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讨价 “900荷兰盾,少一分我都不卖……


    这个数额实在太过耸动人心, 几个人扇形一样冲了出去,迅速进行搜捕。


    庄淳月抓住安贵没命一样往前狂奔。


    他们本就没时间跑出去多远,在熟悉雨林的印第安人, 印第安人的长腿瞪羚一样轻轻跨越所有障碍,很快就找到了两个人的踪影。


    身后枪声响起,两个人立刻扑倒在地上。


    旁边的人朝开枪那个印第安人叽里咕噜不知道说什么,情绪很激动,似乎在斥责他开枪的行为。


    印第安少年一把扯开庄淳月头上的布料, 将传单贴到她脸上去,“你是不是这个逃跑的女人?”


    他后知后觉,不然谁需要特意做这种伪装, 不就只有逃犯才会这样嘛。


    她坚持:“我是一名家庭教师。”


    少年露出一口白牙:“一定是你。”


    刚接到这么大的单子,就发现逃犯就在自己身边, 这真是猎物在眼前撞树的好运。


    “你们绝对抓错人了!”


    “你给我看清楚。”


    通缉令上并没有照片,而是只写了身份特征:18-25岁华裔女性,会说法语和华语,身高1米68, 体重46千克,皮肤白皙但会做伪装, 身边可能跟着一个华裔男子, 身高1米72,三十岁上下……悬赏金:一万法郎。


    一万法郎!这个数字光是看一眼就让人心头火热!


    庄淳月看到用几种语言写的通缉令, 还有高昂的赎金,心一下就凉了。


    他竟然调动战斗机干这种事!


    这片丛林边缘所有人都能看到这些传单,只要一遇到人她就会动手,甚至很多人都会主动来搜捕她,那时候还能往哪里跑?


    可眼下不容她悲愤太久, 还得先应付眼前这情况。


    跑是暂时跑不掉了,庄淳月和他们商量:“传单上说只要活的,我可以跟你们走!但他不是通缉犯,你们把他放了吧。”她指的当然是安贵。


    印第安人却不信,想把男的也抓了。


    “他不是逃犯,你们抓了他也换不到钱,我给你们三百法郎,你们放了他。”


    少年歪头说道:“不用你给,你身上的钱我都可以全部搜走。”


    “你以为抓一个苦役犯为什么会派飞机来,你猜为什么上面说不准碰我,我是从总督的府邸跑出来的,总督要我做他的情妇,我不愿意才跑了!”庄淳月撸开手臂,让他看上面白皙的皮肤。


    她不清楚阿摩利斯的级别,只能往最大的夸口,刚好这浩大的追捕场面足够给她扯虎皮拉大旗。


    少年神色果然变得游移不定。


    “你没看到上面写的吗,法国政府只要我,而且不准你们伤我碰我,等我回去之后,跟总督说你们欺负了我,你们不但一万法郎赏金泡汤,连命都会没有!”


    少年把她话翻译给了几个印第安人,印第安人其实不甚聪明,更不爱思考,大家伙儿举手表决了一下,就把安贵给放了。


    毕竟除了这个女人价格昂贵,抓一个逃犯也只能得到一百法郎,三百法郎买安贵的命绰绰有余。


    庄淳月依照约定给了他们三百法郎。


    安贵看着二小姐被带走,站在原地,又急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


    庄淳月虽然不准他们碰自己,但被捆起来肯定是少不了的。


    这时天色已经不早了,一行人走不了多少时间,索性先回到聚居地。


    他们住在雨林之中一处平坦靠近河水的区域,在树上搭建住人的茅屋,三五间屋子不足以称为村落。


    庄淳月被关在其中一间茅屋里,手腕被紧紧绑着。


    树屋里挂着一盏马蹄灯,日常是供这群印第安人夜晚在雨林里穿行的,算是一笔不小的财产。


    庄淳月想摸出刀割断,但又不好缠回去,索性先静观其变,有了计划再说。


    剩下的印第安人在河边升起火堆,一边在胡椒罐里炖煮木薯和肉类,一边喝着一种叫“皮瓦里”的酒味饮料,时不时还要纵情高歌。


    印第安少年还登上树屋,把一份木薯和肉类炖煮的食物给了她。


    “谢谢。”庄淳月说道。


    少年看着她慢条私理的动作,转身又下去了。


    庄淳月吃完晚饭之后,他又爬了上来。


    “这是能把脸擦干净的树汁,你把脸上的东西擦掉。”


    庄淳月没有推拒,手指沾了沾,确定没有腐蚀性,就抹到了脸上,又用清水洗掉。


    那故意做旧的一寸照上看不出什么来,到此刻庄淳月洗干净了脸,少年才满脸惊讶,紧接着又理解了一点。


    “我原本很奇怪,总督为什么会有一个黄人情妇,原来你长这样啊。”


    庄淳月落落大方让他看着,状似随意地问起:“你说你是混血?”


    “对啊!”


    “那为什么不到卡宴城里找一份工作?”


    依照少年对自己血统的骄傲,他不该向往白人聚居的地方吗?


    印第安少年抱着手臂说道:“城里的工作我不喜欢。”其实是因为混血在白人堆里跟奴隶差不多,他找不到能接纳自己的白人族群。


    庄淳月一眼看出他的口是心非。


    “如果总督没有生我气的话,我就给你要一份工作,在市政厅当警卫怎么样?比在丛林里当猎手体面不少。”


    市政厅的警卫?他远远见过那幢罗马式的白色建筑,庄严而气派。


    如果能穿着制服,配着精致的手枪站在里面,那真是远超一般的白人了。


    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日子!


    少年一点也不掩藏自己的情绪,眼睛迸发出热烈的渴求,比一万法郎都令他心动。


    “你说的是真的?”


    “他都为我出动战斗机了,安排一份警卫的工作又是什么大事呢。”


    少年不明白:“总督既然喜欢你,你为什么还要跑出来?”


    “他很恐怖,杀了很多人,我怕有一天他不喜欢我了,也会杀掉我,不过看起来,他现在还舍不得杀我。”


    少年看着她的脸,觉得她这话还挺令人信服的。


    两个人正说着话,一个带着酒意的吼声靠近,把木质阶梯踩得嘎吱作响。


    “我们是这世上最温和的族群,但喝了酒之后会抛弃的美德和教养,您要小心。”


    少年说完,走出去说着听不懂的印第安语,把那个醉酒的男人带走了。


    庄淳月本想故技重施,在他们睡着的时候割断绳子跑路,但下面的火堆始终不熄,不用看也知道有人没睡,正轮流值夜。


    她等着等着自己先困了,睡了过去。


    第二天依旧上路。


    这几天逃出卡宴那么远,这长长一段路就跟成就一样,现在慢慢被回收,庄淳月怄气得厉害。


    都不用那个混蛋亲自搜查,只要撒点传单,自己就得被五花大绑带回去,怎么能不让人恼怒。


    走到中午肚子开始叫唤,这群人坐着吃起了木薯饼。


    庄淳月捧着饼子,一点胃口都没有。


    这时四面突然出现了骚动,几乎是同时就跳出了几伙人,他们打扮各异,包围了这个庄淳月所在的队伍。


    “在这里!一万法郎在这里!”


    “二小姐!”


    庄淳月甚至还在其中听到了安贵的声音。


    这些印第安人立刻将猎枪上膛,原本想活捉的人立刻也拔枪,几方人一边射击一边躲避。


    其中印第安少年反应是最快的,在未枪响的时候,他就拉着庄淳月钻进一旁树丛里,逃窜出包围圈。


    “该死!这些人怎么来得这么快!”他忍不住大骂。


    更糟糕的是,庄淳月被绑着手根本跑不快,少年扛着她更跑不快。


    她气急败坏地提醒:“你绑住我的手,我根本跑不快!”


    那个少年回头,把她手腕上的绳子割断,拉着人继续往前跑。


    他肺活量充沛,还能清楚地说话:“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送回卡——”


    子弹穿胸而过,在穿过前胸时带出一小朵鲜红的血花。


    “砰——”


    印第安少年被巨大的冲力带得扑倒在地上,转过身来,先面对的是黑洞洞的枪口,握着它的正是那个说给他找一份市政厅警卫工作的东方女人。


    面对他不敢置信的眼睛,庄淳月没有犹豫,又补了一枪。


    他没能问出一句“为什么”就咽了气。


    这时安贵从一旁草丛窜了出来,庄淳月听到动静迅速转身举枪对准了他,吓得安贵赶紧举起双手。


    “是我,二小姐!”


    “是你啊,吓死我了。”庄淳月收起枪,忍不住想自己刚刚杀人的场面是不是太残忍,把他吓到了。


    “人呢?”


    “把她找出来!”


    庄淳月已经听到那些猎人的说话声,显然在找自己。


    她迅速说道:“先跑到安全的地方去!”


    两个人不敢多叙废话,又是一阵狂奔,直跑到眼前发黑,一步也迈不动了,找了个能遮掩身形的背风坡躲了起来。


    两个人呼哧呼哧地喘气,听着心脏剧烈跳动,警惕着周遭的动静。


    确定没人追来,气也喘匀了,安贵才说:“乖乖!刚刚那是怎么回事,二小姐你哪来的枪啊?”


    他都有点怕她了。


    “偷的。”庄淳月言简意赅,又问他:“你把这些人带来的?”


    安贵点了点头。


    他有些紧张:“二小姐,我刚刚真是差点害死你,但我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被丢下之后,安贵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一路跑回华工聚居的棚屋想办法。


    二小姐花钱买了他的命,他就不能怕死,一定要把二小姐救出来,带回苏州去!


    半路上真让他想出来了,他在棚户区找到了会印第安语的人,跟他学了两句印第安语。


    他只学了两句,一路上就不断重复念叨,生怕自己忘了。


    然后见到人就喊,“一万法郎的女人找到了!一万法郎的女人找到!”


    接着就是第二句:“女人是往那边跑的!”


    那些通缉令撒下来之后,一瞬间的雨林内外的人都知道了,一头价值一万法郎的“猎物”正在丛林里游荡,先到先得,大家都活跃了起来。


    如此巨额的赏金,不少人也想来分一杯羹,有心追捕的人听到当然就跟了过来。


    安贵就这么一边带路一边大喊,其中的惊险自然不用说,成功引了几队人找过来,甚至一些原本不是猎手的人物,也参与到了“狩猎”活动中。


    如果只是普通几百法郎,这些印第安猎手不会去抢夺别人手里的猎物,但一万法郎足够令人疯狂,兵行险着。


    就在今天中午的时候,他们终于追上了这个一万法郎的“猎物”,并为抢夺她发生了大混战。


    庄淳月听完只想对安贵竖一根大拇指。


    原本她还在发愁,这趟就算逃出去,这一路上所有人都在搜查她,要抵达苏里南简直难如登天。


    这一下就解决了这么多人,行路也能安全一点了。


    “刚刚我开枪的时候,没有吓着你吧?”


    安贵摇头,起先他确实吓了一跳,毕竟自己都没杀过人,但过后又是放心,柔弱的二小姐有主意,又能面不改色地开枪杀人,自己只要听从,不用操心什么,不是件好事吗。


    生在这种世道,菜市口砍头见过,丛林里的武装冲突也见过,他一个大老爷们还不至于看到一二具死尸就害怕。


    他只夸赞:“二小姐,您可真是顶厉害的!”


    她笑笑:“只是生活所迫,歇够了咱们就继续跑吧,现在趁着黑夜赶路,白天躲起来还好些。”


    “好!”


    两个人脚下更是发了狠,认死了一个方向,一路头也不敢回地狂奔在南美洲大陆上。


    有天上的星星当坐标,庄淳月也不怕迷失方向。


    在半夜跨过了苏里南国境,庄淳月和安贵又走了几天,才终于抵达了帕拉马里博港。


    这是苏里南最大的海港,每天繁忙地运输着苏里南红木、甘蔗、咖啡、可可和香蕉等货物,大货轮的桅杆宛如撑天的巨柱,劳工蚂蚁一样上上下下地装货卸货。


    庄淳月的意愿是立刻登船,但是这个天色,该出航的船都已经离开了。


    安贵说:“明天再看看吧,而且我们多买点木薯饼在船上吃。”


    她只能同意。


    他们眼下要先找旅店下榻一晚。


    帕拉马里博港周遭不缺旅店,庄淳月却担心阿摩利斯掐准了时间会遇到搜查。


    “我们找一家远一点的旅店。”


    越靠近回家的机会,她就变得越谨慎,重新把头脸都包了起来。


    阿摩利斯连飞机都出动了,难保不会追到这里来,现在最不能急。


    但庄淳月和安贵既不会荷兰语也不会爪哇语,买票住宿都成问题。


    但幸好,华工遍布世界各地,在港口卖力气或是当中介的人里就不乏给人做中介的人物。


    二人茫然的眼神很快吸引来了一个黄皮肤的人,老鼠胡须,编成两条细细的辫子,嘴里咀嚼着不知名的青色果实。


    “住宿还是想买船票啊?”他啐出碎渣,开口带着口音。


    安贵说道:“我们想找一个地方落脚一晚,最好呢还是离这港口远一点,我听说这附近宰客最厉害,大哥,您不能坑我们吧?”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咱们出门在外不互相扶持,这些白皮黑皮不得使劲儿欺负咱?走吧,咱带你去顶便宜顶舒服的客栈里去,保准给你们安排得舒舒服服。”


    可惜庄淳月听到生意人老爹说得最多的就是:“做生意的,出门在外最要提防的就是老乡。”


    她信不过这个中介,但眼下也不好大张旗鼓找别的。


    “中介费多少?”


    “20荷兰盾。”


    “150法郎。”


    中介在心里算了算汇率,点头:“成交,跟我来吧。”


    三个人跟着他在大街小巷里穿行,当中介的话多,不愿让嘴皮子清闲一刻,随口问安贵手里被布裹着的东西:“这么长的棍子在哪里捡的?”


    安贵不敢说话,眼神乞望二小姐指条明路。


    庄淳月把包枪的布条拉开一点,给他看清楚枪管子:“不是棍子,能崩人脑袋的东西。”


    ——她跑的时候顺道拿走了印第安少年的猎枪。


    中介脸白了一下。


    “我们要远一点的旅馆。”她重申要求。


    “诶……好。”


    这里本就是依附港口而生的城市,走出帕拉马里博港三里之后就是城市边缘了,自然不是什么好地方。


    “你们非说要远要远,我才给你们安排这里的,不过好处是便宜。”


    “就这间吧,我喜欢便宜的。”


    旅馆是真便宜,一间房只要5荷兰盾,庄淳月付了钱,数着剩下的法郎,担心剩下的钱不够买船票了。


    她拉住要走的中介:“哪里有典当行?”


    “这里没有典当行,不过有销赃的地方,对街酒馆有个珠宝店老板经常在那里跟销赃的人接头,你到吧台买一杯椰汁白朗姆坐着,那个老板就会坐在你面前。”


    “带我去。”


    “这……我还有事呢。”


    “再给你加100法郎。”


    中介带她去了酒馆,一边走还一边提醒庄淳月进去之后要讲规矩,万万要讲规矩。


    庄淳月只问:“坐货船回华国,一张船票要多少钱?”


    “货船便宜,往美国只要100荷兰盾,远一点最多也就200。”


    “我知道了。”


    推开酒馆独具特色的半腰门,里边昏暗嘈杂,不过男女都有,所以庄淳月一行进来的时候并没有引人注目。


    这样的光线对于黑眼睛来说难以适应,庄淳月没见外,请酒保给自己多点了一盏灯出来,眼睛才好受些。


    她点了一杯椰汁白朗姆,扫视四周,没一会儿,果然有一个矮小的男人蹭上高脚椅。


    “货。”他显然就是珠宝店老板。


    庄淳月观察完他的穿着、手上的戒指,随即将怀表拍出。


    这是她在阿摩利斯卧室扯床单的时候顺手从柜子上摸走的一块金怀表。


    跑路需要钱,黄金最容易变现,她不会客气。


    珠宝店老板对着酒吧的灯仔细观察,庄淳月紧盯着他的动作,等他看完,又把怀表拿在自己手里。


    他开价:“500荷兰盾。”


    庄淳月在心里算了一下,说道:“900荷兰盾,少一分我都不卖。”


    老板哼了一声:“没有这个价格。”


    “加上这个呢?”庄淳月从袖子里伸出一根漆黑的细管。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显然是不满庄淳月这种破坏规矩的行为。


    安贵被交代过,把猎枪猛地往上一抬,咔嚓一声填弹完毕,对准想走过来的人。


    酒馆里没有一个人在说话——


    作者有话说:阿摩利斯(逮住):啊——原来是个小偷啊。


    庄淳月:还你!还你!不就是一块金表,我家里多的是!


    阿摩利斯:我被偷走的可不是这个。


    第52章 抓住 “这么多天,在外面玩得开心吗?……


    庄淳月一点也不怕, 将灯移近照亮两人,还有手上璀璨的金表,“我知道金价, 也知道汇率,更知道江诗丹顿的市价,我没有占你的便宜。”


    这些人得珠宝店老板请一杯酒,站起来只是起到一个威慑作用,好帮他砍价罢了。


    珠宝店老板抬起手掌, 周围的人又坐了回去。


    “你这表来路不好,只能卖这个价格。”


    “不然你有机会捡这个漏吗?”


    “行,900。”他做了个成交的手势。


    拿着钱从酒馆出来, 庄淳月打发走中介,跟安贵回到了旅馆, 从窗户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况,她去敲响安贵的门。


    “走,换个地方住。”


    安贵不懂,但也不多问, 跟着二小姐从一间空且背街的房间窗户翻了出去。


    庄淳月又带着安贵趁着夜色回到了帕拉马里博港,在一家不起眼的旅馆里投宿。


    虽然没有中介, 但比比画画也够了。


    酒馆里头依旧烟雾缭绕, 那枚金表还摆在台面上。


    付了钱之后,珠宝店老板却没有拿走那枚金怀表, 而是站到了一边去。


    在最里侧包厢的人站起身,等他经过时,酒鬼们才发现,这家酒馆的天花板是那么低矮,过道是那么窄。


    金发男人走到吧台前面, 将庄淳月喝过一口就喝不下去的白朗姆一饮而尽,才拣起了那块怀表。


    中介又回到酒馆,毕恭毕敬地站在一边:“他们现在就在旅馆里待着。”


    阿摩利斯不说话,黑色皮革在江诗丹顿花纹繁复的表盖上摩挲。


    很多天前他就发现了庄淳月的踪迹,一路追寻。


    在快与印第安人押送她的队伍相遇的时候,印第安猎人的火拼事件就出现了。


    阿摩利斯抵达的时候,只看到一地尸体凌乱,而不见她的。


    他当然不会觉得是哪一队人胜出带走了她,毕竟回卡宴的只有一个方向,势必会和他碰见。


    其中一具远离包围圈的尸体中,发现了来自警卫丢失的□□里的子弹,尸体身上的猎枪消失不见,当时的情况在阿摩利斯眼前变得清晰起来。


    一路上的痕迹也证明她没有受伤。


    知道庄淳月又逃走了,阿摩利斯比起生气,先升起的居然是赞赏。


    赞赏她能力、勇气、聪慧,还有归家的决心……


    阿摩利斯几乎不忍心再次浇灭她的希望。


    所以决定再多给她几天自由的时间,提前来了苏里南布局。


    至少这几天里,她心里是充满希望的。


    回想着她刚刚就在这里,拿着枪跟人讨价还价,声音坚定有力,一点畏惧也没有,那双眼睛比江诗丹顿还要璀璨,看得他性——欲高涨……


    “卡佩阁下,还要去把人请过来吗?”


    酒馆的人已经被清空,跟随的卫队长问道。


    她现在应该又跑了,不过——


    “上去找找吧。”


    带来的卫队分头将旅馆围住,几个人负责冲门。


    没一会儿,队长就回来报告:“那两个房间已经空了,没有人在。”


    阿摩利斯并不失望:“那就明天再找。”


    借着月光,他打开金怀表的盖子,淡蓝色的眼睛映在表盘之上,也落在江诗丹顿的马耳他十字标志下,那是佛得角和展翅飞翔的军舰鸟。


    是一只稍不注意,就能飞得很高、很远的鸟……


    —


    第二天一早买足的干粮和水,庄淳月两个人一起往港口走去。


    他们跟当地的华人打听过有没有船往东方去,然而除了欧洲就是加勒比,都不适合,倒是有一艘船要运送蔗糖往新奥尔良去,今天就出发了。


    庄淳月决定先去北美,再找机会坐上回华国的货船。


    “登上新奥尔良的船要多少钱?”她指了指新奥尔良的单词。


    售票的人伸出两只手比出手势——120荷兰盾。


    “那么贵!”


    庄淳月真庆幸自己偷了那枚金表卖掉,不然还真付不起这个钱。


    “太贵了,”安贵捏着烟卷不紧不慢打算讲价,“便宜点。”


    现在货船那边都在排队上船了,肯定有很多卖不完的剩票,船一开白送都没人要,该是降价抛售的时候了。


    可是庄淳月等不及,她思家心切,更是明白只有先离开南美,才算是真正的逃脱成功。


    到了新奥尔良,就算被遣返,也是往亚洲遣,继续在这里耽搁,就有被抓到的可能。


    “咱们就买吧,我付钱。”庄淳月把钱塞到了售票人手里。


    两张票就拍了出来。


    “哎呀——你这是浪费钱。”安贵见不得浪费。


    庄淳月把他的话当耳旁风,拿到票赶紧跟在排起的长龙后面,准备上船。


    登船队伍在慢慢变短,庄淳月时刻伸长了脖子紧盯着,数着还有几个人到自己。


    安贵倒是轻松:“二小姐,不着急,那些人不会追到这里来的,只要护照没有问题,咱们就能回到苏州去。”


    庄淳月点了点头。


    这时,一列车队缓缓驰进了码头。


    黑色漆面的劳斯莱斯在灰扑扑的运货码头上显眼非常,何况车头还挂上了法国和法属圭亚那的旗子。


    穿着法国军服的人从后面的卡车里跳下来,开始在码头上搜索。


    头排的杜森伯格只是静静地伫立在那里,并没有人下车。


    庄淳月只是看了一眼,心脏立刻跳得像是要炸开来,赶紧转过身把自己藏住。


    来了!


    怎么会追到这里来!


    心慌意乱之间挤到了前面的人,被听不懂的语言劈头盖脸地骂,她低着头,也不敢还嘴,生怕引起搜查的注意。


    幸好,这点动静在繁忙稠乱的码头里并不太引人注目。


    队伍终于排到了她,庄淳月将船票递出去,充满期待地等着检票员在船票上打孔。


    “咔嚓——”


    船票被递了回来,庄淳月迅速接过,轻快地在人群里穿梭,消失在甲板上。


    她躲在货物的缝隙里,只等着汽笛一声长鸣,离开港口,带着她永永远远地离开这块大陆。


    苏州、爸妈、梅晟,她就要回去了!


    庄淳月十指紧扣着,心几乎跳到嗓子眼了。


    汽笛拉起,像是宣告她自由的号角,阿摩利斯现在找不到她,那就是再也找不到了。


    她仰头望着天空。


    然而天空久久不动,庄淳月的身躯感觉到货船的前行,某一片云从左边飘到了右边。


    她想伸脖子出去看看情况,又不敢。


    是什么货物没搬完还是人没上齐——


    “你在等我来?”


    是一句中文,端正却生硬,像把一块干冰灌进耳朵里,冻僵了她的四肢百骸。


    “我刚刚和一个华国劳工学的,你觉得怎么样?”


    阿摩利斯原本在笑,但看到那双惊恐的眼睛,笑意就淡了些,好像听到什么玻璃样的心脏摔碎的声音。


    重逢,应该开心才对。


    而对面,不敢有一刻耽搁,庄淳月立刻要摸出那支左轮手枪,然而原本藏枪的地方空空如也,只剩一个破洞空空荡荡,像在咧开嘴嘲笑她。


    连匕首都不见了。


    什么时候不见的?她怎么一点也没发现!


    那一刻,庄淳月仿佛又回到了法官敲下木槌宣判她流放的时刻,不同的是,现在宣判的是她的死刑。


    阿摩利斯拿出她试图寻找的左轮手枪,“一个欢迎你回来的小节目,喜欢吗?”


    “你为什么那么紧张,连东西丢了都不知道。”


    没有能反抗的武器,无路可走,面对压过来黑影,庄淳月用力将自己缩进角落。


    黑色的军靴出现在眼前,她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袖子,努力镇压自己的颤抖,眼前只有甲板上焊接的裂缝,梗着脖子不肯抬头。


    仿佛只要这样,她就还有回去的希望。


    都走到这一步了,怎么会输在这一步!


    看她跟乌龟一样缩着,挺直的军裤压出褶皱,阿摩利斯骑士一样半蹲下,认真问道:“我们不是还有约定吗,你怎么先跑了?”


    庄淳月身躯和嘴唇一起颤抖,揪着袖子的指节发紫泛白。


    马上她就要回到华国,回到苏州了,上天为什么在这时候跟她那么大的玩笑!


    她真的被戏弄够了!


    “就算在这里坐到晚上,这艘船也不会再开了。”阿摩利斯伸手,想将她从地上扯起来。


    精神彻底崩溃,她起身想要推开阿摩利斯,要跑出去,或是跳进海里也好,她宁愿死在回家的路上。


    然而这点力气怎么可能撞倒阿摩利斯,更不可能给她跳海的机会。


    拉住她推来的手,他把人拉到怀里抱住,任凭她疯狂蹬腿。


    “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


    庄淳月不准备跟他说废话,看准机会拔出他腰上的枪,顶到他脑门上:“你不让开,我就打死你!”


    阿摩利斯动作顿住,随即乖乖将她放下,举起了双手,和她拉开了距离。


    庄淳月在对准他脑门那一刻就想开枪,但这份冲动被她按下。


    她心里迅速思考着新的逃脱计划,要不挟持人质下船,打断他的手脚,开着汽车扬长而去——


    “你要逃跑,那点钱够吗?”阿摩利斯还有闲心关心她。


    然而下一句就变成了撩拨,“来,找我的口袋,能给你买一张回国的机票。”


    “闭嘴!”


    庄淳月扣动扳机,想先打穿他一条手臂作为警告。


    然而什么都没有,扳机细微脆响,并未带来M1911应有的冲击力,子弹既没有出膛,也没有打进血肉里。


    她取出弹匣,里面空空如也。


    表情寸寸破裂,视线重新汇聚到对面人的脸上。


    阿摩利斯似笑非笑,神情仿佛在说:我不给机会,你怎么可能从我身上拿得到枪呢。


    又是一场戏弄!


    庄淳月把枪狠狠砸向他的脸,转身急冲爬上栏杆。


    刚踩上栏杆,被人拉住向后倒,摔进了他怀里。


    戏弄完她,阿摩利斯却并不开心,笑意早已无影无踪。


    ——她是真的很想杀了他。


    一点犹豫都没有。


    “放手,让我回家!我要回家!”庄淳月疯了一样在他脸上又打又抓。


    “你哪儿也去不了。”


    阿摩利斯宣判那一刻,像极了巴黎法院里的法官。


    当初她反抗不了,现在也反抗不了。


    怒火和怨恨爆炸在这一刻,但炸伤的人寥寥无几,她气愤地张口,狠狠咬在他手臂上,脚疯狂地往后蹬他。


    阿摩利斯反手掐开她的牙关,把人扛到肩上去。


    一路被带下甲板,周遭的人看到一个高大的白人男性扛着一个挣扎的女人,没有人阻止或担心,而是响起了一路的欢呼鬼叫,像是庆贺渔民丰收归来。


    庄淳月听着欢呼起哄声,身躯僵硬,捶打的手臂无力垂下,连同脊背也弯垂下去。


    她厌恶这个世界,讨厌这些野蛮肮脏的人类!


    阿摩利斯感觉到她的绝,心跟着刺痛了一下,但仍旧扛着她回到码头,塞进了汽车里。


    车门关上,建起两个人的私密空间。


    “这么多天,在外面玩得开心吗?”


    阿摩利斯将她按坐在自己腿上,军帽被她乱动的胳膊打掉了,他也不去理会。


    金发半遮的那双蓝眼睛逼她对视,“所有逃犯都想在苏里南登船,你难道没有想过,我在这里等你吗?”


    “还是你觉得,我不会为了一个逃犯赶那么远的路?”


    庄淳月一句话也不想跟他说。


    汽车发动,她转头,透过玻璃看向外面逐渐后撤的船,心态逐渐崩溃。


    她抓住唯一的机会,花费了那么多心血才来到这里,明明只差一步,为什么就不能再给她一天时间。


    “求求你,我可以给你钱,我不是罪犯,你让我回去吧!”


    “你要睡我的话,现在就给你睡,睡完就放我上船吧!”


    “停车!快停车!”


    她试图去拉扯司机,被阿摩利斯拉回来坐在自己腿上,将她的手脚全部限制住。


    汽笛声远远被抛在车后,庄淳月蜷缩成一团,再一次将自己封闭起来。


    阿摩利斯像抱一颗鸵鸟蛋一样抱着她,说道:“不久之后,我也许会回一趟巴黎,至于带不带你,我还没有考虑好。”


    这种话和他的初衷是违背的,但看到她这么难过,不由自主就跳了出来。


    “别怕,你能回家,我保证,某天你一定可以回到家。”


    这话此刻说有点自作多情,因为庄淳月一点没理他。


    阿摩利斯也不再说,汽车将帕拉马里博港远远抛在了背后。


    —


    苏里南到卡宴,汽车被换成了越野车,昼夜跋涉远离的地方又在急速靠近,两天之内,他们又回到了卡宴。


    强烈的情绪无法持续太久,两天之后,庄淳月只剩心如死灰。


    阿摩利斯看着那双完全没有一点神采的眼睛,像嵌了不知哪里捡来的两颗玻璃珠子。


    他不知道怎么往里面填补一点生气。


    回到卡宴当晚。


    阿摩利斯在卡宴也有住所,就在star apartment的顶层。


    到了这里,庄淳月又崩溃了一次,一度试图寻死。


    阿摩利斯不得不时刻和她在一起,连洗澡都必须在场,不然她会找手边一切能碰到的东西自残。


    阿摩利斯知道她情绪上头需要发泄,任由她把力气全部消耗干净。


    浴室像是大战过一场,两个人的衣服湿透了,花洒在跌落在浴缸里,又慢慢积起了水。


    阿摩利斯不免想到了将她浸入浴缸的那一幕。


    庄淳月显然也想到了这件事,后知后觉那件事可能是故意的,她更加恼怒,一个清晰的巴掌甩到他脸上。


    沾水的手让巴掌特别响亮,阿摩利斯的脸也足够争气,冷白的面皮上很快印出清晰的五指。


    庄淳月胸口依旧起伏,咬着牙等他还手。


    阿摩利斯身上弹痕刀伤不少,还不会把这点痛意放在眼里,他只是将手伸到她腋下,将人从浴缸里提出来,拿毛巾将水珠擦干。


    “气出完了?”


    “我真希望你去死!”她打开,眼里是毫不遮掩恨意。


    阿摩利斯将她湿透的头发拨开,“那就说说看吧,要是这个世上没有我这个人,淳小姐会怎么样?”


    “你是会在囚室里被谁杀害,是在某一天饿死、累死、染病、被拉进爱情室轮——奸,还是被那个男囚犯在教堂找到并强—奸,又或者,撑到弗朗西斯来找你,成为他的情妇,在他玩腻之后交易给别的男人,或卖到妓院去,他可不会浪费时间把你再送回撒旦岛……


    告诉我,哪一个是你要选择的结局?”


    不!如果没有他,她一定会找到机会离开撒旦岛,离开圭亚那、苏里南,回到苏州去!庄淳月从不怀疑自己的潜能。


    可阿摩利斯仍在说:“你能吃饱饭,有衣服穿,有单独的地方睡觉,有命活着,有钱买船票,有力气在这里砸东西,都是因为——这世上有我。


    你现在能做出的一切行为,包括打我,都来自我的包容,淳小姐,因为我在,你才能称作幸运的那个。”


    她眼里没有一丝感恩:“你不过贪图我的价值对我好,却漠视我的人格,这不是恩德,对我的侵犯我这辈子都别想我忘掉!我对你除了恨,不会有别的感情。”


    他浅色的眸子仿佛生来就不带感情:“从你逃走开始,我就不期待什么感情了。”


    “我放过你很多次,等候你能高兴接受这个结果,可你一直在回避。”  ——


    作者有话说:苦啊,天天给我待高审,好恐怖啊,我只能收着写,再也没了从前的快乐


    第53章 不急 金发欧洲男人和黑发东亚女人的组……


    庄纯月始终不为所动。


    阿摩利斯用帕子一点点擦掉她脸上的水珠, 认真问道:“所以,你是在为自己即将失去的贞洁寻死觅活吗?”


    这一句令庄淳月似被点了穴道,一动也不动。


    是吗?


    在来圭亚那之前, 她其实早就有被强迫的觉悟了。


    发生那种事,她也会害怕难过,然后再起身继续生活,追逐自己的梦想。


    她才十九岁,为了“成材”二字, 要强的她付出了无数艰辛的日夜,怎么可能因为某个晚上出了一点差错就认命了。


    庄淳月以为自己会这样,因为她是一个思想进步的女性, 不把是否被□□当作评定贞洁的依据。


    庄淳月其实是个很自傲的人,事事要比人优秀, 可这种事真的即将发生,她却同样失去了冷静。


    回想起那个跳河的寡妇,当日的自己曾哀她不幸,怒她不争, 现在自己处在这种境况之下,同样寻死觅活, 未尝比她做得更好。


    庄淳月绝不认可用自己的命为别人的错误买单, 为什么现在反而自己也这样了?


    原来当时的自己,并没有资格劝解别人想开一点。


    这一生, 如果还有机会回苏州去,她会去找到那个寡妇告诉她,到此刻她才真正与她感同身受,她很后悔当初劝她想开点的话。


    ……


    不!


    不对!


    绝不是因为她软弱!


    而是因为这个人是阿摩利斯——一个辜负她信任、毁掉她希望的人,这件事就变得恶心了百倍。


    所以她才那么愤怒, 宁死也不想遂他的愿。


    庄淳月发现自己差点掉到他的坑里去。


    可她偏偏还是中招了,像溺水垂死的人一口气渡过来,就无法再往河里跳第二次。


    她狠狠地瞪着他。


    阿摩利斯看到她小老虎一样瞪视的眼睛,就知道她寻死的意愿已经没有这么强烈了。


    下一步,他取出了一封电报。


    “我这里还有一封从你华国老家发来的电报,你要看一眼吗?”


    电报当然是他杜撰的。


    现在阿摩利斯知道关于她的一切,知道她最放不下的是什么,当然也知道了她所谓的已婚身份是假的,她根本未经人事。


    不过那张假结婚照上的男人倒是确实得她喜欢……


    庄淳月呆呆地看向他手中的电报,不敢相信这是苏州老家寄来的。


    “你怎么会有这个?”


    “我让人去搜查过你的公寓,发现了一封电报,大概是你离开巴黎之后发来的,房东才无法交给你,虽然原件不能寄来,但内容通过电报发给我了。”


    “给我!”


    本以为阿摩利斯要和她谈条件,可他却直接把电报给她了。


    庄淳月迅速撕开信封,看到了电报上打印的字母:


    “月月,我和你爸爸去看了上海的医生,医生只让静养,生意除非要紧,我都让你大堂哥去办,你要是能回来,我靠着你才安心,妈妈很想你。”


    是妈妈的口气,这封电报就是妈妈发给她的!


    庄淳月盯着电报满头大汗,恨不得立刻飞回家人身边去。


    膝盖差点又弯下来,但看向运筹帷幄的阿摩利斯,又意识到这是阿摩利斯的另一计。


    他一定知道自己看到电报内容就不想死了,那会不会根本就是他伪造的呢?


    但不管信上是真的假的,庄淳月都不想死了。


    有了亲人支撑,理智回笼,她目光重新变得坚毅,是与不是,她都会回去查证。


    只是失败了一次而已。


    她还长着腿,长着脑子,还有一身力气,只要细心保护好这些,就永远有机会走回原本正确的道路上。


    如果真的能回去,能见到生病的爸爸,做妈妈支撑,那他要自己这副身体,就拿去吧。


    只要她好好活着,没有什么事情是办不成的,读书、回家,包括把眼前这个人杀了。


    阿摩利斯终于看到她眼睛里逐渐燃起的火蔟,心中满意。


    “我想你开心,像前段时间那样开心,我们有过一段不错的日子,难道你不觉得我们灵魂契合吗?”阿摩利斯亲吻着她的手背,渐次啄吻过她的指尖。


    “这一路我看到你很会杀人,不如也试着放下其他多余的道德,让自己快乐一点,


    我不会打你,不会骂你,某一天,我会送你回华国去,你和刚离开巴黎时不会有任何区别。”


    他终于做出许诺。


    庄淳月不理会:“你只是要睡我吗?”


    亲吻的动作一顿,他抬眼,“对,我只是要睡你,睡完了,你还是你。”


    庄淳月的手握紧又松开,而后咧开嘴笑了一下,“好啊,那请你睡吧,睡完就把我丢出去,放我自由。”


    “我们不是一次性的关系。”


    “来吧。”她躺在床上闭紧了眼睛,当自己被狗咬。


    阿摩利斯抱着手臂居高临下:“也不是今天,等你的心情好一点。”


    “快点,”然而一躺下,庄淳月的困意就涌了上来,“我……”


    困了。


    阿摩利斯为了预防她半夜起来自杀,在洗澡之前,就在她饭食里放了自己常吃的安眠药,房间里还喷洒着安神的香水。


    被她那句“快点”逗得牵起嘴角,阿摩利斯关掉顶灯,只留下台灯,放轻的嗓音如低音阶的大提琴:“困了就睡吧,我不会动你。”


    洗完澡之后药力上来了,庄淳月就如那晚教堂里的他一样陷入深深的困倦,而后睡去。


    坐了两天的车,应付一个随时可能出状况的人,阿摩利斯也想要一场安静的休憩。


    在庄淳月睡着之后,他在床边站了好一会儿。


    她喜欢侧着睡,抱着枕头,脸蛋像卧在软枕上的珍珠。


    卡佩家规矩古老,孩子在三个月后就要离开父母自己住一个房间,除了行军的时候大家躺在一个壕沟了,阿摩利斯从来没有和谁在同一张床上过。


    阿摩利斯看了一圈,没有一张沙发适合他躺下,于是他掀开被子从背后抱着她,闭上了眼睛。


    怀里的身躯依旧柔软,刚好填补他侧身而产生的空隙。


    —


    早上是庄淳月先被太阳照到了眼皮。


    她缓慢睁开眼睛,在看到阿摩利斯那一刻掐紧了枕头。


    他还说着,逆光的金色头丝晃得人眼睛疼。


    庄淳月只有眼珠子在动,先看了枕头,再看被子,不行,这个人只是睡着了不是昏迷,他力气太大了,醒过来之后根本不是自己能抗衡的。


    她又想翻身找找锐器,然而为了防止她自残,屋里的一切尖锐物品都丢了出去。


    庄淳月甚至想到了武术,什么奇怪的点穴功夫,然而都不现实。


    她第一次意识到,要杀一个人竟然这么难。


    这么好的机会,到底该怎么办呢……


    “你看了我好久了,打算怎么杀了我?”


    “啊——”


    突然出声令庄淳月三魂没了七魄,弹也似的差点滚下床去。


    阿摩利斯收拢手臂,堪堪将她抱住,睁开的蓝瞳是冰川上投射出冬日第一抹暖阳。


    “和我分享一下,想怎么杀了我?”


    “……”


    “放开我。”


    庄淳月漠然起身,离开床榻,可手腕上的铁链却让她无法离开床一米之内。


    阿摩利斯揭开手铐,让她能够洗漱。


    不打算寻死之后,她又问了一句:“你打算什么时候睡我?”


    不确定的“死期”令人恐慌,她宁愿死个明白。


    阿摩利斯扣腰带的动作一顿,没有回答:“之前我不是答应过你,要给你父母发电报吗,走吧。”


    庄淳月好一会儿才记起来,那是他在即将失控的汽车上说的话。


    她半信半疑:“你能联系上我父母?”


    “我会先给法国的下属发电报,交代他将你的电报内容发往华国,寄到你父母的居所。”


    听起来倒是靠谱。


    庄淳月也不想待在这间公寓里,索性跟他出了门。


    —


    汽车行驶在去电报局的路上,阿摩利斯闲聊一般问起:“那个华人劳工我恰好也带回来了,你要见一见吗?”


    庄淳月心头一震,她一路都没有看到安贵的身影,本以为阿摩利斯的人不可能认得出他,他已经跑了。


    “不相信?”


    庄淳月不得不信,他能那么准确抓到自己,怎么会放跑一个能拿来威胁她的人呢。


    “我是自己跑出来的,跟他没关系,请你放他走吧。”


    阿摩利斯没有理会这句话,将进风的窗户关上,把吹到她眼前的发丝轻轻撩去,“你们走了一路,都发生了什么事?”


    庄淳月不想回答。


    他亲吻她的鼻尖,把人密实地抱在怀里,压下来的嗓音懒散又沉重:“你说他愿不愿意去蒸汽室走一趟?”


    “你要把一个无辜的人丢到蒸汽室吗?”


    “他协助逃犯,并不是无辜的人。”


    “他没有协助,是我自己跑出去的!”庄淳月那个眼神似乎在说:你难道到现在还没弄明白我是怎么跑的吗?


    阿摩利斯当然知道了他们是碰巧在海面上遇见,但是之后的事……


    “我要你亲口告诉我,他为什么会半夜来帮你?如果和我了解的不一样,他就可以跟岛上苦役犯作伴了。”


    庄淳月不能放弃安贵。


    他们一路逃跑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事:


    “我丈夫答应给他钱,所以他愿意把我带回去,他划船上岛时刚好碰见我跑出来……”


    泥路崎岖,阿摩利斯在摇晃的座驾里将手垫在她右脸,避免了庄淳月


    “原来是你丈夫啊……”他笑起来。


    丈夫……越说越顺口,她还真当自己有个丈夫了。


    庄淳月没看到那个笑,只觉得自己又膈应了他一把,也是挣到了。


    结果他下一句话就是:“所以他知道你在这里,也不敢自己来接你,是知道你已经跟我在一起了吗?”


    “我没有,我永远不会和你在一起。”


    两个人对视,一个挑衅一个漠然。


    “他就算是个混蛋,我也喜欢他!”庄淳月补了一句。


    就算杀了她,她也只有这句话。


    在她重新恢复生机之前,阿摩利斯愿意施以怀柔政策,包容她的一切。


    “其实,我还收到你丈夫发的电报——”


    “什么?”


    她睁圆了眼睛,就看见阿摩利斯的脸在眼前放大,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这是……干什么?


    他坐正,目视前方,“他托我亲你一口。”阿摩利斯也不是拿她毫无办法。


    “……”


    庄淳月一张脸又红又白,后槽牙紧紧咬在一起,


    这个人本性果然差劲到了极点!


    阿摩利斯看也不看,就将挥过来的拳头握在手里包住,把拳头在掌心揉搓开,挤进指缝,十指紧扣住。


    “继续说下去吧,就当是……为了安贵的命,他是叫这个名字吧,你们一路上都是怎么跑的?”


    听出他的威胁,庄淳月忍下不忿。


    “我们在卡宴买了护照,一路往北走,为了避开搜查一直沿着雨林的边缘前进,就遇见了一伙印第安人……”


    阿摩利斯自背后环抱着她,认真地听她讲这一路的遭遇,和他一路看到的蛛丝马迹都对上了。


    “你也喊他丈夫了?”


    耳边说话喷出的气让庄淳月在手臂的捆缚中


    为了安贵的命,她当然否认。


    他把那句“你也喊我一声”压在喉下,将她拥紧。


    “你看,我说过,每个靠近的你男人总会闹出这种不体面绯闻,所以还是不要出去乱走的好。”


    “是,你说得没错……”


    庄淳月放在膝上的手紧握成拳。


    —


    卡宴唯一的电报局在市政厅里。


    说是电报局,其实只是一个小房间。


    庄淳月坐在柜台前斟酌着词句。


    “想好要发什么了吗?”阿摩利斯就站在她身后,单臂撑着柜台,轻易就越过了庄淳月的脑袋去看她写的东西。


    无非是担心庄父的病,解释自己在巴黎被导师困住了脚步,承诺今年之内回去帮忙打理家里。


    只是在写邮寄地址上,她犹豫了很久。


    庄淳月其实不确定要不要给爸爸妈妈发出这封电报。


    梅晟多半已经帮她稳住过她父母了,自己何必再多此一举呢。


    而且这样还会暴露自己老家的地址。


    阿摩利斯看穿了她无谓的担忧:“我们玩够之后,我连你都不想见,你觉得我有兴趣千里迢迢跑到华国去,找你父母做些什么吗?”


    虽然他这么说,但庄淳月始终不能信任任何人。


    她最后选择填了苏州一处绸布商铺的地址。


    那铺子不是庄家的产业,掌柜却是爸爸的奶娘何妈妈的丈夫,亲近靠谱的长辈,他收到从巴黎发来的电报,自然会转交给妈妈。


    阿摩利斯看着她多余的小把戏,也不拆穿。


    这份电报会先送至巴黎,由阿摩利斯交代的人再将她的电报发回华国,华国电报局就会将电报送到她留的地址上。


    这是一段漫长的旅途,庄淳月不知道电报能否顺利送到家人手上。


    不过能给妈妈一个念想也是好的。


    “先吃饭,再去码头,或者你想再逛一逛卡宴?”


    “随你。”


    “你想吃什么菜?”


    “随便。”


    阿摩利斯想迁就她的风俗,说不如去吃中餐,但想到那个简陋的环境,还是排除掉了这个选项。


    卡宴的中餐馆招待的多是华人,铁皮棚子下,七八个裸着上衣的华人,掌勺的老板一条脏毛巾搭在脖子上,铁锅随着翻炒不停迸溅出油点和调料,阿摩利斯远远看了一眼就走了。


    他转而提议吃地中海菜系,庄淳月也没有意见。


    刚走到大厅,就看到一个熟悉的圆胖身材出现,正四处张望着。


    身为总督秘书,弗朗西斯当然知道阿摩利斯调动战机抓囚犯的事,借由那些飞撒的传单,知道逃走的人就是庄淳月。


    他还当两个人互相勾搭上了,原来这位出身高贵的典狱长和自己一样备受嫌弃啊。


    听说阿摩利斯从苏里南回来了,他当然得来看看情况。


    穿行的人不多,阿摩利斯的身高更是鹤立鸡群,弗朗西斯一眼就看到了他,和他身边的东方面孔。


    金发欧洲男人和黑发东亚女人的组合格外显眼。


    弗朗西斯迎了上去:“贝克特说在卡宴看到您,原本我还不信,原来卡佩先生真的回来了,这么巧遇见,不如我们去喝一杯,好好叙叙旧吧。”


    他对阿摩利斯说话,眼睛却一直落在庄淳月身上。


    这是他最心仪的小蛋糕,精心做好,没吃上就让人端走的,弗朗西斯怎么可能不惦记。


    阿摩利斯心知他来挑衅,懒得浪费时间,带着庄淳月绕开。


    弗朗西斯又挪了一步,继续挡住:“还没有多谢卡佩先生在撒旦岛上的招待,这次来卡宴请让我回请一顿晚餐吧。”


    “你想吗?”阿摩利斯低头询问女伴的意见。


    庄淳月摇头,她的面色已经很难看了。


    面对一个阿摩利斯已经够她难受,两个人站在一起,那段恶心的记忆立刻卷土重来。


    “很遗憾她不喜欢见外人,请弗朗西斯先让开,我们要回公寓去了。”


    弗朗西斯还是不肯让开。


    他马上就不在卡宴了,怎么可能放过这次机会。


    他摆出一副闲聊的架势:


    “洛尔小姐一定也不想跟你回什么公寓吧,我之前还以为洛尔小姐也喜欢卡佩先生,没想到她会跑了,我实在很好奇,卡佩先生是怎么把人抓回来的,你把她□□了吗?”


    “让开。”阿摩利斯只提醒一次。


    “为什么让开,你浪费资源只为了找一个情妇都不配算的女人,这件事有跟总督交代过吗?你不想喝酒,咱们不如去趟总督府吧。”


    弗朗西斯迫不及待想到总督面前说道说道。


    阿摩利斯松开了搭在她肩上的手。


    对面的身高带来巨大的威胁,弗朗西斯后退一步,眯起眼睛:“怎么,为了一个亚裔女人调动战机不够,还要在市政中心殴打官员吗?”


    阿摩利斯不是能受威胁的人,他也不在乎别人什么看法,之前在岛上对他的礼遇不过是逢场做戏,现在弗朗西斯狗皮膏药一样贴上来,他已经不准备再客气。


    弗朗西斯正说着话,冷不防一记残影击打在脸上。


    纵然体重敦实,仍旧被打翻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头晕目眩。


    “如你所愿。”阿摩利斯收回手,“秘书先生再看见我们,记得绕道走。”


    庄淳月早知他是暴力分子,惊讶了一下,又恢复平静。


    第54章 买欢 “她会感受到危机吗?”……


    然而两名保镖早被交代过, 立刻拦住了两人的去路,因为阿摩利斯刚刚那一拳,市政中心的人停下了进出, 围观着发生冲突的几个人。


    庄淳月也不催着走,只看阿摩利斯还能闹到什么地步。


    弗朗西斯扶着保镖站起身来,擦了擦嘴角的鲜血,突然介绍起自己的工作来:


    “咳!咳!你知不知道,我受命为总督先生跑腿, 再回一趟巴黎推进拨款的事?之后还要带着款项去美国采购一批新式武器……”


    阿摩利斯知道他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登时皱起了眉。


    弗朗西斯在经过庄淳月身边时,低声说道:“真可惜, 后天我就要回巴黎去,你要是跟了我, 也能这么快回巴黎了,后悔吗?”


    庄淳月怒火冲起,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不就是因为眼前这头猪!


    气愤之外她倒觉得这人说的不错, 要是他现在就能回巴黎,当初还不如答应, 离回家的目标也更近了一大步。


    阿摩利斯或是弗朗西斯, 对她来说都一样,弗朗西斯甚至还好对付一点, 到了巴黎多的是机会逃走。


    但她也清楚——阿摩利斯不会放人。


    带着遗憾,她看了阿摩利斯一眼,故意要让他知道,自己心动了。


    最好他能吃醋,再用力点把弗朗西斯就地打死。


    揽在肩上的手已经在收力, 阿摩利斯察觉到她真的在犹豫,雪原的风在眼底呼掠而过。


    他松开手,将手套摘下,“秘书先生还有什么想说的,请说完吧。”


    弗朗西斯刚刚那一拳还没有消化好,退到两名保镖背后,“我该说的已经说完了。”


    这时市政中心的警卫也已经围了过来,阻止二人再发生冲突。


    阿摩利斯索性握住庄淳月的手腕,走出了市政中心。


    弗朗西斯继续在背后叫嚣:“洛尔小姐,如果你被这个男人抛弃了,记得来找我。”


    等人走了,他又恶毒地低声说一句:“等你真的来找我,我一定要让你把我房间的地板舔干净!”


    后天他就要走了,知道自己彻底没有机会,弗朗西斯毫不吝啬地释放出全部的恶意。


    —


    “你刚刚想要跟他走?”


    “跟他走不是快一点吗?”


    “……”


    看到她这无所谓的态度,阿摩利斯承认自己有点气急败坏。


    他想转身将弗朗西斯彻底打死,立刻带她回撒旦岛,依照规定关到禁闭室里去。


    等能吃的食物只剩蟑螂和壁虎的时候,她就会明白什么叫绝望。


    庄淳月突然开口:“你让我杀了弗朗西斯,我就做你的情妇,心甘情愿,直到你厌烦那一天。”


    阿摩利斯不肯放她走,弗朗西斯最好也一辈子留在这里。


    他心脏急跳一下,眉头却锁起,并未答应。


    “他是法国政府的官员,杀他损害法国的利益,我不是古罗马的安东尼,也不是力士参孙。”


    平心而论,阿摩利斯也不喜欢弗朗西斯,但他不是任她驱使的狗,为了她去做一些色令智昏的事情。


    而且她刚刚气完他,阿摩利斯胸膛气息瘀滞,不想对她有求必应。


    庄淳月看了他一会儿。


    她期望这个要求会被答应,但被拒绝了也没多失望。


    妈妈说过,不要忌讳向一个喜欢你的男人提出要求,当他拒绝了你第一个要求,往往会答应第二个,或者第三个。


    第二个要求是什么,庄淳月没想好。


    她只是丢下一句堪称爆炸的话:“我真不想让你这样一个废物骑在身上。”


    说完拨开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独自往前走。


    “!”


    这句话确实在阿摩利斯脑子里炸开了。


    炸得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但他不是被刺激就会失去理智的人,稳了稳气息,跟上去说道:“现在应该是你在求我。”


    她看都不看他一眼:“我就是在求你。”


    阿摩利斯扬起眉毛,很是为这求人的态度叫好。


    “昨晚你已经愿意和我发展身体关系,还主动邀请我,现在又说杀了他才做我的情妇,是反悔了?”


    “是反悔了,怎么样?”


    她挑衅,阿摩利斯也不甘示弱:“他现在是深受总督看重的秘书,你是什么?”


    庄淳月脚步一顿。


    她是囚犯,所以没有提要求的资格。


    可原本她并不是!


    她猛然转过身:“我是杀人犯。早晚我会杀了他,杀了审判我的法官,连同那十二个是非不分的陪审员,如果你现在不杀了我,我就会这么做。”


    她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杀心。


    “这里面要杀的人也包括我吧。”


    是又怎么样。


    “你要是怕,现在就把我沉到海里去。”


    阿摩利斯半是警告半是威胁:“不要成天做一只刺猬,很多事,你该用一个良好的态度求我。”


    庄淳月依旧不给他面子:“你要是舍不得把我沉海里,那就受着吧。”


    他又不言语。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法属圭亚那的街道上。


    庄淳月不知道要去哪里,道旁商店逐渐稀少,取而代之的是漫长无垠的海岸线。


    已是黄昏之后,整片天空残余的玫瑰色的光晕淡去,逐渐变成蓝调,天空之下原本具体的人,变成了向前移动的黑色剪影。


    身后始终有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传来,跟着庄淳月的脚步忽快忽慢,怎么也甩不掉。


    他们就这么沉默地走着,呼吸着沿海腥咸的风,风把衣服吹得飒飒作响。


    直到一辆汽车的大灯照到行走的两个人身上。


    庄淳月转头看向刺眼的光。


    贝杜纳拍拍车门:“说好在码头等我,怎么还在这里散步,卡宴城市边沿的夜晚可危险得很,你们真当这里是度假的海岛吗?”


    庄淳月这才注意到,某些居住在城市边缘的人正在逐渐汇聚过来,他们漆黑的肌肤在晚上简直拥有隐形的能力,潜藏在黑夜之中。


    “走吧。”阿摩利斯朝她伸出手。


    庄淳月也不犟,只是略过他的手,上了车去。


    贝杜纳还脱帽向她致意了一下,“洛尔小姐,又见面了。”


    阿摩利斯也坐上了后排,贝杜纳嘟囔了一句:“真把我当司机了呀。”随即启动汽车。


    他今晚开的是敞篷的福特 Model T 敞篷车,一下船就跟海滨酒吧的同事借来的。


    汽车重新启动之后,风就凛冽了起来。


    阿摩利斯解开外套,试图将庄淳月包裹住,却被她一把推开,一个人挪到紧挨车门的地方坐着,摆出誓死不肯跟他沾边的架势。


    贝杜纳转头看了一眼他们的架势,问道:“洛尔小姐,卡佩先生惹你生气了吗?”


    阿摩利斯揭开她发飙的原因:“她要亲手杀了弗朗西斯。”


    “胃口真大,”贝杜纳评价了一句,他还以为逃跑的事会让庄淳月惹上大麻烦,没想到她竟有了无法无天的趋势。


    “那洛尔小姐逃跑的事情怎么算,关禁闭三个月吗?”


    阿摩利斯:“她罪名比逃跑更大,关禁闭没办法让她认错。”


    “也对,为了抓洛尔小姐,卡佩先生还调动了飞机,那可是在卡宴唯一停驻的战机,这事一定会闹到法国去的,卡佩先生你准备好了吗?”


    圭亚那对法国来说并不是战略要地,当时堪称先进的德瓦蒂纳战斗机也只停驻了一架在这里,任谁都想不到,阿摩利斯会拿去发传单。


    阿摩利斯又看了身侧的人一眼,她扭向外面,只能看到一个漆黑的后脑勺。


    一整天里受的气,阿摩利斯不可能这么咽下去:“我遇到麻烦之前,会让别人先麻烦。”


    庄淳月看着风景,实则耳朵尖得很。


    “我从苏里南带回来一个华工,等会儿你把他的腿锯了。”


    “遵从您的命令。”贝杜纳不知道这种小事为什么要他来做,但上级命令,他点头就是。


    庄淳月整个人立刻转身坐直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让某些人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


    贝杜纳一下就听明白了,原来又是他们两个在闹别扭。


    “我错了。”庄淳月认清现状,跟他道歉,“请你放过安贵,这都是我一个人的行为。”


    阿摩利斯只是伸手,庄淳月随即又到了他怀里去。


    被外套裹着的身躯暖意回归,夜风只在脸颊吹拂。


    贝杜纳听着后座的寂静,下决心助攻一下上司,或者说,让洛尔小姐意识到她并没有那么特殊。


    “卡佩阁下,你对卡宴的红灯区感兴趣吗?”


    “什么?”


    “我是说,我们应该去红灯区喝一杯,那里多的是能抚慰您心情的女郎,亚裔也有,别让洛尔小姐的坏心情困扰到你。”


    庄淳月一下就听出这是什么意思。


    “洛尔小姐,我们打算去红灯区找妓女,你怎么看?”贝杜纳高喊。


    阿摩利斯看向庄淳月:“我去找别的女人,你会伤心吗?”


    庄淳月没有立刻回答。


    说伤心绝对是没有的,有的只是担心还有恶心,担心他染上什么病再来碰她,那才是祸从天降。


    最终,她冷漠地说:“和我没有关系。”


    早知道她说不出什么令自己高兴的话,但阿摩利斯心情还是更差了。


    “也好,我应该多尝试点别的女人,才知道为什么不该对一只刺猬太友好。”


    下巴被他挑起又放下,庄淳月想从他怀里退出来,腰却在他外套之下被紧紧搂住。


    “贝杜纳,今天不必登船,明天再说。”


    “好,那我们先送洛尔小姐回star apartment去吧。”


    贝杜纳驾驶着福特汽车在昏暗的街道穿行,很快载着二人回到了公寓楼下。


    阿摩利斯带着庄淳月下车,将她送回了star apartment的顶层,又叮嘱了警卫几句,他便要出门。


    “等一下。”庄淳月喊住了他。


    “怎么了?”


    “你们真的要去红灯区找女人?”


    阿摩利斯审视的眼神落在那张脸上。


    难道他误会了?


    她其实是在乎的,只是在外人面前不肯服软,才说无所谓?


    阿摩利斯下巴稍扬:“不错,你刚刚不是说不在乎吗,难道现在不想我去?”


    庄淳月想让他戴个避孕套,或者之后一个月都不要碰她,但她又记起某些脏病潜伏期格外长,登时觉得说了也没用。


    阿摩利斯看着她纠结的小脸,愈发觉得她不想自己去,只是脾气犟开不了口。


    他越想越心软,捧着她的脸低头啄了一口:“你如果真的不想我去——”


    “你能一直戴着避孕套吗,或者以后就让你在红灯区找的人跟你同房就行。”


    两句话撞在一起,炸出了一段沉默。


    “……”


    阿摩利斯转身出了门。


    庄淳月看着摇晃的门板,心里的担忧始终没有减轻。


    不管怎样,在没确定他健康之前,她都绝不要跟他发生关系。


    —


    晚上7点,由阿摩利斯开车,在贝杜纳指路下前往卡宴的红灯区。


    贝杜纳看到长官单手抓着方向盘,面色不虞,好奇道:“怎么了,去找快乐还要臭着一张脸?”


    他知道肯定和洛尔小姐有关,只有她能让卡佩先生变成一头情绪动物。


    那么低贱的一个黄人囚犯,竟然拿捏住了卡佩家的人,真是奇观。


    不过这样的情况应该很快就会得到改善了。


    阿摩利斯不答反问:“去红灯区真的能解决我现在的烦恼?”


    “当然,我认为卡佩阁下如今的烦恼来源于过多盯着同一个女人,才会被她左右心情,甚至失去冷静的判断,大张旗鼓去找人,我真担心您有一天为了她连总统都要杀掉。”


    “我刚刚确实有一种冲动,真的答应她,去杀了弗朗西斯。”


    到此刻,阿摩利斯惊觉自己被庄淳月影响太深,他必须转移这份多余的感情,淡化她对自己的影响。


    贝杜纳当然也不赞成他杀了弗朗西斯。


    “您能想到做出改变当然是一件好事,这段时日您过度沉溺在这段感情上,既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也变得不像您自己了。”


    “我现在不是我自己?”


    阿摩利斯不知道自己和从前有什么不同。


    “您应该找面镜子,您现在简直就是围着洛尔小姐伸舌头的狗,只有让她感觉到危机,您才能夺回主动权,任何女人都不该占据您过多的注意力。”


    “她会感受到危机吗?”阿摩利斯轻嗤。


    她刚刚还要求他戴避孕套。


    “她能不能感受到也不重要,只要您不再迷恋她,今晚的目的就达到了,不然今天是调用战机,明天杀了弗朗西斯,那后天呢?


    您引以为傲的冷静和稳重简直是被女人毁了。”


    贝杜纳摊手,“我从那群修电话的华工那里听过一句华国俗语,‘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您对她的迷恋不过来自初尝情事的雏鸟情结,多找几个女人,你那点迷恋就会烟消云散。”


    “女人难道没有雏鸟情结?”


    “女人怎么会没有呢,女人雏鸟情节就更厉害了,只要和一个处女发生关系,就算你是一个恶棍赌徒甚至杀人犯,她们也能说服自己继续爱下去,不离不弃。”


    “那她也会有吗?”


    “当然。”


    “我会是她的第一个男人,”阿摩利斯向贝杜纳宣布,“以后她也会对我有雏鸟情结,不离不弃?”


    贝杜纳只是张着嘴巴,没有发出声音。


    他怀疑阿摩利斯是把某个晚上的梦境当成了现实。


    他带着疑惑小心提醒:“我记得这位洛尔小姐已经结婚了。”


    “你也被她骗了。”


    所有结婚是假的?


    贝杜纳迅速接受了这个真相,更讶异于两个人仍旧未发生关系这件事。


    等等,这话他怎么好像说过。


    不管了,他咳嗽了一声,修正自己的说法:“现在不能说洛尔小姐不是那个特例,也可能她只是假装不在乎。”


    “不管是不是,我不会将任何的女人看得不可替代,对她的仁慈不会持续太久。”长官说着无情的话,在夜色里飞驰。


    “你能有这个想法就好,一个亚裔女人还能娶为妻子吗?早点玩够了,还有更广大的世界在等着您,卡佩先生。”


    “说得不错。”


    —


    红灯区有着这座城市为数不多的霓虹灯。


    两边带着异国风情的橱窗里站着各式的女郎,扭动着躯体,招徕客人。


    贝杜纳其实也只来过一次,还是应卡宴的同事的邀请来这里猎奇,可惜他也只是看看,并不想参与这种赤裸裸的现金交易。


    来这里买欢简直是对他魅力的侮辱。


    不过想要快速勾搭一个亚裔女人,这地方是不二之选——


    作者有话说:阿摩利斯:如果你不想我去的话我就不去了。


    庄淳月:记得戴套。


    阿摩利斯:……不要说气话。


    庄淳月:如果能染上立刻暴毙的病那就请你加油努力吧。


    阿摩利斯:你一定是气得失去了理智。


    第55章 答应 “那就如你所愿。”


    作为法属圭亚那的首都, 最好的妓院都集中在此处,也包括一家以亚裔女性为卖点的妓院。


    两个人衣着出众,身形高大的白人一走进酒馆里, 就成了店中最受瞩目的存在。


    霓虹灯做成棕榈叶闪耀着绿光,粉色的海报上是店里女郎们的介绍。


    这里大多数是亚裔女人,她们刻意用妆粉强调出黄色的皮肤,有着突出的颧骨,眼皮上是青黑斜飞的眼影, 不知道迎合的是什么人的审美。


    阿摩利斯一眼看过去,竟然难以分辨这些面孔的区别。


    女人们也在审视着这条“大鱼”,细声地闹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身为伎女不能挑选客人, 难得看到皮相上乘,衣着出众的男人, 都想自己能被挑中,既充了业绩,也不用太恶心。


    一双双眼睛里早已藏了钩子,形制奇怪的旗袍被扭出各种曲线。


    贝杜纳看出长官不喜欢这些女人的打扮, 已经和经理攀谈起来:“这里有……不化妆的亚裔女人吗?”


    经理从他们的穿着就看出了这是两位高级军官,绝对的大客户。


    他殷勤配合客人需求:“你们要是不喜欢脸上的妆, 我就让她们把脸洗干净。”


    贝杜纳将不菲的小费塞到经理手里:“麻烦快一点。”


    大概二十分钟后, 那些亚裔女人厚重的妆容被洗掉,总算有了几张能看的脸。


    经理:“不知道有没有先生们喜欢的?”


    贝杜纳当然看身边人的意思:“卡佩阁下?”


    阿摩利斯心如止水。


    看到这些面孔之后, 他已经知道了自己并非对东亚人的脸有什么特殊的喜欢。


    贝杜纳也是以为他能看上庄淳月,是对东方面孔有偏爱,才带他来这里,现在看来也并没有很感兴趣的痕迹。


    不过东方女人的气味要比欧美女人清爽不少,也许到了房间里会吸引他。


    “关上灯之后, 女人其实都一样,你只需选出一个不太讨厌的,她能给你的快乐和洛尔小姐能给相同,不,这里的女人能给你热情的回应,感觉甚至更好。”贝杜纳拿出自己的经验来说。


    或许如此吧,阿摩利斯点头。


    某个业绩不佳的女人大着胆子走上前。


    只一个对视,女人就勾上了他的领带,偏头用眼尾撩拨他。


    “我接受任何玩法。”她用法语说道。


    阿摩利斯望着勾在领结里的鲜红指甲,忍不住想扯下来,又勉强忍下。


    其他女人看到这一幕,舍不得这么靓丽的“肥羊”被独占,也想挤上去,被经理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阿摩利斯实在挑选不出什么来,既然有女人主动,正好不用他再挑选。


    他跟着亚裔女人往后面走,穿过侧门之后是一个四方的院子,生长着许多热带植物。


    女人带着他走进其中一间简陋的木屋。


    烟雾笼罩着粉灯,浑浊的空气里糅杂着香粉、香烟、酒精,还有某些心知肚明的气味。


    在尸堆里都待过的阿摩利斯,勉强选一个木凳子坐下。


    到此时,他已经有了离开的想法。


    穿着旗袍的女人将屋子里唯一贵重的唱片机打开,说不清是什么类型的嘶哑音乐流淌。


    女人转身欣赏着阿摩利斯,这辈子从未见过这么优质的客人,心底暗自为今晚欢呼。


    这位军官看起来不缺女人,更不是急喉的人,来红灯区只怕是为了找点新鲜,她一定得拿出点本事来,给客人一个难忘的记忆,最好让他能惦记上自己。


    音乐声里,女人如蛇一般舞动着,手搭上了旗袍的如意扣子。


    这场面在阿摩利斯眼里实在不算新鲜,从战场到撒旦岛,他已经见过很多很多,更没从这舞蹈里看出一点美感来。


    压低的眉头让阿摩利斯看起来很不耐烦。


    女人察觉到客人并不喜欢看这些,赶紧打住进入正题。


    伸手想去触碰客人制服的衣扣,并试图贴近客人,阿摩利斯挡住了她的手也阻止她靠近。


    女人了然,伸着嘴要去帮他咬开扣子。


    在她还没有碰到的时候,阿摩利斯将人推开,迅速站起身。


    他一面往外走,一面阻止着胃里翻涌。


    刚刚女人低头靠近的时候,他嗅到了一阵劣质粉香和头油混合的味道,实在没有办法再忍耐半分。


    阿摩利斯难得后悔做一件事,要尝试他也不该在这里尝试。


    “这么快就结束了?”贝杜纳还在喝酒,和吧台的某位女士调情,看到阿摩利斯出来了,惊讶地问道。


    阿摩利斯眉头深锁:“我对那个女人没有兴趣。”


    其他女人看到他那么快就出来了,开始小声说没想到这个杉木一样的男人竟然无能,真是可惜了。


    但还是有人想上去再试试。


    贝杜纳说道:“再换一个?”


    阿摩利斯看也不看,说道:“都一样。”


    贝杜纳打发掉凑上来的女人,说道:“看来你并非对亚裔情有独钟,我记得这家也有白女,或许你会喜欢,经理,能请她们过来吗?”


    其实贝杜纳不抱什么信心,以阿摩利斯所在的阶层,在巴黎时就见过太多出色的女性,贵族、交际花,甚至是美貌著称的电影明星,都没有令他心动。


    阿摩利斯下意识又要拒绝,但想到来这里的目的,想到刚刚公寓里那个人说的缺德话,他强忍住离开的念头。


    这家酒馆主打亚裔,也有白人女郎,经理将他最引以为傲的“摇钱树”推了出来。


    贝杜纳看着阿摩利斯仍旧想走,拉住他帮他选:“那个女孩怎么样?”


    贝杜纳觉得她的眼睛有一点像洛尔小姐,而且身材很好。


    阿摩利斯看向经理和贝杜纳大力推荐的女孩,和看自己办公楼中的女职员没有差别。


    漂亮的白人女孩迅速走过来,把生意定下:“先生,请跟我来吧。”


    阿摩利斯起身跟她走进昏暗的房间里。


    可贝杜纳刚重新把酒杯端起,人又快步走了出来,并且直接离开了这家店。


    白人女孩追了出来,不明白客人为什么突然走了。


    “发生了什么事?”贝杜纳问。


    白人女孩无辜摊手:“我也不知道,我还没碰到他,他就走了。”


    不过那位军官很大方,钱包里随手给出的钱足够她这几天的业绩了。


    阿摩利斯一路往停车的地方走,路边揽客的女人们伸来的手臂,比树上探头的蛇类更加危险,都被他一一避开了。


    在打开车门时,贝杜纳终于追上了他。


    “你怎么被一个女人吓跑了?”


    阿摩利斯忍着胃中翻涌的不适,说道:“我只是受不了她靠近的气味。”


    不只是香水和皮肤的腥味,甚至令他想起了腐烂的尸体。


    贝杜纳顿了一下,回想刚刚香水中夹杂着隐隐的臭味,不禁感到遗憾,看来那个可怜的女孩正在遭受病痛折磨。


    他再次提议:“要不我们去这一片最好的地方,换个没有经验的女人试试,你总不能这样回去吧?”


    为什么不行。


    阿摩利斯已经受够了试来试去,他实在不想跟一个没有任何感觉的女人忍着厌恶,滚来滚去地浪费力气。


    “等回到巴黎再说吧。”


    那时候他会让长辈为自己挑选适合的结婚对象,而不是在这些地方浪费本就宝贵的时间。


    贝杜纳惊讶:“你要回巴黎了,那洛尔小姐呢,是带走,还是留在这里?”


    “只是计划,还没有确定。”


    阿摩利斯将两只手套扯下来,丢掉,关上车门,驱动汽车远远离开了这里,并决定以后再也不来这个地方。


    飞驰的汽车上,阿摩利斯抽着雪茄压下那一阵恶心。


    贝杜纳还是不死心:“或许法国的伎院你会喜欢,我记得你在大学里的朋友还抱怨过,约你你总是不去……”


    “不用了。”


    明确不喜欢的事,阿摩利斯不想再尝试第二次。


    “你到底有没有记起来红灯区的目的?”


    阿摩利斯抽了一口雪茄,烟雾掠过霓虹的光,掠过他干净完美得近乎严苛的侧脸,对任何一个坐在副驾的人来说都是一场幻梦。


    “是我的信仰原因,就算要有□□的享乐,也不该到糜烂的地步。”


    贝杜纳在冷风里不屑地吸响鼻子:“说来说去,你是只喜欢一个那一个。”


    “……”


    阿摩利斯捻灭了雪茄,丢到海里,“我不想再玩这种无聊的把戏,我不是小孩子,去做一些恶心的事吸引谁的注意。”


    说完这句话,车已经回到公寓楼下。


    贝杜纳喃喃抱怨:“只是想吸引女人的注意才来这一出,甚至连这都做不到……”


    阿摩利斯已经下车了,贝杜纳重新坐回主驾,想了一会儿,驱车去了自己常光顾的酒吧。


    他可不是长官那样的纯情派,及时行乐才适合他。


    —


    阿摩利斯回到了公寓的顶层。


    打开门,庄淳月正用手撑着脑袋,在床上看书,烘干的长发披散,乌黑地落了满枕,显得枕头和她的脸都是那么雪白,灯光洁净。


    关门声过后,屋里就安静下来。


    惊讶于他在这个时间回来,见他站在门口也不动,庄淳月懒得理会,又翻过一页书,没有说一句话。


    看到她这么自在待着,再想到自己这一晚上自己和自己闹的脾气,阿摩利斯更气不过。


    他跟着爬上了床,从背后抱住了她。


    庄淳月嗅到了一股劣质的粉香,推开他要压下来的胸膛。


    “这么快就从红灯区回来?”


    “嗯。”


    “走之前我说了什么?”


    “我没答应,昨晚的事你催我的事还没成,现在继续吧。”


    “你要是还有精力,就再去一趟吧。”


    “你生气了?”阿摩利斯的脸在她肩窝磨蹭。


    庄淳月哼哼两声,带着书就要下床离开。


    手里的书被拿走,她更不耐烦要跑。


    “不行,你忘了我之前说了什么?”庄淳月可不想染病,用力掰开他的下巴。


    “我没有做什么,我只是待了一会儿就回来了。”


    庄淳月才不关心这个,他做了,她嫌弃,他没做,她也要咬死不信,正好拒绝跟他同床。


    “怕不是太短了,才嘴硬——嘶——”庄淳月被他咬疼了嘴唇。


    “没有,不信你检查一下。”


    说着强行拉着她的手去碰,干燥得很,洗澡也没干得这么快的。


    不过这会儿她的手一挨个边,一整天里酣睡的阳货就蓬勃得立了旗,还扬扬在她掌心点头。


    庄淳月骤然碰到她,毛骨悚然,热水烫似的要甩开手。


    阿摩利斯却立刻就找到了兴致,疯长得雨季里的绿藤,恨不得生长出触须的将两个人密密麻麻地缠在一起。


    “劳烦你帮我一下。”


    “不!”


    庄淳月使劲儿想撒手,手腕都被他握得生疼。


    她头一次把着这样的东西,缠筋带络,活着似的,在掌上摆两下就腾覆了起来。


    她原本不知萨提尔说的那个什么菌把是,现今一看就明白是怎么的豪硕了。


    再看他的手,那日已让她艰难,要是另换了这个来……


    庄淳月昨晚的决心也不是那么坚定了。


    “别怕,好好帮我。”


    阿摩利斯不让她再说拒绝的话,倾身吻来。


    然后握着她的手,带着一起“咕啾咕啾——”


    飞梭一样,令那阳货的润眼苏发,手间继而挂上潺潺腻露,尽是泥地里噗吱的声音。


    他身躯沉沉,将庄淳月几乎是熨到了鹅毛枕里去。


    庄淳月被他镇压着,莫名想到了老家那只大花猫,叼着一只小狸花的后颈。


    两个人的被窝可真闷热啊……


    这山镇得她转身不能,躲避不开,他给什么,她都要受着。


    唇被占着,舌也被吮得无计可施,手更是箍得僵麻。


    终于,他不再吻她,只是贴着她的脸,鼻息风箱一般。


    ——及至要山倾海倒,放了她的手,自顾自箍得凶狠。


    他就这么跪着,他就面朝着她,这场面——


    庄淳月震惊地看着,吓得想跑又没处跑。


    忽地手被他拉过去展开,雪克杯一样的前首一吐,又一吐,向她掌心湃了炙雪,汇不下,就循着指间,缕缕下坠——


    庄淳月简直要疯了,气急败坏地看着掌心的渧水,转而全揩到他衣服去。


    阿摩利斯吐着气,眉眼懒散下来,又水丽得像春水解冻,凑上来鼻尖和她吻了又吻,郁气消散了不少。


    果然这才是他想要的,而这还只是浅尝。


    如果能真的随着喜欢抟她,能得到她的回应……只是想想,阳货又有了昂扬的意思。


    “你真的想杀了弗朗西斯?可他明天就要回巴黎去了。”


    “知道你还问。”


    一说到这个庄淳月就气闷,弗朗西斯这一跑,以后想报仇只怕都难找到人。


    “那就如你所愿。”


    “什么!”庄淳月极快地眨眼,“你同意了?”


    “同意了。”


    阿摩利斯放弃思考,趁着此刻她不好拒绝,又在她手上出就了一次。


    没一会儿,又要把她抱近,在床头排上枕头。


    庄淳月望着天花板那盏灯,一下照着她,一下被他挡住,自己宛如乘乌篷船从桥下经过,生怕这桥又塌将下来,将她镇住。


    再看他蓝幽幽的眼睛,更是说不出的忐忑。


    等膝节搭上修长的手,他占据了所有的视线,庄淳月一下清楚他要做什么。


    她可经不得,也不想经。


    赶紧坚决拒绝:“不行,等我杀了他再说!”


    “你怕我反悔吗?”


    她果断:“怕!”


    阿摩利斯确实在她眼中看到了害怕。


    今晚也够了。


    “你在我这里的信用也不多了,但我愿意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阿摩利斯拾起她的手背轻吻——


    作者有话说:阿摩利斯:你赢了,但我也没有输。


    庄淳月:莫名就达到了目的。


    第56章 未成 阿摩利斯将衣带从她肩头挑下……


    庄淳月没想到阿摩利斯的行动如此之快, 答应她的第二天,弗兰西斯就真的被抓住了。


    下午时分,她被带到一座地中海风格的海滨别墅, 后来才知道那是弗朗西斯的住所。


    弗朗西斯被捆在后院泳池边的椰子树下,左右是阿摩利斯持枪的卫队成员。


    “他就在那里,杀掉之后,就回我怀里来。”阿摩利斯说完,在她后背轻轻一推, 自己则坐在正对着泳池的沙发上,长腿在沙发和桌子之间放不下,军靴直接踩在了桌子上。


    庄淳月转头看了他一眼, 即使位于低处,眉毛, 气势不减半分。


    她直视前方,迈过玻璃门走到后院,绕过无边游泳池走到了弗朗西斯面前。


    卫队成员给她递上了一把黑色的枪。


    等待被执刑的人被胶布封着嘴,说不出一句话来。


    庄淳月做事从来不喜欢说太多废话, 她知道墨迹会误事,而且对一个败类也没什么话好说。


    但这一次她愿意浪费点时间, 因为实在不想弗朗西斯死得太痛快。


    “有□□吗?”她问。


    卫队成员看向屋里的长官, 他点头同意。


    庄淳月接过□□,却只取了一颗子弹, 装好之后,她才看向弗朗西斯,很满意他此刻瞳孔之中的震颤。


    “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听说你明天就要回巴黎?”


    “是你把我带到这里来的,所以我很想你也留下, 就不要走了吧。”


    “想说话?”


    庄淳月撕开他脸上的胶步,以防待会儿听不到他的惨叫。


    弗朗西斯有了机会,立刻高喊:“卡佩!你这是犯了军法!”


    “你竟然被一个女人摆弄成这样,什么都听她的,你的理智在哪里,你不怕被所有人笑话吗?”


    “是我把她带到这里的,是我把她让给你,你为什么不感谢我!”


    “你看清楚,为了一个低贱的东方人杀了我,到底值不值得!”


    阿摩利斯只是坐在沙发上,把玩着从水晶碗里拿出的番荔枝,似乎没有听到他扯破喉咙的声音。


    庄淳月嫌弃他还有力气叫喊,一脚踹在他肚子上,“是我在跟你说话。”


    “唔——你这个、你这——”


    话没说完太阳穴又被砸了一记,登时头昏眼花。


    弗朗西斯到现在都没有接受被一个女人殴打,还即将被她杀死的事实。


    他是从底层爬上来的,这一路付出过多少努力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是出卖了灵魂,才得到和那些出身优越的新旧贵族们在酒会上侃侃而谈的资本。


    可现在,他的一生就要被一个女人毁了。


    她一个那么低贱的身份,来自愚蠢落后的地方,应该像狗一样匍匐活着才对……


    阿摩利斯没听到弗朗西斯在说什么,因为他所有的注意都在庄淳月身上。


    她对弗朗西斯动手的样子,立刻又想到了她在酒馆里持枪跟人对峙的时候。


    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里一点害怕都没有,全是自信和笃定,生机勃勃。


    果然,人要有一点活力才好,特别是她。


    庄淳月一点不理会屋内的视线,而是拿枪管拍拍弗朗西斯的脸:“我特意选了□□,要不要跟我打赌,子弹藏在第几枪?”


    “去你的,臭婊——”


    弗朗西斯的骂声消失在庄淳月将□□对准他的额头的时候——


    “咔嗒——”


    扳机扣动的声音并不大,却吓得弗朗西斯闭上眼睛,浑身剧颤了一下,脸上的肥肉抖个不停。


    “不是这一枪。”庄淳月遗憾道。


    “还剩四枪……”庄淳月将枪管挪到他心口,“我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要是刚好打在能让你活命的地方就是你的运气,你要不要祈祷一下?”


    弗朗西斯额头密布汗珠,看着枪口戳在心房,开始祈祷第二枪是空的。


    “咔嗒——”


    又是一阵剧烈的颤抖,弗朗西斯一阵阵眩晕,几乎要吐了。


    又一枪对准了他的肚子。


    “咔嗒——”


    “啧,也不是这一枪啊。”


    又是咔嗒两声,除了换来弗朗西斯的巨颤,还有一股升腾起的尿臊味,什么都没有。


    “没想到你运气那么好,现在只剩最后一枪啊。”


    只剩最后一枪了吗?弗朗西斯昏昏沉沉,


    最后一下,庄淳月对准了他的男性要害。


    阿摩利斯看到那个位置,皱起了眉头。


    “这枪一定是了,看来你不用死了,可喜可贺啊。”


    不不不!弗朗西斯来不及尖叫。


    “咔嗒——”


    预料中的枪声并没有响起,庄淳月懊恼道:“怎么一枪都没打出来,难道这把左轮坏了?”


    要不是绑在树上,弗朗西斯已经滑到地上去了,他腿软得根本使不上一点力气,汗水湿透了衣服,脸上跟下雨一样,嘴唇发白,这种死亡一推再推的感觉太可怕了。


    “你、输、输了,现在快、快放了我。”


    庄淳月不理他,自顾自甩开左轮手枪的弹巢,惊讶道:“呀!原来怎么是空的——”


    弗朗西斯没反应过来,随即庄淳月张开手,掌心躺着一颗子弹。


    她恍然大悟:“原来在我手上,你看我这个记性,竟然忘了装进去,我们再玩一次吧?”


    卫队成员在一边看着,虽然面无表情,心里都难免跟着翻江倒海。


    长官的这位情妇真是堪比美杜莎。


    “不要,不要玩了,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应该诬陷你,我不应该把你带来这里的!”


    弗朗西斯一个劲儿地求饶。


    “你不要玩了?那好吧。”


    没等弗朗西斯松口气,庄淳月对着旁边的人说道:“请给我换一把满弹的枪吧。”


    “砰砰砰——”


    这次很利落,没有停顿的几下枪响,每一枚子弹都打在了弗朗西斯的关节上,骨头和着血肉粉碎的痛楚令他像杀猪一样惨叫,又不至于让他死了。


    庄淳月吹了吹枪口:“你真的后悔了吗?”


    弗朗西斯很痛,很怕,很不想死。


    “后悔了!我后悔了!放过我吧,我会好好把你送回巴黎去,我赔你钱,我去自首,只要你别再开枪了!”他无法放弃活着的希望。


    “用不着,我一定会比你先回巴黎的。”


    庄淳月终于把枪再次对准他的脑袋,“你,就永远留在这里吧。”


    “砰——”


    最后一枪,把所有求饶叫喊全部终结。


    绳索解开,弗朗西斯面部朝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圆滚滚的肚子瘪了下去,看起来总算瘦了一点。


    看着死掉的人,庄淳月握紧了手枪。


    她还在里面留了一颗子弹,如果现在举枪,能杀了阿摩利斯吗?


    他们隔着一个泳池,一面玻璃。


    阿摩利斯直视着她,似乎什么都知道。


    他将那枚番荔枝扔了回去,水果准确无误地回到水晶碗里。


    “这件事,我们了结了吗?”


    在阿摩利斯从屋里走出来之前,旁边的警卫已经缴下她的枪,唯一的子弹离她远去。


    “告诉我,你心里还有什么不舒服的事?”


    阿摩利斯一看她那双眼睛就知道,这人心里一定跟小兽一样对着自己呲牙。


    不过等回到了公寓,就会成为他怀里的一团水,哀哀跟他求饶。


    “看来是没有,那现在可以说我们之间的事了?”


    “你想说什么?”


    “我是即将骑在你身上的废物,还是你男人?”


    “……”


    他换了一个好回答一点的问题:“你现在承认是我的情妇了?”


    庄淳月没那么乖顺,“那你承不承认,你色令智昏?”


    “要翻脸?除了医院的事没有主动告知,我答应你的事从没反悔过,而你在提出的约定,就跑了,现在又打算不认账?”阿摩利斯低声数落她。


    庄淳月并没有翻脸的打算,只是生性就不想顺着他。


    这时门口响起一阵人声,还有敲门声,高喊着“卡佩阁下”。


    ——是总督的人来了。


    正值周末,弗朗西斯原本和一位女士在剧院约会,第二天则计划返回法国,阿摩利斯的亲卫没有一点耽搁,抓人的时候更没有避开任何人,众目睽睽之下把人架了离去。


    弗朗西斯的保镖原本被按住,恢复自由之后立刻去报告了总督府。


    总督得到消息之后,派了一位助理过来了解情况。


    等助理抵达的时候,弗朗西斯已经趴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他将手按在弗朗西斯的脉搏之上,确认了他的死亡。


    斯文的白人男性说道:“这件事我会禀告总督。”


    “请吧。”


    阿摩利斯将庄淳月拢在身后,并未让来人看见。


    庄淳月想到弗朗西斯驾临撒旦岛那次,他也是这样“保护”她的,忍不住在背后翻了个白眼。


    一个助理也拿不定什么主意,见阿摩利斯供认不讳,也就回去报告了。


    走了,就这么走了?简单得像上班时间打招呼一样。


    庄淳月本以为阿摩利斯会倒霉,不说枪决,至少也该被抓起来,关上十天半个月,上法庭打上半年的官司才对吧?


    再想到他抓人的手段,庄淳月发觉阿摩利斯的权力比她想象得要大得多。


    —


    总督的人离开后,阿摩利斯又重新把她拉到眼前来。


    庄淳月受不了他总是抚摸她的头发,把手搭在她肩窝。


    她目移向别处:“我饿了,我想先吃饭……”


    “吃了饭我们就回公寓去,嗯?”


    “嗯……”


    两个杀了人的跟没事人一样去了餐厅。


    这家餐厅是圭亚那本地美食和法餐的融合,庄淳月低头吃着饭,感觉不到克里奥尔酱汁有多酸辣开胃,尝不出莎莎酱油封鸭的美妙之处。


    表演艺人带着树懒来跟她打招呼,她也对着食物发呆,没有反应。


    阿摩利斯给了小费将人打发走,将水杯端给她,庄淳月不明所以。


    “待会儿我没有时间等你洗澡。”


    她默了一下,镇定地接过水杯漱口,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早点开始,早点结束。


    吃完饭由阿摩利斯开车。


    他单手握方向盘,右臂还要伸到副驾驶位来。


    庄淳月甩头,但是甩不开,那只手从她后脑勺,一直摸到她的脸,肩膀……


    这是圭亚那唯一的高层公寓,电梯也是圭亚那唯一的电梯。


    很小电梯,两个人站进去后彼此的呼吸的频率就清晰了起来,庄淳月屏气,视线跳动的楼层牌上,心也跟着越跳越快。


    “叮——”


    被拉出电梯,再被拉进门,门关上了,灯没有开。


    庄淳月就被阿摩利斯吻住,她被亲得跌跌撞撞往后退,靠着墙壁,他占据了所有的视线,无论试图往哪里躲,都是他。


    四面八方,他的唇,他的手,他的气息……玫瑰和柑橘的气味沁入肺腑,吮疼了舌尖。


    手臂交错,阿摩利斯将衣带从她肩头挑下,庄淳月抖了一下,手则不知所措地抬着,想阻止又不能。


    这样的场景已经不是第一次亲历,庄淳月在逼自己习惯。


    在阿摩利斯把自己抱起时,她也顺势躺到床上去。


    可瞧见阿摩利斯长臂撑在身侧,俯身靠近的时候,庄淳月还是会为那桩存在想象里的事情害怕。


    “等一下,再等一下。”她心里发慌,要再想想清楚。


    阿摩利斯等不了,他已经等了太久,就是因为过分体恤,才会放她一次又一次在这件事上逃开。


    “不用怕,这是第一次,我会小心一点,我们今晚……就一次。”


    第一次……


    等等,他不是知道自己已经结婚了,为什么还要说这句话?


    “你在说什么?”


    阿摩利斯低头把她抱近,修补谎话:“我是说,我们两个人的第一次。”


    庄淳月心跳如鼓,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但她没空细想,而是寻找临阵脱逃的机会。


    “之前你有经验吗,我可是有丈夫的人……”她假装老道,“你是第一次,没有经验一定会把我弄疼的。”


    “……”


    阿摩利斯笑了一下,对她试图激怒自己的行为没法无动于衷,可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


    “我可以试一试,想来不会太难,疼了你就忍一下。”


    “我挣扎起来会拗断你的——到时候你就是个太监!知道太监是什么吗!”她现在倒有劲儿大喊了。


    阿摩利斯还认真看了看她的手腕,说道:“我会好好按住,不让你动。”


    “放心,你力气很小,小得就像——”他俯身抱着她,已经不再说话,嘴唇在庄淳月脸上游移,“蝴蝶扇动翅膀。”


    庄淳月心在嗓子眼上跳,呼吸里是今晚微凉的空气。


    她张嘴想说些什么话,又发不出声音,阿摩利斯安慰她:“别怕,这不是什么可怕的事,很多人都喜欢,你只需要给我一点时间。”


    他其实不知道这个结果到底会不会好,因为他确实没有任何经验。


    ——确实艰难。


    阿摩利斯不得不皱眉,他迫切想据有她,成为她的第一个男人。


    为什么不是唯一一个?


    这个问题不合时宜地跑进脑子。


    按照约定,他们早晚会分开,但一想到分开之后,她会找别的男人,阿摩利斯就忍不住去想象。


    他无法允许别的男人像他这么做。


    别人怎么可以这么龌龊地欺负她。


    不然,就一辈子占着好了,别让她有机会找别的男人,包括那个梅晟。


    思绪太杂乱,阿摩利斯不想再分心。


    她和他是初初经历,不顺利也是正常,只差一个决心——


    阿摩利斯沉住气,似乎有了寸进,但她却不住地求饶,说疼,令他无法再狠心下去。


    这么强来,怎么能给她一个好的体验?


    阿摩利斯打心底不愿意让她对这件事产生惧怕。


    他应该先离开她,再研究研究,或许是用错了方法。


    不期然看到被单上的一抹鲜血,冷静如他一时也睁大了眼睛,怎么会,他刚刚明明没有做什么。


    庄淳月也知道阿摩利斯其实还不算进去,她叫,也只是存了把事情夸大的意思,要吓退他。


    发现阿摩利斯似乎是放弃了,她长出了一口气。


    一片尚鲜红的血,不是能伪造出来的。


    他目光上移,对上女人同样惊讶的神情。


    庄淳月不是震惊,而是没想到,老天爷终于有一回站在她这边了。


    ——她晚了一个星期的好亲戚,竟然来了!


    阿摩利斯手搭着她的膝节,对着那片鲜血沉默了好久好久,甚至细看过,没看出什么伤口。


    庄淳月被盯得紧张就算了,又遭他翻找伤处,忙要将自己收拢起来。


    可下一秒,她就被连被子带人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庄淳月蹬着腿。


    阿摩利斯脸色很不好看:“你莫名其妙流血,我得带你去医院。”


    “……”庄淳月看看外头天色,“不用了,我没事,浴室还有新毛巾吗?”


    “你这不是伤口,止血之前要先弄清楚为什么会出血!”他怀疑是圭亚那的饮食让她内出血了。


    她把脸一甩:“我不去!”


    阿摩利斯不是在问她意见:“这不是闹脾气的时候,还是说你刚刚偷偷吃了毒药?”


    “我有毒药先喂你吃!”


    阿摩利斯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想弄明白:“那到底怎么了,是我做错了吗?”


    她才不负责为他答疑解惑,只是坚持自己没有事,现在没有商店在开门,她再次开口要新的毛巾。


    阿摩利斯将毛巾递给她,着恼又无可奈何,“你真的没事吗?”


    “没事,你先出去。”


    他坐在床边,长臂撑着能占据大半张床,用态度摆明——他不会出去。


    “我应该看的,都看过了。”


    庄淳月索性去浴室,先洗了澡。


    等她出来,阿摩利斯将她仔细观察了好久,确定她不像借机自杀的样子,又开口问:“我们不能继续了吗?”


    那一瞬间,他看到庄淳月的肩膀上升又下落,看来自己问了一个很白痴的问题。


    她凶巴巴的:“你是想杀了我吗?”


    不继续就……算了。


    等庄淳月躺下他又凑了上来。


    “你去别的房间睡。”庄淳月拱了拱肩膀,他呼吸声都惹人烦。


    阿摩利斯可不是为了睡觉躺上来了,“你既然没事,那麻烦你像昨晚一样帮我。”


    说到昨晚,庄淳月面色一白。


    那幅画面又在眼前重现。


    “我不要!”


    不管她要不要,旧事仍旧重演。


    阿摩利斯闭眼抵消过余韵,再睁眼后,她又气又怒地瞪着他。


    他亲了亲她的脸:“乖女孩,睡吧。”这绝对是世上最顽劣的女孩。


    “我身上血腥味太重了,我们还是分开睡吧。”


    “我不介意。”


    庄淳月懒得再理他,洗完手自顾自睡觉。


    不过阿摩利斯却睡不着,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感觉到怀里的人睡着之后,无声出了门。


    第57章 照顾 打磨成冰锥,趁这厮不备给他一锥……


    贝杜纳正在一位窈窕的女郎在幽会。


    这是他昨晚从酒吧带回来的, 女郎拥有蜜色的皮肤,穿着闪亮的流苏在舞池里扭动得像星星汇成的瀑布。


    他大概知道这是某个军官的女朋友,但贝杜纳被她深深吸引, 并不打算在意这个。


    他花了一晚和一整天的时间和她喝酒、跳舞、吃饭、兜风……今晚终于将人邀请到了自己的住所。


    “叩叩叩。”


    门被敲响,贝杜纳不想理会,他已经和火辣的女郎倒在床上了,正准备将床板摇得嘎吱作响。


    “叩叩叩。”


    敲门声不紧不慢,一听就令他想到那个不当人的上司。


    “等一下。”


    贝杜纳分开两个人几乎要黏在一起的嘴唇, 去将门打开一道缝隙,果然是这个魔鬼。


    “卡佩阁下半夜驾临有何事?”


    “我睡不着。”


    “这我帮不上忙,您睡不着就看看大海。”贝杜纳说完就要关门。


    阿摩利斯挡住了门, 说明来意:“我有一件事不知道怎么解决,只有问你才清楚。”


    “什么事?”


    阿摩利斯并不想把隐私和贝杜纳分享, 但这是一个亟待解决的严峻问题。


    “……”


    夜风把他的话吹得细碎。


    “她喊疼?”贝杜纳还以为是什么事呢,“第一次疼也是正常的,卡佩先生也不用炫耀您的天赋异禀。”


    “可我不希望这样,我希望我们能和谐一点。”


    贝杜纳摸了摸下巴, 说道:“和我描述一下你们在房间里做了什么?”


    “进门,亲吻, 然后做。”阿摩利斯简短地陈述。


    “这个进门到做的时间大概多久?”


    “不到一分钟。”


    贝杜纳想了想, 问道:“您……做过菜吗?”


    阿摩利斯点头,打仗的人什么都会做。


    “打仗的时候不算。”


    “为什么不算?”而且为什么扯到做菜去。


    “在野外随便加热食物当然不算做菜, 告诉我,做法式勃艮第炖牛肉第一步是什么?”


    阿摩利斯:“分割牛肉。”


    贝杜纳闭了闭眼睛:“是润锅!一点油都没有,菜会糊掉,人,也会撕裂。”


    他陷入了沉思, 然后想到了办公室检查时那潺潺沾了一手的滑,刚刚似乎没有。


    “所以安抚好之后,女人的身子就会帮我进去,也保护自己?”


    “没错,在办正事之前你要让她照顾她,放心,就算她不喜欢你,某些接触也能让她舒服起来。”


    “我明白了。”


    贝杜纳摆摆手,又要把门关上,屋里的女郎已经走出来,手臂也缠了上来。


    她看到门外的阿摩利斯,眼睛一亮:“呀——这位是谁,要跟我们一块儿玩吗?”


    阿摩利斯没理会她,继续问自己关系的事:“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她受伤了,而且死活不肯让医生上门,只是问我要毛巾。”


    “受伤,不看医生,毛巾?”


    阿摩利斯点头:“她说会自己好起来,可是还有血块,不看医生真的会自己好吗?”


    贝杜纳皱眉问道:“卡佩先生,您是否知道,女性有一种生理活动,叫作月经?”


    阿摩利斯摇头,他没接受过这种教育。


    “……”贝杜纳要将门关上,“回去吧,再等7天。”


    “7天?”


    “月经最多需要7天,不过如果你着急,三天也行,只是女性会有染病的风险。”


    阿摩利斯点点头,终于撤开手,门砰地在自己面前关上。


    他也回了公寓去,开着油汀将身体烘暖,又睡回了床上。


    当天晚上阿摩利斯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来的,庄淳月并不知道,她睡得很沉,并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真的把子弹打进了阿摩利斯的心脏,他失血倒地。


    庄淳月无法形容那一刻的畅快,她一身轻松,简直跟一只鸟儿一样,一振翅就能飞入云端。


    然后她就看见自己真的长出的翅膀,低头看,隔着云层的圭亚那变得越来越小


    没命一样向前飞,可越努力飞得越慢,无论她如何扇动翅膀,苏州石塘街的牌坊始终不肯向她靠近一点点。


    庄淳月筋疲力尽,急得要哭了。


    这时一个人突然拖住她,庄淳月摔了下来,一转头,满身是血的阿摩利斯在抓着她,翅膀被鲜血黏住,再也飞不起来。


    眼睁睁看着苏州再次离自己远去,庄淳月哭得停不下来。


    “咚咚咚!”


    梦被打断,庄淳月悚然睁开眼睛,汗湿了睡衣,天还没有亮。


    “咚咚咚!”


    她朝声响看去,是有人在敲门。


    昏暗的清晨她连阿摩利斯的脸都没能看清,就看到一个黑影起身带走了半数的温度,将上衣套上之后走了出去。


    很快他回来,在庄淳月唇上亲了一下:“继续睡吧。”


    庄淳月闭上眼睛,却怎么都睡不着了。


    打开台灯,看着空荡荡的卧室,她猜测阿摩利斯终于要倒大霉了。


    发了一会儿呆,发现视线里多了一样东西。


    她看向床边的柜子,看到了桌子上放着一包“Kotex”卫生巾。


    她闭上眼睛喷出鼻息,被讨厌的人关心会带来坏心情。


    —


    杀掉弗朗西斯的第二天,总督才将阿摩利斯找了过来。


    因为犯事的人不只姓卡佩,还是那位在战争中立下最卓越功勋的,那位卡佩元帅唯一的儿子。


    阿摩利斯自己也满载着荣耀,在圭亚那的五年工作更是出色,现在发生这样的事,总督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置这样的行径,只能致电巴黎那边。


    得到指示后,总督并不在自己的总督府接见阿摩利斯,而是来到市政中心的电报局。


    “元帅知道了你的事,他就等待在电报机旁,等待和你沟通。”


    阿摩利斯被培训过电报技能,取代发报员,在惠斯登电报机上用电键敲下了问候的消息。


    那边的电报很快回复:听说你为了一个东方女人调动圭亚那境内的战机,还为她杀了一个法国高级官员?


    阿摩利斯亲手回复电报:是。


    电报回复:对你要玩什么女人,我没有意见,但不要生出什么肮脏的血脉。


    阿摩利斯:知道了。


    过了片刻,阿摩利斯将元帅最后回复的电报交给总督:“元帅有一件事交代您办。”


    总督看到电报内容,有了处理结果,也没有那么心烦了。


    —


    庄淳月一整天都等在公寓里,猜测着阿摩利斯被带走的原因。


    一时怀疑他被革职下狱,一时担心他会不会把自己供出来,说杀人者是她。


    虽然根本不信任这个人,但庄淳月下意识觉得他干不出甩锅女人的事情来。


    琢磨更多的是,她能不能从这座公寓逃走。


    庄淳月坐在窗户前向下张望,这里实在太高,想扯些布条缒下去是不可能的,更没有邻居的阳台供她攀爬,门口时刻有警卫守着,日夜轮岗,不管她说什么都不会离开。


    一直到午后,太阳把,庄淳月都没能想出一个好点子,恨恨地放弃。


    门就被敲响。


    “谁啊?”


    “我。”


    庄淳月听着阿摩利斯的声音,格外疑惑,他进来为什么要敲门?难道外面不止他一个,自己一开门就会冲进来几个警察,拖出去枪决?


    “方便开门吗?”他又问。


    “呃——”庄淳月想不好,她现在该躲还是跳窗。


    “没有来抓你的警察。”阿摩利斯猜中了她在犹豫什么。这个人,寻死的时候果断,不想死了倒是谨慎得很。


    庄淳月支吾了半天终于打开了门,一眼就看到了趴在白色病床上的阿摩利斯。


    面无血色,嘴唇苍白,跟石膏像一样。


    确实没有什么警察一拥而上将她捉拿,庄淳月松了一口气,才问:“你这是怎么了?”


    其实问的时候已经猜到了三分。


    ——杀了弗朗西斯怎么可能一点惩罚都没有。


    推着他回来的男护士说道:“卡佩先生受到了一点伤,不肯住院,要求我们将他送到这里来。”


    “先、先进来吧。”


    庄淳月让开一条路,让他们把病床推进去,转身关门之后,她对着门缩了一阵肩膀,才走上前,“怎么伤的?”


    阿摩利斯给她一个“明知故问”的表情。


    庄淳月觉得今天的太阳有点明媚,手在他背上比了比,想找到伤口摁下去。


    “您就是洛尔小姐吗?”


    “啊?我是。”


    随行的医生嘱咐她:“这几天需要你照顾卡佩先生,我需要和你交代一些注意事项。”


    “我?”庄淳月指着自己鼻子,拉长的声音里都是不情愿,“不能请一位护士过来吗?”


    “你是我的情妇,当然是你照顾我。”


    阿摩利斯面对着窗户,午后的阳光给他过白的皮肤调和成了印象派的油画。


    庄淳月想了想,还是接下了这份工作。


    医生叮嘱完,将一本看护手册交给庄淳月,所有人就都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她和阿摩利斯。


    她刚关上门,那个人还趴着,连转头都费劲,庄淳月看向了厨房——


    “你想拿刀杀了我?”


    “没有……你喝水吗,我去给你倒杯水。”她伸长脖子往厨房看。


    “不用。”


    庄淳月收回视线,其实她早就把厨房翻找过,一切锐利危险的东西都没了,吃饭一直是有警卫送进来,再看一眼也只是不死心而已。


    她坐到床边:“那你这是怎么伤的?”


    “只是被几条牛皮长鞭打了两个小时而已,你要看一眼吗?”


    阿摩利斯想在她脸上看到一点心疼,然而她站起来时看不到她的脸。


    他就当是有吧。


    “我杀了弗朗西斯,他们只是把你打一顿就算了,还管送回来?”庄淳月觉得这惩罚实在太轻。


    阿摩利斯闭了闭眼睛,她待会儿受什么欺负都是这张嘴招来的。


    庄淳月只看到一层又一层的绷带,有些遗憾地啧啧两声,现在也不是一个小病小伤就能死人的年代了。


    “那你今晚只能趴着睡了吗?”她问。


    “看起来是这样。”


    “那就——晚安吧。”


    庄淳月说完把护理书一丢,就要跑到另外的房间去。


    “我让安贵也变成我这样,你觉得如何?”


    大晴天里冷飕飕一句话成功让她脚步站定,重新坐回去,“你要干什么?”


    “卫生巾用了吗?”


    庄淳月面色古怪,在椅子上挪了挪,不说话。


    “你想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吗?”


    她口气一贯又硬又呛:“我没必要知道。”


    他下巴戳在枕头上,落在唇上的视线已经说明了一切,“我需要一个安慰的吻。”


    庄淳月往后仰:“等你伤好了再说吧。”


    “我是后背受伤,不是嘴受伤。”


    “那就是我受伤,我吃多了上火——”


    后半句被阿摩利斯吃进去了。


    他扣住她的后颈将人拉近,就这么亲了过来。


    庄淳月从来不喜欢和他接吻,吻上他就等于吻上了堕落。


    她总是舌头被带着走,在窒息中逐渐害怕,两颊滚烫,怕他所有的举动,都带着要将事情进行下去的预兆。


    “要是你能晚一天就好了,”他不再吻她,转而去她耳下呼吸耳语,诉说自己有多焦渴,“我现在很需要你……”


    庄淳月听得一边战栗,一边想起在C区囚室的初遇,那时她绝想不到,这个人说话竟然能这么恶心。


    阿摩利斯掐她的脸:“你怎么不理我?”


    庄淳月回神,从头到尾扫了他一眼,“现在?你确定还可以吗?”


    阿摩利斯撑起半个身躯:“过来。”


    她赶紧起身按住他,让他把趴得热烘烘的位置再盖上,“可别,我担心卡佩先生的伤口再裂开。”


    这一下手劲儿不小,十成十是故意的。


    阿摩利斯反手就将她扯到了近前,又亲了上来。


    血肉溃烂的疼痛被他无视,就这么一边亲着,一边把庄淳月拖到了病床上,拉着她的手腕,掐着她的腰。


    力气还是那么大,庄淳月挣脱不开,脖子上都挨了几口。


    从黄昏一直到傍晚,庄淳月就在这张病床上,没有下来。


    床头灯啪嗒打开——


    庄淳月被灯光晃得眯起了眼。


    吻到唇瓣抿一会儿就分不开的程度,肩膀上缀着层霞,棉料更是歪到一边,雪堆就的饱团上,缀着的艳尖儿似是比以往更熟润,像滚过热水的浆果。


    她就这么闭了一会儿,才止住一阵阵眩晕。


    “这可不是一个安慰的吻。”嗓音像烘过的热砂。


    阿摩利斯笑意淡淡,为她整理好衣裳,把傍晚的甜点盖住,又忍不住亲了一口。


    “关于做我情妇的事,我需要你出一份合同。”


    “……”庄淳月皱着眉,“为什么?”


    “将条款写清楚,对彼此都有保障,毕竟你也不希望自己的男人对你有什么过分的行为吧。”阿摩利斯的鼻尖轻拨了一下她的下巴。


    庄淳月还没说话,他继续陈述理由:“你可以在条款里要求我使用避孕套,商量什么程度是你确实不能承受的,


    我也可以要求你不准肢体拒绝我的需求,并且需要回吻我,甚至,把区域定清楚……”


    “这份条款可以在第一次□□一周之内有修改完善的机会,毕竟要做过,才知道之前约定的是否合理。”


    庄淳月听着,虽然奇怪,但这确实保障了彼此的某些权益。


    “这份合同有法律效力吗?”


    “我们可以去找神父和市政官见证签字,这是以后你跟我吵架的依据。”阿摩利斯不知道该如何处置她生气突然不理自己的状况,有一份合同作为解释的依据会好很多。


    庄淳月用力摇头,要是让人看到了合同里的内容,她简直要窘迫至死。


    她其实不想制定什么合同,因为想独享这段关系的解释权——在适当的时候撒泼找茬拒绝跟他相处。


    阿摩利斯显然也看穿了这一点。


    “后天写好了交给我?”他蓝色的眼睛宛如在肌肤上滑动的冰块。


    “……嗯。”她不情不愿。


    阿摩利斯又低头,在她下巴蹭着鼻尖。


    “我去别的房间睡吧。”她选择逃离。


    “就在这里,床够……”


    睡觉之前病人还要求擦洗一下。


    庄淳月在浴室里打了水,看着水旋涡一样上升,突然想到,要不要弄些脏水,让他的伤口溃烂,再疼个几天。


    要是能弄些毒药就好了,她听人讲过潘金莲的故事,只可惜没有一个王婆帮她制备砒霜……


    外头阿摩利斯的声音传来:“我现在还有力气。”


    言下之意是她要是敢使坏,他不介意亲身教训她。


    “信不过我就不要让我做这种事……”庄淳月带着拧干净的帕子走出来。


    “为你受罚,当然要你来照顾。”


    她端着水盆愤愤地走出来,“擦哪儿?”


    阿摩利斯大方展示:“都可以擦。”他没有需要自卑的地方。


    纱布绕了一圈又一圈,要换药的时候才能解开,能擦拭的地方并不多。


    庄淳月避开了不想管的区域,草率地擦过一遍。


    但有些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格外机灵,庄淳月就是其中一个,她故意要把擦了胳肢窝的帕子往他脸上招呼。


    “来,抬头。”


    “不!”


    阿摩利斯察觉到她的意图,埋住自己的脸。


    “不洗干净就睡觉,实在是太邋遢了。”


    庄淳月一边用嫌弃的语气说,一边寻找破绽,要把帕子拍到他脸上去,甚至考虑这毛巾要不要擦擦他的脚再拍上去。


    可阿摩利斯的防护密不透风,只留给她一个金灿灿打着卷儿的后脑勺。


    “唉——我裙子给踩掉了!”


    阿摩利斯果然抬起了头,一条毛巾“啪”地巴到他脸上,然后是她嘲笑似的两声哼笑。


    坏事做完当然要跑,可病床上的人反应更快,视线被毛巾挡住,长臂准确无误地把人抓住。


    庄淳月又被他扯到病床上来,那毛巾从他脸上掉下来,落到了她脸上。


    “不要不要不要!”她惊恐不已。


    两张脸隔着毛巾碾了又碾,一起分享了这份恶心。


    毛巾掉落,庄淳月耷拉着脸,恨不得一死了之。


    他皱着鼻子埋怨道:“我的脸脏了。”


    难道她不是吗?庄淳月没什么好说的,打着腿起身去洗脸,“无聊!我要睡了!”


    阿摩利斯也不跟她扯皮,两个人重新擦干净脸,病床和蛇纹木床并排在一起,关上了灯。


    可是今天晚上轮到庄淳月睡不着了。


    她睁着,想到在嗡嗡工作的冰箱,能不能从里面找出一块结实的冰块,打磨成冰锥,趁这厮不备给他一锥子。


    颇为可行!——


    作者有话说:阿摩利斯:我给你棒子,你给我锥子?


    庄淳月:很公平。


    Ps:明天尽量准时来看


    第58章 心眼 不要总是让我失望,好吗?


    她忽然又想到了放在冰箱里的牛奶, 那可是玻璃瓶的。


    可是砸碎玻璃的动静一定会被听见,厨房的火也被断了……


    还是冰锥好!


    庄淳月在黑暗里掀被下床,光着脚丫跑出了房间, 在厨房里打开冰箱仔细看,令人遗憾的是冰冻层只有冰块,而且空间太小,根本冻不成冰锥。


    毒计落空,冰箱呼呼扑出冷气, 她对着冰箱发呆。


    “你在厨房干什么?”阿摩利斯阴魂不散的声音从房间传出来。


    “拿牛奶,你喝吗?”庄淳月弹起来,脚薄得跑回房间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把人招到床前, 手背贴上牛奶瓶,很不赞成:“厨房没有火, 你也不应该喝冰的,放回去吧。”


    阿摩利斯嘴上不满意,还是尝了一口她唇上的,摇了摇头。


    “那我不喝了放回去。”


    庄淳月回到厨房, 对着牛奶观察了一会儿,留了一半放在厨房, 想了想, 把一点灰尘撒进去,加快变质。


    依照圭亚那的气候, 这几天要是能长出绿色的霉菌,就悄悄下到他食物里面去。


    或许她该借口想吃米饭,把剩饭放在厨房,很快就能长黄曲霉菌,那阿摩利斯就死得更快了!


    庄淳月在黑暗里为自己的才智频频点头。


    才回房间满意地睡了过去。


    —


    早餐是警卫送过来的, 直接摆到面前,庄淳月没有动手脚的机会。


    阿摩利斯倒是能自己吃饭,脸也比昨天多了点血色。


    “晚上我想吃米饭。”她说道。


    黄曲霉菌才是能吃死人的东西。


    “好。”他答应了。


    吃完饭之后庄淳月没有事做,翻看着一本近年出版的《魔山》法语版。


    “给我也念一念吧。”阿摩利斯说道。


    庄淳月就从中间给他念起。


    她本身的嗓音清甜,说起法语时又带点天鹅绒的质感。


    阳光在窗户上晕出光圈,两个人偶尔谈论三两句主人公的理性与浪漫,把一上午的时间打发了过去。


    念累了,庄淳月打几个哈欠,放下书睡起了午觉,屋子里安静得只剩风带起窗帘的轻荡。


    打扫房间的菲律宾妇女上门时,阿摩利斯起身把卧室门关上,示意她打扫时轻声些。


    庄淳月再睁开眼已经是下午三点。


    她想起放在厨房的牛奶,起床要去厨房看看牛奶变质了没有,就看见阿摩利斯已经从病床上坐起来了,在沙发上看书。


    他穿着一身和她一样的睡袍,在补《魔山》的前半部分。


    “你怎么好得那么快?”庄淳月担心自己失去最好的下手机会。


    “伤的是背,已经好多了,不用担心。”


    阿摩利斯合上书,指节在书面上轻敲,那本对她而言要双手捧的书,在他长手衬托下,似乎比词典大不了多少。


    庄淳月绕过他,不着痕迹地走进厨房,发现自己昨晚放的牛奶已经消失了。


    “你在找什么?”阿摩利斯撑着脑袋看向厨房。


    “没有,我喝口水。”她找了一下,垃圾桶也空空荡荡。


    “我也要喝水。”


    喝水喝水,给你喝毒要不要!


    庄淳月到处找不到自己的“毒牛奶”,偏偏又是他要喝水那么好的机会,她真要被气死。


    人端着水杯气呼呼走出来,


    阿摩利斯看看水杯皱眉:“你先喝一口。”


    庄淳月不耐烦地喝了一口,阿摩利斯这才安心喝下去。


    放下水杯,他说道:“过来,我们应该把合同写了。”


    合同……对了,还有合同的事。


    庄淳月接过笔,盘坐在地毯上,在矮桌上按照他的要求拟定合同。


    阿摩利斯则从沙发换到她身后坐着,下巴搁在她肩上,一字一句说着自己的诉求。


    都是一些缺乏廉耻心的话。


    庄淳月听他在耳边说那些话,浑身刺挠,更骇人的是这个人的手。


    ——长指没入荡开的衣摆,掂量着滴露似的,收拢着,指骨陷没在雪腻里,又放开……


    庄淳月能看到那丝绸睡袍上影影绰绰浮现的骨节,害她写出了一排丑陋的字。


    “你在做什么?”她去抓他的手。


    “你好好把合同读一遍,看看我们是什么关系。”


    阿摩利斯轻吻她颈侧,“你得慢慢习惯,我们以后会更亲密无间,不要讨厌,试着喜欢一下……”


    “如果没有这些偶尔的接触,我怕我不能顾及你的不高兴、不方便……”


    庄淳月不再说话,一声不吭地写了下去。


    缀着的榴籽遭他按搠,往里嵌,又在指腹上滚,庄淳月悄悄地呼气,无言地招架着他的欺负。


    阿摩利斯还要夸赞:“和我的手刚好适合,你喜欢吗?转过脸来,让我看看你。”


    她撇过头去不让他看。


    背后的人呼吸越来越扰人,庄淳月已经分不清难受的是被他控在掌心的饱坠,还是他更过分的行径——长指觅去馒关,左右撇开心皮,沉于蜜沼。


    庄淳月写着写着笔锋一斜,纸上字迹难看,不得不跪了起来,可无论如何就是离不开他的手。


    阿摩利斯是块狗皮膏药,手臂一收,人又嵌到他怀里去了。


    “好好写,没写完不准跑。”


    他行为更加任情,指节收力尽没狭径,怀里人搐动一下,被他抱得更紧。


    庄淳月没办法,只能匆忙将合同初稿写完,又问出最关心的事:“合同截止什么时候?”


    蜜沼的折腾一顿,阿摩利斯说道:“到我结婚就结束了,我需要尊重我未来的妻子。”


    “你什么时候结婚?”


    “没多久了吧。”


    “那是多久……”庄淳月不满地在合同上笔走龙蛇:与庄淳月的关系将在阿摩利斯·德·卡佩先生结婚之后结束。


    “写完了!”庄淳月将笔一摔,迅速就要逃离他的怀抱。


    阿摩利斯这次没再拦她。


    躲到对面的庄淳月面颊似红霞辉映,默默调匀呼吸,瞧一眼自己,指印驳杂,最过分的是那半隙蜜沼撇到两边,惹得她怎么都坐不好。


    而那刚在她软沼浸没的手,在日光下泛着润亮,拿起了草稿。


    庄淳月瞪大了眼睛,又气又不想说他。


    这份只是初稿,还要修修改改,再用打字机打下来,才算数。


    阿摩利斯毫不在意地将合同草稿丢在一边。


    他的影子忽然变得高大如山,庄淳月仰头看他靠近,转身要跑,再一次在长臂下逃跑失败。


    阿摩利斯抱着她到沙发上,和自己面对面坐着。


    “你做什么?”她跪着挣扎,“你不是受伤了吗?”


    “我受伤你不是最开心的吗?”阿摩利斯认真地盯着她,“今天我们两个人单独待在一起,你心情看起来也不错,再多陪陪我好不好?”


    “我心情不可能好,”庄淳月捂住他的眼睛:“你也不要看我。”


    “为什么不能看你?”


    “你的眼神……”


    很可怕。


    “是吗?”


    睡袍精致的贝壳纽扣已经到了他手里,扇贝一样围护着饱团的棉料刚刚整理好,又要被他祸害,庄淳月赶紧揪着衣襟,“你先别……”


    “是你答应的,我让你杀了弗朗西斯,你现在是我的情妇了。”他再次提醒,“我们一步步来,到最后,你会更愿意一点。”


    庄淳月摇摇头。


    “我们不是刚写完合同吗?”他握住她的手,将她和睡袍分开。


    房间朝南,阳光很盛,所以一点也不冷。


    庄淳月无措地低头,发现他的眉骨长得很好,睫毛也是浅色的。


    阿摩利斯的鼻尖下,离开时能看到一点舌尖,到很快又被她自己的饱团挡住,伴随着舌面的暖,把柔弱的榴籽置在他唇间,倒转咀吮之下,下颌线格外清晰锋利。


    她才十九岁,怎么就像个妈妈一样了?


    这个奇怪的念头闪现,庄淳月忙甩头。


    她转而望着窗外艳阳高照下海面,像一匹缀满钻石的银色绸缎,风起时,海水的光芒如同精灵起跃。


    金色发丝扫过锁骨,顶尖被蕴在温暖之中,被轻轻牵长,又嵌回成圆盘,在舌面欢滚。


    照顾完这边,阿摩利斯松口,又去讨那侧饱坠的欢。


    阿摩利斯更凶一口,衔上了早已被他窥伺好久的饱团。


    饱团盈盈若坠,几番溜走之后,他才专心地去吮那滚粒。


    被放弃那一边润艳可怜,被风吹了泛凉。


    这种感受轮转着,庄淳月被他抱着,大掌落在背脊,更送向他的口。


    庄淳月唯恐自己的心跳也被他吃下去。


    她轻轻呼气,稍起身,不想让阿摩利斯发现那些无法解释,潺潺如天漏的迹象。


    然而吃得再欢,庄淳月还不方便,阿摩利斯自己也受着伤,只能又跟她借手。


    于是她的手不在沙发边,也没搭阿摩利斯肩上,而是被他拉去薅那扬扬的炙杵。


    双手被阿摩利斯强行相握,看着他那碌圆的前首,在虎口忽隐忽现的地歙张着,渴出坠露。


    “还没完。”


    “刚刚你已经……”


    “哪里会有这么容易,反正今天我们没别的事,过来。”他长臂一手,庄淳月还能跑到哪里去。


    夜幕落下,房间已经连影子也看不见了。


    庄淳月望着黑暗,感觉着那阳货贴着蜜沼,梭摆着,直到二人之间再次绽起一朵异色的花。


    电灯乍亮,照见她眼中的倦怠。


    此刻,庄淳月侧卧着,雪团点着姝艳,蹆侧淋漓地滴挂着他的渧水。


    阿摩利斯欣赏完,呼出灼息,抱她去浴室。


    庄淳月眼珠微动,看到那钢笔不知何时摔到了地毯上,墨水把地毯染黑了一小片。


    —


    第三天庄淳月不是自己醒过来。


    一睁开眼睛,就看到金灿灿的脑袋,嗞啧有声地,卷扫着那一片。


    “早啊。”阿摩利斯的嗓音低醇似萨克斯的声片,离开吃得沥艳的顶尖儿,用鼻梁和她的下巴打招呼。


    庄淳月从颈窝把人拉走。


    敞晃着就有凉风入怀,她懊恼地把漉漉的雪团裹了,就要往浴室跑。


    “去做什么?”阿摩利斯还想和她再待一会儿。


    “洗澡。”她难受。


    “不洗了,就这样。”


    “那我总要洗漱吧。”


    他这才放人。


    庄淳月终究不能接受,在盥洗盆里打湿了帕子,都目之所及都擦过一遍,才走出来。


    一通胡闹并没有耽误阿摩利斯的康复,换了药之后,他决定启程回岛。


    庄淳月不太乐意:“你这个伤那么严重,能挪动吗?”


    “我打仗的时候受过比这更重的伤,请不要为我担心。”


    “那我的米饭怎么办?”


    阿摩利斯看了她一眼,“回去再吃。”


    庄淳月识趣不再坚持。


    他已经将军服穿好,戴上了帽子,侧边的镜子将他定格成一张七分肖像,兼具着年轻俊美和权势威望。


    还穿着睡衣的庄淳月被拉了过来,两个人一起框在镜子里,像是一张合照。


    “我们应该拍一张合照,对吗?”


    庄淳月不想回答。


    合照里,阿摩利斯的正脸变成了侧脸,垂目轻吻她的脸颊。


    庄淳月仰着头,不想看他吸血鬼一样,逐渐吻到颈间的样子。


    等她换过衣服之后,两个人出门,就这么乘上了去往撒旦岛的运输船。


    汽笛声尖锐,看着海面上逐渐靠近的岛屿,庄淳月的心口空落落的,整个人灰暗而沮丧。


    手腕被握住,庄淳月视线从海面移开,看向抓她手的人,等他说话。


    “我之前说的话是真的,如果我们相处愉快,我会带你回巴黎,你实在不用心急。”


    “我知道。”她脸上没有一丝欣喜。


    这一路上,阿摩利斯一直温柔而有耐心,但庄淳月总不看他。


    那道裂痕已经没有修补的可能。


    她长久望着海平面,阿摩利斯则在看她。


    看她的裙角在海风里,慢慢延展开,令他想到地狱里生长出的漆黑荆棘,缠住了他的脖子,总是不得解脱。


    两个人沉默地结束了这段短途航行。


    回到撒旦岛,在码头所有人的注目之下,阿摩利斯拉着庄淳月往停车场走。


    金发男人穿着军装,带伤也不妨碍他步子迈得很大,后面牵着的人差点前脚打后脚,不得不小跑避免摔跤。


    意识到走得太快,他放慢脚步,改为落后庄淳月半个肩膀。


    庄淳月冷不防和码头上某个警卫的对上视线,看到了他眼中的惊讶又有了然,其他人也和他一样。


    她低头避开那些人的目光。


    而阿摩利斯,因为永远受人瞩目,所以永远有旁若无人的本事。


    他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释,牵着庄淳月上了车。


    在进办公楼的时候,庄淳月没留神差点被绊了一跤,就被阿摩利斯打横抱了起来。


    “你连走路都不会好好走了吗?”


    “你——”她惊讶于他还能抱起自己。


    阿摩利斯把人轻松抛了抛:“别说打一顿,就算挨几刀,我一样能把你轻松制服。”


    庄淳月这才知道,从头到尾不方便的人只有她自己。


    那现在是要做什么?


    阿摩利斯什么也没做,只是将她安顿在了三楼,“你以后就住在这里。”


    “我不想住这里。”她还是想住自己原来那个小房间。


    “这是安排,不是商量。”


    她的那个小房间已经被搬空,或者说,家具全部丢了,新的衣物用品被重新添置进这个房间。


    庄淳月去看过那个小房间,果然空空荡荡,连铁架床都拆掉了。


    她只能在三楼的房间里住下。


    在先前某些举止不再被庄淳月明确拒绝之后,这个人就变本加厉。


    起初,庄淳月只是被带去阳台,和他在夕阳里拥吻。


    太阳照进房间的光从灿金色,到橘红色,再到整个屋子彻底暗下来。


    随着夜晚到来的,常常是与阿摩利斯的厮混。


    他们一起翻看没有看完的小说,或是看电影、打开收音机,在某个电台的音乐之下相拥着起舞。


    再然后,就是一切无限靠近事实关系的事。


    直至将他的气息长久烙在庄淳月记忆里,再也无法挥散。


    “你不觉得这些事很无聊吗?”


    庄淳月像面对一个深渊,好像把她整个人投进去都不足够。


    “不无聊,一点也不,你也喜欢,对不对?”


    即使在早晨,这个人也越发阴魂不散。


    在庄淳月刷牙的时候,他还要跟着一起。


    她的身高刚好够阿摩利斯把脸搁在头顶闭眼。


    “你现在是薄荷牙膏味儿的。”阿摩利斯皱皱鼻子。


    庄淳月懒得理他,右手刷牙,左手一开始只是被他牵着,两个人的视线在镜子里交错,她避让开,有意无意地要收回自己的手。


    阿摩利斯怎么可能同意,将她困在盥洗盆前,把莽突阳货抟在她棉衩里。


    畅快之后,他亲吻她的头发:“令人烦恼的早晨,不过现在有你了……”


    庄淳月看着棉衩如摔在了化冻的残雪里,烦得不行。


    白天,两个人坐在地毯上看书时,阿摩利斯常将她抱在怀里。


    他对于她来说像一把宽阔的椅子。


    但这个椅子的椅臂会把人捆住,书摔落地毯,庄淳月掰不开他的手臂,反而像抱着。


    “乖一点,一会儿,就一会儿……”阿摩利斯胡乱哄她。


    后面是一如既往的混乱。


    在混乱中,庄淳月甚至任由他将手盖住自己整个馒关,拨扰得满手的淋漓,还要拿给她欣赏。


    她扭过头,不忍看,往后也不愿意回想。


    这种事情多到,庄淳月某一天换衣裳,甚至要小心不让衣料挨着自己。


    在阿摩利斯又一次想要张口吃的时候,她拦住,小声地说自己疼。


    阿摩利斯才知晓这一处孱弱,不能由他恣情吮啜。


    带着点懊恼,他只能吻着她的唇,在纸面写下一串流利的法文。


    庄淳月不期然看到合同上不知什么时候加了几句:每次分别时她应该主动付出一个吻;睡觉时她应该回抱他;早晨一起吃饭,她应该主动为对方喂食……


    庄淳月冷哼,不耐烦地添了两句:女方每天有三次拒绝的机会;


    每个吻不得花费超过十分钟;


    手残废的时候才有喂食选项。


    阿摩利斯看到,笑了两声,却没有再去改。


    —


    转眼,庄淳月已经回到撒旦岛五天了。


    这样苟且的日子,她又过了五天。


    其实日子都过得很寻常,庄淳月依旧待在阿摩利斯的办公室里——他仍然要求学华文,在他结束工作之后两个人会有三个小时的华文课。


    其余时候庄淳月也不被允许离开他的视线。


    在阿摩利斯工作的时候,她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就去仓库里翻出了一只废弃的黄铜座钟。


    她将零件一个个拆下来,清理干净,再将缺失的零件或找或自己动手做出来,阿摩利斯的会客桌上都是散落的零件。


    这样的活计格外打发时间,不知不觉一整天就过去了,最后看着座钟重新走起了圈,她觉得分外有成就感,又预备再去找一块破怀表,挑战更高的修复难度。


    这天她坐在沙发上,对着新收来的怀表左看右看。


    自从弗朗西斯来过之后,办公室的旧沙发就扔了,换成了一张,和整个办公室的木质色调一致。


    办公室里的二人原本相安无事,直到某人问出一句:“几天了?”


    他没抬头。


    “什么几天?”


    “从你不方便那天到现在。”


    庄淳月没有继续拧螺丝,抬头看向办公桌后刚好与他对视。


    她重新看向怀表上动也不动的指针,“七天了……”


    “那你准备好了吗?”


    “没有!”


    其实大前天已经结束了,但她长了心眼,继续用着“Kotex”。


    阿摩利斯没有多说一句话,绕过办公桌半蹲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


    “可是我不想等了,我们的合同还有需要完善的地方。”他一脸的公事公办,“我多给了你两天时间,不要总是让我失望,好吗?”


    总是要来的。


    庄淳月点了点头。


    两个人不说话时,只有修好的黄铜座钟秒针往前走的嗖嗖声。


    然后她被扛起,就这么倒着看到阿摩利斯打开了门。


    “走吧。”


    “现在还不是晚上。”她蹬腿。


    “为什么不可以是白天,我想把这次看得清楚。”阿摩利斯是一刻也等不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就是,明天就是。


    第59章 别怕 别怕,始终要长大的。


    阿摩利斯将窗帘都拉上了, 但海风总爱偷瞧。


    卧室里,庄淳月被牵着走出浴室,没拉好的窗帘跑进一线阳光, 将房间分割出界限,空气里尘埃缓慢。


    被牵的人脚步迟疑,阿摩利斯就改牵为抱,大步踏过那分界线。


    胡桃木床榻上厚实的织物让这温柔的一摔毫无回震,但庄淳月木然的眼睛动了动, 恢复了一点生机。


    看到阿摩利斯如同夜幕,擎在她眼前,两只眼睛万花筒一样绮丽绚烂。


    他倾身, 把脸贴在她面庞,修健身躯将人熨了又熨, 庄淳月几乎陷没在鹅绒被里。


    她的力气似乎又回来了,再次挣扎起来。


    “别怕,我们温柔地度过这一晚,不好吗?”阿摩利斯以唇以手, 描摹她的轮廓。


    “不行,我还没有……”


    “你怕什么, 这几天你不是习惯了吗?”阿摩利斯其实不剩什么耐心, “你对这件事很熟悉了,别怕, 始终要长大的。”


    再继续等待下去,会让他觉得自己愚蠢。


    庄淳月还是没办法冷静,她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恳求:“不能,等天黑……或者明天吗?”


    “明天总会到来。”


    “你明明知道,我一定会这样做。”


    天亮有天亮的坏处, 恰如此刻,庄淳月不经意看了一眼,那阳货已经坚扬,凶悍无匹,握在他手里跟调酒的雪克杯差不多。


    她吓坏了,不知道这么应对,吵闹就要走。


    “好,今天就算了,我们睡个午觉吧。”


    阿摩利斯所谓的“午觉”,就是抱着她,两个人一起说着话,这期间,落在耳廓和面庞的吻一点也没少。


    庄淳月猜到他可能是骗人,但她宁愿受骗。


    阿摩利斯似乎是真的放弃了,温柔地亲吻她,和她说一些自己小时候的事情。


    然而手却知门知路,无声绕缠在她身上。


    庄淳月没空在乎他说了什么,她一颗心七上八下,然而这几天习惯了和阿摩利斯亲近,那幽涧已经不管她的意志,津泽滴泛。


    她为自己的变化感到无地自容。


    “别怕。”


    阿摩利斯亲她,在两个人看不到的地方,改换了阳货,正尝试着刮开那蜜沼的心皮。


    可她能感知到,心脏擂鼓一样,心神高度注意那阳货在做什么,纤毫的举动都那般清晰。


    “别怕。”


    阿摩利斯又安慰了一声,不肯让她背对自己,等和她面对面的时候,才徐徐沉劲往蜜沼里抟。


    这注定只能是个缓慢而清楚的过程,一步步带着裂痛,两个人靠近,近得不能再近,某些东西永远离她而去。


    庄淳月眼神若空游的呆鱼儿,整个人就像被定格住,眉头蹙起,开口却无声。


    这是一种锐利辛辣的滋味,又像无数弹簧集成的环承受不住极限,崩断开、飞绽开。


    阳货终于让她裹就了,在狭径里清清楚楚地存在着,在告诉她: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到这一刻,庄淳月反而是平静的。


    她放任着痛意将蔓延,偏头看向即将落入海面的夕阳,原来时间走得那么快。


    而对阿摩利斯来说,一切才刚刚开始。


    他真实地意识到,这一刻,他和她,是彼此的唯一。


    他们是——体的。


    这个念头就足够阿摩利斯烧燎,何况是她真真切切地、拿那奔赴她心房的狭径,巴巴嘬就着他的阳货。


    那不合绰的蜜沼箍得失色,那么可怜,怜惜得他那阳货还更为莽突。


    阿摩利斯被箍得厉痛,庄淳月也无力,想要提气说话都不能。


    庄淳月摇着头,求他要记得一开始的保证。


    现在,彼此的每一个呼吸都能被对方知悉,阿摩利斯越想,阳货不断蓬勃疯长。


    “我走不了了,对不起……”


    巨大的玻璃窗下,两个人的剪影就像拉链卡住,一半分开一半合拢,缺口弥合。


    短暂拥抱在一起之后,阿摩利斯的长臂擎起,试着合上那简单的步奏。


    然而阳货长栽,这一后退没有离开蜜沼半分,反而是庄淳月被拽得挪动,他忙将人固住。


    “滋——”


    在缓缓推进。


    “卟——”


    是阳货拉拽出来


    渐渐地,咕唧出了津津的响。


    庄淳月被抟得慌神,伸手去推他,阻挡的手和簸荡的劲月要跟击掌一样。


    阿摩利斯终于得以验证一件事,一切都和他想象的一样,不,更好。


    阳货在虚室抟着暖着,得她细裹细润,双畅过先前那些行为的百倍,只是简单的往复,阿摩利斯就说不出什么话来,他仿佛在一刹那得了神启,眼瞳发亮,看得人心惊胆战。


    为什么现在才让他知晓?


    他在生气。


    庄淳月能清楚地察觉到,可她心头一片空凉,人又临熬煮着,不打算理会。


    阿摩利斯果然凑上脸来,炙息扑簌在她面庞。


    “我为什么要这个时候才遇见你,嗯?”他质问了好没道理的一句。


    随着问话,一径抟到了虚室。


    庄淳月哭了一声,继而更加无言。


    阿摩利斯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这时候就是要哭的,谁都要经历这样的事。


    他也一样,只是那些眼泪在过分炽烈的脑子里蒸发了,只剩周而复始的抟弄,如所有男人那样触类旁通。


    一切都比想象更好,不是好,是绝妙。


    明明不甚合绰的两人,阿摩利斯却莫名懂了那不适的尽头会有什么在等着他。


    在山崩海溃到来之前,陪着她的哭声,阿摩利斯愈发抟得匆促,他出色的体魄带着近乎无穷的潜力,在蜜沼反复浆打,堆攒着两个人都无法应对的锐利。


    “阿摩利斯!阿摩利斯!”


    来了!


    阿摩利斯骤然拗出阳货,让那一抔炙雪迸飞在月色之下。


    呼——


    呼——


    没有人说话,庄淳月和阿摩利斯都在理匀呼吸,迎接全新的人生认知。


    阿摩利斯惊艳于刚刚的无可比拟的刹那,和之后悠长的若有所失,也让他更加怨恨,恨她长久以来的拒绝,让他这么迟才领教了。


    也更加惊艳,惊艳于他的女人。


    他的月亮,确实像月光洒了一瀑白霜在他的床榻,上面点点不是星子,而是他的渧水。


    凉风吹过已然焚身的人,阿摩利斯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那刻,他舍不得那一刻离他而去,就算要付出背弃主的代价。


    她才是他的天堂。


    还想。


    想到处都是他的……


    一次,于期盼了那么久的人来说怎么能够?。


    “感谢你给了我这次……”阿摩利斯轻吻她的手背。


    然后他说:“再来吧!”


    庄淳月“不”字没有说出口,阿摩利斯吻住了她。


    炙杵再度奋勇,回到了他心驰神往的蜜沼,不知倦累的浆打着。


    庄淳月几次,被抟得过分艰深,几要反胃。


    但男人在又一次出就时候,双得找不着北,转眼又丢了理智,把津亮淋漓的阳货又送回了来不及弥合的可怜一隙。


    接二连三,庄淳月就只剩下啜泣。


    阿摩利斯心知再想,也不能这么做了。


    他离开了妄想长久攻占的方寸,擎着润亮的阳货。


    那蛇果一样翻着灃红的蜜沼,还未来得及弥合,涔涔滴着他的渧水。


    阿摩利斯不敢再看,怕又反悔,只握着阳货在一旁薅了两出,才算是应付过去。


    “睡罢,我会照顾好你。”


    庄淳月想骂他什么,也没了心力,只噙着泪睡了过去。


    —


    已经是中午了,庄淳月已经醒了,坐的板正堪比一块墓碑。


    她就这么发着呆。


    累。


    真的好累。


    她还没有从已经发生的事实里转过神来。


    先前她总怀着侥幸,觉得自己虽然失去了这么多,但到底没有真的发生什么,只要这样回去,她就可以和梅晟说一句“有惊无险”,或许,他们的结局仍能称得上美好。


    现在,好像再也奢求不了了。


    昨天和今天的阳光是一样的,玻璃窗外也是一样的风景,只是在她看来,一切都变了。


    她又拿出了那封梅晟给的信,看着那句“好好活着”。


    这些天她总时不时将信拿出来看一眼,不然,她不知道要怎么过下去。


    将信看了又看,放在枕下,庄淳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翻身将脸埋住,一个简单的翻身带起周身的痛,在提醒着她发生了什么。


    庄淳月苦闷得想哭,但已经没有什么眼泪了。


    房门打开,是阿摩利斯回来了。


    以为庄淳月还没醒,他将托盘轻轻放在床头。


    这一等待又是两个小时,阿摩利斯竟然就这么守着,看着她睡觉的样子。


    可这个人不安分,不是绕她的头发,就是点她下巴,好像不知道什么叫打扰。


    庄淳月没法再装睡,几番心理建设之后,窝囊地睁开眼睛。


    其实没有全睁开,因为哭得太多。


    阿摩利斯却觉得可爱,亲亲她的核桃眼,抱着她去洗漱,又抱回来,把餐桌放在了床上。


    “先喝这个。”


    他将一份豌豆汤端给她,和一个银制勺子。


    托盘里还有茶、葡萄酒、各种面包、水果沙拉、小份牛肉和煎蛋,以及薄派……


    这是卡佩家流传下来的菜单,被称为“恢复早餐”的菜单,是专为新婚夜第二天的早晨准备的。


    不过这些不值得说出来。


    阿摩利斯只将它当做新婚后的提前体验,他这么告诉自己。


    可是看到豌豆汤,庄淳月产生了不好的联想,把碗一推,“我不要喝。”


    不喝就不喝,阿摩利斯只要看见她的核桃眼,笑意就在眼底泛起,只恨她要求还不够多。


    “那你想吃什么?”


    “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不习惯吗?”


    他整个人似乎浸在和煦的阳光里,湖泊一样的眼睛还带着余温。


    又把额头和她相贴,想将这份好心情也传递给心爱的人。


    可庄淳月现在是墙角里生长的蕨类,对这份灿烂避之不及。


    “你先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吧。”她小声恳求。


    这和阿摩利斯的意愿背道而驰。


    他想跟她待一会儿,待一整天,这个时候应该多说说话,怎么能够一个人待着。


    “可我把今天的工作全推了,让我留下吧。”他说着说着,两个人的距离又近。


    庄淳月无可奈何:“那我吃早餐吧。”


    看着她低头吃培根,阿摩利斯愈发不知该怎么办,只是看着这个人就觉得爱之无以复加。


    于是他又做了很烦人的举动,在她用餐的时候,凑上去亲了一下她的唇角。


    “啧。”庄淳月皱眉。


    然后皱起的眉间又被烙上一个吻。


    “你——”她真的有点毛骨悚然了。


    “我怎么了?”阿摩利斯凝视着她的面颊,看着晨光在她睫毛上闪闪发亮。


    没有哪一种幸福能比拟此刻,若是她能态度再好一点,和他笑一笑,今天的阳光也许会更灿烂一点。


    就算庄淳月赏脸吃了一点培根,没多久又把叉子放下了,还要继续睡觉。


    “我真的好累。”


    她说话的声音也没有什么力气,阿摩利斯抱着她深吸了一口气,才终于放过了她。


    看着她重新盖着被子睡下,阿摩利斯并没有再去工作。


    他确实打算一整天都待在这里陪着她,以备她还有其他需求。


    房间里逐渐添置了不少东西,目所及处都有她的影子。


    阿摩利斯从口袋里取出一个蓝色天鹅绒的盒子,打开时,璀璨的火彩被阳光投映在他脸上,他的面容比钻石更加瑰丽无匹。


    作为男方,他早该送庄淳月一件珠宝作为礼物。


    卡宴没有好的珠宝工坊,阿摩利斯无法挑选到满意的,不过幸好来圭亚那之前,管家为他收拾出的行李中有这一匣珠宝。


    他终于在一个小角落里发现了那个被忽视五年的珠宝盒子,从中挑选了一枚算得上顺眼的钻石手链。


    如果是在巴黎,就有无数珠宝可供挑选,卡佩家的收藏也不会令他如此烦恼。


    他拿着这串手链开始思考,该放在哪里能让她自己发现呢?


    阿摩利斯想到要藏在她每天看的书里,或是她的枕头下。


    他将庄淳月随手放在矮桌上的书翻看了一下,并不适合放一个蓝丝绒盒子,随即又看向她的枕头。


    结果,先看了枕头下出现的信封一角。


    阿摩利斯拿出来,确实是一封信。


    一封煞费苦心藏起来的信。


    他撕开信封,只认识个别的字,无法知晓是什么意思。


    但他知道,在她跑出去之前,是绝没有这封信的。


    庄淳月在听到撕纸声时睁开了眼睛,两个人正好对视。


    阿摩利斯尚有冷静,质问她:“你从哪里收到的这封信?”


    在看到梅晟的信出现在了阿摩利斯手里,庄淳月心里一慌,什么都顾不上,“还给我。”


    阿摩利斯退开,她起身跑过来要抢夺,即使自己并不方便,但仍旧坚持来抢,看得男人更加生气。


    ——这封信就这么重要吗?里面到底写了什么?


    为什么她要在两个人这么重要的时刻把这封信拿出来看,她在缅怀什么?


    平常想从阿摩利斯手里抢一个信封是不可能的,但这会儿,他心底正是一片翻江倒海。


    那份超乎寻常人的敏锐成了刺向自己的刀。


    阿摩利斯不认识上面的字,却认得出字迹——来自于那个戴眼镜的东方男人。


    再看庄淳月这反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阿摩利斯很少遭遇来自现实的嘲笑,但现在,在他还没有甜蜜多久,这封信就将他拖回了现实。


    这个人,怎么能在这时候还想着别的男人呢?


    对阿摩利斯来说,这是此生未有的侮辱。


    阳光转眼被乌云遮盖。


    “一封信而已,值得你跑过来跟我抢?”


    庄淳月不说话。


    阿摩利斯朝她伸出手,没有一点笑容:“把信给我,连同之前所有的信。”


    她抓紧了信,坚定地朝他摇头,“你明明知道我心里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生气?”


    他当然知道。


    因为萨提尔,阿摩利斯得以了解全部的她,也知道她和这么梅晟没有关系,一切只是没有说开的恋慕而已。


    但从前可以忍受,现在阿摩利斯不能再忍受半点。


    “我应该知道什么?”


    “知道我结婚了,我想念我的丈夫,知道我们这样根本就是违背我意愿的事……”


    她就这么冷酷地否定了一切,每一句都是甩在他脸上的巴掌。


    满室的阳光就这么失去了温度,阿摩利斯极慢地转过脸,视线刮在庄淳月脸上,像冰封的寒湖上的阵阵刺骨冷风。


    “你该说,你在与他的婚姻充满痛苦和无趣,想要马上结束。”


    “如果典狱长介意我的婚姻,可以选择不要找我。”


    “我会派人回华国去,去向你的家人宣布,向你曾经的丈夫宣布,你们的婚姻无效。”阿摩利斯看她能把这个谎说多久。


    “不行!”


    如果他去了,就会知道自己和梅晟还没有结婚。


    这份着急看在阿摩利斯眼里,是她对于那所谓婚姻的留恋。


    说多了,只怕她自己都有错觉了吧。


    “或者,我把你的丈夫请到这里来,观赏一下我们现在过的日子,好不好?”


    庄淳月真想用床边的台灯把他脑袋砸破,看看这种神经病的脑子是什么构造的。


    “你到底想怎么样!”


    想怎么样?


    他的心脏像一颗迅速腐坏的苹果,一切恶意都朝着那个未曾见过的人而去。


    “我想让他消失在这世上,和这封信一样。”


    他靠近的影子像一张沉默的大网,令庄淳月无法呼吸,更失去了言语能力。


    藏在背后的信封被他轻松抢了过去。


    这回信纸也被撕掉,庄淳月上去抢,但她不可能跟阿摩利斯抗衡,他的手臂几乎只是朝后边一甩,她就摔了回去。


    “只是一封信你就跟我生气了吗?那要是我告诉你,我会让人在巴黎找到他,杀了他,你能怎么样?”阿摩利斯被她的态度挑起了更大的怒气。


    庄淳月无比气愤,恨不得这个人立刻消失在这世上。


    可她又知道,和他对抗没用,是讨不了一点好处的。


    她不能让阿摩利斯真的找到梅晟,更不想把他卷进自己的麻烦里来。


    这一次她又要上前来抢,阿摩利斯再次推开她。


    庄淳月故意将头撞在床沿上,“咚”的一声动静,听得人心惊。


    阿摩利斯没想伤她,这声巨响令他暂停了一切,立刻把信纸丢到一边,去看她情况。


    “我没出多大……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让我看看!”


    阿摩利斯去摸她的脑袋,思绪也凌乱了。


    庄淳月把他手推开,眼泪玻璃珠子一样滚下。


    “我已经听你的话了,我把一切都给你了,你还要怎么样?你要逼我死可以早一点说,我也不必像昨晚那样受罪。”


    一句话说出来,阿摩利斯还能有什么办。


    是他欠她的,有气也不该对着她。


    阿摩利斯收敛怒气,只能将庄淳月抱紧,那些眼泪也贴到了他脸上,泛在心里又酸又辣。


    “好,我不去找他。”


    庄淳月不想让他抱着,捶打着他的脊背。


    阿摩利斯当做没事一样:“先让我看看你的脑袋。”


    她的脑袋没什么大事,庄淳月拒绝了去医院的建议,只想一个人安静的待一会儿。


    第60章 当众 我想看就看,想摸就摸。……


    在晚上到来的时候, 阿摩利斯的手搭上她的肩。


    吻在颈侧落下,拥抱紧得要把两个人融为一个人,唇齿在锁骨上肆意撕咬。


    庄淳月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拒绝道:“昨晚你没有遵守承诺,我现在还疼得厉害。”


    阿摩利斯听着她抱怨的声音那么可怜,再不能坚持。


    “要去医院吗?”他问。


    庄淳月摇头:“你去把药拿回来,我自己上。”


    阿摩利斯便不再坚持,但他还是去医院咨询了一下, 拿回了一管药膏。


    庄淳月抓起药膏要走到浴室去。


    阿摩利斯:“等等。”


    “回来。”


    镜子前,庄淳月的手搭在他肩上,蹆搭在他小臂上, 沉默地让他给自己上药,整个人忍不住踮脚向上, 又被他按住肩膀,非要将里外满涂。


    冰凉的药膏冻结了一切想说的话。


    “和我留在你里面的也差不多。”阿摩利斯评价这药膏。


    庄淳月气得给了他一拳,不解气又在颈侧下狠劲儿咬,阿摩利斯只是摸了摸她的后脑勺, 夸她牙齿维护得不错。


    她扭开脸,眼眶泛红:“你记得给我拿那个药了吗?”


    阿摩利斯一顿, 整个人像是从她留下的齿印处漏了风。


    “我问了医生, 按照你的生理期来说,你不需要那个, 而且对身体不好,下次,我会好好把套戴着。”阿摩利斯上完药,将盖子旋上,轻拍让她放下腿。


    可庄淳月不依不饶, 就是要吃药,她不允许有一点可能发生。


    梅晟的事囫囵过去了,再看她这坚决的避孕态度,阿摩利斯只觉自己更遭嫌弃。


    “放心,你就是想生,我也不会让你生。”


    他忍下气,又跑了一趟医院。


    亲眼看她把药吃下去,阿摩利斯手背上的青筋浮起又淡去。


    他生气,却不想对她发火,手便无意识抚上她窄窄的腰侧。


    昨晚他都担心这把纤腰会折了,没想到柔韧得出人意料。


    说到昨夜,阿摩利斯眉眼才稍稍舒展,男人一旦亲身了解了这种事,没有一刻是不想的。


    最吸引他的不只是一刹那的畅快,还有两个人这么亲密,好像全世界都被他们排除在外,两个人呼吸相连。


    再没有这么美妙的事情了。


    想着想着,阿摩利斯索性将上衣脱了。


    腹肌清晰罗列,精炼的线条深刻蕴蓄着无限的力量,长臂作为宽阔肩膀的延伸,张开时力量如波浪般传递,唤起一块块肌肉起伏排列。


    作为这体魄的承受者,庄淳月对那身肌肉发力的状态深有恐惧。


    她一脸警惕地盯着他:“你做什么?”


    “只是睡觉。”


    阿摩利斯爬上床,肩膀宽阔,把她柔软的身躯抱在怀里。


    她不信:“你从前都穿着睡衣的。”


    “我们应该亲近一点,虽然暂时做不到像昨晚那样。”


    阿摩利斯长手长脚缠住她,延续一下温存,让自己心情好点,“昨晚的事你还习惯吗,有没有和我一样开心?”


    她希望她能从那种事里获得和他一样的快乐。


    “没有。”


    到现在,那阳货墩砸的感觉对庄淳月来说还没完全消散。


    “可是昨晚你给我的感觉好极了,我想我可能会留你很久很久,我们的合同也可以补充一下……”


    什么很久很久!


    庄淳月急了:“等到你结婚我们就结束,这是你说的!”


    阿摩利斯慢条斯理地开解她:“别急,我多练习一下,你很快就会喜欢,不会觉得这段日子很长。”


    “我不是要你努力这个!”


    “确实,睡你这件事根本不需要努力。”


    这人的脑子里填的是大粪!


    庄淳月跟他多说一句都是对自己的污染。


    “不方便”二字不是贴在阿摩利斯脑门的符纸,夜色昏暗,他轻易不肯消停。


    庄淳月被他的胸膛烘出了一身的汗,又被的强行翻过身面对着他。


    “抱着我。”阿摩利斯提出要求。


    庄淳月将手搭在那窄腰的一侧。


    两人鼻息交错,阿摩利斯的鼻子戳在脸上,她不得不承受唇瓣被反复啄起的嗞啧声,躲都躲不开。


    ……


    早上起床的时候,阿摩利斯强硬握着庄淳月的脚踝,查看伤情。


    庄淳月气结:“你能不能不要总是突然这样!”


    阿摩利斯放下她的脚踝:“我要你习惯,我们就是这种关系,互相袒露一切,我想看就看,想摸就摸。”


    庄淳月气急:“我上厕所你是不是也要看!”


    “如果你需要我的话。”


    她去洗漱的时候,阿摩利斯故意跟在身后。


    庄淳月被他惹得发毛:“滚滚滚!”


    早晨拌了几句嘴,下午两个人的话就少了许多。


    庄淳月敏锐地察觉到,梅晟的事还没有过去。


    阿摩利斯当然不可能过得去。


    亲近她属于确实情不自禁,但那封信出现的时机,实在让他难以释怀。


    在他的想象之中,她应该在两个人有了关系之后对他越来越亲近依赖,可事情似乎仍旧走偏了。


    可庄淳月在干什么,在两个人做了之后拿着别的男人给的信伤怀吗?


    当他是什么?


    有时候阿摩利斯甚至在想,自己要是没有发现那封信就好了。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打了回去——只有全世界最窝囊的男人才会这样想。


    那个东方男人的事每每想起就烧心,该直接杀了吗?那她反应只怕更激烈。


    不杀人,也有许多别的解决方式,他打算回巴黎之后再亲自处理。


    总而言之,两个人之间的气氛莫名冷了下来。


    阿摩利斯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庄淳月更巴不得一直这样。


    法属圭亚那的雨季已经过去,阿摩利斯一直没提什么时候回法国的事。


    庄淳月给他上课的时候,看到他桌面有几封来自巴黎的电报,内容都是催促他回去。


    她不禁在杀掉他再次逃走和等待回巴黎之中左右徘徊。


    庄淳月不知道,这样的电报每年都有几封,阿摩利斯并不在意,回法国之后要应付的事太多,他没有兴趣。


    而且回到巴黎,与她有牵扯的人和事就多了,到时候这个人闹腾得会更加厉害。


    暂且先这样吧。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法国?”庄淳月直接问他。


    阿摩利斯给了一个很准确的答案:“今年之内。”


    她不满意:“具体是什么时候?”


    他头也不抬:“你很着急吗?”


    “你知道我爸爸在生病吧?”


    “我咨询过医生,你爸爸的病症发病流程很慢,我保证你能见到活的他,还能为你联系全世界最好的医生。”


    庄淳月说不出那一句“不需要”,但凡爸爸有一点治愈的机会,她都舍不得放弃。


    于是她只能恨恨地继续低头捣腾零件。


    两人各怀心思时,门被敲响。


    进来的是贝杜纳,邀请他们去看一出由苦役犯排演的戏剧。


    阿摩利斯照旧要拒绝,但一想到那个还在闹别扭的人,就点了头,“好,我会去的。”


    庄淳月则拒绝了,她只想自己一个人待着,不想出去见任何人。


    阿摩利斯则强调:“你也会去。”


    在她看过来的时候,补了一句:“别待在屋子里太久,多出去走走。”


    既然事情不是由她做主的,庄淳月还能再说什么。


    —


    岛上的苦役犯日子过得并不单调,特别是在雨季。


    在庄淳月出逃的日子里,他们除了工作,在闲暇时会排演起话剧,偶尔也会举行舞会。


    岛上没有小剧院,职员们的舞厅也不会开放给囚犯,但是有一个带着铁皮屋顶的大礼堂。


    这天是话剧正式演出的日子,庄淳月陪着阿摩利斯出席。


    “欢迎欢迎!”贝杜纳率先站起身来。


    然后整个礼堂都起立鼓掌,连同在舞台上说着台词的哈姆雷特。


    庄淳月被牵着手,跟阿摩利斯坐在了正中央的桌子上。


    贝杜纳将一杯香槟挪到庄淳月面前,兴致颇高:“这是很棒的活动,有时候我建议卡佩先生拨款建一座真正的剧院,他总不肯点头,待会儿看完请你夸几句,让这位先生能认同,艺术和吃饭对生命同样重要。”


    庄淳月仍旧讨厌贝杜纳,却没有了恨,她只是礼貌地点头。


    阿摩利斯还是那句话:“囚犯只需要规范,不需要改善,他们是来这里赎罪的,不是来享乐。”


    “所以我说你像个德国佬。”贝杜纳摇摇头。


    典狱长驾临的小插曲很快过去,舞台剧刚开了个头,并不妨碍后来者理解,何况这本就是一出经典的剧目。


    “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个问题。”


    台上扮成哈姆雷特的囚犯颇具艺术气质,台词抑扬顿挫,说得比剧场里的专业演员更富感情。


    贝杜纳喝了一口香槟,指着那位“演员”夸夸其谈:“这是个弑父的囚犯,颇具希腊悲剧色彩,我选他来演哈姆雷特,果然没错。”


    他负责囚犯接送,了解每个囚犯的案底。


    庄淳月问:“那我适合什么角色?”


    “我想想,悲惨世界,或者巴黎圣母院?”贝杜纳调侃着庄淳月,眼睛却看向阿摩利斯。


    不管是芳汀还是爱斯梅拉达,给予她的苦难显然都另有其人。


    阿摩利斯并不在乎,而是拉起了庄淳月的手吻了一下,说道:“亲吻我。”


    “啊?”庄淳月不明所以。


    “亲吻我。”阿摩利斯再次要求。


    “我做不到。”这里是公共场合,众目睽睽之下庄淳月亲不了任何人,对着阿摩利斯更是主动不了。


    阿摩利斯看向身旁的警卫。


    警卫会意,将坐在人群之中的安贵带了过来。


    安贵也在剧院里,看着这光怪陆离的地方,陷入了短暂的迷茫。


    自从在苏里南被一些穿军装的法国佬抓住后,他就没怎么合过眼,一路上虽然没遭打遭骂,也能吃上饭,可就是没有人给他说一句话,或许有,但他听不懂法语。


    更令人担忧的是,二小姐也不见了踪影,不知道是死是活。


    回到卡宴之后他又被带上轮船,安贵看着撒旦岛靠近,越来越害怕,自己带囚犯过境,是不是也成了囚犯?


    害怕之余安贵更想不明白,法国警察这次怎么会跑到苏里南来抓人呢,还是在港口被抓回去的。


    他早就打听清楚了,苦役营的囚犯有本事逃出去的话,那些法国佬根本不会浪费时间去搜寻,那是印第安猎人的活计,所以安贵在港口是才会这么悠哉。


    谁知道在那里翻了船。


    登岛之后仍旧没有人告诉他半点情况,他被都关在了一间漆黑的屋子里,那不知道是哪里,但总是能听到惨叫声。


    凄厉的喊叫和密不透风的黑暗令安贵焦躁不安,才短短三天,他的精神就有些熬不住了,总幻视那就是二小姐的声音。


    他宁愿遭一顿毒打呢。


    今天又被拉到这个铁皮礼堂,看什么哈、哈麻来的?


    安贵看不懂,他只想赶紧多离开这座岛,实在救不出二小姐,他也能去要钱,毕竟人见到了,消息也打探到了,就算不能拿全款,辛苦钱总是要的。


    正愁闷呢,发现身边的人都站起来了,他赶紧跟着站直。


    就见穿着体体面面的二小姐和那个高高大大的法国人一起出现,坐在了中间的桌子上。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他们竟然是一边的吗?


    安贵想上去问问,又不敢。


    不过很快,警卫就过来把他带了过去。


    看到安贵,庄淳月就知道阿摩利斯这是又在威胁她。


    “你到底要干什么?”她压低声音。


    这些天庄淳月并未把安贵忘了,而是几次要求阿摩利斯放了他,但他却说安贵只是被关着,没有受任何惩罚,并不愿意放人。


    阿摩利斯不甚在意地说:“我只是作为你的情人,提一个合理的要求。”


    要求……


    她看着阿摩利斯的侧脸,也在催促着自己靠上去,看周围人的目光像是一堵墙,阻止她继续前进。


    最终,庄淳月深吸了一口气,侧身靠近,嘴唇轻碰了一下他的面颊就离开了。


    可阿摩利斯不让她退开,掐着她的后颈,把这几天的憋闷都宣泄在她的唇上,把吻加深,没有给庄淳月任何拒绝的机会,攻城略地感觉就汹涌而至。


    庄淳月撑着他的胸膛,要说的话变成“嗯嗯”声,呼吸被攫取,舌尖传来刺痛,周遭的目光令她满头大汗。


    这点动作掀起一阵小骚乱。


    离他们最近的贝杜纳真的泛出了酸味:“我真嫉妒你们的激情。”


    一个女囚按着酸胀的心,问道:“你说什么时候会轮到我们?”


    旁边人摇摇头:“这位长官看来钟情东方面孔,咱们还是不要想了。”


    罗珊娜也来观看话剧,她现在虽然在教堂供职,但特意坐在女囚之间,在听她们的吹捧时,温柔地告诉她们,自己每天都在为她们祈祷。


    在典狱长和那个女人一起走进来的时候,罗珊娜那点得意消失得无影无踪,起初她还能哄骗自己,等到庄淳月亲上典狱长的脸,那点侥幸就一点不剩了。


    她想站起来离开女囚的行列,想吸引他的注意,让他知道自己不是这低贱女人中的一员,即使连和他对视都不敢。


    可她又清楚知道,就算挪了位置,他也不会注意得到。


    这次罗珊娜终于不再祈祷,而是认认真真,看着两个人亲吻在一起的画面,想象着是自己在那里。


    而最惊讶的,还要数安贵。


    他瞠目结舌,二小姐不是和梅少爷是一对儿吗,这会子和一个洋人这样吃嘴子是什么道理?


    而且面对这位金发洋人,安贵只觉得他的样貌难以用语言去形容,长得都不在他们国人的形容体系里,只感觉说不清的有派头,让人不敢直视。


    阿摩利斯终于结束了这伸长一吻,问她,“你愿意为我做个翻译吗?”


    庄淳月唇瓣嫣红,小口喘着气,“你到底要做什么,羞辱我吗?”


    “接吻而已,只有你才会把这么好的事情当成羞辱。”


    “这个……安贵是什么下场,就取决于你了。”


    原来是威胁,庄淳月坐直,警惕地看向阿摩利斯。


    台上在表演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哈姆雷特也忘记了自己的台词,看着台下的精彩。


    阿摩利斯扣住庄淳月的肩,看向安贵,“你叫什么名字,和我说说,委托你将她带走的人,和她是什么关系?”


    安贵听不懂法语,求助地看向二小姐,他怕得腿在打摆子。


    庄淳月唇色发白,阿摩利斯凑近她的耳朵,再次问她:“你不愿意为我做个翻译吗?”


    她深吸一口气,将这句话翻译给安贵:“别怕,他只是问你的名字,身份,为什么……把我带走。”


    安贵看向阿摩利斯,躬着背说:“老爷,我叫安贵,只是一个干苦力赚钱的老百姓,没有干过什么犯法的事情,二小姐,我没有上岛是吧,我那不算犯法吧,我只是跟你走了一路……”


    庄淳月将这一段话翻译给阿摩利斯。


    “无缘无故,为什么要把一个囚犯送出去,你们以前认识吗?”


    “不认识,但二小姐是我家的恩人。”


    “知道把她从这里带走是什么后果吗?”


    安贵一听,登时冒了一身冷汗,知道这是处置他来了。


    他扑通跪在地上,把头不住往地上磕 :“大老爷,俺只是想带二小姐回去,然后赚点钱,请大老爷饶我一命吧。”


    狱警、囚犯都在看着他,又和身边人对视,格外惊奇。


    庄淳月绷紧了脸,喝道:“安贵,站起来!”


    “二小姐……”安贵抬起唯唯诺诺的脸,“我不跪,洋老爷要杀人的!”


    这里到处都是洋人脸,他知道穿着军装的都是人上人,他真的害怕。


    庄淳月更加愤怒:“站起来!没人要你跪着!”


    阿摩利斯从没看过她这么生气,他在桌下握住庄淳月的手,用华文对安贵说了一个词:“没事。”


    “起来。”


    安贵没想到这洋老爷还会拽两句华国话,见二小姐那么生气,有了洋老爷发话,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


    庄淳月心里百味杂陈。


    她知道自己不该对安贵发脾气,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他的命。


    可她自己已经毫无尊严了,看不得安贵也对这些人软下膝盖。


    她平复了一下,叮嘱道:“除了梅晟和我的关系,你都可以照实说,我会努力送你出去,不要再下跪了,这不是县衙审案,不要害怕。”


    安贵忙不迭点头:“好,好,我知道了,我一定老老实实的。”


    阿摩利斯继续问:“你还给了淳小姐带了一封信,信上写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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