你们的,不用理我。”
“这里有零食,请自便吧,冰镇西瓜味的不好吃,推荐你吃减糖抹茶的。”虽说有点不自在,但是我的咨询工作确实还没有完成,“裕太君,回到我们的正题。说起小蓝她……喂!你做什么呢?那是我的。”
我手上的pocky被抢走了,凶手用极慢的语速表达着最为清晰的字句:“我知道啊,可是我就要吃真弓手上的那一根。”
“请问是在针对我吗?”
“谁知道呢,或许是吧。”
“那你别吃了,我会把它们全都咬一遍。”
“求之不得,你不觉得那样更好吗?”
裕太也察觉到了吧,这个房间的体感温度变低了的事实。
“老哥,你……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裕太,你能先出去一下吗?哥哥姐姐有话要聊。”他柔声说。
“我觉得没有什么话是需要我们两个人单独说的。”我不甘示弱,“留下来,裕太君。”
“裕太。”
“裕太君。”
“行了,够了!你们两个人都给我闭嘴!”裕太站了起来,声音大得让整个房间充满回音,他意识到了以后,轻咳两声降低了音量,但是仍旧气势十足。
他转向不二周助:“你有病,人家好不容易来家里一趟,做的是菜吗你就端上来!用这种方式引起别人的注意想让她跟你多说话吧,土得要死,现在连小学男生都不这样做了。”
接着,他又看向我:“你也有病,以前在不良少年面前保护我的时候可帅气了,真的讨厌我哥的话拿那种态度来对付他不就好了?干嘛硬吃他做的黑暗料理?你就是惯着他。”
“不准再吵了,你们两个再在我面前演关系不好试试看?马上罚你们出去夜跑十公里。”
我和不二周助对视了一眼,那就……鼓鼓掌?
“哇哦,不愧是不二部长。”
“真有威严呢裕太,太帅气了。”
他的脸嘭地一下变得通红:“总、总之这个房间先让给你们,钥匙我给拔了,没和好不准给我出来!”
嘭的一声,房间的门在我们两个人的眼前被重重扣上了。
“他应该没有真的生气吧?”
“看样子是没有。”
“我好像是第一次被裕太这么骂。”
“说起来好像是呢,他一般不会对你发脾气的。”
我们并肩坐在地毯上,两人之间有那么一段微妙的距离,似乎又近得触手可及,却又保持着某种难以言说的疏远。他微微侧身,双手撑在身后,支撑着上半身;我则是有些不自在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轻轻搭在膝盖上,把目光落在地毯上的花纹上。
是不是该聊点什么呢?正当我这样想的时候,就听见他先开了口。
“真弓,抱歉,我恶作剧过头了,今天本来做的不是那道菜的。”
“本来是想做什么呢?”
“豆腐汉堡。”
“……噗哈哈哈跟实物也差得太远了吧!”
“是呀,最后全家人都对我绝望了。”他轻轻坐直了身体,“也许是因为做菜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直在想乱七八糟的东西,所以才会变成这个样子吧。”
我没有问下去,也许我早就知道那个答案了。
“我在想关于你的事情,真弓。我甚至希望今天就是世界末日。”
他说。
世界末日降临,身份差距被抹消,所有标志都褪去,每个人都重新成为普通人。那个时候说不定我的机会就来了。
天崩地裂,就让它天崩地裂好了。
因为我现在在等待的那个答案,说不定比天崩地裂还要可怕。
“那在世界毁灭之前我先告诉你,我打开了你送我的礼物,那本剪贴相册,我看完了。”
在那本相册里,有一张很特殊的字母表,阿根廷的某位艺术家用相机拍摄了月相的变化,用每一次月亮的盈亏变化来代替字母,制作出了独一无二的月亮键盘;而不二周助拍摄了很多关于月亮的照片,有些日期被他标上了下划线,按照顺序,可以完成一次解谜游戏。
比如20X4年的11月27日那天的是左侧的照亮度大约为20%的残月,对应字母表就是字母Y。
按照这个逻辑,9月9日,娥眉月,是字母E;7月26日,亏凸月,是字母S……
我一个字母字母地查找、拼接、排列。
“Y,E,S,H,E,L,O,V,E,S,Y,O,U.”
Yes, he loves you.
在那个弥漫着植物熏香的凉夜,当我在相册的空白用铅笔写下这个答案的时候,好像终于抵达了那个我们一直想去的那个天体,宇宙的光辉倾泻下来,像水那样填满星与星之间的间隙,把目之所及填平成一片海,所有童话和幻象都漂了起来,而少年的秘密藏匿其中,像一个充满蓝色的梦境。
我们很久、很久都没有说话。久到月光也停止了流动,久到心跳交错的声音像墨水那样在房间里洇开,久到不二周助靠在床边,眼睛渐渐阖上又睁开,他接下去突如其来的表白略显突兀,可是它们早已弯弯绕绕地穿过我们一起经历的所有时光,得到了最后的补全。
“其实我并不讨厌你。”他说,“正好相反,我喜欢宇贺神真弓、非常喜欢、全世界最喜欢的那种。”
第67章 [067]
A-Side
不二周助对于人际关系的把握一直是相当自信的,只要不触碰到防守的底线,那么自己体内的调节装置足以让他应对自如,不需要太大的努力就可以达成一个自己和他人都圆满的成果,这就是他对待绝大多数事情都无比从容的底气。很重视又没什么把握的事情另当别论,因为有生以来没遇到过几件。
而宇贺神真弓绝对算一件。
妈妈和姐姐总是扯着她聊这聊那,连爱闹别扭的弟弟都喜欢听她说话,她总是被一群人围绕,一个小演说家。不二坐在一边看书,每一句话都在留心听,不时捕捉关键信息点。
你谈恋爱啦?谁喜欢你?你喜欢谁?不过我们真弓这样好,肯定有人喜欢你,你们班哪个男孩子啊?或者是女孩子。
“我觉得大家都是很好的朋友。”足够可疑的红晕,暧昧不明的说辞,那就是有。
有几个人?前辈后辈?男生女生?会写情书塞她鞋柜里吗?体育课下课会请她喝汽水顺便搭话吗?讲实话真不想想象这种画面,可每次听到都会不受控制地想到这样的事。心里突然生出一种无处发泄的闷气、十分不舒服,而下一秒裕太说的话更是直直正撞在枪口上。
“如果太困扰的话可以问问哥哥啦,他每个学期都可以收到这——么厚的情书,很厉害吧。”
自家弟弟不帮忙,还添乱。
“看得出来很受欢迎。”更可怕的对方还在笑,还问他,“其实我很好奇你喜欢的类型,可以问吗?”
问这种送分题,真想敲一下她的脑袋。
他几乎是和自己的心声一起同步:“是认真想知道吗?只是开玩笑在问的话我就不说了。”
好,到你回答了。
“当然是认真的。”
“唔……喜欢那种鸠占鹊巢、神经迟钝、还爱对别人的事情问东问西的人。”
“就知道你不会认真回答我,算了!”说着她嘀咕了一句,“为你未来的女朋友祈祷,真可怜。”
“不要骂你自己,这样不好。”他笑着回嘴。
“你!”
好吧,其实对外他都是宣称:喜欢举止文雅、手指好看、身上有花香、才华横溢充满灵感的人,然后就会被朋友们吐槽这是纳西索斯在自恋,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在形容一起学习的时候坐在自己对面的那个人。
“真弓在写什么?”
“假期作业布置的小作文。”
“可以借我看看吗?”
他接过来,发现她总是在记录一些光怪陆离的梦,比如——
在那个世界里,流星坠落,世界一分为二,人只能向海走(远方)或是向山走(家),姐姐选择留在家里,可是我坚持要继续旅行。走到悬崖边的时候,我看到了宝石蓝色的海,海面浮动粼粼波光,一种潋滟的宽阔。梦里的我就这么勇敢地跳下去,承接我的并不是海水,而是主题乐园一样的泡沫。
“如果是周助君的话会往山里走还是会往海边走呢?”
“我?应该会梦见自己变成风吧。”他想了想, “这样真弓无论去哪里都会遇见我。”
“哦!是想成为一起探险的同伴吗?”
“嗯……或者什么都不做、只是安静陪在你旁边也可以。”两个人一起坐在书桌边,世界温暖干燥,有植物的熏香气息,她的头发有点乱糟糟的,可能是因为被他拨乱的,也可能是因为有风吹过,“因为我只要能看见真弓心情就会变得很好了。”
原来我的作用这么重要。对啊对啊你对我来说就是很重要。好吧好吧那我一定要努力完成我的使命。
但是下一秒她哭丧着脸再次举起笔:“可是国文完成了接下来就要写数学作业了,救救我。”
“你是不是忘记了我数学比你还差?该说救命的人是我。”
“你不是天才吗?快想想办法。”
“哎,天才的办法小小的,巫女小姐的办法才是大大的,我们都要仰仗您了。”
宇贺神真弓从来都是那么聪明而如此迟钝。有时候不二周助自认为表现得过于明显而暗自懊恼,她却连半点反应都没有。可又如此敏锐地感知到他的敏感与不安,把他揉皱的思绪一点点抚平。每每这时候角色都会调换,变成他讲她听。可下一次又对他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心意置若罔闻。那感觉就像考试的最后十分钟,快把笔头都咬烂结果还是只能写出一个数学公式,最后也只能得到批卷老师的一点同情分。长长一段空白,满载着困惑和不解。
“同学,你好像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嗯,您好,我是来帮妹妹来向请假的,她身体不舒服,提前回家去了。”
“好,那你登记一下。”保卫指了指档案记录,“来,照着上面的填就好了。”
受访者,1年E组09番宇贺神真弓同学。
来访者。他的手停了一下:“请问,如果我在这里填下我的名字……”她会知道吗?但是为了不显得那么可疑,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只在空白处小心又慎重地写下自己的全名。
比当事人的觉知来得更快的是班导的一顿教育和千字检讨。
“呐呐,不二。昨天上课时间你到底跑哪里去了?还翘了网球部的练习,大和部长是不会放过你的。”
“啊,原来是英二,等下就是英语课了,不提前预习的话……”
“别想转移话题——现在有好事者在传一些奇怪的风言风语哦,说你为了女朋友去外校和别人干架之类的。”绘声绘色的绯闻,辅以菊丸英二灵活的表情筋此刻发挥了最大的效用,“说得像模像样的,要不是主人公是你的话我都要相信了。”
“谁知道呢。”他狡黠地眨了眨眼睛,没肯定也没否定。
这时,他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今天晚上几点有空?我们聊聊吧。】
【怎么了?】
【还敢问我怎么了?我看某些人今天就要完蛋了。】
是要完蛋了,因为他脸上的笑意快遮不住了,只好把头埋在自己的手臂里,偷偷地、偷偷在开心。
“怎么笑得这么开心?你这家伙该不会真的交了女朋友没告诉我吧呜呜呜?”
“不是的,只是想知道是谁传的谣言,好夸张。”真是感谢,希望借到你的吉言。
“啊啊啊可恶你小子怎么看起来这么幸福呢~是那个手指好看身上有花香的人给你发信息了是吧~”
“秘——密——”
他忍不住笑出声,菊丸也跟着他笑,最后于是放开来,两个人笑声碰一块,亮晶晶的,很愉快的一个时刻,就连放课后被部长罚跑操场50圈都感觉世界是晴朗的。
结果事实证明他开心得太早了,晚上打电话的时候,她还叫他“裕太君”。
裕太裕太,你心里只有裕太吗?突然想恨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怪罪于谁。怪她吗,可是永远也狠不下这个心。甚至如果现在有人质问:你为什么要去打扰一对正在相爱的恋人,这不是有悖于你一直引以为豪的高尚情操吗?他也只会笑笑然后回答:嗯,然后呢?
地球都能拥有23°26的转轴倾角,他这些年朝宇贺神真弓倾斜的偏心也不过是多了那么一点点,又不是什么足以引起天地巨变的大事,只是一些渺小的少年心事而已,很落俗并且注定没有好报,不值得用“放弃”这么严重字眼来做出决定。
没关系,只要还在她身边就好了。只要在她身边就好了。不二周助并不是一个很贪心的人。
B-Side
“对不起,我知道这样是不对的,应该会让你很困扰,可是我也是会生气的。”
这也是我第一次看到不二周助因为自己的事情愤怒。
我们的阅读品味相似,所以我可以从他的书柜上随意拾取,“我宣布现在这里已经是我的房间了,请你出去”,面对这样的挑衅,他也只会说“好但是别躺着看书,对眼睛不好”;虽然他喜欢往我的饭菜里下辣椒,但是我也没少往他的碗里故意挤柠檬汁,连这样都会说“是真弓辛苦做的所以我会全部都吃完”。
这样好的人,我却让他生气了,或许是我还是太不擅长察言观色,因此总是踩不到得分点,他这点比我做得好,所以我猜不透他、他却猜得透我。
“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还是没有能得到任何回答,那就干脆说出来好了,这样你就没有办法逃避了。”他问我,“这次能感受到了吗?”
恶作剧大作战的真谛是弯弯绕绕地想亲近,从来没讨厌过,玄之又玄的密码被解开,才发现答案一直都是喜欢,真的就是那么简单。我只记得自己随口问过他的理想型,最后得到了一个根本不像回答的回答。不想说就算了。我好奇心虽然很强,但是没有勉强他人的习惯,于是很快就把它抛之脑后。真弓是天才吧。你才是天才,天才君。你是天才中的天才,大天才。他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然后照样端庄着毫不留情地讽刺我。最近我才终于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我稍稍偏过头去就可以望见他被光线映照的柔软侧脸,是我熟悉的轮廓,是那一阵没有来处也没有归处的微风,在我少女的梦境里出现过,也就是在此刻我终于下定了决心。
“对不起,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所以我不能接受你的心意。”
“嗯,我知道。”他闪动的蓝眼睛是那么那么温柔,“能让真弓喜欢的人,一定很好很好吧。”
“是啊,是全世界最好最好的人。”虽然我也拒绝过那个人,命运真奇妙。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我没有做完。
“等我一下,”我从床边的双肩包里抽出那个礼盒,“这个,终于可以物归原主了。”
“该不会是……”
“多年以前的生日礼物。”
其实我再也没有拆开过那个礼盒,一直放在柜子里的某个角落,所以当重新看到那只长得很邪恶的小熊微微上扬的嘴角的时候,很多记忆涌到脑海里,就像烟雾一样,层层叠叠,瓢瓢泼泼。我忍不住伸出手戳戳它的小脸蛋:“你不觉得它长得有点像你吗?”
“……是有点。”
我们愣了一小会儿,也许是半分钟,也许只有几秒。
“祝你生日快乐。”我知道这句话多少有点没头没脑了,因为他的生日是2月29日,而当前正是夏天的末尾,这个暑假怎么这样长这样长,我想。
“真弓。”
我听见他低低地叫了我一声,声音湿漉漉的,像小雨淅淅沥沥地打在窗台上。
我抬起头,小熊毛绒绒的亲吻就这么落在了我的嘴唇上,我从这个亲吻里品尝到了一些冰凉的雪片的味道。
“谢谢你,对我来说这样就够了。”
少年的眼眶很红,可是他很快擦干泪痕的脸重新挂上笑容,眼睛弯成美好的月牙,就和从前一样。
第68章 [068]
(系统提示)
迹部景吾已邀请您加入群聊【本大爷批准你们讨论此事】
菊丸英二:
哇啊啊啊——?!冰帝的群?!为什么我们会被拉进来啊Nya?!
大石秀一郎:
等等这个群名……“本大爷批准你们讨论此事”…这、这真的没问题吗?
桃城武:
哦哦!!是说不二前辈和幸村前辈那个八卦吗?!
海堂薰:
……闭嘴,白痴。
河村隆:
啊、那个……我们是不是应该尊重一下不二的隐私……
乾贞治:
只是偶然在论坛看到一个值得采样的数据贴而已。
《【理讨】幸村精市×不二周助关系是否存在认知偏差》
【1L 楼主】
先叠甲,本人重刷关东大赛录像,发现数个“非普通对手关系”的微表情:
(附图)
这真的是“亦敌亦友”?
2L:
沉默……楼主拿显微镜看比赛?
3L:
路人,但这个眼神确实不太清白……
……
21L:
有点人脉,只能说——和女生有关,吃完饭回来开楼(已折叠)
22L:???折叠这么快??更想看了
23L:
21L人呢??你别让大家吃断头饭啊!!!
24L:
妈妈你回来啊我们需要你!!!!
(下略)
菊丸英二:
呜哇乾你连这个都看?!不二知道会杀人的!!
乾贞治:
只是数据收集的一环,作为同班同学难道你一点都不好奇吗?
菊丸英二:
就算问!那个家伙也只会——“呵呵^^”这样笑啊!!
观月初:
哎呀~看来我赶上了一场相当有趣的戏呢~
向日岳人:???谁把圣鲁道夫的放进来的??
忍足侑士:
(私聊)@迹部你干的?
迹部景吾:
……本大爷没有。
观月初:
既然如此,那就由我来揭示一切的真相吧。
忍足侑士:
请开始你的表演。
观月初:
宇贺神真弓,与不二周助本是青梅竹马。
直到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不二周助颤抖着手,拿着化验单发现——
他们竟流着相同的血脉!
宇贺神真弓实际上是“不二真弓”!!
群内全体:?????????
观月初:
命运弄人!就在他痛苦逃离之际——
一辆卡车!失控冲来!我们的女主角就这样被撞飞!!
凤长太郎:
这、这不太好吧……太残忍了……
观月初:
失忆!遗忘!
而此时,幸村精市登场!
用灭五感(×)与温柔(√)治愈她的心灵
两人逐渐靠近……
然而!三年后的某天,真弓小姐在整理物品时,发现了抽屉深处那一张童年的时候的合照!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哭着奔向青学,却在门口撞见了……
(系统提示)
不二裕太已加入群聊
不二裕太:
……观月前辈,你再这样造谣下去真的会被狠狠制裁的。
观月初:
撞见了正在买Ponta汽水的越前龙马君!啊哈哈今天天气真好我先走了!
群内全体:
喂!你别跑!
菊丸英二:
……裕太君!!你来得正好!快说说你哥和幸村到底怎么回事!
忍足侑士(火速撤回一条消息):
(重新发送)裕太君,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下,你哥哥和幸村君的关系……是不是比传闻中更复杂?
不二裕太:
……我不能说。但请大家不要误会真弓姐,她真的很好。现在她和幸村前辈也很顺利,我哥哥会尊重她的选择。
芥川慈郎:
zzz……可是裕太君,你说的真弓姐……和丸井君嘴里天天说的真弓,是一个人吧~
群内全体:
(瞬间死寂)
(系统提示)
不二裕太已退出群聊
向日岳人:
怎么还有丸井的戏份??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忍足侑士:
现在局面是——
不二:幼驯染+疑似暗恋
幸村:现男友
丸井:暂时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事情变得有意思了起来。@迹部景吾,你有什么看法?
迹部景吾:
哼,无聊,能让立海的神之子、青学的天才,外加一个泡泡糖笨蛋同时沦陷的女人……本大爷倒要亲自确认。
群内全体:
太好了是迹部大人,我们有救了!!!即使天地逆转,胜者也是ATOBE!!!
【2000 thousand years later】
迹部景吾:
@全体,我承认这个女人,确实手段了得,总之你们以后也不要去招惹,别离她太近,否则会受伤,这是我的忠告。
(群内陷入哲学性沉默)
菊丸英二:
现在该怎么办nya?就连那位迹部大人也……
忍足侑士:
没办法了,事到如今,只好拜托传说中的那位了。
忍足侑士已邀请白石藏之介 加入群聊【本大爷批准你们讨论此事】。
白石内藏助(已改群备注版):
关东终于出现杀人事件了吗?!是什么样的事件,如果是毒杀事件的话,那就是我的专业领域了。
大石秀一郎(不知道为什么成为了代理群主):
怎么可能会有啊?请不要一进来就说这么危险的台词!
乾贞治:
派出了名侦探吗?顺带一提,以下是白石内藏助大侦探的个人档案。
称号:
“圣经”(网球版)
“关西の恋爱名侦探”(自封的)
破案风格:
在球场边假装系鞋带偷听
用毫不搞笑的笑话降低嫌疑人的防备
名台词:Ecstasy!赌上四天宝寺的名义!我一定要找到真相!
白石内藏助:
原来如此,这并不是普通的杀人事件……是更为可怕的恋爱事件,是针对少男之心的毒杀啊!请放心吧,我会趁全国大赛之际彻底调查幸村君的女朋友,也就是嫌疑人宇贺神真弓小姐究竟是何方神圣,力图为大家还原本质。
群内全体:
哦哦哦哦!!(仿佛看见救世主般感动)
迹部小五郎(已改群备注版):
哼,你要用那种不华丽的调查方式推理到什么时候?这可不是在过家家。
全员:
出现了,是属于我们关东的名侦探!迹部小五郎!
乾贞治:
这一位原来还没有退群吗?接下来是要展开精彩的推理对决吗?那么这边也将贡献出独家资料。
称号:
“冰之帝王”(网球版)
“关东の贵公子侦探”
破案风格:
用响指召唤桦地搬运证据(实际上干活的只有桦地)
最后一定会摆出pose并说“凶手就是你太不华丽了!”
名台词:沉醉在本大爷的名推理中吧!
迹部小五郎:
哼,这种程度的恋爱推理……本大爷用脚指头都能看穿!
乾贞治:
然而数据显示,迹部侦探的破案成功率在遇到感情案件时会下降37.5%……
迹部小五郎:
闭嘴!那只是因为爱情本身就是最不华丽的犯罪!
白石内藏助:
Ecstasy!看来需要东西名侦探联手了!
迹部小五郎:
谁要和你联手?我早已掌握了那对情侣最新的约会地点,而你现在还在原地打转,看来这次的胜利是属于我的了,名侦探内藏助。各位,失陪了,我要去提前部署场地了,桦地,我们走。
桦地崇弘:
……ウス。
然而,在另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阴谋正在持续生长。
(系统提示)
仁王雅治已邀请您加入群聊【立海年轻汉】。
仁王雅治:
Puri~各位,大事不妙。关东那群家伙联合起来了,现在已经派出了“圣经侦探”和“蔷薇贵公子”,正在准备全力调查我们立海的金童玉女。
丸井文太:
哈?难得的休息日,那群人闲得没事干了吗?要怎么做?要告诉BIG 3他们吗?
仁王雅治:
那多没意思,毕竟我们立海也有属于自己的侦探不是吗?@柳生夏洛克?
柳生夏洛克(已改群备注版):
Indeed看来需要我出场了。
仁王雅治:
Puri,那华生的角色就由我收下了。
切原赤也:
柳生前辈!快用你无敌的绅士推理想想办法!
丸井文太:
话说回来,幸村和真弓他们明天要去的是东京迪士尼吧?
切原赤也:
那我们现在就去迪士尼埋伏吗?直接现场抓包?!
柳生夏洛克:
切原君,不要心急,我们要好好制定计划。
诸位,根据幸村君的美学倾向和宇贺神小姐的动线习惯,他们两个人一定会去的地方应该是:
威尼斯贡多拉游船(享受波光粼粼,优雅浪漫,幸村君必选)
“愤怒双神”过山车(天翻地转的刺激体验,最适合有冒险心的宇贺神小姐)
至于餐厅的话,我觉得他们会选择地中海港湾“Ristorante di Canaletto”,因为餐厅名称来自于著名的威尼斯风景画家卡纳雷托……(省略分析)
柳生夏洛克:
综上所述,他们将会在水光与灯影之间,完成一场极具美学价值的约会。
切原赤也:
前辈你也太强了!
柳生夏洛克:
Elementary, my dear Kirihara kun。
切原赤也:
前辈那个“Elementary”是啥意思?是叫我多吃蔬菜吗?(海带头茫然.gif)
丸井文太:
笨蛋赤也!那是福尔摩斯的经典台词啦!意思是“这很简单”!
切原赤也:
噢噢!所以柳生前辈是在夸我“简单易懂”对吧!
仁王雅治:
赤也,下次英语考试再不及格,真田的铁拳会更“简单易懂”哦~
柳生夏洛克:
请把话题拉回案件本身。
丸井文太:
咳咳,推理很精彩,但是出现错误了哦大侦探,因为他们会去本天才推荐的麦哲伦餐厅,因为有味道不错的法餐套餐,而且点心的味道算是比较过得去的。
柳生夏洛克:
但该餐厅是不是需要提前一个月预约?
丸井文太:
本天才趁官网疯狂放号的时候帮他们订到位子了。(兔犬叹气.gif)毕竟是幸村和真弓嘛,尽可能地想让他们玩得开心一点。
仁王雅治:
丸井文太,真男人。
切原赤也:
丸井文太,真男人。
柳生比吕士:
Marvelous work, Marui kun. This is what we call silent support.
丸井文太:
……你们烦死了啊!
与此同时,真正的约会组。
幸村精市:
天气预报说会有点晒,真弓要记得戴帽子。鞋子最好穿运动鞋,要走很多路会很累的。
宇贺神真弓:
知道啦,对了,我今天还和苑子一起查了攻略,把要抢SP、PP和DPA的项目都整理出来了,按这个计划走的话,热门项目应该能玩到好几个!
幸村精市:
抱歉,最近一直在忙全国大赛的事,攻略做起来很辛苦吧?明天抢票的事就交给我吧,我也会好好请客的。
宇贺神真弓:
那我就不客气啦!我要吃火鸡腿、牛肉泡菜卷、三眼仔麻薯,还有米奇提拉米苏雪糕!谢谢~(爱心.jpg)
幸村精市:
好,记下了。
不过还是要留点肚子给晚上的正餐,而且坐高空项目之前最好不要吃太多。没关系,这些你都不用特地记,我会把时间安排好的。
宇贺神真弓
好贴心!那~作为报答,我会在惊魂古塔里保护精市大人的!(武士猫举刀贴图)
……
“真弓。”
“哎,等等,怎么突然打语音过来了?”
“只是想先确认一下你已经乖乖躺下了。”
“是是是,我真的躺下了。好了,不早了,你快点乖乖去睡觉。明天还要很早起呢。”
“亲我一下再挂。”
“……什么?”
“晚安吻。”
“好啦好啦,Chu~晚安,这样可以了吧?快睡吧,明天见。”
“等等。”
“嗯?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Chu,回礼。”
第69章 [069]
夏天的具体是什么呢?是黏腻的体温,是全世界都变成了阳光普照之处,是布满冰冷凝珠的汽水瓶外壁。
坐在座椅上等待的时候,我看着路边无忧无虑的小孩子们,他们正用泡泡玩具相互追逐。肥皂水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泡泡们轻飘飘地飘浮而起,像是一串串透明的梦。
“哇——!”其中一个抱着星黛露玩偶的小女孩睁大眼睛,兴奋地指向我,“姐姐的头发上有泡泡!”
我下意识抬手去摸,指尖却只触到微凉的空气,泡泡已经碎了,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湿润。
孩子们咯咯笑起来,更加卖力地挥舞着泡泡棒。霎时间,漫天都是晶莹的球体,有些撞在我的衣服上无声破裂,有些则慢悠悠地升向青空。
“真弓。”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回过头,远远的就看见那个人就站在不远的地方等我,手里拿着两支雪糕,被风吹起来的发丝,没有褶皱的衬衫,均匀的铺平,嘴角微微牵起的弧度也能看得很清楚。
一个泡泡恰好飘到他面前,在即将碰到鼻尖的瞬间——
啪。
他轻轻眨了下眼,睫毛上沾了些许彩虹。
“哎呀。”
“怎么了?落进眼睛里了吗?”我慌忙在包里翻找手帕。
“吓你的。”他笑着把雪糕递给我,然后告诉我,“快吃吧,吃完该去排飞跃地平线了。”
我们走着走着,他突然伸出手指轻轻勾了勾我垂在身侧的手,就那么近乎没有触感地粘连着,我感觉到他中指上的茧似乎又变厚重了一些,于是手翻了个面,掌心相贴,紧密得填满了每一个指缝。
他的手忽然收紧了几分。我侧过头,看见他嘴角还挂着温和的笑,看向我的眼神也像温和的小触角,谨慎地试探,让我在意起来了以后又慢慢收了回去。
“精市?”我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
他这才如梦初醒般松了力道,拇指却仍固执地摩挲着我的虎口。“抱歉。”他说着抱歉,却把我的手攥往他那边带了带,我的肩膀几乎要贴上他的臂膀。
太奇怪了,我回想一下,刚刚一起在商店买东西的时候还好好的。
商店里限定商品很多,冷气也开得很足,我在一排毛茸茸的发箍之间纠结了半天,最后才指了指杰拉托尼的猫耳朵:“精市戴这个吧。”
“为什么呢?”虽然这么问,但他还是乖乖把发箍接过去戴上。
“因为杰拉托尼是男孩子,你也是。他会画画,你也会。细思极恐的是,你和杰拉托尼从来没有同时出现过!天啊,精市就是杰拉托尼对吧?我说出这段话的时候人都是颤抖的……”
我看到他抗议一般地把发箍摘了下来,巡视了一圈,最后找来了一只史迪奇别在我头顶,顿时挤走了我头上的玲娜贝儿。
“这个才是真弓,史迪奇是UMA,你也是。史迪奇嘴很馋,你也是。最重要的是,你和史迪奇从来没有同时出现过,原来如此,真弓的编号就是626对吧。”他对着镜子说,声音里带着难得的孩子气。可下一秒又自己皱起眉,“但626是独自流浪到地球的,有点孤独,而且,我们这样不是情侣款。”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只能找到史迪奇旁边的粉色安琪发箍,“这样我们就是set了。”
“粉色的吗?”在我无言的威压(?)下,他还是低下头,倾身去够我的手,“那就拜托你了。”
我上手,熟练地帮他把碎发理好。触感蓬软,又带着他脑袋的温度。我微妙地,觉得自己好像在打理某种阳光下新盛开的翁草,忽然心念一动。
他好奇地看着我的眼睛:“在做什么?”
“别动。”我轻声。
一个略显写意的偏分慢慢被我整理出来,翠雀、菖蒲、风信子……太神奇了,我竟形容不出来眼前的人更像哪种花。他浓而密的眼睫微微颤抖,鬓角的碎发隐约被细汗氲湿蜷曲。其实我不常这样细致入微地观察着一个人,至少不会像这样,细到这个人脸上的每一丝纹路都延展我想要伸手去触碰的欲望。
“是觉得换个发型会更好看吗?”他认真问。
“只是想尝试一下而已。”我又给他拨回去,发自内心地对他说,“精市怎样都好看。”
那时的他明明笑得很开怀,还对我说:“谢谢你真弓。能和你一起来,我今天真的很高兴。”
那现在这个看起来在闹别扭的版本是怎么回事?!我的信条是无法对喜欢的人坐视不管,看来是我名侦探真弓·马普尔出手的时候了。
首先排队闲聊的时候,他问我:“在东京玩得开心吗?”
这里必须补充上前提条件,那就是此次全国大赛的决赛会场在东京,加上受到苑子一家的盛情邀请,我便住进了照枝家在东京的大房子里,这段时间一直在享受余额不多的暑假;而立海的大家住在靠近比赛场馆的酒店里,忙得几乎双脚不能够沾地,我们约会的频率很明显减少了许多。
“很好啊,挺开心的,就是帮切原君补习的时候比较痛苦。”
横插一句,我终于见识到帮切原赤也补习是怎样的一番景象了。
“对,用这个公式算出来x=5,代进原式所以选B。怎么样?”
苑子很轻地在草稿纸上勾画出正确答案。
切原盯着长长的复杂过程,眨了眨眼。
“为什么选B呀?”
“因为x=5。”
切原弟弟又仔细打量了一遍她的草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
“好神奇!这个是怎么算出来的?”
我的天呐。苑子认命地按了按太阳穴,把草稿纸翻过新的一页,重新拿起笔抄写题干:“你再看一遍,现在已知……”
这个时候我要是笑出声,就会收到苑子毫不客气的眼刀,她要是示意我换班,我就会坐过去继续教学抓耳挠腮的切原,她就会整个人卸了力趴在桌子上趁机补充脑力。
“赤也让你觉得很困扰吗?”幸村拢了拢系在脖子上的薄外套,“这孩子缺乏一些自省能力,需要我和他谈谈吗?”
“要、要怎么谈?”
“是比较有立海特色的谈话方式,细节就不需要你担心了。”
日头正好,而我看清了地狱之子就在此处,别看他外表是这样,我怀疑他其实一只手就可以让切原弟弟坐飞机,所以我赶紧替弟弟谢绝了这份好意并赶紧生硬转移话题:“我看也是不必了,你平时训练已经够辛苦的——说到训练,对了,这次全国大赛情况怎么样?”
我们前面突然空出位置,已经开始进入室内了,他把手搭在我肩上以防我被人流挤到,开始给我简单介绍了一些赛况,比如抽签是真田去的,抽中了一个强手比较集中的半区、这次跟冰帝在一个半区,可能半决赛会相遇、最后的对手很有可能是来自大阪的四天宝寺。
我一边听一边点头,听他沉稳的叙述,在内心默默否定了“因为比赛压力太大所以即便来到迪士尼也无法放松”的猜想。
他接着又停顿了一下,然后问我:“最近是不是因为我的原因被打扰了?我想听实话。”
我愣住了。
当然了,幸村精市在我们这群躁动的同龄人里是很完美的存在,大家总是小心翼翼地传递着他的名字,像是捧着火焰摇曳的烛台,掌心微微合拢,去阻挡险恶的风。哪怕是男生跟他搭话的时候,也会略显窘迫地走在他身边,嘴巴一张一合小声说着话,少了许多平时面对其他同辈时的意气。这样的幸村总会礼貌地回应,却总会在看见我的第一时间抛下话题,远远地挥起手。
这样被认真对待着的宇贺神真弓自然也无法避免被审视和评价,我理解的,比如会有人用探究的目光丈量我们之间的距离——三歩,还是五歩?说话时的语气是否太过亲昵?手指有没有不经意地触碰?
“当然有了,和精市谈恋爱压力好大。国家公安委员会、藤泽警察署、市役所、反对幸村精市恋爱特别委员会、立海男子网球部单身贵族联盟、松浦亚弥官方歌迷后援会……”我皱着眉头一一细数,“我们的敌人太多了。”
“稍等,为什么会惊动松浦亚弥后援会?”
“因为,”我突然站定,双手合十作忏悔状,“一直没告诉你,我和苑子在去涉谷的时候为了赢取家庭梦想基金登上了电视台的卡拉OK搭载车,因为嗓音酷似松浦小姐已被经纪人看中,下个月就要以‘Mayumimi’的艺名solo出道了!事务所明令禁止恋爱,所以我们现在在谈很禁忌的恋情哦?怎么样,反过来压力会很大吗?”
他被我逗笑,但还是强装严肃:“认真点真弓小姐,我在问你很重要的问题。”
“当然不会了,”我忍不住伸手戳戳他的脸颊,“没关系的,因为我知道大部分的人都没什么恶意,单纯只是好奇而已,如果是来和我做朋友的话不就更好了吗。”
我知道生活不比电影,可是我觉得自己已经很幸运了,我喜欢的人非常珍惜我,刚好能够相互过渡心意,虽然他很忙,可情感外溢的时刻,总能够待在我的身边让我不至于被恐惧与不安的潮水淹没,这样已经很足够。
“是吗?我也想到了真弓会这么回答,不过对于我来说,心情其实很复杂。”乘上梦想飞行器的时候,他对我说,“一方面,我会反感任何对你的评价体系,哪怕我知道没有什么恶意,但还是觉得这样很失礼。可是另一方面……”
当座椅腾空而起的瞬间,所有重力都仿佛消散了。飞行器的轻微震颤透过背脊传来,视野骤然开阔,阿尔卑斯山脉的雪顶在我们脚下铺展,极光如同被风吹散的绸缎在眼前流动。突然俯冲的时刻,沙漠之月照亮前路,倾泻的光芒浸透了此刻我们共度的时间。
我没来得及反应,下一秒脸颊上就传来了温热潮湿的触感,热源靠近的时候,我的大脑瞬间变得空白,似乎呼吸也忘掉了,只有他的眼睛,是这幻想世界里的唯一具象。
“我也会很想很想炫耀。”
第70章 [070]
东京湾沿岸。
目标区域——东京迪士尼·地中海港湾。
时间:14:32。
人流量:极高。
环境噪音:持续上升。
干扰因素:儿童、气球、爆米花,以及,过于幸福的情侣。
“目标已确认。”低沉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出,“重复一遍,目标已确认。”
画面切入阴影。石柱之后,两道身影一前一后隐蔽站立,紫灰发少年单手插在口袋里,神情冷静,视线锁定前方;另一人半蹲着,假装在系鞋带,动作自然到几乎可以骗过所有游客。
如果忽略他们讨论的内容的话。
“为什么最后还是非得和你行动呢?”
“哼,其他人太吵了。”
“你是指刚才那群一进园区就冲去买爆米花、现在已经不知道跑到哪去玩的队友吗?”
“正因为如此,本大爷才必须亲自出面。”
“我说啊,明明是你自己请客把人全部打发走的吧?你还特地把行程安排得这么宽松,就连桦地君都去自由活动了。”
“这种程度的调查,本大爷一个人就足够了。”
“那我是为什么……”
“别出声,他们来了。”
镜头迅速切换——
远处。目标出现。
幸村精市,立海网球部前任部长,代号,“神之子”。
其身侧。宇贺神真弓。当前事件核心人物。
代号——
……
“代号目前还没想好。”白石小声补充。
“真啰嗦。”迹部冷声道。
目标一号抬手,目标二号微微低头。史迪奇毛绒帽檐被轻轻整理,然后手没有离开,反而沿着脸侧轻轻滑了一下。
空气只静止了0.3秒。
“……记录。”白石低声说,耳朵竖得比小飞象还要大,“身体接触,亲密等级为轻度。”
“还在健全交往的范围内。”迹部冷静判断。
下一秒,目标一号忽然侧过头,吃掉了目标二号手里的爆米花。
“真弓。”
“来,啊——”
“你今天好可爱。”
“哎呀别闹我啦~”
白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直起身,终于忍不住开始大吐槽。
“我说。”他看着前方那两个人的背影,语气难得有点复杂,“我们现在到底在调查什么?这两个人一直在高频率、无理由、持续性亲密互动。我们从入园到现在,所获得的全部情报,可以总结为一句话——这是一对稳定到有点肉麻的情侣。”
“……咳咳。”
“迹部君你该不会实际上是为了守护这两位的约会才把我一起找过来的吧?”
“真是无聊的推测,继续跟。”
……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地图,一边走一边小声确认接下来的路线。园区太大了,如果不提前规划好,很容易走冤枉路。
“等一下,精市你走慢点,我想确认一下路线,有个项目好像不用排队就可以进去……”
话还没说完,帽檐忽然被轻轻按了一下。我下意识抬起头,对上了幸村的视线。他站得很近,近到我几乎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呼吸的温度。
“我牵着你,”他语气很温和,“要不撞到人就不好了。”
我愣了一下,连忙把地图往下放了一点:“啊……好。”
我们顺着人流继续往前走。周围不时有人从侧面挤过来,我刚想往旁边让一点,肩膀却被轻轻带了一下,整个人往他那边偏过去了一步,近得几乎要贴在一起了。
“这边。”他的声音低了一点。
我下意识跟着他的步子调整方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带进了更靠里的位置,刚好避开了来往的人群。
“今天这么护着我啊?”
“嗯,不想让女朋友被人盯着看。”
“那报告老大,刚才那个戴着唐老鸭的眼镜的小孩一直看着我(腰间的爆米花筒)。”
“是吗?岂有此理,等下我就去记下他名字和地址,有空约他出来决斗。”他故作严肃。
我不禁笑出声,他却突然来一句“跟着我”,我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已经被他带着偏离了原本的路线,拐进了一条相对安静的小路。音乐声一下子远了,人也少了很多,连空气都像是清爽了一点。
前面是一排装饰用的矮墙和绿植,刚好能挡住一部分视线。
“先在这边等一下。”他说。
“等什么?”
“看一会儿就知道了。”
什么嘛,神神秘秘的,我愣了一下,然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下一秒,我看到了一场灾难现场。
我看着那一大群人。
立海、青学、冰帝还有四天宝寺,四校精英,此刻整整齐齐地站在一条不太起眼的小路中间,彼此对视,气氛一片焦灼。
“……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句话应该是我们问才对吧?为什么立海的也在啊Nya?!”
“吵死了。声音小一点。”
“这不是重点吧?!重点是——你们是不是在做什么坏事啊?!”
“哈?”切原立刻中招,“谁在跟踪了?我们只是普通游客!”
“这不是完全漏出来了吗赤也闭嘴!”
“……总之!幸村前辈本来就是立海的人,我们立海出现在这里有什么不对,不如说这些家伙才是最可疑的吧,一个个躲在那边东张西望的,到底想干嘛?!”
“散步。”
“散步?”我听见文太哼哼一声,“散步需要五六个人一起挤在柱子后面?”
“那你们呢?!你们拿着一堆零食还在这边晃来晃去又算什么?!”
“持续性补给咯。”
“鬼才信啊?!”
四方再次吵成一团。
“所以说……总结一下,现在的情况是——大家都在做同一件事,而且都不承认。”
短暂的停顿。
“……”
“闭嘴啊啊啊啊!!!”
看到这里,我疑问的是,那么多的神仙聚集起来究竟是要商议什么事情呢?是为了防止地球室温效应的对策和经济全球化呢?分布在全国的神仙们特意聚集到东京迪士尼花一天时间来讨论的议题,肯定是大事件,想必还会为了一些重大的问题展开激烈的辩论。反正不会是几个bro一起偷窥别人的恋爱约会,那只不过是笨蛋男高中生所为而已,对吧?
“可是为什么呢?”
“嗯,我想可能是因为交不到女朋友,所以看我不顺眼吧。”
你这句话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这个世界上还有谁敢看你不顺眼。
“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撤退吗?”
“真弓想做些更有意思的事情吗?”他重新牵起我的手,“稍微运动一下怎么样?”
我突然有点不太妙的预感。
人群的遮挡、转角的死角、不断变化的视线,我们已经绕到了另一侧的通道,而原本那群人所在的位置,早就看不见了。
“看那边,真弓。”
“哎?那不是迹部同学和四天宝寺的白石藏之介同学吗?”
“你再仔细看看。”
我愣了一下,于是顺着那两个人的视线,又看见了更远处的“目标”,走在前面的那个人的确披着和精市今天差不多款式的外套,发型也被特地收拾过,远远一看几乎能够以假乱真,而他身边的“我”……不,准确地说,是那个扮成我的人,帽子压得很低,围巾也挡住了半张脸,甚至连抱着爆米花桶的动作都学得有模有样,我这回彻底看明白了,那分明就是披着我们的壳在招摇过市的柳生和仁王。
“……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替我们吸引火力吧。”幸村说得很平静,仿佛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毕竟有人太认真了,不给一点错误情报的话,其他人会很辛苦的。”
我张了张口,一时竟不知道该先吐槽哪一边,是吐槽仁王同学和柳生同学居然真的会执行这种离谱计划,还是吐槽迹部和白石居然真的跟上去了。
不管了,你们全部都非常离谱!难道就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了吗?
……
不远处,迹部和白石正从“海底两万里”的出口走出来。
昏暗的灯光还没完全散去,背景里仍然回荡着刚才那种低沉的机械声与水流声。白石微微眯了眯眼,像是在适应外面的亮度,而迹部则一如既往地整理了一下衣领,神情冷静得仿佛刚才并没有和“深海未知生命体”擦肩而过。
“水压模拟做得还算真实。”白石低声评价。
“哼,不过是视觉把戏。”迹部淡淡道,“本大爷的Insight,一眼就看穿了。”
然后两人下一秒开始继续跟踪情侣,人群之中,那一对熟悉的背影正缓慢移动着,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处在适合跟踪的范围内。
前方的少女忽然凑近了一点,语气娇俏。
“精市,你刚才是不是在偷偷看我?”
“没有。”
“你骗人~”
“那现在可以光明正大地看吗?”
“哼,真是的,不要不要,挡住你的眼睛不让你看。”
“……”夏风嗖嗖地吹来,两个人从心底里难受起来。目标对象已经开始相依相偎互喂饮料,不时响起朗朗的笑声,而反观这里黑暗角落里两个一直站着的男人,带小孩的慢走路过的人都投以可疑的视线。
“真是同人不同命的青春呢。”白石说。
“又在啰嗦。”
“那两个人好像很快活的样子,这样下去,只会让观众引起不必要的虚无的共鸣。”
“你耐不住寂寞了吗,啊嗯?”迹部哼了一声,“我可是听说了风声,切原那小子说要把自家姐姐介绍给你。”
“这是完全的谣传,你又是从哪里听到这些消息的?”
“本大爷的情报网岂能被你小看?”
白石突然脸色一变,“不好,迹部君,大事不好!”
迹部本来还带着几分不耐地侧过头,结果他的表情也微微一滞。
不远处的角落里,那两道熟悉的身影停了下来,那是一段被装饰用围栏和绿植隔开的区域,灯光正好照不到,周围的人流被自然地分隔开来,形成了一个略显隐蔽的死角。
如果要说的话——
确实是一个,很适合发生点什么的地方。
目标一号微微低下头,目标二号没有后退,两人之间的距离,在不知不觉中被拉近,一点一点,几乎没有犹豫。
“あかんあかん!”白石藏之介的关西腔脱口而出,然而已经来不及纠正了。
因为前方的两个人,距离还在继续缩短,风从通道里穿过去,灯光晃了一下,影子叠在一起,暧昧得让人不自觉屏住呼吸。
“这不是我们应该继续看的场面吧。”
“你说得对,非礼勿视,先战术性撤退放他们一马吧!”迹部景吾的声音里也是不复冷静。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准备转身。
就在那一瞬间——
“Pur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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