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梅晟, 梅少爷给的信,信里写了什么我也不知道,而且他也承诺给我钱, 让我带二小姐出去……”
庄淳月如实翻译给阿摩利斯。
“这位梅晟是什么样的人,他很牵挂、着急淳小姐回去吗?”
他知道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底细,此刻只是在发泄那些古怪恼怒的情绪。
得到并没有让迷恋消失,反而让那些朦胧的感情边缘变得清晰,急切地要划一条清晰的线, 把她和所有人的关系切断。
听了庄淳月的翻译,安贵不安地问:“是啊,梅少爷还等着她回去呢, 那二小姐您还能走吗?”还是就嫁在这儿了?
庄淳月只翻了半句话给阿摩利斯:“他问我还能走吗?”
阿摩利斯揽着她的肩膀,笑着对安贵说道:“她是我的小奴隶, 没有我的允许,哪儿都不准去。”
这句话安贵还没得到翻译,周围的人已经听到了,发出“啊——”的恍然大悟声, 他茫然地看了一圈四周。
庄淳月在那些拉长的哗然声里如坐针毡。
她不承认自己是个奴隶,但真相就是能将人打疼。
“他说我不能走。”指甲掐进掌心, 庄淳月只能这么跟安贵翻译。
安贵搓着衣摆, 小心地问:“那我能走吗?”
庄淳月回头看向阿摩利斯:“让他走,可以吗?”
“如果你不将我的话好好翻译过去, 他当然不能走。”
庄淳月这才意识到,这里只怕不止她一个人懂华语和法语,她刚刚说的话,只怕会有人一字不漏地翻译给阿摩利斯。
最终,她将那句“小奴隶”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安贵。
安贵眉毛耷拉成个八字。
二小姐也成奴婢了?那她是签给了眼前这个男人了?
“二小姐, 那以后这个洋人就是你的主子了,你要给他做活儿多久?”
庄淳月面色霎时极为难看。
“我不知道。”
他见二小姐面色比自己的还要惨淡,安慰道:“二小姐,你不用难过什么,攀上了洋人是好事啊,我看你吃穿都很好,他没打你骂你,咱们只要好好活着,总是有机会回家去的。”
其实在雨林里见识到二小姐彪悍的作风之后,他更怕她什么时候暴起杀了这洋人,连累自己平白丢了命,二小姐还是要再稳重些才好。
可二小姐听了,也只是冷笑了一声,令他更加惶恐不安。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庄淳月转向阿摩利斯。
“我应该有吗?”他久久地注视着她,“你再亲我一下,今天的事就算结束了,他也能离开这里。”
这一回,庄淳月紧闭着眼睛,扯着阿摩利斯的领带,重重压在他唇上,又立刻离开。
亲完了,她坐正,视线只落在自己手上,不看任何人。
可阿摩利斯仍旧不肯放过她,掐着她的下巴又深长地纠缠一通。
贝杜纳浅酌一杯酒,欣赏两个绝对赏心悦目的人忘情纠缠。
长官的手按在洛尔小姐的后腰,几乎要把她抱到自己的腿上,可见平时是如何“欺压”这位可怜女郎的。
亲完之后,长官直接拉着人走了。
安贵呆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到底得没得自由,更不知道将来要是得出去了,能不能把刚刚见着的事告诉梅晟少爷。
贝杜纳起身鼓掌:“好了,好了,继续欣赏真正的艺术吧。”
台下一出好戏结束,台上的哈姆雷特继续陷入“生存还是死亡”的难题。
—
出了铁皮礼堂,庄淳月面色极为难看,脚步越来越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阿摩利斯的手臂范围。
就算在回办公楼的汽车上,她也坐在离阿摩利斯最远的位置。
“你在生气吗?”
“我有资格生气吗?”她语气里全是火药味。
“至少要给我一个理由。”
她心口剧烈起伏:“你故意羞辱我还要我给你理由?”
“我没有羞辱你。”
“那好,我不想跟你待在一起,这算不算理由!”
庄淳月现在真的很想很想逃离他独自待一会儿,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她真是要被这个人逼疯了!
阿摩利斯轻松将她拉过来,“不想跟我待在一起?那你要去哪里?”
“你真的想像一个囚犯一样关在囚室里?我是不是对你太仁慈了?”
“仁慈?”庄淳月冷笑了一声,“你从我身上拿走还不够多吗,你才是那个乞丐!”
话说到这个份上,没有了体面的必要。
他松开手臂:“如果你乐意当个囚犯,那就试试再过一段那种日子吧。”
阿摩利斯觉得她是好日子过够了,才会生出这么多矫情来。
到时候,饥饿和漫无边际的黑暗,就足够她哭着喊着回到他身边。
“那太好了,求求你现在就送我回去!”庄淳月迅速退开,一分一秒都不想跟他待在一起!
就算是囚室,也比在他身边好一万倍。
两个人隔着一个空位针锋相对,谁也没有低头的意思。
过了很久,阿摩利斯开口:“巴尔洛!”
“卡佩阁下。”巴尔洛出列。
“带她回囚室里去!”
“是。”
“洛尔小姐,走吧。”
庄淳月没有丝毫犹豫下了车。
阿摩利斯就看她跟着巴尔洛一直向前走,没有回头的意思。
原来待在自己身边,比去囚室更差吗?
“等等。”
阿摩利斯走到巴尔洛面前,“你的任务是让她两天之内开口要求回我身边来,不能真的伤害她。”
他是这座岛上的头,所有人的上司,解决不了的问题有时候可以丢给手下试试。
这个恶人可以由别人来做。
巴尔洛愣了一下,随即点头领下了任务。
阿摩利斯随即又走到庄淳月面前,将一把匕首递到她手里,缓和下语气:“我尊重你不想见我,要静一静的想法,囚室很苦、很脏也很危险,要是你后悔了,随时和巴尔洛说,不过不要想着逃跑,随时都有人盯着你。”
庄淳月看着他故技重施要假装好人,一点感动的念头都没有。
“那你就好好等着我求你吧。”
夺过匕首,她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阿摩利斯胸膛的呼啦啦刮着海风,浅蓝的眼睛里难得浮现出一丝茫然。
—
贝杜纳为戏剧表演发表结束感言之后,出门时就看到了阿摩利斯。
他还以为两个人吵完架之后,会有一场带着争吵、失去理智的酣畅交欢,没想到他一个人在即将结束的工事前驻足。
而管理女囚的伦纳德则刚回来:“已经将淳小姐关起来了。”
贝杜纳察觉到有新鲜事,迫不及待上前打听:“这又是为什么?”
阿摩利斯看了莫名闪出的人一眼,视线继续落在翻新的泥土上。
“只是一点争吵。”
“你想通过那种当众羞辱的方式让洛尔小姐屈服你?”
阿摩利斯不想再“聘用”贝杜纳当军师,所以也不想将两个人那点乱七八糟的事分享给任何人知道。
贝杜纳缓步走在阿摩利斯身后:“你不觉得这样做,对一位女士来说太残酷了吗?”
“什么叫残酷?”
阿摩利斯少年起就在军队里,他不知道教训人的分寸在哪里。
一颗炮弹带走无数母亲的孩子是残酷,一个老兵推着瘸腿回到被炮火夷灭的家园叫残酷。
他只是向她索要一个亲吻,怎么会是残酷呢。
“我从来没有伤她一根手指,对她已经无法更加仁慈。”
“不打不骂就不是伤害了吗?”
贝杜纳也不跟他争辩,只是回想那一双屈辱的乌黑双瞳,感叹一句:“碰上你,真是可怜,希望她能熬到你失去兴趣的那一天。”
这句话让阿摩利斯无法放他离开:“你必须把话说清楚。”
“走到现在的地步,她已经不可能再喜欢你,你捆在身边的是一只时刻向往天空的鸟儿。”
“我不需要什么爱情,我只做当下想做的事。”阿摩利斯尝试过谋求爱情,既然没有,那就做些让自己舒服的事。
等他烦腻了,总会有别的事填补他乏味的余生。
“那就祈祷你永远没有想要的那一天吧。”贝杜纳也不在乎一个女人的生命。
洛尔小姐如果真的死了,那拿来给阿摩利斯上一课也不错。
反正大家到老的时候,都会孤零零坐在一起,追忆旧事唏嘘不已。
—
囚室里,看完戏剧的女囚犯们从铁皮礼堂返回囚室,就看到庄淳月躺在吊床上晃荡,一个个目露惊讶。
刚刚还看到她和典狱长先生热吻,现在就发配到囚室里来了,中间是发生了什么?
摸不清情况,也没人敢轻易上前。
庄淳月躺在自己曾经的吊床上,她知道这个位置已经不属于她了,她等着这个吊床的主人出现,和她再商量一下这个吊床的归属问题。
真的回到囚室的时候,她其实很不习惯。
刚进来时,她差点被里面的气味熏个倒仰,以前这么没觉得这么刺鼻,她安慰自己待久就习惯了。
她的吊床也脏得厉害,表面被磨得油亮发黑,看来新主人是个油脂分泌旺盛的家伙。
确实是由奢入俭难。
可是庄淳月真的不能再忍受阿摩利斯一点了,她看见他就烦,宁愿到囚室找苦头吃,好不必时时见到他,心里也清静一会儿。
她真的需要缓口气。
庄淳月也不是没苦硬吃的人,这次对阿摩利斯发大火,不只是因为他的行为实在膈应人,还
因为她要抢夺话语权。
她绝不要被当作一个可以随便对待的人。
她就是要和阿摩利斯打对台,让他知道自己有脾气,很有脾气,绝不会那么轻易就任他摆弄。
欺负得太过分,她就会反抗,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至于阿摩利斯会不会彻底放弃她,庄淳月打赌不会。
他的沉没成本太高了,在没睡够之前,是舍不得放弃她的。
就算放弃了,只要不杀了她,她重新自己找路回家,也没什么不好。
上次钱花完之后,她假借修钟的名义,在仓库里倒腾,拆换了不少器物上的黄金,自己时刻随身带着。
庄淳月无时无刻不在为下次可能的出逃做准备。
打定主意,她安然躺在吊床上,呼吸一点没有阿摩利斯存在的,不是那么新鲜也不那么自由的空气。
但她还没等来吊床的新主人,就等来了狱警伦纳德。
“你的囚室不是这里,起来!”
阿摩利斯的下属巴尔洛也有自己的下属,所以倒霉的伦纳德领下了这个早日赶庄淳月回典狱长身边的任务。
他驱赶着庄淳月往里面最昏暗的囚室里走。
铁门哐当关上,庄淳月对着漆黑的囚室并且更加恶臭的囚室发呆。
幸好伦纳德不算坏事做绝,这门还带着一个栅窗,能透点光进来。
庄淳月知道,阿摩利斯就是要饿她、吓她、折磨她,要她屈服。
她也知道,饿到极致,她是一定会屈服的。
人可以一头撞死,但不能慢慢饿下去,饿极了就不剩什么廉耻了。
要是几天之后,她撑不下去了,找巴尔洛要求回去的嘴脸会不会很难看呢?
不行!
她得坚持下去!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她必须抢到话语权,不然只能任人摆布。
实在不行,她就假装急病,“不得已”到医院去躺一会儿。
就算到了那个地步,她也绝不认输。
打定主意,庄淳月开始后悔刚刚在桌上没有多吃点东西。
她看向这间黑洞洞的囚室,知道里面不止她一个人,警告道:“我带了刀,谁也别想跟我动手。”
刀柄和刀鞘撞击出一点声音,证明自己没有说谎。
威胁完毕,她靠着墙坐下,很快被墙沁得后背冰凉,坐着躺着都被砂石硌得难受,根本不可能睡得着。
她确实已经不习惯了吃苦了,连躺在地上都担心虫子青蛙蹦跶到膝盖上,更怕躺到其他囚徒留下的粪便尿痕。
不敢睡,索性站在门口往外看。
隔着栅窗,外面的囚犯们已经开始洗澡,光溜溜一大群人在铁桶花洒底下争抢,偶尔也会聚集在一起互相帮忙……
庄淳月闭上了眼睛。
现在要她脱光了去参与,实在有点艰难。
今晚先不洗澡了。
明天吃什么呢,不,明天大概没得吃了,还要去脱砖坯,或许工作已经变了,要去挖掘工事……
想着想着,一只手在黑暗中突然摸到她的脚踝,庄淳月吓了一跳,
“谁!”
“啊啊。”摸她的人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
庄淳月听着有些耳熟,顿住了拔刀的动作。
她摸索着那个在地上的人,将她扶起来,借着微弱的天光仔细观察这个瘦得皮包骨的人。
“特瑞莎!怎么是你!你怎么了?”
仔细看了好一会儿,庄淳月才从那形销骨立的脸上看出一点熟悉的样子。
“啊啊啊啊……”特瑞莎点头,指了指自己张开的嘴巴。
“你怎么不能说话——”待庄淳月看清楚,吓得往后坐倒。
特瑞莎的嘴巴里,本该安放舌头的地方空空荡荡。
她不能说话,是因为舌头没有了。
庄淳月定了定神,重新去扶住特瑞莎,问道:“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谁做的?”
特瑞莎不是继承了她的好工作吗,怎么会被丢到这里来?
难道是自己连累她了?
这也是阿摩利斯吓唬她的一环?
“啊啊啊……”特瑞莎比了个样子,庄淳月意识到害她的人是她们两个人都认识的人。
“是谁?”
她做了个祈祷的动作。
“罗珊娜?”
特瑞莎立刻点头。
那一刻,庄淳月真的害怕特瑞莎的遭遇和自己有关。
她知道罗珊娜针对她,害怕自己连累特瑞莎被罗珊娜迁怒。
“是……是我连累了你吗?”她小心翼翼地问,心脏即将被愧疚占据。
特瑞莎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让她知道自己在摇头。
“不是我,那是为什么?”
特瑞莎只能发出“啊啊啊”的声音,庄淳月实在没办法知道她在说什么。
此时已经是黄昏,就算在地上写字,她也看不清楚了。
庄淳月只能说道:“没事,等天亮你再告诉我吧。”
她摸着的脸向下点了点。
两个人相互依偎着,庄淳月更能感受到特瑞莎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特瑞莎似乎是从身上抓到了一只蟑螂,放进嘴里咔嚓咬碎,因为没有了舌头,所以她咀嚼的声音也和一般人不一样。
庄淳月听着,格外心酸。
她像一个麻布口袋一样,丢在这个房间里没有人在意,不知道多久了。
庄淳月走到囚室门口往外看,外面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连讨一点食物的机会都没有。
第二天天亮,她把特瑞莎拉到有一点阳光的地方。
“告诉我,罗珊娜为什么要害你?”
特瑞莎会的单词很少,不过是能应付计数工作而已,所以想靠她写出来是不可能的。
她找到一块石头,在泥地上画了起来。
在原先的囚室时,她也画过这样的画,但没人看得懂,也没人关心她是被谁害的。
庄淳月努力辨认着上面的三个人,一男一女抱在一起,一个女人在旁边,好像是目击者。
特瑞莎指指目击者,指了指自己。
“你是说,你撞见了罗珊娜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她为了不让你说出去,把你的舌头割掉了?”
特瑞莎点了点头。
庄淳月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囚室门口,
“我要去找她!”
“你知道罗珊娜在哪里吗?”
女囚小心地说道:“她已经去了教堂工作。”
庄淳月这才想起来,之前她确实在教堂遇见了罗姗娜。
所以她因为和某个男人有关系,所以得到了教堂的工作?
那个男人是谁,庄淳月想先弄清楚,她担心是某个狱警,刚好被自己求助,那她也会有危险。
“你认识那个男人吗?”她继续问特瑞莎。
特瑞莎点点头。
“狱警?”
她摇头。
除了狱警,特瑞莎还见过什么人呢?
“神父?华工?”
“某个职员?”
说到职员时,特瑞莎点了头。
庄淳月在问了几个名字都不是后,试探着问出了一个人名:“勃鲁姆?”
她印象里这位白人男子可能性是最低的,
结果特瑞莎点了点头。
真是勃鲁姆,果然男人都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的东西……
知道真相后,庄淳月眨了眨眼睛,有些茫然。
自己现在该怎么帮她?
借着阳光,能看出特瑞莎的精神其实已经有些恍惚了,她是强行调动自己的专注回答庄淳月的话,没有人说话之后,特瑞莎的眼神是涣散的。
她脸上骨骼嶙峋,身体像一块布盖着的树杈子上,皮肤薄得透明,青紫色血管跟地图上的河流一样清晰,嘴唇旁边增生的伤痕。
庄淳月现在陷入了两难之中,她想和阿摩利斯继续抗争,可特瑞莎该尽快去医院,她的状态实在太差了……
这是第一个对她伸出援手,帮助她在这个鬼地方活下去的人。
如果不救特瑞莎,庄淳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的良心——
作者有话说:阿摩利斯(扯花瓣):她今天回来,她明天回来,今天、明天……
庄淳月:我回来了……
第62章 付钱 她宁愿和他是钱货两讫的关系。……
C区的囚室外, 伦纳德已经想好了周密的计划。
他打算先把洛尔小姐饿一顿,消磨掉她的意志力,然后在门外故意自言自语, 说起要放一个好勇斗狠,将同囚室欺凌了个遍的囚犯进来。
在饥饿,黑暗,和崩溃害怕之下,她除了求救认错还能怎么办?
对付一个囚犯, 还是女人,对他来说实在太简单了。
伦纳德抱臂站着,正准备自言自语, 囚室里的人忽然探出脸来:“伦纳德先生,你能否给典狱长带个消息, 我不想再待在囚室里了。”
“啊?”他还什么都没说呢。
庄淳月重复道:“我吃够苦了,我想回去。”
“啊……哦!”伦纳德打开了门。
才一天就屈服了吗?庄淳月从伦纳德的眼神里清晰地读到了这则讯息。
她才不管。
特瑞莎根本走不出来,庄淳月只能背着她:“去见典狱长之前,我想先送我的朋友去一趟医院。”
伦纳德并不记得这个囚犯, 他得去跟巴尔洛请示一下。
很快他就回来了,把特瑞莎移到自己背上:“走吧。”
庄淳月一直跟着特瑞莎去了医院, 直到她躺在病床上, 看她打上的葡萄糖。
看着病床上头发花白,没有人样的特瑞莎, 庄淳月更确定一件事。
——罗珊娜这样的人,是一定要解决掉的。
“典狱长请洛尔小姐过去。”伦纳德说道,
庄淳月手握成拳,和特瑞莎说了一声晚上会来看她,就往办公楼去了。
不多久, 跟在狱警身后,她又回到了那栋办公楼,那间办公室里。
狱警刚关上门,庄淳月还没看到办公室里人的脸,天霎那就黑了,她的脚离开地面,摔到了沙发上。
“我——”
“不用说话。”
阿摩利斯大手扣在她颈侧,致以一吻。
在囚室蹲了一夜,她还穿着囚衣,很脏,可怎么脏,都不妨碍阿摩利斯想靠近她。
才一个晚上,可他就是睡不着。
手掌从肩膀到腰侧的抓握,几乎要把她整个人揉进身体里。
庄淳月饿得一点力气都没有,连推开他的力气都没有,只是疲惫地问:“你一见到我,想的就是做这件事吗?”
阿摩利斯冷漠地拧上制服的金质纽扣:“我有这个需要。”
“可我不想立刻和你做这些……”
“随意,每次事前按住你的手脚并不是要费力气的事。”
他只是草率地将腰带撇在一边,就将庄淳月抱了过来,就要她这么坐就他的阳货。
“嘶——”
蜜沼尚未有所润备,庄淳月怎么会不疼。
阿摩利斯顿了一下,放她躺下,换了手慢慢捻圈,似等豆子在盘磨上出浆。
这是一段沉默的准备。
庄淳月不高兴这样,她转头看看玻璃窗外,没有一只海鸥飞过,又垂目看着桌上的黄铜钟,和她做的小纸人摆在一起。
等到滴答淋漓,阿摩利斯才将她端到阳货上方,慢慢顿挫。
等尽栽在充斥着胶冻但柔暖的润径时,阿摩利斯难以遏守欣然的吼音。
庄淳月是给予他一切快乐的人。
他只能想到这句话。
也是往后给他全部烦恼的人。
可阿摩利斯没办法只去得到她好的一面。
“真是浪费时间!”
庄淳月泪意朦胧,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该早点和你这样做,我该在见你的第一面的时候,”他鼻尖将庄淳月的面上的发丝撇去一边,阳货将二人勾连在一起,潺潺不懈,“就拉你到我的卧室里去……”
听得人心惊肉跳,令她害怕的不止阿摩利斯的言语,还有他要做的事情。
庄淳月起初被他正抱着,后来又跪到了沙发靠墙的背上,贴着棕色的墙纸。
脸靠着画框的玻璃,画上睡莲和她柔美的脸相得益彰,阿摩利斯就在她身后,将她往墙上抟杵,要把她也变成一个标本。
看到她在哽咽,眼泪滚烫,阿摩利斯长指在她的眼尾轻拭。
“为什么要难过,你不开心吗?”
不开心,一点也不!
庄淳月不喜欢这种违背她意愿,被刻意抟到神摇魂荡,虚光刺目的感觉,就像她一点也不想笑,有人挠着她,要她笑出来。
她笑得喉咙都痛了,却没有一点开心。
庄淳月脸颊抹了黑灰,看上去更瘦弱,阿摩利斯抱住她时感觉到微微硌人。
“我、饿、饿了。”在起落之间,她断续地说。
他便只匆匆出就了一回,当着她的面将那淋漓的橡胶制品扯了打结丢掉,转身去小厨房煎起了培根和鸡蛋。
庄淳月躺在沙发上,伸出手臂去够小桌上的帕子,擦掉迸溅在身上的渧水。
培根的油香飘出厨房,伴随着滋滋声。
阿摩利斯端着盘子走出来,将她拉过来坐在腿上,叉子递到她嘴边。
庄淳月咬了一口培根。
阿摩利斯给她捧着比她脸还大的盘子,让她自己拿着叉子,认真地进食。
“那封信里,写了什么?”
阿摩利斯仍不忘怀,手搭在她腰上,下巴和她肩窝亲密嵌在一起。
“只是一封鼓励我活下去的信,他说只有我活着才是天下最要紧的事,为了他,我不会死的。”庄淳月轻描淡写地说。
心脏被猝不及防扎了一下,阿摩利斯喉咙里要说的话都阻塞住。
他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又输了一次。
阿摩利斯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手将她柔脆的骨骼搂紧。
她继续说:“以后,我们这样一次,就给我一笔钱吧。”
蓦然听到这句,阿摩利斯炙热的心脏骤然如结了一层坚冰。
她宁愿和他是钱货两讫的关系。
“这样比较清楚。”庄淳月说话时,一直在叉盘子里的培根,没有看到阿摩利斯的表情。
湖冰乍碎,浅蓝的眼珠里闪动着不安,阿摩利斯有些狼狈地松开手,去取钱夹。
一打开,就能看到一张剪裁过的照片,是庄淳月在花架下躺着的照片。
她的结婚照已经被他烧了,只留下一半,也放在里面。
刚将一叠法郎拿出来,他想了一下,又放回去,走出了办公室。
庄淳月吃着培根,看都没看他一眼。
阿摩利斯回来时拿着两个精致的盒子。
他将蓝色盒子打开,里面是上次没有送出去那条钻石手链,另一个是他重新在箱子里挑的,一串蓝宝石项链。
巴黎的男人会为买欢付钱,对待爱人,当然要送珠宝。
“以后,我们亲近一次,我会送你一件珠宝。”
庄淳月点点头:“这样也好。”
阿摩利斯把她抱到腿上,为她把项链和手链戴上,“吃吧,多吃一点,我需要你长一点肉。”
庄淳月穿着囚服,戴着珠宝,慢慢把餐盘里的食物都吃掉。
之后阿摩利斯就不提让她回囚室的事了,庄淳月提出晚上要去医院探望朋友,他也答应了。
“特瑞莎……能不能帮帮她?”
“你求我,是知道我对你很好,对不对?”他非要明确这个前提。
“……是。”
将她的胳膊搭到自己肩上,阿摩利斯和她面颊相贴:“如果这能让你高兴,我当然会答应你。”
“那安贵呢?”
“他会住在这里,和狱警的生活标准一样,等我们回巴黎,我会让你亲眼看到他登上回故乡的轮船。”
庄淳月知道他的打算,但也无法再说什么。
吃完培根,阿摩利斯让她靠在自己过分慷慨的胸膛上,反复地亲吻她光洁的额头,好像她们没有吵过架一样。
他闭着眼睛,紧蹙的眉头有种拒人千里之外的烦躁,偏偏又不让庄淳月起来,显然并未尽兴,又不好再做一次混账。
她额头有些薄汗,忍就他过炽的体温,问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周六,怎么了?”
“明天,我陪你去做弥撒吧。”
“你有兴趣?”他睁开眼睛。
“我去问问上帝,你这种违背信仰的能判几年。”
“……”
阿摩利斯也不生气,拉起她的手腕,在腕上轻咬,又把胸膛上的人轻松捧起来,换自己埋到她的颈窝里,玫瑰和橙花的气息恼人。
“再来好不好?”
他伸长手臂去拿桌上的那一个个方形小包装袋。
“不好!”
“帮我撕开,知道怎么戴吗?”
—
周日,是弥撒的日子,也是罗姗娜最期盼的日子。
卡佩先生的虔诚让他每个周末都会准时出现在教堂做弥撒。
卡宴之旅令他错过了一次,但现在人已经从卡宴归来,他今天一定会来教堂,罗珊娜无比坚信这件事。
修女不能主持弥撒,她在教堂之中也不过是为受伤的神父做一些日常工作,上一个弥撒日还是卡宴教区的神父过来主持过,结束之后又乘船离开了。
虽然不能站在讲经台上,她却能在一边做一些杂事,仍旧近距离地看到了卡佩阁下。
他是如此吸引人,穿过彩窗的阳光让他简直变成了另一尊圣像,令人想要膜拜。
在第一次弥撒的时候,罗珊娜亲手将经文送到他手上,
那一次短暂的接触,让她时常能在梦里重历,梦里卡佩先生,
梦醒之后,她每一天都在倒数着离星期天还有多久,期盼能再见到卡佩先生,期盼他跟自己说句话。
一句只属于她的话。
在弥撒开始之前,勃鲁姆先出现在礼拜堂,将一支口红送给了她。
罗珊娜实在不想见他,利用他得到教堂的工作之后,她就想撇清两个人的关系。
面对这份礼物,她并没有流露出多大的喜爱,只是道了句“谢谢”。
勃鲁姆说了几句亲近的话,却没有得到回应,他为罗珊娜的态度而失落,将口红放在桌上就离开了。
罗珊娜拿起了桌上的口红。
在庄严的仪式下,修女绝不该过分修饰自己的外表,可是……
罗珊娜看着镜中的自己,还没有养回一点气色。
她每天都在用勃鲁姆送的旁氏冷霜,可惜短时间内收效有限。
这样憔悴的容颜无法赴一场约会。
将勃鲁姆送来的牛奶一饮而尽,罗珊娜将口红小心点在自己的嘴唇,和两颊淡淡地涂了一点颜色。
只涂一点点没有关系。
在镜子前转了无数个圈,修女服始终,罗姗娜叹了口气,看了看时间,开始往主厅去整理要分发的经文。
然后她就在侧廊的座椅上看到了庄淳月。
看到她的时候,罗姗娜脸上的笑像在烤箱里待得过久的饼干,干巴得要簌簌掉下渣来。
她才听说这个女人被丢回了囚室里去。
几天前那出当众热吻留在她心里的伤痕还未消散,听说她突然被送回囚室,罗珊娜才算好受了一点。
她原本还打算观望几天,确定卡佩先生真的放弃了她,再去做点什么,结果现在她又水灵灵站在了卡佩先生身边。
刚铸好的心防又寸寸塌陷,罗珊娜真的很想问问,这个人到底会什么魔法,能让卡佩先生几次三番陪她胡闹。
不过转念一想,这或许和那次教堂的捉迷藏一样,又是一场刻意设计,抓住男人心的手段。
被爱的女人总是假装自己不在乎,然后尽情挥霍男人的爱意,早晚有一天卡佩先生会厌烦这种把戏,将她彻底驱逐。
罗珊娜看都不想看她,可她又知道,这个女人在的地方,卡佩先生一定会出现。
她必须展现一个修女还有的温柔博爱。
“洛尔,你还好吗?”她笑着走上前去。
庄淳月沐浴投入侧廊在阳光里,肌肤在闪闪发光,她摇摇头:“不太好。”
罗姗娜坐在她身边,问道:“怎么了?”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们不是朋友吗?”
庄淳月看着那张伪善的脸,问道:“什么时候?”
“工作的时候我们不是一起吃过午饭吗?”
“原来是这样啊……”
她拉长了声音,却仍旧没回答她的话,只问:“那你呢,你还好吗?”
“我,我当然很好。”罗珊娜总觉得她态度有些奇怪。
“你很喜欢教堂这份工作?”
“是啊……”
阿摩利斯走了过来,朝庄淳月伸出自己的手臂,却没有注意旁边的修女。
看到来人,罗姗娜迅速站起来,提气刚要说话。
“走吧。”庄淳月搭上他的手臂,走进了主厅。
走出几步,她突然回头:“对了,我前天在囚室看到了特瑞莎,我们……交流了一会儿。”
说完这句话,两个人才消失在门内。
罗珊娜在听到罗珊娜的名字后瞬间变了脸色。
她终于意识到这个人出现在教堂,是来找她算账的。
那一瞬间,她想转身落荒而逃。
罗珊娜定了定神,安慰自己,没事的,卡佩先生绝不会放任她为所欲为,破坏弥撒的。
弥撒还未开始。
庄淳月坐在阿摩利斯身侧,看着那个迟疑的修女走进来,整理着即将分发的经文。
她是没胆子跑,还是舍不得跑呢?
庄淳月是明火执仗过来的,提前将目的说了,就是要看她煎熬惶恐,最好吓得跑掉,之后再慢慢计较。
罗珊娜现在还强撑,看来真的舍不得这份工作了。
另一边,罗珊娜低头分发着经文,努力忽视那道打量的目光。
她抱着经文从第一排开始分发,发到庄淳月手上的时候,她将手往旁边移,让经文掉在地上。
“洛尔,你没事吧,是走神了吗?”罗珊娜闷声关心她。
庄淳月摇头:“我没有在走神,只是不想接你发的经文。”
这句话引得阿摩利斯侧目。
他就说这个人怎么会有兴趣做弥撒,果然不是想来陪他的。
罗珊娜对庄淳月刻薄的话哑然,求助地看了典狱长一眼。
“这位修女是你挑的吗?”庄淳月也转头看向阿摩利斯。
阿摩利斯这才看向罗珊娜,一张陌生的脸。
“卡佩先生……”罗珊娜小心轻柔地喊了一声,“洛尔小姐是心情不好吗?”
他摇头,“她对我也这样,我不认识你,你是卡宴来的修女?”
不认识……罗姗娜身子晃了晃。
她上一次弥撒还为他分发过经文,告诉他自己每天都为他祈祷,还有他来找躲藏的洛尔那天晚上,他怎么能说不认识她?
庄淳月也提醒他:“你不记得她吗,她是囚犯中唯一的修女……”
罗珊娜身体开始颤抖,不是害怕的那种抖,而是像一把拉到极限的弓,每一根弦都在嗡嗡作响。
够了,别说了!
不要再说了!
可罗姗娜再害怕,庄淳月还是吐出了一句:“真是奇怪,一个毒杀过那么多孤儿的女人,也能沟通上帝吗,这难道不是对主的玷污?”
阿摩利斯并不认识这个新来的修女,也不清楚她所犯的罪行,但他知道了庄淳月讨厌这个人,也知道一个囚犯能在教堂工作,绝对有猫腻。
察觉到典狱长先生对她投来审视的目光,罗珊娜毛发耸张。
她忙求告:“我不是故意害了那些孩子,我余生每一天都在忏悔,洛尔,求你,求求你不要……”
罗珊娜装出极尽可怜的姿态。
然而卡佩先生并没有什么反应,她转而求庄淳月:“洛尔我好不容易有一份工作,你为什么不能放过我?”
庄淳月对罗珊娜没有半分怜悯:“为什么要放过你?”
“你……我到底哪里惹到你?我愿意为了你的幸福每天祈祷,洛尔,我爱所有人!”罗珊娜强调。
庄淳月好笑:“你还为我祈祷?可我扎穿你手腕那一下,你难道不疼吗?”
罗珊娜握住自己的手腕,不解道:“你什么时候扎过我的手腕?”
疼,当然疼,要不是她及时跑去医院,伤口就会腐烂害死她。
在那之后,罗珊娜干活都不利索了,她恨庄淳月恨得要命。
但罗珊娜现在不能承认和她有那么深的矛盾。
“我已经不记得这件事了,洛尔,我真的真的不是故意伤害那些孤儿,那时候是冬天,他们非要在仓库里找吃的,我才给他们煮了一大锅汤……”
庄淳月打断她:“那特瑞莎呢?”
罗姗娜唇色煞白,连口红都遮挡不住,“什么特瑞莎,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后悔为什么没把特瑞莎处理干净。
“你和勃鲁姆先生的爱情就这么见不得人,让你非得害特瑞莎不可吗?”
“不是爱情!没有爱情!洛尔,你这个女巫!你编造那么多谎话,就是要把我毁掉!”罗姗娜一边辩解,一边偷看着阿摩利斯的神色。
但他始终无动于衷。
反而是庄淳月拉上他摘掉手套的手:“不如我们把勃鲁姆先生请过来问一问?”
“不要!我不认识什么勃鲁姆!”罗珊娜义正词严,“弥撒是神圣的事情,你在这里闹事,是对上帝,你应该滚出去!”
“所以更要弄清楚,你这个修女到底有没有资格负责这么神圣的事情,可别辜负了大家的信任。”
罗珊娜想攻击她不也同样用男女关系过上了好日子吗,但攻击她就是在攻击卡佩先生。
她不敢。
庄淳月看出她藏在怯懦之前的愤怒,笑道:“你想说什么,为什么不说出来?”
“我是无辜的,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罗珊娜悲伤地擦着眼泪。
看两个人都没什么话说了,阿摩利斯才开口:“所以我想知道,一个囚犯为什么能担任教堂的工作?”
这句话是问贝杜纳的。
说话时,他收拢了手指,和庄淳月十指紧扣,立场不言自明。
罗珊娜绝望地闭了闭眼睛。
因为这一点小插曲,教堂里的人视线都集中到了前排。
坐在第二排的贝杜纳站出来回答了他:“勃鲁姆告诉我,这是您的意思。”
所以他才会把这位唯一的修女从囚室里提出来。
当然,对于罗珊娜的罪状,他了解得比阿摩利斯清楚,不过工作能进行下去就行,这点小事并不在他关心在意的范围之中。
“我的意思?”阿摩利斯记性不至于这么差。
贝杜纳无奈承认:“看来我被骗了。”——
作者有话说:阿摩利斯:看来不只是对我一个人脾气坏,这我就放心了。
庄淳月:有没有想过你俩讨厌程度其实不相上下。
大家还喜欢甜甜的剧场吗?会不会因为阿摩利斯太缺德,已经不想看了,萨提尔出来溜一圈,大家一起回巴黎吧。
第63章 礼物 他慢慢飘近,“你后悔过吗?”……
“卡佩先生, 卡佩先生,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真的需要这份工作!”
“所以你承认, 你确实伤人”
“可是,这些都没有违背岛上的规矩!”
囚犯相斗不是罪,如果囚犯和岛上职员有关系是罪的话,最先违背的就是典狱长和洛尔!
“所以你只需要回到原本的囚室去。”
阿摩利斯不再看她,吩咐伦纳德:“把她带走, 那位的伤已经痊愈,这里不需要多一个修女,顺道去把勃鲁姆找来。”
伦纳德应声站起身, 将罗珊娜带了下去。
典狱长那她毫不在意的态度,令罗珊娜更加心碎。
她想说点什么, 为自己辩驳,但自知对上正“得宠”的庄淳月毫无胜算,罗珊娜睁着一双忧伤的眼睛,立意要将自己可怜无辜的形象深深刻在他心里。
她一定会回来的。
可庄淳月却一句话拆穿了她的伪装:“这次之后, 我们跟你就不会再见了。”
不会再见是什么意思?
庄淳月笑了笑,头靠在阿摩利斯手臂上:“卡佩先生马上要带我回巴黎了。”
什么话让罗珊娜不高兴她就挑什么话说。
罗珊娜呆愣住, 又不甘心地看向卡佩先生, 他并没有否认的意思。
最后,她绷不住, 对着庄淳月喊道:“你是个邪恶的女人!卡佩先生,您这样做是被迷惑了!”
“她将会您毁了,我起誓,她是个坏人!”
罗珊娜越说越激动,甚至开始表白。
“卡佩先生!我一直仰慕你, 请您不要离开,您要是走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在这座海岛生存下去。”
如果以后都不能相见,她只想向他倾诉自己的心意。
“请让你握就的双桨长出我月桂,请让我成为承载你车辙的桥梁……”
“原来那首诗是你写的。”
阿摩利斯终于知道这是那位修女,目光却看向身侧的人。
庄淳月看向别处。
“是,是我写的,你听过对吗?”
罗珊娜眼中泛出惊喜,“卡佩先生,您是真正的绅士,是一位出色的骑士,求您拯救我,我所求并不多,我只想继续侍奉主,将自己的罪孽赎清,也为您日夜祷告……”
庄淳月凉凉地说了一句:“勃鲁姆先生难道不是您的骑士吗?”
“不,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我的心始终是属于您的。”
被带到教堂里的勃鲁姆听到这句话,神情黯然,罗珊娜看也不想看他一眼。
在修女炽热祈求的眼神里,阿摩利斯说道:“我不喜欢这首诗,也无法回应你的感情,带走吧。”
罗珊娜心几乎碎了。
“卡佩先生——卡佩先生——求您,再没有谁像我这般,将您奉为神明!卡佩先生!求你不要走!”
她努力将自己心底的狂热喊出来,阿摩利斯却已经蹙起了眉。
直到被伦纳德拖出教堂,罗珊娜才收起哀伤的目光,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眼神疯狂。
既然不肯放过她,那就等着吧,她总会找到机会报仇的!
最终教堂里的勃鲁姆也被撤了职,而分发经文的工作交给了一位女职员。
阿摩利斯拉着庄淳月坐下,凑到她耳边问:“现在你满意了?”
“不算满意,”庄淳月撒开手,“她说我是个坏女人,你不怕吗?”
阿摩利斯从容得很:“是吗?那我有很多交易,想跟你这个坏女人谈一谈。”
庄淳月摸摸耳朵,不想再和他说话。
小风波之后,弥撒继续。
在伦纳德的看押下,罗珊娜回到房间里磨磨蹭蹭地收拾着自己的物品。
她打开了柜子,把两个小小的玻璃瓶迅速藏到袖子里。
这是她托勃鲁姆弄到的药物,只要找机会让庄淳月喝下去,只需一毫克,人就再也救不回来了。
可下毒远远不能平息她的愤怒。
罗珊娜发誓,要把那个女人的脸一片一片切下来,看着那些面皮慢慢腐烂,她会日日祈祷,让洛尔带着腐烂的面皮转世,成为一个丑陋的怪物。
伦纳德走在她的身后,说道:“你只能收拾自己的东西,但不能将教堂的东西带走,我会检查。”
罗珊娜点了点头,把药瓶藏在更隐蔽的地方。
收拾完,她抱着自己的物品走出了教堂。
主厅的弥撒也结束了。
回首再看一眼教堂的时候,她就看到了那两个人走到侧廊正在说话,窗户的花框正好框住两个人。
罗珊娜只看得见那个穿着制服的男人。
他低着头,金发轻拂,拿在手里的帽子正好挡在女人的脸上,女人的头仰着,带着白色手套的手在扶着她踮脚。
任谁看了,都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罗珊娜的指甲在小臂上狠狠抓出长长的血道。
回到囚室,她一路都在低着头,不肯让人看见她,问她怎么回来了。
可惜庄淳月安排好的人已经在等着她了。
把特瑞莎害成那样,庄淳月怎么可能只是夺走她的工作就算了呢。
“你知道典狱长的情人吗?她给了我们钱,让我们好好招待你。”几个女囚围了上来。
“你们要做什么……”罗珊娜后退,大喊:“伦纳德!狱警!这里有人要害我!来人!”
伦纳德将铁门关上,假装没有听到。
不管罗珊娜愿不愿意,她被人簇拥着,走进了那间特瑞莎待过的囚室。
没有多久,囚室里传来凄厉的尖叫,然后就没声了。
勃鲁姆本该押送上运输船离开,可他求了曾经的同事,想来见罗珊娜一面。
走到C区时,他听到了那一声尖叫,立刻往尖叫声的方向跑。
“走开!走开!”
女囚犯们退开,勃鲁姆看到罗珊娜倒在那里,嘴巴里不住地吐出血,心口上是一把匕首。
“罗珊娜!罗珊娜!”
勃鲁姆抱着罗珊娜,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不住祈求她不要死。
罗珊娜想说什么,可她已经说不出来,只能努力地将药瓶递给勃鲁姆,用力攥紧他的手。
帮她杀了洛尔,千万要帮她杀了洛尔!
勃鲁姆看到两个药瓶,抱着她泪流满面。
罗珊娜的血止不住,很快就在他的怀抱里断绝了气息。
—
很快有人将囚室里发生意外的事送到了典狱长案前。
阿摩利斯只是点点头,交代来人将勃鲁姆带回卡宴安葬。
庄淳月则是在发呆,她没想到勃鲁姆竟然喝药殉情了。
她没想让勃鲁姆死。
毕竟他只是借职务之便给罗珊娜谋了一份工作,而且庄淳月和他共事过几天,这是位认真刻板,寡言和善的人。
还在惆怅,阿摩利斯就和她说起了另一件事:“电话线差不多架设完毕了,你要不要去和那些华工道别?”
电话线的架设工期预计半个月,实则因为施工难度,整整持续了一个月。
庄淳月摇头,她已经不那么渴望见到同乡的面孔,也不想跟人寒暄。
但是华工乘船离开那日,庄淳月还是从窗户看出去,目送他们离开,那艘运输船消失在海天交界的地方,她就这么发着呆,直到天黑。
“我还有礼物要送给你。”阿摩利斯手撑在她手边,
“是什么?”
“晚上你就知道了。”
庄淳月点点头,兴趣不大。
晚上下起了雨,簌簌的雨声反而能让人品出几分寂静。
屋子里,是一个打开的箱子,里面盛放着各式各样的珠宝。
在警卫将箱子抬进房间的时候,庄淳月还奇怪是什么东西,等箱子打开,她傻了眼。
她看向阿摩利斯:“这是……什么意思?”
“你好好清点一下,以后自己扣除次数就好。”阿摩利斯拧着自己的扣子,朝她走来。
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庄淳月往后躲,“不用了,你让人搬走吧。”
“不,你值得所有馈赠。”
“这些珠宝我都不需要!”她转身就要跑。
门已经上锁,阿摩利斯踱步朝她靠近:“跑吧,你跑到哪里,我就在哪里和你——”
庄淳月听得更加毛骨悚然企图溜出去,被一臂挡在了角柜和墙脚之间。
他调侃道:“怎么总像个楚女一样,放不开自己?”
“不是了,在几年前就不是了。”庄淳月丢了冷静,干脆地挑衅他。
阿摩利斯从容了许多,“哦,我竟然不知道你结婚这么早。”
“不过,你知道和有夫之妇交往,在法国具有悠久的历史传统吧?这不是一件可耻的事情。”
阿摩利斯说完,毫不意外地看到她表情瞬间僵住。
他俯身在她耳边低声问:“放心,我一定会让你明白,男人和女人在一起,绝不只是为了生孩子那么无聊的事。”
“……”庄淳月刚建立好的城墙眼见又要崩溃,“你、你,我和我的丈夫……
阿摩利斯继续说:“那个男人比你没高多少,矮小瘦弱,但我打了四年仗,一直是最前线的士兵,不用想也知道谁更有本事,你说对不对?”
先前他盯着那张结婚照片看,都盯出魔怔了。
东方人都长得一样,阿摩利斯不懂她家乡对男人的审美,但他相信,就体魄而言,这个男人远远逊色于他。
他真的很想让庄淳月好好审视比较一下,到底谁才值得她仰慕。
庄淳月已经后悔了。
她不该因为害怕失去冷静,又拿梅晟来做挡箭牌。
这样他就不会沦为阿摩利斯的谈资,得不到半分尊重。
是她对不起梅晟。
“求你不要说了……”她只能结束这个话题。
“为什么不说,婚姻是很无趣的东西,”阿摩利斯将她逼到角落,将所有光线都挡住了,“但当你谈论丈夫的时候,我会变得很有兴致。”
庄淳月话全噎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阿摩利斯看到她眼睫眨动,要掉下眼泪,才知道自己话说得过分了。
“是你先招我的,现在又哭。”
“是你!”
“好,是我。”
阿摩利斯把她抱到有灯光的地方,“别害怕,我只是开玩笑而已,那些珠宝也并不意味着今晚会要了你的命。”
庄淳月立刻开口提要求:“今晚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
阿摩利斯将她发丝全拢到肩后,在颈侧轻吻。
—
窗外哗啦啦下着雨,风雨叩响了玻璃,似乎是在怀念刚刚离去的雨季。
卧室温暖如春,只有一盏台灯亮着。
胡桃木床一角被照亮,白绒被从柱边落到了地毯上,又被一条强健的手臂捞起,绕到庄淳月身后围着。
阿摩利斯将两头牵在自己手里,也是将她拉向自己。
庄淳月让被子带着,一次复一次,被阳货抟至尽没。
阿摩利斯已经摆脱新手的局促,对抟弄她这件事驾轻就熟。
但他很快发现这样不好掌控她,于是放下被角,朝前而去,让两人变为正面相拥,传统而亲近。
阿摩利斯得以欣然欣赏她因抟捣而蹙眉而酣快的面容。
“你能在这世上找到和我一样亲密的人吗?”
“我们共同拥有那么幸福,不值得让你为我心动一次?”
“你一定在某一刻心动过,这不是假的,我相信……”
庄淳月听着他说话,却已经捕捉不到话里的意思,她的思绪似风雨夜檐下的蜘蛛,结不成网。
在出就之时,阿摩利斯遮挡住她的眼睛。
他觉得自己出就的表情太丑,但她很好看,她美极了,本就漂亮的人带着酒酣,引得阿摩利斯总要分心去亲吻她。
所以他懈怠不得,要给予她无数、无数次……
在亲吻之余,阳货又莽突以待,阿摩利斯怎么会客气,熟稔地往她漉漉的蜜沼去寻好处。
但他一次逗留迟迟,庄淳月发觉那阳货像酒瓶软木一样,明晃晃在逞凶,她越发骇然。
“不成的,阿摩利斯……”
“不用替我担心,我让卡宴那边帮我选购了很多珠宝——”他故意曲解她的意思。
庄淳月气得打人:“我不是说这个!”
阿摩利斯接住她的拳头,一起一合成了瞬息间的事,阳货匆促在润亮的软沼叽咕往复。
庄淳月没了发脾气的气口。
她像是又回到了那辆杜森伯格上,在崎岖山路上轰鸣着八缸的引擎,震荡得吓人,令她没了思考的能力。
阿摩利斯几乎抟出了残影,就这么不知倦累地浆打至最后一着,庄淳月遽然被他镇压,阳货尽栽虚室。
两人相望,勾连出潺潺绽了炙雪。
炙杵又疾然离去,蜜沼还裹就着,不及防随着飞迸出涟漪。
阿摩利斯看到,真心地赞叹着他的爱人,也欣赏着自己造就的漉漉一隙。
馒关挟着被磋磨得可怜的幼芽,令人移不了眼。
庄淳月也看到那一幕,只觉得毫无颜面,要躲起来。
阿摩利斯搭住她膝节,不让她收拢这么漂亮的胜景,这是他属于他的成果,然后——
他俯首,把津亮的馒关吃住。
“你这个!”
庄淳月惊得失声。
在他盯着时,庄淳月就察觉不妙,现在他真把蜜沼吮啜,她理智溃堤,腿在乱蹬试图远离他呼洒的暖息。
可阿摩利斯抱着她,将脸长埋,舌面贴上又离开,响出啪嗒,可怜的芽尖又遭齿咬摧折了一通。
庄淳月蹬在阿摩利斯肩头,却不能把人踹走。
后面已是心不由主,搐动着想避开,又想让阿摩利斯多吮啜着些,将他抟出的辛辣都卷走。
某一瞬,她为自己竟然想靠近的念头惭愧无比,更加挣扎。
低泣声让阿摩利斯听见。
“我亲一会儿就没事了。”他像发现了新世界,温柔地说,“你喜欢这个对吧。”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庄淳月噙着眼泪看他,一个字也问不出来。
阿摩利斯亲完,兴味又至,但庄淳月属实不能挨受,阳货才栽个前首就哭得凄然。
他索性放弃,又是帮着在一隙里好一阵啜吻。
庄淳月闭着眼睛,脑海里不知迸起的是烟火还是电光,任凭城防毁塌。
她也出就时,阿摩利斯才松口,手臂如豹子一般优雅攀行,和庄淳月涔涔的眼眸对视。
“有些眼泪,并不一定是难过害怕,我分得清楚,你刚刚双了吧?”
庄淳月哑然,转头不再看他。
沉默就是答案,阿摩利斯得意的脸惹人讨厌。
他噙着笑将人抱起,去了浴室。
胡桃木床已经不是安寝的地方,阿摩利斯索性和庄淳月在地毯上卧着。
他还睡不着,笑着和她刚刚的事,显然是想取笑她。
庄淳月蜷身背对着他,一点都不想理会。
大雨渐渐不再下,阿摩利斯半搭着被子,手撑着脑袋,男人心情甚好,眼底湖光潋滟:“关于那份合同,我还要加上一条。”
怀里的人睁着困倦的眼睛,等他说下去。
“我要你每天在早餐时,说一个我值得爱的理由。”
这样,她每天都会把眼睛放在他身上,早晚,她会发现他的好。
话刚说完,庄淳月的脸一下就垮了。
阿摩利斯好气又好笑,掐着她的脸,“很难吗?”
庄淳月诚恳地回答:“那大概凑不够两天。”
话刚说完,阿摩利斯又凑过来,“你答应了,我们今晚就可以安眠了,不然,就再数数那箱子里有多少……”
“好好好,我写我写。”庄淳月是真的怕了。
“真是我的——”
他不继续说下去,捧着她的脸,说不出贴切的词语,只问:“你是从哪里来的?”
庄淳月觉得他问话莫名其妙,从巴黎?从苏州?
她懒得再说话,阿摩利斯也不需要什么答案。
“睡吧。”
然而就在庄淳月闭眼之前,看到台风照不到的阴影处,一个黑影渐渐现出模样。
在看到“阿摩利斯”走到台灯的光亮之中时,庄淳月整个人定住。
那张和身侧一模一样的脸,让她以为自己在做噩梦。
“你有想念过我吗?”那个虚影哀怨地问道。
庄淳月没有回答。
他慢慢飘近,“你后悔过吗?”
“我应该恨你,对不对?”——
作者有话说:阿摩利斯:贝杜纳为什么不早点教我这一招呢?
贝杜纳:我没想到你这么放得下身段。
庄淳月:别学了,求求了。
阿摩利斯:不,得学,你喜欢。
第64章 幽灵 我连亲吻你都做不到。
十九岁的“阿摩利斯”, 或者说萨提尔,已经躺下,就在她的身侧。
现在庄淳月躺在他们之间, 往前边看,是阿摩利斯的脸,往后边看,还是阿摩利斯的脸。
庄淳月睡在他们之间,头皮发麻。
萨提尔继续控诉:“刚刚我全都看见, 你们怎么可以背着我这么快乐?”
全都看见……是什么意思?
庄淳月握紧拳头,刚刚她和阿摩利斯在做的事,绝不能让任何人看见。
萨提尔在她颤动的视线里继续说:“我看到他和你在床上, 在沙发上、地毯上那么快乐,无与伦比的快乐, 我能分享到那份满足,又觉得可惜,我连亲吻你都做不到。”
这话听得她毛骨悚然。
阿摩利斯感觉到怀抱里的人身躯僵硬。
他撑起身将人翻转过来:“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别怕, 他看不见我,让我抱抱你吧。”
萨提尔轻叹着, 半透明的手臂环到身前, 没有实感,庄淳月却好像嗅到来自深海的腥冷气息。
“你知道海底多黑, 多冷吗?我以为我会永远待在海里,被腐蚀殆尽。”
“你知道等待我的是这个结果吧,为什么还能这么狠心,我帮了你这么多,为什么舍得把我丢掉。”
“就因为我张了这样一张脸吗?”
“看看, 没了我,你又被抓回来了。”
“说话,你怎么了?”阿摩利斯抚摸着她冰冷的脸,此刻的灯光让他看不清庄淳月脸上的惨白。
“你到底想做什么?”庄淳月轻声问。
“我当时在想,等再见到你,我一定要将你……”萨提尔手移到庄淳月的颈间,虚虚地抚摸着。
“我想做什么?”阿摩利斯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这么问,“我们该睡觉了,你怎么了?”
萨提尔声音变得无力,且充满了烦恼,“我恨你,想报复你,可是我舍不得,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感受到和我一样的痛苦呢?”
他又飘到眼前,几乎和阿摩利斯重叠在一起。
那双幽怨到无以复加的眼睛,幽蓝得好像还带着海底的腥气。
听到萨提尔说舍不得,庄淳月并没有如释重负,她只想知道,他不是永沉深海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只能求助另一个他:“阿摩利斯,你看到他了吗?”
“他?”
阿摩利斯终于明白了她的不对劲。
庄淳月的眼睛虽然在看着他,却好像在看另外一个人。
这情景,和在办公室时,她忽然对着他背后说话一样诡异。
阿摩利斯当时以为她在跟自己说话,其实是在对着另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而那个不存在却能和她说话的,只有那把被她丢进海里,又捞出来的匕首了。
“他出现了?”
阿摩利斯事后的愉悦一扫而空,锐利的眼睛看着她空荡荡的身侧。
庄淳月眼珠动了动,所以阿摩利斯也知道萨提尔的存在?
是他把匕首捞上来的?
萨提尔毫不理会阿摩利斯的愤怒,反而和庄淳月控诉:“他翻脸不认人,我帮了他,可是他不让我见你。”
果然是这样……
“我对你的想念一天比一天难熬,可他把我丢在教堂里,只有弥撒那天,我才能看你一眼,我才知道,你们已经发生了关系,我竟然错过了那么多……他怎么能背着我把一切都享受了呢。”
“刚刚我看着他对你那样做,就好像我也在你身上一样了……”
“别说了!”庄淳月讨厌萨提尔所引发的想象。
萨提尔不再与阿摩利斯重叠,而是取代他的位置,把庄淳月虚虚抱在怀里。
“没有我的这段日子,你们都在干什么,为什么你愿意投入他的怀抱了?我究竟错过了多少。”萨提尔的手指从她的额头,到她的鼻子、下巴虚虚抚过。
他想要探知她的一切,却已经做不到了。
庄淳月坐了起来,要远离萨提尔,“你立刻消失,滚出去!”
“让我留在这里,我喜欢看你们这么亲密,我从未见过他那么高兴的时候,他的愉悦能被我感受到,就像……我也在睡你一样。”
萨提尔贴近她的肩窝,眯着眼睛似乎深吸了一口气,“他没有满足,他还会再做,如果我能代替他就好了,其实你更喜欢我对不对?”
“虽然你把我丢进了海里,企图永远埋葬我,但我可以原谅你一次,只要你把我留下。”说着,他开始亲吻她。
那些吻没有实感,庄淳月甚至能透过他看到床头的台灯。
而阿摩利斯已经起身,在寻找那把匕首的藏身之处。
之前和她在房间做了那么多,萨提尔都没有出现,证明它是今天才出现在这间卧室里的。
房间里唯一属于今晚送进来的东西——只有那一箱珠宝。
阿摩利斯将整个箱子翻倒过来,毫不心疼那些漂亮稀有的石头和昂贵金属互相碰撞,散落一地。
很快,他就从巷子底部找到了这把匕首。
起初他不知道怎么处置这把匕首,不知道它算一个人,还是算他自己,索性一直将他放在教堂里。
这段时间一直将匕首放在教堂里,它是怎么被放到这个箱子里的呢?
阿摩利斯猜测这把匕首大概是在某个负责采购珠宝的人面前显了形,利用他的形象,命令那人将匕首安放在箱子里,毕竟,这把古董级别的匕首也算一件珍藏。
握着匕首,阿摩利斯也有了底气:“你再不出现,我会再把你丢到海里。”
很快,他眼前慢慢显现出一个人形。
看到另一个自己正伏在庄淳月身上,阿摩利斯目眦欲裂,伸手去抓,只有一片空荡,又立刻将庄淳月拉起来,严严实实地抱在自己怀里。
萨提尔不想她远离,又阴魂不散要凑到她面前去。
“再动,我就把你扔下海底,腐成烂铁,你都别想再上来。”
萨提尔这才知道害怕,退回了原位。
他甚是委屈:“我们是一个人,你为什么不允许我靠近她?”
阿摩利斯否认:“不是。”
“怎么不是,她是看到我的脸才会把我丢进海里,丢弃我不就等于丢弃你吗?”萨提尔一句话就戳破了真相。
这话确实引起阿摩利斯思考。
他看向了怀里的人,“在你眼里,我和他是一个人,你厌恶我,所以丢掉了它?”
庄淳月攥紧拳头,思索着该如何应对这种情况。
萨提尔绝对不再值得信任,而且发现阿摩利斯并不认同自己和萨提尔是一个人,这样也好,她没办法同时面对两张同样的脸,那太糟糕太混乱了。
看着那把匕首,庄淳月果断抱着阿摩利斯的腰,脸贴在他胸膛。
“阿摩利斯,扔掉它,我只想跟你在一起,我不要他!”
萨提尔如同又回到了被丢到海里那夜,即使只是一个虚影,也感受到了那种无边的冰冷湿重。
他为她奉献了一切,甚至可以原谅她抛弃自己,为什么连陪在她身边这个要求,都得不到满足?
阿摩利斯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把你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
“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虚影应该是没有泪水的,但那双眼睛里就是泛起了晶莹,萨提尔的声音充满了哀伤:“你又要抛弃我一次吗?”
庄淳月埋住脸不想看萨提尔。
她只想自己的处境能好一点,没本事去心疼他,何况萨提尔的感情对自己而言只会再多一重负担,加重她的噩梦。
她狠心说道:“把他丢出去!”
阿摩利斯抱着她,将门打开,把匕首扔进了黑暗里。
虚影在房间里消失,那双潮湿而哀伤的眼睛却仿佛仍在庄淳月眼前晃着。
“我没想到,你居然捡到了它。”
庄淳月为自己做事不够周全而后悔。
“很巧是不是?”阿摩利斯和她重新躺下。
“你是不是知道了?”她问。
萨提尔曾存在于她的脑海里,知道她的一切秘密,它会不告诉阿摩利斯吗?
越想,庄淳月越肯定这件事。
“知道了什么?”
“所有。”
阿摩利斯不回答,但沉默就代表了一切。
庄淳月气息加重。
谁也不想被人窥知所有的秘密,他安慰道:“我知道,并不意味我会伤害你。”
庄淳月回想自己刚刚又拿结婚的事出来说,在他眼里一定可笑得很。
越想,越额头冒汗。
“你知道我……和梅晟的事?”
阿摩利斯也不再假装,“我知道,你们只是住在一条街上,一起长大,你只有过我一个男人。”以后也会是这样。
她真是个小丑!庄淳月只觉五脏六腑都被丢到了油锅里煎熬,“你明知我撒谎却不拆穿,很好玩是不是?”
一想到她提梅晟的时候,这个人心里在想什么,她就想把头撞在地板上。
阿摩利斯说道:“我怕戳穿了会让你尴尬,只好陪你演下去。”
感情还是为了她好!
庄淳月想发脾气发不出来,差点把自己憋死。
“我真蠢,真的!”
“没有,你怎么会这么想呢,”阿摩利斯只想避开又一次即将出现的争吵:“睡吧,我会在梦里把那些事通通忘掉,再也不会提前。”
可庄淳月气得睡不着,又不知道怎么找爆发口,索性把被子全部卷了。
阿摩利斯只穿了裤子,腹肌晾在凉夜里,眨了眨眼睛,又挪过去,将裹得像毛毛虫一样的庄淳月一把抱住。
被子很快捂得她发汗,她扭动着要挣脱开,但他故意不松手。
“阿摩利斯!”
“淳小姐,洛尔,月亮,我亲爱的小奴隶……”他拿鼻子磨蹭她的脸颊。
“放开我!”
在他终于松开手臂时,庄淳月气得飞骑到他身上,一拳,两拳,手臂跟风火轮一样抡了起来,要把这臭洋人的金毛拔光,把他鼻梁眉骨砸塌,把蓝眼睛砸瞎!
阿摩利斯抬臂格挡,不甘示弱地说:“你在挠痒痒吗?”
“你给我去死!”
她张大嘴巴狠咬他一口。
阿摩利斯看她主动靠近,搂着人亲了响亮的两声。
两个人“打架”打了半个小时,庄淳月打累了,闭眼睡觉。
—
第二天,在庄淳月醒来时,阳台已经摆上了丰盛的早餐。
阿摩利斯制服齐备,长靴绶带,端着咖啡杯轻啜的模样矜贵俊美,连睫毛垂落都保持着完美的弧度。
庄淳月顶着毛茸茸头发,晃着神坐在对面椅子上。
她还穿着香槟金的睡裙,清晨粼粼的海浪给她的轮廓勾勒了一圈闪烁的星星,面容莹白剔透,发丝时不时调皮地拂到脸上。
阳光下浅棕色的眼珠动了动,看着餐桌对面的男人俯身凑过来,辗转轻嘬唇角,吻得湿暖,带着过分苦涩的咖啡味。
“昨晚我们说好的。”
说好什么?她呆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他在说什么,眉梢下撇:“为什么总是只增加我的工作……”
“我也可以给你写。”
阿摩利斯拿起钢笔,不必思考,笔走龙蛇地写下一句话。
庄淳月瞟了一眼。
——你的眼睛包含着落日和黎明。
看到波德莱尔《献给美的颂歌》里这一句,她皱起眉头,不耐烦拿过笔,也写了一个。
——长得高。
很简略也很敷衍,阿摩利斯却勾起嘴唇。
他开始期待明天她还能写出什么。
—
时间在不知不觉里,就从五月到九月,圭亚那的气温并没有多大变化。
三楼的卧房对庄淳月来说是困倦却无法入睡的噩梦。
她好像陷入了一场光怪陆离的循环里。
可庄淳月的身体,则是阿摩利斯的“应许之地”,流淌着血与蜜,让他时时想念。
“这感觉真好……”他无数次夸赞她。
常年自由搏击的身形潜藏着无限的潜力,好像永远不会感觉到倦累。
托阿摩利斯的福,庄淳月对和他发生的所有亲密都已经习以为常,她听着无数次阿摩利斯扯掉橡胶的声音,看着他打完结丢到垃圾桶去,眼里没有一丝波澜。
之后阿摩利斯披衣出门,也习惯在她唇上留下一吻。
他并没有去什么地方,而是在这个休息日里去了贝杜纳的宿舍。
在他离开圭亚那之前,两个人相聚了最后一次。
贝杜纳在听到他即将回去之后,
阿摩利斯放下咖啡杯,说道:“我走了之后,你会成为新的典狱长。”
“不胜荣幸。”
贝杜纳看着上司那春风拂面的气场,有些不解:“都已经四个月了,难道您还没有腻烦吗?”
“腻烦什么?”
“和洛尔小姐的关系。”
阿摩利斯皱眉,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问,而且……已经四个月了吗,这四个月过去得太快,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快,他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贝杜纳也懂了,“看来洛尔小姐给了你想要的爱情。”
阿摩利斯摇摇头:“不,她脾气很坏,再没有像她这么坏脾气的女人,简直没人可以忍受她。”
贝杜纳怎么会不出来上司的抱怨根本不是讨厌。
他明明就乐在其中,喜欢自己亲身搞定这个“麻烦”。
“我记得洛尔小姐的出身良好,是位举止修养挑不出错处的小姐,平常楼里的人给予了她温和安静的评价,为什么在卡佩阁下这里,反而得到坏脾气的评价呢?”
贝杜纳在惬意的环境里天南海北地胡扯,“或许她只对你这样,不会是要求卡佩阁下您去服务她,为她做了吃lady part这种事?”
阿摩利斯却沉默了。
贝杜纳原本是开玩笑,看到他这样的态度,不禁怀疑,自己不会是猜对了吧。
他认识阿摩利斯·德·卡佩有将近十年了,清楚这位贵族军官在出身和样貌之下潜藏着绝对的骄傲,他实在想象不出这么一张脸会盘桓在女人幽涧上,如痴如醉。
除去一开始的请教,阿摩利斯根本不想跟任何人透露他和庄淳月的亲密细节。
“我们不必讨论这个。”
那就一定是了,贝杜纳简直不敢相信。
“哦,卡佩啊卡佩,您一定会成为她的奴隶。”
“你想多了。”
“这么确定,难道她也回馈了您,帮您吃过?”
“没有。”阿摩利斯摇头。
不过想到那张脸若是和自己的阳货贴一起,眸光就幽深了几分。
“为什么,难道是你没给自己的蘸上花生酱,她不爱吃?”贝杜纳开了个玩笑,自己先笑了起来。
看阿摩利斯并没有笑的意思,贝杜纳也明白这人不爱拿自己的女伴当作开玩笑的谈资,体面地结束谈话。
他举手投降,“好了,不开你们的玩笑了,那既然决定回去了,那就祝你们在巴黎度过一段最甜蜜的时光。”
“会的。”
在走之前,阿摩利斯又从贝杜纳的柜子里拿了几个小方盒。
贝杜纳试图阻止:“你自己没有吗?”
为什么时不时就来抢他的。
“已经用完了,这个就当送别礼物吧。”
没有保护,庄淳月根本不让他碰。
“啧,没必要这么拼命吧,等等,你不会是为了这个才假惺惺来跟我告别的吧?”
阿摩利斯头也不回地走了。
—
而庄淳月也在等,等到阿摩利斯对自己腻烦的那一天。
可直到圭亚那的小雨季就结束,旱季来临,一切都没有变。
圭亚那的海岛上,气温仍旧适宜,所以庄淳月坐在窗沿,吹着从大西洋来的风,也不觉得冷。
阳光重新眷顾这座海岛,照进屋子,同时灼烧着庄淳月的脊背。
多久了……她不清楚。
在往复的抟捣下,她的背上大概印上了窗网的梅花图案,可此刻需要关心的是别处。
“可以了,真的可以了。”她乞求。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心急?”
阿摩利斯擎着窗条,将她困在自己和窗户之间,肩背带着山峦一般磅礴的气势,紧绷时像苍鹰收拢的巨翼。
他太喜欢待在这里,那让一切都有了意义。
在出就时,他甚至能想象到自己的付出循着狭径,如何游到她的小房间里,落地生根。
他甚至在想,或许他们可以生个孩子,用以纪念这段关系。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迅速被阿摩利斯否定,那绝不是美好的结合。
他离开了,庄淳月被带得往外拖动了一下,从窗台边缘跌了下去。
阿摩利斯将她接住,抱回那张胡桃木床,庄淳月将脸埋在他肩上,眼泪有点烫——
作者有话说:萨提尔:我的要求并不高,待我像从前一样好。
阿摩利斯:你出去吧,她选了我。
庄淳月:有可能的话,我想让你们两个都出去。
阿摩利斯:你选了我,你选了我,你选了我……
庄淳月:要是这个影子能把你弄死,我会选影子。
第65章 初雪 和一个全世界你最讨厌的人接吻,……
这几个月的等待里, 庄淳月不是没有想过动手。
她曾试图将变质米饭养出的霉菌投入阿摩利斯的咖啡豆里,之后每一天她都回去数一数,结果豆子一颗不多一颗不少。
阿摩利斯不喝, 难道是发现了什么?
庄淳月培养这点“毒药”不容易,她还是决定找机会试一试。
便在晚上煮了一壶咖啡,让办公室里的阿摩利斯能看到她,自己靠在橱柜边假装在喝。
咖啡的香味飘了出去。
她眼珠时不时往外瞟,阿摩利斯果然起身走了出来, 庄淳月不得不后退,将手臂撑在她两边。
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她。
庄淳月将咖啡杯举起来, 问道:“咖啡,喝吗?”
“好喝吗?”
“嗯。”
“再喝一口我看看。”
听到这句话庄淳月就意识到不对了, 但她还是要硬着头皮演下去。
只喝一点点,应该不会有事的……
在嘴唇要接触到杯沿的时候,阿摩利斯将咖啡杯取过,扔出了窗外, 随便将一整罐咖啡豆丢进垃圾桶。
“我前几天发现咖啡已经变质了,忘了告诉你。”
庄淳月手心冒汗, 结结巴巴:“是吗, 你怎么不早说,我都喝下去了, 我不会出事吧?”
“所以你宁愿自己有危险,也要带上我?”
“你明知是毒咖啡还看我喝下去,坏的不是你吗?”
阿摩利斯不听她诡辩:“弗朗西斯已经死了,我算来算去,我是不是这世界上最被你讨厌的人?”
庄淳月无话可说, 脸上全是“随便你把我怎么的吧”的意思。
“那就是了……”
阿摩利斯慢慢掐着她的腰,把她推坐到橱柜上,就像每天早上让她坐在浴室的盥洗盆边一样。
这个场面太熟悉,庄淳月下意识就搭上了他的肩。
阿摩利斯靠近,捧着她的腰,浅浅地啄吻她的唇,然后舌尖轻勾,奶油一样划在唇间,亲得脑袋不时上仰又下点,时钟一样交错着辗转。
吻到呼吸杂乱,阿摩利斯才分开。
两个人睁开眼睛,庄淳月嘴唇黏红,眼里都是疑惑——他不该生气发火吗?
阿摩利斯捏着她的脸,让她的唇嘟了起来。
“告诉我,和一个全世界你最讨厌的人接吻,感觉怎么样?”
“……”
庄淳月还是不说话。
手掌在她腰侧慢慢摩挲,他说道:“都知道为我摆开腿了,我怎么还舍得责怪你。”
一句话,气得她跳下橱柜去。
阿摩利斯把人接住,继续气她:“真的毒死我,谁能让你享受这些,嗯?”
说完将她抱到了卧室去。
庄淳月在晃动的视线中逐渐明白——萨提尔和阿摩利斯只怕并没有完全决裂,虽然再没见过他,但庄淳月总觉得萨提尔一定藏在很近的地方。
他成了新的狱警,替阿摩利斯监视着她的一言一行。
在和阿摩利斯厮混的时候,庄淳月不得不担心,“萨提尔真的看不到吗?”
她不想被人旁观。
“我不会让任何东西看见,专心一点,看着我。”
看来萨提尔被放在了办公室里,在那之后阿摩利斯就没在办公室同她厮混过。
思绪到这里就断了。
从贝杜纳那里顺来的东西被一个个拆开,又打结丢了出去。
“你……”庄淳月已经有些脱水的预感,“这样不会死吗?”
“不是正好合乎你的心意?”
从厨房到卧房,落下海平面的太阳扯上了黑色的幕布。
阿摩利斯已经学会了怎么让愉快延续下去,庄淳月眼前白光晃过几回,他都未曾离开过。
鎏金黄铜钟敲过12点。
阿摩利斯起身,将脊背和胸膛的汗拭去。
“以后不要做这种事了,下一次再被发现,我会把你留在圭亚那,自己回去。”
“回去?”她脑子还不会思考。
“巴黎,你忘了吗,我们会在年底抵达巴黎。”这是阿摩利斯曾经对她承诺过的,“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先去圣埃尔-密克隆群岛处理一点事情,然后,我们就回巴黎。”
庄淳月睡意一扫而空。
她有时候都忘了时间,因为每一天过得都一样。
没想到已经是9月了,距离她来到圭亚那已经半年了。
走的时候巴黎寒风凛冽,这时候再回去,还是冬天。
“那我的案子……”
“放心,回去之后我会处理好,你的案子会彻底消失。”
让案子彻底消失。
原来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
庄淳月咬着嘴唇,百味杂陈。
“回到巴黎之后,我能继续读书吗?”她问出了一个问题。
阿摩利斯动作顿住:“我需要考虑一下。”
他不愿意庄淳月和太多人接触,去读书会让她有更多机会逃跑,虽然他不知道现在逃跑还有什么意义。
但他知道庄淳月想逃跑的心思时刻蠢动着。
庄淳月一看他表情就知道不可能了,眼眸黯淡下来。
阿摩利斯将她抱到自己腿上坐着。
他越发了解她,也知道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弗朗西斯已经死了,我会修补好一切,你只是耽误了半年而已,你才二十岁。”
“你说得没错,只是耽误半年而已……”
只要阿摩利斯快点结婚,二十岁的她,仍旧可以有灿烂光明的未来。
那天之后,庄淳月休养了半个月,阿摩利斯也不准她再沾手任何食物。
下毒计划只能作废。
她也想过在卧房里设计一个传动装置,让机械代替自己杀了阿摩利斯。
但是这种死法太明显,他一死,自己也得跟着死。
熬到这一步,跟他同归于尽等于前功尽弃。
于是她只能日复一日地煎熬着,就这么来到了九月。
—
在前一天阿摩利斯通知即将启程之后,第二天就有人来卧房收拾行李。
庄淳月坐在卧房的窗沿,看着整间屋子被慢慢搬空,原木的地板和家具露出了本来的模样,显得空荡荡的。
绝大多数物品会先乘邮轮运回巴黎去,而行李的主人还要去一趟圣皮埃尔群岛。
真的要彻底地离开这里了,庄淳月恍惚。
这短短的半年竟然这么漫长,把人熬得心都老了。
“我们会先乘飞机去往圣皮埃尔—密克隆群岛,会在那里待大概一个月,之后从加拿大乘坐邮轮前往法国马赛,之后乘转乘飞机抵达巴黎……”阿摩利斯过来揽着她。
“那安贵呢。”她仍旧记挂着这个人。
“他会在卡宴搭船抵达巴西的港口,经转几次回苏州去。”
“嗯。”
所有能活着离开圭亚那的人都是幸运的,庄淳月已无法要求更多。
在卡宴登上飞机之前,庄淳月目送着安贵登上了回家的船。
“替我向淳小姐的父母问好,我会照顾好她。”这句话,阿摩利斯是用华文说的。
经过五个月的华文学习,阿摩利斯已经试着将华文纳入日常用语的行列。
安贵看到洋人嘴里跑出家乡话的时候,还有点反应不过来,怔了好一会儿才赶紧点头:“是是,我肯定跟老爷夫人说。”
庄淳月却认真地更正:“请不要跟任何人提起我曾在圭亚那的事,我一直在巴黎读书,也从来没有见过你。”
阿摩利斯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坚持。
安贵见洋人军官没有异议,又应了:“那我听二小姐的,我们在这儿就没有见过,二小姐你放心,我嘴最牢靠。”
“嗯,回巴黎之后我会发一封电报回家,让人送安家费给你。”
“不用了,真不用了,我,我先走了。”
轮船起航,安贵回头朝着她用力地挥着手:“二小姐,你要好好地!”
庄淳月只是笑着挥了挥。
“他会平安回到故乡吗?”
“会的。”
“那我呢。”
“你也会。”
阿摩利斯不确定那个日子,但他能确定自己将来绝不会为难她,就算和别人结婚了,她有需要的时候,他也会出手帮忙。
“等我回去的时候,我爸爸还在吗?”
“如果你担心,可以请他们到法国来治病。”
庄淳月摇头:“长途跋涉……只怕他们是不愿意的。”
“对了,有一封从苏州来的电报。”阿摩利斯似乎是才想起来,将电报交给了她。
庄淳月立刻拆开了信封,看到信中内容,她更加确定这确实是爸妈的来信。
电报里询问是否需要联系了一位同专业,如今在铁路局任职的学长为她解决学业上问题,好助她尽快归家。
日期离现在并不远。
庄淳月掐得纸张发皱,爸妈的意思是想请那位已在上海的学长联络如今可能在校的学生帮她,据她所知,本专业只有她一个华侨学生,她获罪流放的事应该不会被发现。
学长应该帮不了她这么“忙”。
这么想着,庄淳月送了一口气,她实在不想自己的真实情况被爸妈知晓。
任何一个旧识知道她曾被流放,又给人当情妇,都会令她无地自容。
可惜她没有时间在卡宴的电报局多留,水上飞机已经在港口等候。
她立意回巴黎的第一时间就给父母发一封电报,拒绝他们的提议。
“走吧。”阿摩利斯带着她钻进水上飞机的客舱。
客人只有他们两个,行李也甚是精简,飞机只有一个狭窄的客舱,客人也只有他们两个,一边是面对面的单人沙发,一边是不足一米二的小床。
他们会在水上飞机里过夜。
随着螺旋桨响起轰鸣声,飞机起飞,庄淳月从天空看到了夕阳滑入大海的壮丽瞬间。
入夜之后,一切的灯都黑了。
“睡吧,睡醒就到圣皮埃尔了。”阿摩利斯在狭窄的床上将她抱紧。
庄淳月闭上了眼睛,睡到半夜就被颠簸晃醒,客舱外的驾驶员说了几句“气流颠簸”的话并安抚乘客继续休息。
客舱里响起他的耳语。
“别怕,颠簸很正常。”阿摩利斯边说着,边用皮带将两个人捆在一起。
庄淳月往后让了让,带得阿摩利斯向前,她在黑暗中皱眉:“这样我睡不着。”
“那就先别睡,我们说说话。”
她不高兴,故意问:“你说如果飞机失事,我们会坠落在岛屿还是大海?”
如果她妈妈在的话,肯定要“呸呸呸”不准她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阿摩利斯想了想:“这条航线上没有那么多岛屿,这个时间我们应该会掉进大西洋的西侧,飘在海面上被冻死。”
“听起来也不错。”
“嗯。”阿摩利斯抬着她的腿搭在自己腿上,在她臀上轻拍了拍,“我带了枪,如果冻得太难受了,也可以很快解脱。”
“呵——”
庄淳月埋住的脸发出假笑声。
那只手上移,轻捏了捏她的脖子。
最终飞机没有“如愿”坠落,穿过乱流之后继续平稳地飞行。
皮带也没有松开,庄淳月又睡了过去。
梦还没有做到一半,圣皮埃尔就到了。
这是在美国的东边,和加拿大相距不过三十公里。
他们在晨雾中下了飞机,驻守在此地的警察向阿摩利斯脱帽致意,庄淳月戴着钟形帽子,裹着高领的羊毛外套,毫无存在感地跟在阿摩利斯身边,警察连她的脸都没看到。
至于阿摩利斯,他来圣皮埃尔的任务很简单,美国的禁酒令和加拿大酒类禁止出口之后,这里就成了私酒的中转站,紧接着社会治安也混乱了许多,□□在此地滋生,他需要将一些行事过分的□□贩酒人员处理掉。
之后人就忙碌得没了影子,但庄淳月的日子也并不平静,有两次她能听到窗外的枪声,玻璃也碎了好几块。
阿摩利斯不得不限制她的出行,并加快了对圣皮埃尔的清理速度。
二人也在圣皮埃尔待的一个多月,阿摩利斯才基本肃清了流窜到此地的私酒贩子。
之后他们去往加拿大乘坐邮轮,因为大西洋风暴的影响,在历经两周多之后,他们才抵达马赛,汽车将二人送去搭乘飞机。
在11月16日下午,庄淳月走下了降落在勒布尔热机场的飞机。
和圭亚那相比,巴黎的气温骤降,是浸入骨髓的冷,迎面吹来的寒风令人瞬间精神无比,天暗沉沉的,随时有下雪的意思。
她看着远方熟悉统一的奥斯曼建筑,恍如隔世。
终于回来了,在这里逃离,显然比在法属圭亚那容易得多。
可她不知道梅晟是否还在巴黎,即使清楚自己不该去找他。
而且当务之急,应该先和苏州的父母联系上。
来接机的管家看起来六十岁上下,八字胡子梳得整齐,穿着笔挺的燕尾服,长着所有贵族管家该有的样子。
管家佩里特上前送上了黑色的披风,披风很快被阿摩利斯裹在了庄淳月身上。
看到主人身旁出现的东方面孔,佩里特愣了一下,但他除了“欢迎”并做好接待,绝不会询问主人的任何事情。
两人一路没有停留就被送上了汽车。
熟悉的街景在窗外掠过,庄淳月将手搭在阿摩利斯腿上,“我能不能给去一趟电报局?我想给家人发一封电报。”
阿摩利斯看了一眼怀表,不确定现在从机场去电报局是否来得及,而且送庄淳月回公寓之后,他还有一场会面。
纤柔的手伸进眼帘,抚上了他的脸颊。
庄淳月轻含着阿摩利斯的下唇,浸润之后的嘴唇鲜艳,锁骨也在轻轻起伏着。
阿摩利斯蓝眼睛微眯,抱住让她整个身子都靠在自己身上,把这个吻变得更具激情。
庄淳月捧着他的脸,故意挡住纠缠得紧密的唇,眼睛不安地朝前座看。
没有人回头,因为亲吻在巴黎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佩里特坐在副驾上,映在后视镜上的脸并没有卡佩先生沉迷于东方风情的担忧。
汽车里开始变得温暖,就连冰凉的小腿也被阿摩利斯拉到座椅上搁着,盖了外套,大手从膝盖搓到脚踝。
吻着吻着,薄雾已经爬上了窗户,在朦胧的街景中,有飘飘摇摇的雪花夹着雨水。
路灯、街道、屋顶连绵着湿漉漉的白色,街头的人或脚步匆匆推开某个商店的门,或拥抱在一起,庆贺此刻浪漫的初雪。
庄淳月停住了回吻,仍旧贴着阿摩利斯的脸颊,看向窗外。
“巴黎真冷啊。”她喃喃说道。
阿摩利斯离开外套将她裹住:“等回到家就好了。”
回家……
她坚持:“我想先去一趟电报局。”
“马修,去电报局。”
阿摩利斯说完这句,勾着她的脖子,继续把身躯的温暖传递给她。
负责开车的司机从后视镜看到了吻得火辣的两人,眉毛一挑,原本毫无计划的下班时光,变成了约一位动人的女郎喝杯咖啡的计划。
这么冷的天确实不适合一个人待着。
方向盘一转,朝嘉布遣大道的方向而去。
汽车在歌剧院广场附近停下。
这里靠近巴黎的商业和交通中心,人流稠密,阿摩利斯让佩里特待在车里,自己牵着庄淳月从黑色汽车上下来。
一个高大的法国年轻男人和亚裔女人手拉着手,这是少见的组合。
巴黎人的目光直接且不加掩饰,在走路的时候脖子会随着目标转动,庄淳月手在阿摩利斯掌中挣扎了一下,想要抽出来。
阿摩利斯将手套戴在了她的手上,雪天让他的手覆着霜泛着红,说话会冒起白汽:“你在看什么?”
“我是在为你考虑。”
“不需要。”阿摩利斯的脸也很冷,白汽氤氲。
庄淳月无话可说。
进入曾经多次造访的电报局,庄淳月飞速地扫了一眼,心里期望着在电报局能见到梅晟,又害怕见到他。
最终没有看到任何熟悉的面孔,她松了一口气,认真填写起了电报单。
斟酌来斟酌去,她只写了一句:“我的论文已经有了进展,不必再托人帮忙,另:关于爸爸的病,医生如何说?”
阿摩利斯按住那张纸:“不如请你爸妈来巴黎治病,我可以为他们安排最好的医生。”
庄淳月当然希望爸爸能够得到更好的治疗,但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境遇,还不如死了算了。
她说道:“我担心我爸爸的病不能坐太久的飞机或轮船,既然知道病因,或许我该先去医院里咨询一下医生,再决定要不要把他接过来吧。”
“如果法国的医生真的能治呢,你舍得他们耽误吗?”
如果法国真能治疗爸爸的病……
那庄淳月就放弃逃跑的事,等阿摩利斯什么时候腻了,顺其自然分开就是。
至于做情妇这件事,请他帮忙保密应该不难。
“那就问过再说吧。”
“嗯……”
阿摩利斯将写好的电报单递给柜员小姐,低声询问:“需要多少钱?”
柜员小姐撑着脸笑,在推回的纸片里写上自己的联系方式。
阿摩利斯扫了一眼,礼貌地朝她点点头,牵着庄淳月的手走出了电报局,柜员小姐探长脖子,神色懊恼——
作者有话说:庄淳月:回到巴黎,跑路就变得简单多了。
阿摩利斯:回到巴黎,买套就方便多了,不过,不太像戴了。
尽快安排梅晟出场。
第66章 是谁 “是你最忠实,亲密的萨提尔。”……
汽车从奥斯曼大道继续行驶。
穿过皇家街、协和广场, 香榭丽舍大道,经过阿尔玛桥停在了16区特罗卡德罗广场附近某幢的高级公寓前面,大门边的牌子写着“希尔德公馆”, 栏杆里是挂雪的雪松和冬青。
这是一幢三层的公寓,建筑风格以小特里亚农宫为蓝本,这里从1845年起就属于卡佩家的资产。
此时雪已经停了,阿摩利斯带着庄淳月穿过,走上台阶。
黑色的浮雕大门被推开, 温暖瞬间将走进来的人包裹。
电话提前打到了公寓,女佣长罗玫带着五个仆人和厨师在门口迎候。
在回巴黎之前,阿摩利斯已经嘱咐, 除了管家和女仆长,其余佣人都是重新雇佣的。
跟着一起站在门口的是一个提着小皮箱的年轻男子, 他是刚从市政那边赶过来。
“卡佩先生,元帅授意我过来。”吕米埃有着和年龄不符的沉稳,
“上楼吧。”
阿摩利斯一落地就要开始工作,他需要抓紧时间去了解会面细节, 便将庄淳月交给了罗玫照顾。
登上铺着地毯的缟玛瑙楼梯,庄淳月只觉得眼前一切都目不暇接, 这幢建筑与其说是公寓, 不如说是一间博物馆。
她也参观过不少高级公寓,房间里布置着顶级的手工制品, 而这里,却是用历史装饰,每一处陈设、画作、设计都说得出来历和沿革。
她望着这些陈设,如同看到卡佩这个家族与法国历史扭绞在了一起。
罗玫女仆长已经知晓卡佩先生带回了一位亚裔女子,她在前方引路, 像安置主人那些东方艺术品一样安置着这位亚裔女子。
“洛尔小姐请跟我上楼。”
庄淳月没有任何行李,她唯一有的只是几千法郎和几张照片,都亲自提在了手里。
她被引向西面的一间小卧室。
阿摩利斯在关上书房门之前留下一句:“她和我一个卧室。”
女仆长顿了一下,带着庄淳月打开了主卧,这是一个将近150平米的套间,带着浴室、会客室、小书房和衣帽间。
庄淳月对这一路漫长的旅程感到十分疲倦,泡澡之后没有要求吃饭,而是躺到了床上去。
皇室一样宽敞的房间却放着一张不算大的双人床,两个人躺在一起只能勉强翻身,要拉开点距离就会滚到床下去。
在庄淳月睡下之前,阿摩利斯来与她道别:“你吃饭了吗?我需要出门一趟,晚些回来。”
“我等你回来吃。”
“不用等我,睡醒觉得饿了,就让罗玫为你安排晚餐,我还找了做华国菜的厨师,你可以尝尝是不是你故乡的味道。”
庄淳月点点头。
“这么冷的天不要穿着单衣到处乱跑。”
“嗯。”
阿摩利斯将被子里女人柔软的手臂反复抚摸,迟迟不直起腰来离开。
在长久的注视下,庄淳月慢吞吞地抬起头,在他嘴上啄了一下,“早点回来。”
“嗯。”
阿摩利斯吻过她额头,才起身关上了门。
阿摩利斯走了之后,庄淳月等了一会儿,起身朝窗外看去,黑色的汽车碾过黄白的雪泥,消失在街道尽头。
卧室的门被打开,一个金发女仆走了进来,去浴室收拾。
庄淳月为她没敲门的行为皱起了眉头,走到浴室门边。
“你叫什么名字。”
女仆并不理会她,只是用力甩荡着手帕,拧得半干的带水帕子啪啪作响,跟打在人脸上的巴掌一样。
庄淳月在巴黎生活得足够久,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侍奉一个黄人,令她感到屈辱了。
不只是她,这座公馆里,大概所有人都看不起她,只不过这个比较笨,明目张胆一点。
她从卧室走出去,想要把这座公馆的构造了解清楚,一路晃悠着,便觉察公馆里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
庄淳月还去参观了一楼的厨房和仆人的房间,可一旦她靠近门口,就有人来劝阻她外面正在下雪很冷,不该出去。
她们的语气并不温和。
看来阿摩利斯已经吩咐过所有人要看住她。
就是不知道这些人的态度是不是他授意的。
“我只是摆在这里的一件东方装饰品,对吗?”她问跟在身边的女仆长。
罗玫左手握着右手手腕,脊背和钢板一样直:“洛尔小姐是客人,卡佩先生要求我们回应您的任何吩咐,除了离开这间公馆,离开我们的视线。”
庄淳月问她:“你真的会随时回应我的要求吗?”
“当然。”
在她们说话时,卧室里的金发女仆正拿着衣服走下楼梯,正是庄淳月换下的一身,显然要拿去清洗。
不过她拿衣服的姿势很是奇怪,只用指尖拈着,伸直手臂离自己远远的,好像提着一只耗子。
“你在干什么?”
庄淳月突然出声吓了她一跳,衣服掉在了地上。
女仆看到是她,撇了撇嘴,磨磨蹭蹭也不愿意把衣服捡起来。
庄淳月将衣服拾起来:“我的衣服很干净,你在怕什么?”
黄人身上都是虱子。
这话女仆不敢说出来,只是对她的问话扁了扁嘴。
“罗玫小姐,能将这位女仆解雇吗?”
女仆睁圆了眼睛,她可不想被解雇,现在下雪了,找工作会变得艰难,她看向女仆长,摇头表示不愿意。
罗玫说道:“这件事我需要请示过卡佩先生。”
庄淳月心道果然如此。
“那就等他回来再说吧,对了,她叫什么名字?”
“莉莉。”
“我知道了。”
而莉莉知道女仆长站在自己这边,十分得意,这间公馆里所有人都受雇不久,只有这位女仆长是从旧宅选出来的,她手握着仅次于卡佩先生和管家佩里特先生的权力。
她的态度就代表了卡佩先生的态度,这个黄人想以主人的姿态对她们颐指气使,绝不可能。
庄淳月又去厨房见了能做中国菜的厨师,和他聊了一会儿天。
这是个胖胖的中年男子,之前是湖州本地大酒楼的大师傅,可惜弟弟不争气抽大烟,和老母亲联手趴着他一家人要钱,不给钱就把他的工作搅黄了。
他不能让妻女跟自己受苦,毅然带着一家人来了法国,从头开始。
也幸好,在流落街头之前找到了这份工作。
厨师还问庄淳月和公馆的主人是不是夫妻,庄淳月只说是借住在这里。
她这么说的时候,厨师还愣了一下,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庄淳月问道:“这里的人对你态度怎么样?”
厨师擦擦手,摇摇头:“当然不太看得起咱们,不过哪里不是这样,大家都有一个台阶,高低分明,偶尔上下几步罢了,管别人看不看得起,咱还是先吃饱饭吧。”
“是,先吃饱饭吧,正好我饿了,请问可以下碗面条吗,最简单的就好。”
“好嘞!面条这就来!”厨师将控着火候的面汤锅掀开,扯了一把面下热汤里滚,一边去切卤好的牛肉,烫了青菜。
“这里的猪肉不好,但是牛肉很不错,只是可惜没有小白菜。”
卤牛肉片好,又煎了一个漂亮的荷包蛋,面条捞出锅倒进汤碗,牛肉煎蛋放上,烫两颗从南法来的沙拉菜,一碗面就做好了。
面汤是浅浅带点油亮的酱油色,爽滑的面条舒展着,点缀着沙拉菜的翠绿,看得人开心。
庄淳月美美吃完,不咸不淡格外满足。
“呼——”
她捧着大面碗发呆,吃饱了就觉得这世上一切的事都不叫事了。
打发厨师去休息后,她就窝到二楼会客厅的沙发上画画去了。
窗户外又下起了雪,铺满的白色之下还可以看到墨绿的冬青树。
壁炉里的橡木柴烧得噼啪作响,暖金色的火光舔舐着雕花围栏,她的画本上画的并不是眼前的风景,而是一组机械传动装置。
座钟敲了十二下,阿摩利斯还没有回来。
看到时间差不多了,庄淳月收拾了画本往卧室走。
暗处响起口哨声,金发的莉莉从半地下室的仆人间跑了上来,看到庄淳月没等到卡佩先生回来,哼笑了一声,似乎是嘲笑她等不来卡佩先生。
庄淳月顿了顿,看向外面的雪,这个女人真的应该出去清醒一下。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也有空,不如跟她玩一玩。
思索着事情,庄淳月推开卧房的人,看到那个人影时被吓了一跳。
阿摩利斯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告诉她?
可等到细看,才看清楚那稍微稚嫩些的面容,还有微微透明的躯体,才认清他是谁。
阴魂不散!
庄淳月不去理会他,躺到床上去。
身侧的虚影脸上浮现真实的忧伤,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慢慢朝她靠近,和她睡在一张床上。
“如果我能长出真实的手臂就好了,我就能拥抱你……”
庄淳月翻身下床,把所有抽屉柜子都拉开,就是找不到匕首的影子。
萨提尔如影随形,她无法将虚影推开,便朝另一边躲开,毫不掩饰对他的厌恶。
“你到底怎么进来的!”
萨提尔只是故技重施,在他们刚抵达公馆的时候,利用阿摩利斯的形象吩咐一个女仆将匕首藏在了这房间的某个角落。
“五个月不见,你不想我吗?”
萨提尔幽魂一样的身躯跟在她身边。
“我为什么要想你。”
萨提尔浑身变得湿漉漉的,身上泛着诡异的蓝色暗光,语调鬼魅:“因为我是被你淹死的鬼,只要你愿意亲吻我,我就不会吃了你。”
“你少吓唬我,我死都不怕,还怕你跟我索命吗?”
“好吧,我不吓你了……”
萨提尔又变回正常的样子,忧愁在他年轻的脸上萦绕不散。
“我们五个月没见了,对我笑一笑吧。”
“五个月没见?这五个月你不是一直待在办公室里吗。”
萨提尔摇头:“没有,我被他埋在了土里,如果不是玛利亚的电报,他一定会把我丢弃在圭亚那。”
“玛利亚?”
“她是阿摩利斯的母亲,奥地利的银行家,也是一个……女巫,她制造了我,为了她在战后无法像正常人生活的儿子。”
庄淳月仍是不解:“那他怎么会知道我在咖啡里下了毒?”
“他是很敏锐的人,咖啡豆的罐子挪了一点位置,他就会仔细观察,发觉豆子的异常根本不是难事。”
原来是这样……
“所以你真的没有跟阿摩利斯站在一边?”
“没有,他不承认我和他是一个人,所有不让我见你,不让我分享和你在一起的喜悦。”
庄淳月眼珠滴溜溜一转。
萨提尔能在人前显露样子,以阿摩利斯的身份发号施令,如果他能帮她,那想逃出去简直太容易了!
“你想跟我重归于好?你不恨我了?”她问。
“我吸纳过你的绝望,是最能理解你的人,再说,只是在海底待了一晚上而已,我不恨了,请让我像从前一样陪伴你吧。”
“那你能杀了阿摩利斯吗?”
萨提尔一愣,随即苦笑:“我杀不了任何人,而且他死了,我也会消失。”
“那我要你做什么?”
庄淳月似乎是懒得理他了,重新躺回床上,陷在柔软的枕头里,闭上了眼睛。
萨提尔躺在她身边,看着乌发簇拥在她腮边,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玉软花柔的一抹睡颜。
手指在她脸上抚摸。
他低声说:“是我需要你,需要你爱我,陪伴我……”
庄淳月蓦地睁开眼睛,问道:“你跟卡佩真的算同一个人吗?”
萨提尔没有回答。
“如果你骗我,我立刻把这间屋子翻个底朝天,把你从窗户丢出去。”
“算是同一个人。”
萨提尔只是一团情绪的结合体,他凭着本性和直觉行动,无法撒谎。
“我喜欢看到你和他的亲密,没有嫉妒,我时刻等待着回归成为他的一部分……”
可是他回不去。
“那你能时刻知道阿摩利斯的想法?”
“不能,我只能感觉到他的情绪,对现在的生活,他感到愉悦,但仅仅是愉悦而已,很快就不够了,远远不够,我需要你的爱,淳小姐,您能爱我吗?”
这些话阿摩利斯永远不会说出来,但萨提尔可以说。
庄淳月盯着他,就像盯着阿摩利斯在外行走的心脏,清清楚楚告诉他:“永远不可能。”
那张年轻的脸静止住,眼里的光像摔裂的琉璃,每一片都映着对面的人,拼起来却是支离的。
他生出了属于自己的痛苦。
“他回来了,别说我在这儿,或许我可以帮你……”
说完这句话,萨提尔就消散了。
门被打开,庄淳月撑起手臂看向回来的人。
“怎么还没睡?”
阿摩利斯靠近时,外头风雪的寒气也扑到了她面上。
这个人外套都没有脱,庄淳月被他从被窝里抱起来,顺便从未关上的门看到了外面探头偷看的女仆长。
罗玫发觉和她对视,反而走了进来,站在一边等候。
庄淳月收回视线,抱怨了一声:“冷。”
阿摩利斯这才将她放开,解开外套交给罗玫,“出去吧。”
罗玫抱着外套走出去,在关上门之前,看到男人又压在那个东方女人身上,宽阔的肩膀将陷没在被子里的人完全盖住了。
阿摩利斯把冰冷的脸捂到她温暖的颈窝去。
庄淳月冻得缩起了脖子,冰凉的唇贴着锁骨,舌尖却温暖而湿润,没有一点过渡,惹她咕哝了一声。
“晚饭吃了什么?”
阿摩利斯拉着她的手贴向自己的脸,唇在她手腕摩挲。
“牛肉面。”
“合胃口吗?”
“嗯。”
“那就好。”
“明天……你有什么事吗?”庄淳月问。
“我调去了内政——部,这几天都抽不出时间陪你,你一个人在家里,需要什么可以跟罗玫开口。”
阿摩利斯没有一点休整的时间,更不可能陪着庄淳月去哪里逛逛。
“那我那个案子呢?”
阿摩利斯这才想起来,起身去将拿回来的黑色公文包打开。
“内政——部就在法院旁边,开会成员正好包括你跟我说过的法官,我和他提了这个案子,之后我们去法院的罪犯档案馆里取出了你的档案。”
阿摩利斯将一份文件取出来交给她。
当然他也看过其中的内容,档案写得格外草率,自相矛盾,很多材料缺失,包括庄淳月的陈词,不过有什么关系,只要一放进档案室,就不会再有人去翻阅它。
“只要销毁这份档案,你就是一个无罪的人。”阿摩利斯说道。
庄淳月看着自己的犯罪档案摆在面前,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样就可以了吗?
庄淳月以为自己会再去一次法院,找到那个法官,再一次为自己辩护,然后质问他的人格、道德,再怒斥这个国家已经布满了这样的蛀虫,最后昂首挺胸地走出法院。
不然怎么消她心头之恨?
可原来不需要这样,只要把档案取走就可以了,她的罪就没了。
“那个法官没有为他制造的冤案付出一点代价吗?”
阿摩利斯抚着她的后颈,在她头发上亲了一下,“我会把在他帮助下逃脱诈骗罪的儿子送到圭亚那去,也会清查所有档案,罪名够他和儿子团聚了。”
“那我在皮埃尔玛丽居里大学的清白呢……”
“我会开具一份无犯罪证明,要求大学将对你的开除改为暂停学业,这份处理公告会贴在学院的公示栏里。”
所以她哪里都不用去,一切都这么简单解决了。
庄淳月怅然若失。
消沉了没一会儿,她自己就想通了。
既然解决了,也回到了巴黎,那还等什么,现在只剩下逃跑这一件事。
若是将萨提尔也拉拢过来,根本不必等阿摩利斯结婚,这几天她就跑!
“你快去洗澡吧,我都困了。”庄淳月将那份离谱的档案放在床头柜去。
阿摩利斯洗完澡出来,躺在庄淳月身边。
“不能把这张床换大一点吗?”她翻身都难,这怎么睡。
阿摩利斯摇头:“不需要这么大,那会让我们离得太远。”
说着话,庄淳月就看到他影子靠近,脖颈被落下细碎的吻,她在枕上仰起头,整个人被他手臂勾着朝他身躯贴近,源源不断的热量被传递过来。
她想起这房间里还有个萨提尔在这房间里,坚决不肯跟他做事。
“睡吧,今晚不要。”
庄淳月拒绝完,转身背对着阿摩利斯。
背后的人视线还戳在她背上,随即胸膛又贴近,“我们已经回到巴黎,事情也解决了,你不开心吗?”
“不是,坐了两周的船,又等了你好久,许久没有这么安稳地睡觉了,我想和你安安静静躺一会儿,你明天不是还要”
这个理由说服了阿摩利斯,“那就睡吧。”
床头灯被关掉,玻璃窗外阴郁而通透的蓝色就清晰了,雪花纷纷扬扬飘散下来,两个人在静谧的温暖里闭上了眼睛。
可庄淳月这一觉注定睡不安稳,不知道过了多久,枕边的人就小狗一样往她怀里拱,金色短卷的头发在她下巴扫啊扫。
庄淳月翻身想躲开,他转而衔住唇,试图撬开她的齿关,胸膛紧紧压着人,追吻着扭头的人,舔她唇角,气息杂乱无章。
她烦不胜烦:“干什么,不是睡觉吗?”
“是我。”
“谁?”
“是你最忠实,亲密的萨提尔。”
他声音热烈得像一只小狗,抱着庄淳月的力气大得出奇。
庄淳月的睡意一下子跑散了——
作者有话说:萨提尔:我有身体了!快来学习一下大人的事吧!
庄淳月:什么?
阿摩利斯:等我醒过来,你的下场就是熔炉。
第67章 坑惨 她被萨提尔坑惨了!
“萨提尔?怎么回事?”
萨提尔只是将手臂环紧:“我终于抱到你了……”
“你先说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庄淳月伸手把灯打开, 掐过他的脸到灯下细看。
脸不是十九岁那张脸,但人直勾勾盯着她,平日里浮着薄冰的眼睛此刻像探照灯一样亮。
庄淳月有点不敢相信。
有没有可能是阿摩利斯发现了什么, 故意陷阱?
“刚刚他回来之前,我们在说什么?”
萨提尔毫不迟疑地说:“说我和他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确实是萨提尔。
可是,这怎么会呢?
“你为什么会变成阿摩利斯?”
“我不知道,我只是想躺在你身边,就睡在他的位置上, 过了很久很久,就感觉……很温暖,然后我就可以抱到你了!”
萨提尔并不平静, 他在凝望了好久的面颊上响亮地亲了好多下,庄淳月拉都拉不开。
她心跳得特别厉害, “那阿摩利斯算死了吗?你是永远都会这样,还是很快就会消失?”
萨提尔清澈地摇头:“我也不知道。”
庄淳月无语。
“让我亲吻你吧,爱人,请让我亲吻你, 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他比阿摩利斯期盼了更久。
触感真是上天给予人类最好的馈赠,像月光引导着潮汐。
萨提尔将鼻尖压在她肌肤上, 努力汲取着她的气息。
庄淳月没兴趣跟他浪费时间, 再次挡开他贴着的唇:“那你能放我走吗?”
他立刻回答:“我可以跟你一起走,但这样大概, 只是暂时的……我或许没有多少时间,请先让我试一试。”
“试一试什么?”
萨提尔心思很浅,却懂所有的事,他直接地问:“最快乐那件事,可以吗?”
当然不行!
庄淳月发觉腿被他别开, 这个人耸着阳货在试探,碌碌的长杵碾烫着。
她对萨提尔观感更差:“我以为你和阿摩利斯不同,你更爱我,应该知道我不喜欢这样的事情!”
萨提尔被训得一怔,委屈地说:“如果你真的待不下去,我当然会陪你离开这个地方……”
她只想一个人离开。不过现在这个比阿摩利斯好对付多了,待会儿自己拿着车钥匙跑快点,把他甩下,开车踩油门走人!
就算没有车,两个人在黑夜里跑路,多的是买个吃食跑路的机会,或者在什么桥上把他推下河去……
庄淳月脑子里冒出了一千个甩掉他的办法。
萨提尔丝毫不知道她的筹谋,仍旧黏糊地蹭着她的脸,“你能不能也抱一抱我,说你最喜欢我?”
真是个神经病。
庄淳月说道:“时间紧任务重,那咱们赶紧!”
赶紧?
“好!”萨提尔得了允许,抬起头——
然后嘴就跟啄木鸟一样,啄进了枕头里。
庄淳月已经起身风风火火地跑进衣帽间,他转头开心,神情幽怨,原来她说的赶紧,是赶紧跑的意思啊。
庄淳月毫不理会萨提尔,翻动着衣橱,将黑色的貂皮外套披在身上,下雪了穿这个跑路精简又保暖。
然后就是钱,远洋邮轮的船票可不便宜。
她把中间的珠宝柜子打开,璀璨的光芒晃眼。
但是珠宝太容易查清去向了,还是现金比较好。
可是现金会放在哪里呢?她跑去小书房找,偷空看萨提尔还在愣着,催促道:“你愣着干什么,咱们赶紧起来走啊!”
可别耽误了她的大好时机!
“好……”萨提尔耷拉下眉毛,离开了温暖的被窝。
可是一站起来——
“你在干什么?”
锐利的视线看向小书房里那个窸窣的影子。
听到这个声音,庄淳月搜罗现金的动作一僵。
不会吧,不会是他吧?
这么快?
她被萨提尔坑惨了!
庄淳月背着阿摩利斯手忙脚乱地整理,灯光打开,他已经走到背后,将她整个人转过来。
庄淳月抱着自己的手臂,姿态防备。
阿摩利斯眼神不再清澈,而是一寸寸打量着她:“不是你说要睡觉,又在这里找什么,这衣服……是要出门吗?”
选自己在的时候逃跑?
“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她松开外套,睡裙在他过来时已在脚边堆成一圈波纹。
黑色皮草将她衬得更为瓷白,璀璨的宝石珍珠错落着,点缀在她漂亮的身躯上。
阿摩利斯锐利的目光转瞬化冻成春水,严肃消失无踪,带着意味深长的笑,伸手轻拨了一下切割完美的钻石,让光影晃动在她莹白的肌肤上。
“谁教你这样穿的?”
“好看吗?”
庄淳月小心问着,在心里怒骂了萨提尔八百遍。
“好看,不是说累了吗?”阿摩利斯把她抱到书桌上。
“不故意这么说,怎么给你一个惊喜。”庄淳月打碎了牙往肚里咽。
“谢谢,那今晚就辛苦你了。”
阿摩利斯的语气已经危险得像要把她吃进肚子里去了。
事到如今,庄淳月没办法阻止他,只能提醒:“措施……”
“没关系,我不会留在里边,相信我。”阿摩利斯将她的小腿放在自己肩上,转脸亲了亲她的脚踝。
庄淳月态度坚决:“不行!”
“……还没有买。”
“那就不——”
因为毫无挡阻,说话时已经迟了。
书房有点冷,庄淳月肩膀细微地颤着,阳货又一次抟破那蜜沼,阿摩利斯抱着她,给她温暖,问她安慰,也给了无边无际,往复来回地摇晃的整个世界。
在交织的现实和虚幻之间,庄淳月和他接吻,对视,很多时候她都有些茫然,不知道眼前这个到底算谁。
—
第二天庄淳月还没睡醒就被阿摩利斯抱了起来。
“陪我吃了早餐再睡吧。”他一整晚没睡,现在又得出门上班去。
“你就不能自己吃吗!”庄淳月火气大得很,眼睛都睁不开,朝把她从被窝劫走的人蹬腿。
“你继续睡就行。”
阿摩利斯裹着被子将她抱到餐桌边陪自己吃饭。
庄淳月听着壁炉哔啵的烧柴声,依旧睡得酣畅。
每天的早餐,阿摩利斯必定和她一起,因为这个时候,两个人有一个固定游戏。
这样的活动已经持续了五个月,想起昨夜的惊喜,阿摩利斯自认收效甚佳。
很有坚持的价值。
公馆里温暖如春,阿摩利斯把她抱在腿上,躺在臂弯里,等吃完了早餐就催她睁开眼,“写完了再睡,我已经写好了。”
庄淳月不耐烦地睁眼,抓着头发,在纸上写写画画,等女仆已经将餐盘收走了,她才写下一个:“很能吃。”
阿摩利斯扫了一眼,“这个已经写过了。”
“没有了!想不出来!”她困得要命,揪着他熨烫齐整的衣领埋脸,裤子也被坐皱了。
罗玫皱眉:“不如让洛尔小姐下来吧。”
阿摩利斯看了这位女仆长一眼,说道:“我和她说话的时候,不需要有第三个人的声音出现。”
罗玫绷紧了脖子,闭嘴退到一边。
阿摩利斯也放过了庄淳月,将她抱回房,重新放回被窝里,说道:“我出门了。”
庄淳月无动于衷,他只能亲亲她的额头。
等阿摩利斯出了门,庄淳月睡到了中午才醒。
她找来罗玫:“让人帮我去旧货市场买几个大的时钟来,我马上就要。”
“洛尔小姐您是要看时间吗?”
“不关你的事。”
思及卡佩先生对今天早上的态度,罗玫也不敢怠慢什么,点头去办。
吃过中饭后时钟就买回来了,全都又大又破,庄淳月却很满意,找了一间屋子就开始拆解组装。
花了半天时间,她做好了一个由时钟改造的定时装置。
十分简单的动线,调过速度的指针在行走时扯动挂在表盘上的线,绑住的棍子会按照设定的时间抡起来。
不至于伤人,只是拿来吓人。
昨晚这些天已经黑了,庄淳月直接去厨房吃饭。
阿摩利斯不在家的时候,她的中饭和晚饭都是在厨房的小桌子上吃。
谁不知道一楼是佣人待的地方,莉莉看到,跟旁边的人窃窃私语:“卡佩先生是不是不允许她一个人在餐厅里吃饭?”
“不知道,也许华人就喜欢跟华人待在一起。”
“你说他们会不会……”莉莉跟身边的女仆耳语。
“不会吧!”
庄淳月本就没睡好,吃着饭还要听后边咬耳朵的声音,心情更差。
她来厨房吃饭也不说想和湖州籍的厨师联络感情,只是阿摩利斯不在的时候,她不敢赌哪个缺德的给她饭菜里吐口水,索性在厨房里吃。
刚吃完晚饭从厨房走出来,就听到大门那边传来响动。
她刚好和回来的阿摩利斯在楼梯口碰上,莉莉在旁边等候接过他的外套。
看到庄淳月,阿摩利斯染霜的面庞神情柔和,拉开大衣把她裹住:“在这里等我?门口风大,上楼吧。”
莉莉接外套的手悬在半空,看到两人亲昵的样子,故意说道:“洛尔小姐不是在等您,她刚在厨房吃完饭,和厨师聊到了现在呢。”
庄淳月看了莉莉一眼,她还没告状,这个人怎么还主动凑上来打小报告呢。
听到这话,阿摩利斯不笑了,问道:“怎么回事?”
庄淳月却避而不答:“待会儿我想去花园里逛一会儿,你陪我好不好?”
外头的天已经黑了,但他还是点点头:“好。”
庄淳月上楼穿上外套,把下午做的东西悄悄带上,挽着阿摩利斯出了门。
阿摩利斯看她带着的东西,有些奇怪:“这个是什么?”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希尔德公馆有很大的前后花园,但冬天的夜里除了路灯和雪并没有什么可看的,外边不似蒙马特或贝尔维尔那样布满酒馆和咖啡馆。
阿摩利斯以为庄淳月是要和自己解释,可她却把拿出来的装置安放在一扇窗户底下。
“你在做什么?”阿摩利斯看不明白。
“我要整治一个人。”
“是谁?”
“刚刚跟你告状那个?”
阿摩利斯收敛笑意:“她欺负你了?”
“她嫌弃我换下来的衣服,连拿都不想拿,说是怕传染虱子。”
这话听得他胸膛起伏,“昨天为什么不跟我说?我会解雇她们。”
“有什么用,换一批也是一样的态度,这不是一个人的歧视,整个法国都是这么对东方人的。”
阿摩利斯握紧她的手,“这件事我会处理好,你不用操心。”
她摇头:“这件事我能自己处理,谁惹我谁就得倒霉。”
还会放狠话呢,阿摩利斯脱掉手套,捂上她的脸,“所有你和那些女仆相处不好,才跑到厨房去吃饭,和老乡相处会开心一点?”
“不是。”
“那是为什么?”
“你把我关在这里,连门都不让我出,她们所有人都看不起我,我连她们端上来的饭菜都不敢吃,生怕这些人端上来的时候吐过口水,只有你在的时候,我才敢确定她们不会吐口水。”
阿摩利斯听得胸膛跟塞了团冰雪一样,很不是滋味。
他思索了一会儿,立刻给出了安排:“你可以亲自挑选一个华人女仆,以后吃饭会安排三个人端食物,互相监督,你如果想出去逛逛,我会抽空安排人陪你。”
“有什么用,只要我是个东方人,在巴黎的每一天都会遇到这样的事,在你的阶层这样的事会更多。”
阿摩利斯沉默下来。
庄淳月又琢磨了一会儿,又在树影下堆了一个雪人,远远看只有一个黑黑的影子。
“搞定了,我们回去吧。”
回到温暖的室内,在经过女仆莉莉时,阿摩利斯看了她一眼。
莉莉原本担心庄淳月带着卡佩先生出去是要告状,结果两个人回来之后什么事也没发生,看来卡佩先生并没有听她的话。
果然卡佩先生也是嫌弃她的吧?
或许是腻了?又看上了别的?这座公馆始终会有一个白人充当女主人。
莉莉也发觉了卡佩先生看向自己的一眼,心头登时有些小鹿乱撞。
再没有比卡佩先生长得更好的人了,而且有钱又年轻,为什么做他情妇的不是自己呢……
带着这样的遗憾看着两个人走回主卧,她也回到了自己一楼半地下的房间。
晚上,莉莉正睡得香甜,窗户被猛然敲响,吓得她立刻从睡梦中惊醒,心脏要蹦出心口。
“谁——”
谁在敲她的窗户?
大晚上的莉莉不敢去开窗,只能缩在被子里屏气凝神,没听到有人喊她,她猜测是冰凌砸下来碰到了窗户。
这么想着,莉莉放下心了,继续睡觉。
可是刚要睡着,“砰——”窗户又被敲响。
“谁啊?”
她哆哆嗦嗦地喊。
还是没有回答。
莉莉壮着胆子去打开窗户,外面什么也没有,只有白雪反射着月光,雪地里没有一个脚印。
没有人,那是谁敲的窗户?
忽然,她看到了树影下一个黑乎乎的人影。
那是谁?
莉莉吓得立刻关上了窗户,缩回了床上,在她困得要睡过去,窗户总会响起敲打声。
可又没有任何影子,脚印,那除了鬼怪还能是什么?
敲打声就这么时不时出现了一整晚,莉莉也一整晚都没有闭上眼睛
—
一大早天还没亮的时候,阿摩利斯就起床了。
一楼的厨房早已亮灯,在为公馆的主人烹饪早餐。
罗玫同样起得很早,在看到厨房里挽起袖子正在桌上揉面的人,那位华国厨师正在旁边指导时,她愣了好久,随即退到门口去,将所有要去厨房的人都打发走。
不知道过了多久,高大的男人端着一碗面从面前经过,走上了楼。
庄淳月正好起床,和阿摩利斯一起用早餐。
今天餐厅里站着的人格外多,她扫了一眼,似乎所有在公馆里工作的人都到场了。
莉莉站在最后边,盯着某个点一动不动,几乎要睡着了。
庄淳月没有多问阿摩利斯是何用意,只是端过阳春面,一口一口吃了起来。
“好吃吗?”阿摩利斯问话里带了点期待。
庄淳月抬眼刚想答话,就看到了阿摩利斯还未完全放下来的袖口,还有他比以往更热切了一点的眼神。
“……一般。”
庄淳月想到他早起消失那一段时间,意识到了什么,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
“是咸了,还是没煮熟?”
“没有,我只是不太爱吃阳春面。”
明明是自己主动端过去,怎么又不爱吃了呢?
阿摩利斯按下心里泛起的情绪,把面端到自己面前,在公馆所有人的视线里,慢慢将自己做的面吃完。
他将餐巾放下,问道:“那你爱吃什么?”
庄淳月摇头:“最近胃口都不太好。”
罗玫纵然工作多年,对这一幕也不能保持表面的冷静,“卡佩先生,您——”
“罗玫,”阿摩利斯打断了她,“这里的人都是你在管?”
她点头:“是。”
“别让我再知道任何人有直视公馆女主人的行为,包括你自己,若她对你们还有意见,你在卡佩家的工作就彻底结束了。”
罗玫点头:“是,我会做好培训,洛尔小姐,我为自己的工作失误向您道歉。”
庄淳月点了点头。
“莉莉·比耶。”他又念了一个名字。
走神的莉莉被推到了最前面,有些忐忑。
刚刚卡佩先生的话她也听到了几句,才知道他不是不计较,而是要留到今天清算。
“卡佩先生……”她虚弱地喊了一声。
“你在这里的工作已经结束,现在就可以离开。”
莉莉疲惫的脑子多了好久才反应过来,等意识到自己被解雇了才着,“卡佩先生,请再给我一个机会,失去这份工作我家会没钱买煤的,我一定会好好工作!不会再多说话了。”
“卡佩先生,求您再可怜可怜我,我妈妈还在生病……我什么惩罚都愿意接受,您放过我吧。”
庄淳月看她焦急彷徨的面色,有些想不明白,既然家里真的困难,为什么不好好工作,反而频频挑衅她。
而且这歉为什么只冲阿摩利斯道,她难道是透明人吗?
“你不该跟我道歉。”
莉莉会意,立刻对着庄淳月说道:“洛尔小姐,之前都是我的错,求您救救我的母亲,她真的病得太重了。”
庄淳月将脸扭到一边,不想理会这份不诚恳的道歉和道德绑架。
罗玫让两个女仆扯着莉莉的手臂将她带下了楼去。
其他所有人也退出了餐厅。
解决掉这点事,阿摩利斯起身准备去上班。
庄淳月陪他一起朝门口走,顺便开口:“我想回一趟学校看看。”
“再等两天我就陪你去。”阿摩利斯捏着她的下巴亲了一下,“上楼吧,开门的时候风大。”
庄淳月点点头,知道他很忙没空就行。
她计划在中午的时候让萨提尔假扮从外面回来的阿摩利斯,带着自己走出希尔德公馆。
“萨提尔,萨提尔!”
回到房间,她喊了几声,却没有一点回应。
怎么回事,难道阿摩利斯已经察觉了?
她回想起进门时独自提行李的女仆,将她找来:“卡佩先生让你放在房间里的匕首呢?”
女仆说道:“就在房间里,奇怪,分明是卡佩先生吩咐我放的,他也问过我把匕首放哪儿了。”
萨提尔果然被阿摩利斯发现了!
没了他,自己就不能从正门开车出去了……
不管他了!
庄淳月今天就要走人。
既然不能走正门,那她就故技重施,从窗户缒下去——
作者有话说:阿摩利斯:我留的每一个吻痕都数得清楚,多出来的是怎么回事?
庄淳月:别人梦中杀人,你是梦中发情。
梅晟预计下一章出现,萨提尔戏份其实不多。
第68章 舞会 阿摩利斯似乎很看重这个小东西。……
庄淳月这几天已经对这座公馆有了了解, 她去了北面的房间。
公馆当然不止一扇门,还有两扇侧门和一个厨房的后门,不过都有人盯着。
庄淳月已经观察窗外好多天了, 并没有看到任何警卫。
她之前也问过萨提尔,外面是否有人监视,萨提尔的回答是有。
不过只有两个,而且分布在两侧,正面反而没有人, 因为女仆们会阻止她向正门靠近,后门除了厨师进出的时候,其他时间段都是锁着的。
直接从正门吊出去吗?
白天有点太明目张胆了, 可是晚上阿摩利斯会回来……
庄淳月打开北面的窗户往外看,富人区最好的一点就是街道宽阔, 而且大多数时候没什么人,到了午后,更是一个鬼影子都没有,而且不会经过任何女仆的窗户。
想来想去, 还是正面成功率最高。
到了下午,所有人最困倦的时候, 庄淳月行动了。
她还是绑着阳台栏杆, 慢慢一点点把自己放下去。
这次她找不到能撕的被单,用的是一根绳子, 可惜略短,不过只有两层楼,摔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大碍。
绳子放到尽头,离地面还有一段距离,庄淳月整个人悬挂在阳台边, 她靠两条吊着的手臂支撑,脚探不到底,令她对跳下去还有一点犹豫。
丝绒拖鞋为了更好攀爬已经提前丢了下去,她现在是赤着脚,试探着想找一个借力的支点。
脚尖试探着,就踩到了一个手掌上。
庄淳月往下一看,是一个不认识的男人。
一个栗色头发,军装上挂满徽章的军官正在看着她笑。
扣住边缘的手指已经尽力,庄淳月滑脱,掉了下去,男人将她接住。
“你是小偷吗?”利奥笑吟吟看着她。
庄淳月摇头:“不是,谢谢你救我,我先走了。”
庄淳月想跳下去,却被他抱紧。
“不是小偷,还有什么东方人能出现在这里?”利奥眼里不掩惊艳:“那你是卡佩偷来的东方公主?”
他认识阿摩利斯!
庄淳月心口一跳,边恼恨自己为什么永远这么倒霉,边在脑子里疯狂找借口逃脱。
这时候可不要惊动房子里的人。
“我不是!你先把我放开,我们再说话——”
“你们在干什么?”
这一声将庄淳月整个人都冻住了。
转眼间,她从一个怀抱换到另一个怀抱,不敢抬头去看头顶阿摩利斯的脸。
她闹不明白,阿摩利斯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而阿摩利斯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阴云密布来形容了。
今天出门之后他一直心神不宁。
因为昨天晚上她后颈突然多出了几枚吻痕。
他对自己她身上留了多少痕迹历来清楚得很,在睡前,后颈的痕迹还没有,可是早上他睁开眼睛时却看到了。
再思及前晚,她突然起床穿上似乎要外出的衣服,一切呼之欲出。
原来萨提尔已经到了能夺取他的身体的地步,那他们……是做了?
带着这样的疑问,他甚至检查了一下,惹得庄淳月抱怨。
在确定两个人没有发生关系,阿摩利斯的脾气才稍微按捺了下来,没有拉她起来质问。
但也明白了,前天晚上她根本不是在给他惊喜,而是一场逃跑被打断了……
她和萨提尔计划着逃跑,要离开他。
知道萨提尔有了要取代他的可能,阿摩利斯不论如何都要解决掉这个麻烦。
将藏在房间里的匕首找出来,锁到了箱子里,再锁到银行的保险柜里去,现在他不能再利用自己的形象做任何事了。
出门之后阿摩利斯仍旧静不下心来工作。
中午之后还是选择回来一趟,没想到正好把人抓个现行。
她倒是真有本事,和萨提尔背着他厮混,这个账还没算,现在又试图逃跑,摔到男人怀里去。
距离上次她缒下阳台已经过去了半年,他原本以为两个人有着合同的约束,不会再有这种事,没想到这个人的心思从来没有歇停过。
究竟是为什么?
旧怨叠新怨,阿摩利斯已经不想再忍。
“那么喜欢用身体换取逃跑机会吗?”
庄淳月身躯一震,抬头对上他的眼睛:“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阿摩利斯现在不想听她说话,径直将人带回了公馆去。
女仆们看到庄淳月被从外面抱了回来,还有些茫然。
“你们如果连一个人都看不住,就滚回交易市场去。”
罗玫赶紧道歉,承诺以后会紧盯着洛尔小姐,绝不让她再走出去半步。
庄淳月意识到自己打草惊蛇,又失去了萨提尔,下次逃跑机会很难再有了,她心里忍不住沮丧。
感觉到一双眼睛一直在看着自己,她视线不经意地扫过一眼,利奥竟然就凑了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庄淳月僵住,阿摩利斯震怒。
他将人放了下来,攥着利奥的衣领,利落地给了他一拳。
“嘿——这只是在打招呼。”他扶着栏杆捂住自己的鼻子。
“利奥·德维尔,你在干什么?”
他看着手掌上的鲜血,懊恼地说:“我只是、只是在跟她打招呼,只是一个吻。”
阿摩利斯将他扯过来,低声警告:“她是我的人,任何人都不准这样跟她打招呼,知道吗?”
利奥的眼睛酸得睁不开:“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你难道还介意这个吗,之前你可是把戴琳都让给我了,难道这位就不行?”
庄淳月擦着自己的脸,趁机踹了利奥一脚泄愤,也不想待在如此混乱的地方,直接跑回了卧室去。
阿摩利斯打算解决了眼前的事再去找她。
“戴琳?”他记不得与这名字相对应的面孔。
“就是我们住在卢瓦尔河谷,那个一起玩的女孩,天啊,你把那个女孩让给了我,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件事了。”
阿摩利斯竟不知自己有过把喜欢的女孩让给别人的行为。
他说起卢瓦尔河谷阿摩利斯倒是想起来,那时候八九岁的时候,记忆里似乎有个小女孩,跟在他和利奥后边玩。
但他们玩的多是骑马打仗的游戏,关于戴琳的记忆并不多。
“我喜欢她?”
“你真的不记得了?天呐,她说你喜欢她,结果是我和她在草地上分享了彼此的初吻,当时我觉得自己的魅力盖过了你。”
阿摩利斯无意去讨论八九岁的事,只问:“你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是勒内找到了我,他想花钱解决掉自己的麻烦,就算失去这份工作也没关系。”
勒内就是那位即将倒霉的法官。
阿摩利斯干脆地告诉他:“他的事没有商洽的余地。”
“那至少去给我拿点冰块吧,要不是有我在,你的情妇似乎就要摔惨了。”利奥委屈极了。
要不是利奥拖延了时间,她确实差点就跑掉了。阿摩利斯松开了手:“自己去拿。”
两个人随后在客厅分坐。
利奥拿冰袋压着鼻子生气:“你去的是圭亚那吗?原来圭亚那的女孩长那样,庞德罗跟我说那边都是些黑色或咖啡色的女人,原来他在骗我。”
“不错,你可以申请调令去看看,我一定会批准。”
他又站起来,在屋子里兜圈,就是坐不下来,“她真是你的情妇?”
“是。”
不结婚而固定发生关系的,就是情妇。
“我也喜欢她,她能做我的情妇吗?”
巴黎的开放终于开始开放到了阿摩利斯脸上来。
利奥的衣领再次被他抓住。
他举起双手,“喂喂喂,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是最好的朋友,你难道要为了一个玩笑给我一拳吗?”
“最好的朋友?”
阿摩利斯对这个词组毫无概念,“我的朋友们都死在了战场上,我还在接济他们的家人,你是哪位朋友的家人?”
“你这样真是伤我的心,那你至少告诉我,你什么时候会换一个,我很乐意借着照顾她,只要不必等那么久。”
阿摩利斯果断地又给了他一拳。
“这一拳可以帮你长点记性。”
“噢——”利奥捂着自己的鼻子,仍旧挡不住血滴落在地毯里。
可见阿摩利斯这一击并没有留情。
“看起来她并不乐意和你这个暴力分子在一起,你只会粗暴地把女人关起来,让她满足你的欲望,你根本不知道怎么讨女人喜欢。”
“你敢不敢给我一个机会,我会让她爱上我。”
利奥征服过很多女人,也试过东方女人,但这个女人却引起了他前所未有的兴趣。
不但因为她轻盈落在他掌上的样子美好得像天使降临,更因为,这次的女人比起戴琳,才真正称得上是阿摩利斯的女人。
他很好奇,那个女人为什么让阿摩利斯这么护食。
从小利奥就带着和阿摩利斯竞争的心理,喜欢戴琳,也是因为戴琳曾说,阿摩利斯跟她告白过,但看他的反应,当时的小戴琳大概是在跟他撒谎。
但眼下这个女人绝不是。
征服了她,就能证明他的男性魅力胜过阿摩利斯。
“她不会爱上任何人,你可以回去了。”阿摩利斯头也不抬。
“怎么能回去呢,你难道不好奇,她到底会不会背叛你吗?我们来打个赌吧。”
她每天都在想着怎么背叛。
打发走利奥,阿摩利斯带着这样的想法走进卧室。
庄淳月已经躺在床上,盖上了被子。
其实她更想去衣柜里缩着,但这样未免太过窝囊。
阿摩利斯的长臂搭在罗马床的两边,将她罩住,“才回来两天,你就计划了那么多次逃跑,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处置你?”
“你把我赶出去吧。”
“你倒是想。”
“你什么时候结婚?你说过,结了婚我们的关系就结束——”
庄淳月话还没说完,猛然被人从被子里扯了出来,对上阿摩利斯极寒的双眸。
“那我问你,我结婚之后,你想跑出去做什么,回苏州?还是去找哪个男人?萨提尔,还是那个梅晟?还是你今天新认识的男人?”
“我去哪儿都跟你没关系!”
阿摩利斯的手扣在她背后,将她下巴掐住,让庄淳月只能看着他。
“没有关系,你还能找出第二个睡过你的男人?你不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吗?”
“什么关系?我现在难道不是个囚犯吗,被你关在这里,一步也没出去过,逃狱难道不是一个囚犯该做的?”
“既然你喜欢逃狱,那我告诉你,那份合同就此作废。”
眼见他要撕毁合约,庄淳月更加气愤:“我果然不应该信你!”
“我又该信你吗?庄淳月,我是宽容你,不是真傻。在这段时间里,你有对我保有绝对的忠诚吗?是你先违背条款。”
“我告诉你,萨提尔会消失,我很快就会找到那个为宣传某些思想奔走的男人,任何帮助你,引诱你逃走的人,我都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包括你,就算你跑了,我也绝对能让你无路可去,知道吗?”
回巴黎这两天,庄淳月一直按捺着试图,就是不想把梅晟牵扯进自己的麻烦里来,可阿摩利斯还是不放过他。
“你在威胁我吗?”
“很有用是不是?”
“我们的事跟梅晟没有任何关系,我对他的感情已经彻底结束了,”她心力交瘁,“如果你要我跟你道歉,那对不起……”
庄淳月的道歉并没有让事态缓和,反而让阿摩利斯怒气更盛。
她被带下床榻,带到了窗户边去——
利奥一步三回头走出希尔德公馆,上车之前回头张望,只看到窗帘在飘动,收回视线,他坐上汽车离开。
房间里。
庄淳月仰起脸,脸上泪痕清晰得像干涸的支流,“你够了没有。”
“从来没够过。”
说完这句话,他的阳货毫不意外地被裹得更好。
“我一直在迁就你,可惜你不稀罕。”
阿摩利斯原本要让她彻底领会一下到底什么叫够,可察觉到她哭得崩溃,心里打架,只能匆匆出就一次,就放了这恼人又脆弱的东西。
“好好在这里待着吧,什么时候想清楚了,我们再说别的事情。”
第二天公馆里来了一批工人,将二楼三楼所有的房间的窗户都安上了栅栏。
所有人都挨了训斥,公馆外所有方位都布满了监视的人,漂亮的希尔德公馆彻底变成了一个笼子。
庄淳月在经过一夜的冷静,很识时务地跟他道了歉。
她穿着洁白的睡裙,走去客厅拿水果,在越过他时,裙摆扫在他的军裤上,被他勾着腰坐到了他的腿上。
“说点什么。”阿摩利斯催促她。
庄淳月靠在他肩上,手指在他下颌划过,“我哪儿也不去了,不管你结婚还是怎样,我都想跟你在一起。”
“很好听的谎话。”
“我明明快半年没有提过什么梅晟,萨提尔消失了就消失了,昨天那个人我也不认识……我的世界,现在只有你,你不理我,那我就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千万,千万别让我发现你再有别的心思,我可以跟你发誓,这绝对是你最后的机会。”
“好。”
庄淳月点头,任由他将吻落下,任他将自己安放到沙发上,在他吻她时,也慢慢回吻。
客厅里的人都消失了,她躺在沙发上,被迫抱着阿摩利斯的脖子,在缓慢的周折里煎熬,望着天边圆圆的月亮被栏杆劈成了两半。
结束之后,阿摩利斯将她带回卧房。
他无限度地俯身,庄淳月全然陷在鹅毛被子里。
她的声音颤得像薄脆饼干的边缘。
“你只要在家里安静地待着,等我回来,也别再为了任何男人试图讨好我……”
庄淳月额头一瞬间有发烫的错觉,然后眼泪就掉下来了。
“好。”
“说你爱我。”
“我爱你。”
阿摩利斯摸摸滚烫的眼眶,不是眼泪,于是低头将眼眶贴上她的下巴,借此降温。
阿摩利斯又将她带起,两个人相对站着,阳货抟捣着,令她站得似风里的柳条,不得不抱着他,嗞卟嗞卟地单调着往复。
阿摩利斯向来要以半个小时为记,她也已经习惯了。
嗞卟声结束的刹那,庄淳月搐动一下,像跳帧的电影。
她不言不语,默然承受着后颈宛如被推进一剂非太,一切情绪似乎都被推平,两个人对丢良久,呼吸未曾理匀又在接吻。
在接近黎明的时候,阿摩利斯才退却,扯掉已经淋漓的橡胶,脊背蒸腾着汗意。
庄淳月离开了他的支持,慢慢跪倒在地毯上,拒绝他将自己搀扶起来。
那块地毯上洇湿了一小片。
两个人重归于好,阿摩利斯也终于得空,陪庄淳月回了一趟学校。
见过几个教授,又在周边逛了一会儿,去了先贤祠大学,两个人一边走一边闲聊着学校里的人和事,平静得像恩爱了许久的情侣。
即使工作再忙,晚上阿摩利斯都要回来陪她。
但今晚不行。
他站在床前,身上已经穿戴整齐,一头金色发向后梳成三七微散的侧背,绝佳的骨相显然显露出来。
“你要去哪儿?”
庄淳月惟恐他已经找到了梅晟,每次出门都要问一句。
阿摩利斯揉着她没有耳洞的耳垂,说道:“今晚有个欢迎我回巴黎的宴会,你想去吗?”
“在哪里,是什么样的宴会?”
“毕丽特公馆,蒙莫朗西爵士的宅邸,那些人只是找个借口跳舞喝酒罢了,很多美国佬也混了进来,常常喝到酩酊大醉。”
庄淳月并不知道这个地方,“都有谁会出席?”
阿摩利斯很耐心地回答她:“一些贵族、学者、政府人员,他们或许曾是你的校友……”
她最终也没有给出一个确切的答复:“我会考虑一下。”
“如果想去,请罗玫女士为你装扮。”
女仆长朝她点了一下头。
“好,祝你玩得愉快。”
“这只是无聊却必要的社交场合,我更想早点回来陪你,我们的象棋还没有下完呢。”阿摩利斯说着,低头亲吻她。
庄淳月回吻,她的后背按上一只大掌,将她整个人推向他,贴近他。
“等我回来。”
—
当晚阿摩利斯走后,利奥穿着黑色的夜礼服出现在了希尔德公馆,按响了门铃。
罗玫不让他进门:“卡佩先生不在的时候,任何男人都不被允许出现在希尔德公馆。”
“我是卡佩最好的朋友,罗玫,你知道我和他是一起长大的。”
“但是对不起……”
利奥懒得再管,直接闯了进去,快步跨上楼梯。
彼时的庄淳月正在小书房里看书,听到开门声,就看到了利奥。
利奥将手掌按在胸口,彬彬有礼:“洛尔小姐,您好,我来邀请您参加一场舞会。”
庄淳月微微偏头看他,很奇怪:“你带我参加舞会?”
“不错,不知道我是否有这个荣幸?”
庄淳月视线回到书本的文字上,“我当然乐意,不过卡佩已经不准我出去了。”
“我会告诉她们,是卡佩让我来接你去舞会,你安心跟我走吧。”利奥抓住她的手腕,将人从房间里拉了出来。
庄淳月看着被他的随从阻拦的女佣,和断掉的电话线,这显然更像一场劫持。
要走吗?
阿摩利斯的威胁仍旧历历在目。
她牵绊太多,已经不敢轻易下决定。
在匆匆被带下台阶的时候,她问:“那要是在宴会上遇到卡佩,你要怎么办?”
“我们去的是另一场宴会,没有卡佩,我会给你一个绝对美妙的夜晚。”利奥亲吻她的手背。
“对不起,我还是不能跟你走。”庄淳月这句话是说给那些女仆听的。
就算被抓回来,她也好甩锅。
利奥说道:“相信我,你不会后悔的,我可怜的朱丽叶,你不该被困在这里。”
“可是我还没有梳妆。”
“这里不方便,我带你到别的地方梳妆。”
利奥将她带到了一处高级公寓,是位交际花的住处。
那位漂亮大方的女人拉着她转圈:“交给我吧,我保证你今晚会是全场最美的女人。”
庄淳月没什么打扮的心思,一心想找时机逃跑。
在穿上了一条薄荷色裙子,弄完了头发之后,她婉拒了女人在自己脸上化妆的举动,“这样就行了,很感谢您。”
女人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这样确实足够美丽,可不要引来太多人觊觎。”
利奥拿起一支化妆刷,在她脸蛋上扫了扫,“我也不喜欢现在流行的烟熏妆,将女性五官的特色都淹没了,你这样就很好,我会在宴会上保护好你的。”
将皮草外套披上,庄淳月搭上他的手臂:“那我们走吧。”
汽车一路将他们带到了蒙田大道。
宴会厅里已经聚满了人,大部分人或许都不知道为谁而聚,只需要穿着夜礼服,就能进入宴会厅享受酒水。
巴黎的夜晚每一天都有舞会,大家只需要狂欢,不必理会太多。
利奥视线在宴会中搜寻,随手端起侍者托盘中的一杯鸡尾酒,想递给身边的人。
然后,他就发现,身边的女人消失了。
她是什么时候不见的?利奥竟毫无头绪。
他伸长了脖子在人群里寻找,始终看不到那一抹薄荷色的身影。
在宴会厅找了一圈又一圈后,利奥才弄清一个事实:他好像真把人给弄丢了。
他只是要劫持庄淳月一夜,在她心里留下浪漫的痕迹,这可怎么办,阿摩利斯似乎很看重这个小东西——
作者有话说:sorry,没写到,下一章才出场。
第69章 短暂 “怎么了,是什么人在找你吗?”……
庄淳月从利奥身边溜走之后, 立刻就要溜出宴会厅,跑到更远的地方去躲起来。
在走出宴会厅之前,她却听到一阵特别的乐声, 立时刹住了脚步。
——这是古琴的声音。
那么熟悉……会是他吗?
庄淳月视线扫过人群,有些急切地去寻找声音的来处,但那声音很快又消失了,好像只是幻
听。
整个宴会厅根本没有人在弹什么古琴。
在她失望要赶紧离开的时候,一个房间的门被打开, 熟悉的古琴声再次响起,又随着关门声消失掉。
原来是从房间里传出来的。
庄淳月走到门前,看着门把手, 咬牙拧开,推门——
这是一间会客室, 房间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她身上。
隔着所有人,古琴声断掉。
真的是他。
这半年里,无数次想念的人。
庄淳月忘记了逃跑,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怀疑这又是一场梦。
梅晟的视线也没有从她身上离开,他从古琴边站了起来, 朝她走近。
庄淳月不敢置信, 后退了一小步。
梅晟朝她伸出的手
不需要语言,两个人已经知道就是彼此。
“你、你——”
她失去了完整说完一句话的能力, 只有眼泪滚了下来,
“跟我来。”
梅晟终于也能确定眼前不是梦,牵着她的手将人带出房间,去了一个安静无人的角落。
两个人相对而立,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么多话要说, 不知从何理起。
从前庄淳月觉得,在孤单的巴黎,梅晟身边就是她最安全放松的地方,可是现在,她不敢确定。
她甚至恶意地想,不如自己先开口,抱怨指责,辱骂嘲讽,扯去两人旧日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这样他就算嫌恶自己,那她也不算一败涂地,还能回一句“你果然也是这样的人。”
这些终归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
她珍视那段未曾落地的感情,不忍心践踏。
还是梅晟先开了口:“我在帮伯父接洽法国的医生,虽然没有机会回去,但每个月都有一封电报,伯父情况尚好,你不要担心,一定会有希望的。”
“你当时情况不好,我不该将坏消息告诉你,平白惹你担心,对不起,那时我还不知道你出了事。”
他甚至往前一步,握住她的双手,“我从安贵那里得知了你的消息,一直试图在找你,没想到先被你找到了。”
安贵说不清将她带走的军官是什么身份,梅晟就只能打听有那些刚从圭亚那回来,还带着一个东方女性的军官。
今晚这场宴会,除了要为一本俄国的宣传著作争取出版机会,也是因为梅晟听闻,宴会有军官,
庄淳月呆愣地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没有听他在说什么。
梅晟从前认真古板,从未被巴黎自由热烈感染。
他和她还不是恋人,因为他说:“我要我们的关系无论在东方还是西方,在新还是在旧,都站得住脚。”
只有去年冬天,两个人看完电影回去的路上,他才牵住了她的手。
那时候庄淳月雀跃得每一句话都藏不住情绪,“要是能一直下雪,路一直这么黑就好了。”
他说:“我也等了好久,等下雪之后找你出来。”
“可惜下雪和天黑都不算好天气,还是多一点天晴的日子一起出来吧。”
“嗯!”
那天冷风如何刮面她已经忘了,只记得心跳和踩雪的声音在应和着。
一切记忆都在汹涌而来,告诉她两个人曾经那么亲近。
他是个追求完美的人,可自己已经不是原来的自己,庄淳月这一刻没办法将,她哭得肩膀颤缩,走近他,把头靠在他肩上。
“梅晟……”
“我在。”
“我想回家,我真的好想回家。”
说出这句话时,她才哭了出来。
之后就什么也不想管,她就要一个拥抱,要一个能供她宣泄情绪的地方。
在这个曾经她认为最安全的人身旁,她终于暴露了最脆弱的样子。
哭声再也抑制不住,将这一路的惶恐害怕,压抑痛苦,对家人的思念,对遭遇的悲愤全部哭了出来。
在黑暗里,梅晟也在落泪。
她离开巴黎的时候,自己在屋子里忙着翻译著作,没有得到任何消息,等到翻译结束再去公寓找她,才知道她已经乘船去往圭亚那。
梅晟想立刻赶过去,偏偏这时候组织有人叛变,遭遇一系列变故,许多人卷入翻译传播非法出版物的官司里,他在救助下逃过一劫,也被交代去俄国将一个重要人物带出来,并为他在巴黎提供庇护。
不能立刻前往圭亚那搭救庄淳月,梅晟只能匆匆找遍关系,才和一个在圭亚那工作的华工联络上,请求他去救人,无论要付出多少钱他都接受。
后来从俄国回来,他才匆匆办理去圭亚那的文件,赶去圭亚那,在卡宴打听了好久都没有安贵的消息,也没有上岛的机会,那时候他几乎绝望了。
还是在巴黎的同伴给他转达了安贵的消息,他才知道她也已经回了巴黎。
这些话梅晟都没有说。
没能及时帮到她,再多的解释都是借口,始终是自己没有照顾好她。
他也后悔,自己迟迟没有跟她求婚。
不是因为什么追求完美,只是他沉浸在新文学里,在无数次思考之后加入了现在的组织,那是时刻可以为了理想奉献牺牲的地方。
梅晟时刻总担心自己和她如果关系太过亲密,来日自己若出了什么意外,会牵连她,所以他总想等一会儿,再等一会儿……
梅晟为自己的拖延而后悔,如果他能求婚,让她和自己早早结婚了,和自己住在一起,是不是就不会遇到后来的事。
他更为自己不能分担她的遭遇而难受。
“淳月,我能亲你吗?”
庄淳月顿了一会儿,眼泪已经浸透他外套,也没有停下的意思。
她点了点头。
梅晟小心地,将一个吻轻轻落在她额头。
“淳月,我们会回家的,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怎么可能一样。
她因为哭泣而意识昏沉,“可是我……我在圭亚那,我能回来……是因为……”
“圭亚那很危险,淳月,你很勇敢很厉害,你能好好活着,能让我再看到你,我非常感激,也很害怕这一切都是梦,请你不要再离开我,无论任何事,求你让我跟你共同面对。”
梅晟无法再说更多,他担心自己擅自开解她会适得其反。
因为太在乎,他格外担心自己那句话再对她造成伤害,便只能一遍遍告诉她,他的喜欢不会因为任何事情更改,以后再用长久的陪伴,淡化那段记忆。
庄淳月眼泪更加汹涌,“再抱我一会儿,求求你,请一直抱着我……”
梅晟的心被那些眼泪浸得又苦又涩,言语始终苍白,他只能用力将她抱住,将她整个人纳入怀抱。
“淳月,别怕,别怕。”
—
毕丽特公馆。
阿摩利斯在萦绕着烟雾的房间里,听着政府里的男人吞云吐雾,高谈阔论。
大段大段的对话里带着极低的信息量。
这群人已经在高位太久,不喜欢改变,无事发生最好,有事发生最好的处置办法就是粉饰成无事,所说的
阿摩利斯并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不过元帅要求他和这些人熟悉,以便将来更好地掌握内政-部。
毕竟他能一回来就能在内政-部掌职,也有元帅拉拢这些人的原因在。
期间有几个有意无意地给勒内说情,他只当没有听见,无动于衷。
在晚上八点钟时,门被敲响。
一个人匆匆走了进来,在阿摩利斯耳边说了几句话。
年轻的内—政部长官立刻变了面色。
将杯中威士忌饮尽,阿摩利斯取下衣架上的外套,说道:“出现一些紧急情况,原谅我提前离开。”
察觉到他异常严肃的神情,在座的人并没有说什么挽留的话。
蒙田大道某座豪宅里,利奥正在宴会厅外围团团转时,听到了长廊外响起了顿挫而整齐的脚步声。
一米九的身形穿着军装和黑色大衣,强大的威慑力令一路上的人不自觉地让路。
阿摩利斯穿过长廊的阴影,来到利奥眼前,浑身冰封的气息足以将人冻伤。
“她呢?”
“她,不见了。”利奥说话的时候简直能看到自己呼出来的寒气,连眼睛都不敢再看阿摩利斯。
阿摩利斯脸色刹那铁青,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她今天是什么样子的?”
利奥清楚地交代了起来:“她穿着一条薄荷色乔其纱舞裙、棕色皮草,黑色的头发挽起,推了水波纹,没有化妆……”
“要是我今晚没找到她,你就会被送上断头台。”
后面的警卫将他拿住,利奥还在挣扎:“卡佩,我没有违法,你不能抓我!”
他只是带一个未结婚的女人来赴宴会,她自己溜走了,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阿摩利斯不再看他,而是走进了宴会厅。
“去询问每一个出口的侍从,她没有离开过这个宴会厅。”
说完这句话,阿摩利斯将视线放在了那一个个小会客室。
然而一个个搜查过去,都没有她的踪影,此时那些被惊扰的客人已经在窃窃私语着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警卫带回了不好的消息:“侍从说她来的时候确实注意到了,在宴会厅里走得很快,之后就没再注意,不清楚有没有离开。”
阿摩利斯没有说话。
在这个巴黎下雪天,她一个人能到哪里去呢?
还是说,她不是一个人?而是借着遮掩走掉了?
这时候已经有人认出了阿摩利斯,过来攀谈打听,他并没有理会。
这座宴会厅的主人鲁瓦托男爵在听到消息之后,很快出现在了阿摩利斯面前:“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大事,让卡佩先生亲自过来?”
他深怕自己落到这位新部长的刀口下。
阿摩利斯:“抱歉,有女孩被拐带到了这里,我需要找到她。”
男爵松了一口气,“她大概是什么样子,我愿意帮您询问一下是否有人见过她。”
阿摩利斯摇头:“能劳烦给我一份宴会名单吗,我要知道所有离开宴会的人员去向。”
—
今夜早些时候。
在擦干净眼泪之后,庄淳月问起梅晟为什么会在这里。
“今天我来此接洽一位出版商,我们在会客室里商谈,知道他喜欢华国文化,家里收藏了古琴,所以我投其所好为他奏琴,顺道也想打听有没有从圭亚那归来的军官。”
庄淳月才知道他是特意暂停了那么重要的事,出来和自己说话。
梅晟也知道不能离开太久,说道:“我们先回去,等回去了,我们再好好说一阵话。”
他的下巴摩挲在头顶,令庄淳月感觉到无比安心。
可她不能在这里久留了,必须得在阿摩利斯找过来之前离开。
同时梅晟也不能留在这里,如果跟他碰见就糟了。
“我想离开这里了,你也跟我一起走吧。”
“怎么了,是什么人在找你吗?”梅晟很敏锐。
庄淳月眼下还不想交代自己这段日子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更想淡忘,如果说出来梅晟必要为她义愤填膺。
以卵击石又是何必。
庄淳月摇头:“我只是觉得不舒服,我想让你跟我一起走。”
梅晟察觉到她的情绪低落,没有多问,将外套披在了她身上,带她回到了那间小会客室,和房间里的人致歉,自己要先行离开。
出版社的老先生皮埃尔挽留道:“劳伦斯,请不要这么快离去,我还想再听一会儿呢,没有人能比你弹奏得更好了。”
“改天我亲自登门,为您弹奏。”
梅晟的同窗黎迟崇说:“可是我们刚和皮埃尔先生谈好,马上就要签合同,这时候你怎么能走呢?”
其他人也在看着梅晟。
庄淳月说道:“我其实还好,只是这里实在是太闷了,才想离开。”
皮埃尔先生点点头:“正好要签合同,不如到我的出版社继续商谈,而且这里无法让我安静地欣赏古琴的音乐。”
“好啊,梅晟,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
“当然可以,但你真的没有事吗?”
庄淳月摇头,“我没事了,我们一起去出版社吧。”
她看得出梅晟很看重今晚的机会,这家出版社显然有意向出版他们的新著作,她怎么能让这么好的机会溜走呢,
几个人一起离开,也能模糊视线。
谁能想到她没有回从前的公寓,也没有去梅晟的住所,而是去了出版社呢?
庄淳月披着梅晟的外套,戴着他的礼帽,就这么混在一行人之中走出了宴会厅,乘坐马车去往皮埃尔出版社。
“梅晟,梅晟!”马车上,黎迟崇看向那个突然在中途出现的漂亮女孩,问道,“这是我们新的同伴的吗?”
梅晟摇头:“她是我喜欢的人。”
这句话在庄淳月心里泛起了浅浅的涟漪。
黎迟崇“哦——”了一声,就不再多问了。
“你困了可以先睡一会儿。”梅晟对她说。
庄淳月摇头:“我不困,待会儿我在旁边听的话,会不会不方便?”
“不会,本来就是要出版给尽可能多的人看见。”
出版社会客厅里,几个人一起靠坐在沙发上,皮埃尔先生在洽谈出版细节之前,热情邀请梅晟赏脸再为他弹奏一曲。
宴会上的古琴其实是皮埃尔先生的收藏,只是摆在家里成为装饰,从未寻找到能奏响它的人。
能听到它奏出如此美妙隽永的声音,皮埃尔先生激动不已,
梅晟却之不恭,手重新按在古琴上。
庄淳月一直陷在会被找到的恐惧之中,此刻听到古琴淙淙奏响,心神也有了片刻松泛。
她靠在沙发里,视线就没有离开过那个坐在单人沙发上的人。
琴谈完了,皮埃尔先生才和梅晟的人聊起了出版合同的细节。
时间走到十点钟,年老的皮埃尔先生摆摆手:“事情先这样吧,我该上床睡觉了。”
皮埃尔先生的侄子,也是这次出版计划的牵线人埃莫里请求叔叔让他们留在会客室里,继续讨论一下翻译的事情。
他们一直是这样,凭着一腔热血做事。
“你有会客室的钥匙,这件事你自己做主。”皮埃尔先生走上自己位于三楼的公寓。
梅晟悄悄地问庄淳月:“天色不早了,要不要我先把你送回我的住处?”
庄淳月摇头:“你们说罢,我也想听。”
之后,几个人对新出版的著作展开了论述,并讨论这套著作里的用词该如何翻译,是否要节选章节翻译为华文,和国内的报社取得联系发刊,让这股新思潮能让更多人所接受。
庄淳月认真听着,视线一直落在梅晟身上,从未离开过。
梅晟有一张分外干净规整的面庞,从眉骨到下巴是毫无波折的收束,鼻子也按照直线长了出来,架着眼睛,下边一张唇薄薄的,总比抿着笑,斯文俊秀。
现在他坐在单人沙发上,三件式西装剪裁得体
庄淳月坐在他身边,裙子纱质轻柔,堆叠得像绿色的烟雾。
她还记起自己从前自己也陪梅晟参加过一次聚会。
那时候他们刚拍完那张假结婚照,庄淳月还作为他的“妻子”,参加了一群巴黎华国学生的聚会。
聚会上,她也是这么坐在他身边,像一只喝醉的猫咪,晕陶陶轻飘飘的,笑得脸都有些累了,还是压不下嘴角。
坐在他身边,津津有味地听着那些平日会嫌弃无聊的话题,看周遭一切的感觉都不一样了。
那时候,她浅薄而开心,简直想将所有的话都往她和梅晟身上引,显摆那份甜蜜亲近,可也只是在心里想一想,怎么会好意思说出口。
甚至她曾感谢巴黎,让她可以和梅晟在这样的环境里有机会触碰到彼此的灵魂,明白彼此的志向抱负。
而不是在门当户对的合适中议定了婚事。
夜色已经很晚,会客室里的人却谈兴不减。
在座的多是文学系的人,偶尔引经据典,说些话逗笑在场的人,大家精神奕奕,充满热情地。
梅晟偶尔看向她,确定她有没有睡着。
久别重逢,两个人很快又恢复了曾经相处的氛围,好像一切都没有变。
庄淳月在他身边感觉到很安全,睡意也在慢慢袭来。
她马上就要睡过去。
要是下一刻,阿摩利斯没有在门口出现的话。
那沉默而高大的黑影,犹如冰冷的枪口对准了她。
这间出版社是被无声围住的,阿摩利斯为了找她造访了所有提前离场的人,巴黎的夜色里都是他匆忙奔赴各处的身影。
天渐渐接近,利奥很快就要性命不保。
终于,他在这家不起眼的出版社里,找到了这一群正在高谈阔论的男男女女——
作者有话说:阿摩利斯:是我来的不巧了。
庄淳月:让我们猜猜是谁没有被邀请?
其实梅晟的戏份比萨提尔还要少。
第70章 三人 “你想跟我有一个未来?”……
为什么阿摩利斯会找到这里?
庄淳月恍然, 巴黎原来这么小。
她从没有这么后悔过,自己或许应该躲到外面去,或许应该趁夜立刻离开巴黎。
可看阿摩利斯这样的搜查架势, 他应该将所有参与宴会的人都调查过,早晚会发现梅晟也在宴会里,认为是他带走了她。
自己能走,梅晟却走不开,到时候阿摩利斯将所有的错怪在他身上, 也还是会把他害了。
也许自己一开始就不该逃跑。
庄淳月放弃了悄悄躲到沙发底下去的想法,只是迟疑了一会儿,对梅晟说了一句:“待会儿你千万要配合我!”
说完就站起了身, 朝门口那个人走去。
梅晟的视线追随着她朝门口去,看到了那个携风带雪的黑影。
“你终于来了, 冷不冷?”
庄淳月伸出手臂,踮脚抱紧了阿摩利斯。
阿摩利斯一整晚都在外面奔波,抱着他跟抱冰柱子差不多,庄淳月那点暖气一下就散了。
他并没有回抱, 也没有说话,眼神依旧冰冷。
庄淳月拉着他走进会客室:“跟我来。”
那座冰山多犹豫了一下, 轻易被她拉得移动, 也立刻看到了那个率先站起来的男人。
那是——
心脏骤然一缩,质问的眼神立刻锁定了庄淳月, 将她抓到身前,“你们约好的?”
阿摩利斯立刻想到利奥不是劫持了她,而是被她说服,帮她联络这个男人一起逃跑。
他的眼神跟刀剜一样,好像她做了天大的错事。
庄淳月没有回答阿摩利斯的话, 而是看向怔愣的众人,说道:“各位,我的男朋友已经来接我了,感谢大家今晚的收留我待在这儿。”
“梅晟,看!这就是我跟你介绍的,我的男朋友阿摩利斯·德·卡佩,没有他我根本不可能从圭亚那回来,也是他帮我解决了案子,和我的学籍。”
男朋友?阿摩利斯眼睛有一瞬间清澈。
“阿摩利斯,这是梅晟,这位是埃莫里,黎迟崇……”她一一介绍着会客室里的人。
会客室里所有的人都对阿摩利斯致以注目,看到大衣里的制服,他们就意识到了来人的身份不寻常。
害怕倒没有多害怕,这次他们寻找到了正规的宣传方式,眼下也只是在讨论些翻译事务,警察不该来找他们麻烦。
梅晟看到阿摩利斯时,有些惊讶,又猜到了三五分内情。
对于淳月说眼前这人是她男朋友的事感到茫然和刺痛,但是从小到大的默契,已经足够让他把情绪忍下,不拆她的台,而是慢慢揣摩她的用意。
他率先伸出了手:“久仰大名。”
阿摩利斯的注视令人颇有压力,庄淳月也紧张,生怕他掀桌子。
但幸好,他伸出了手,隔着皮革手套握了一下。
机灵的埃莫里也伸手和阿摩利斯握了一下:“不必客气,陪一个可怜的女孩等待爱人是绅士该做的事。”
黎迟崇握手时则看了梅晟一眼,心里犯嘀咕,这个女孩不是梅晟喜欢的人吗?
不过转念一想,喜欢跟人家有男朋友好像也不是矛盾的事。
埃莫里说道:“既然你男朋友来了,我们也不用在这里陪你了,大家先散了吧。”
梅晟也说:“好,那今晚就先聊到这里。”
对于众人的离去,阿摩利斯并没有阻拦,只是看着梅晟。
梅晟也没有走,他还有满腹谜团,他猜测这个人也有话要问,不会让自己走。
“我累了,想休息一会儿。”阿摩利斯说道。
“那我们就在这待一会儿吧,我想埃莫里应该不介意。”
“不介意不介意。”埃莫里说完,上楼找叔叔去了,他得弄清楚这位卡佩是什么来历。
庄淳月拉阿摩利斯到沙发上坐着,摘了手套,拉着他的手去壁炉边掌着。
火光将人脸烘成明亮的橘红色,阿摩利斯就这么看着她,一切想说的话都顿住,他还想看看,她会继续做什么。
然后她亲了亲他的鼻尖,“看我干什么?有什么想说的话,就问吧。”
梅晟看着她的举动,一颗心沉了下去。
阿摩利斯这才看向梅晟。
只是一眼,梅晟立刻觉得脖子像扣了一道枷锁,刚刚感觉到的危险不是错觉。
——这个家伙不是一个善类。
“没想到你比我先找到了他,你们是约好了吗?”阿摩利斯先问了身边的人。
“只是在宴会上碰巧遇见,我和梅晟刚刚还聊起你了。”
“聊起我?”
庄淳月看向梅晟,笑着说道:“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位,因为他的保护,我才能从那个地狱平安回来,他是我的一切。”
一切……阿摩利斯不得不承认,从她说“男朋友”开始,自己那些火就发不出来了。
但他看向她的眼神始终带着探究。
这些话必然是假的。
这一路他早就做好了决定,回去以后将她关在阁楼里。
这是她一次次忽视他警告的下场。
“梅晟,现在你看到有他在我身边,你可以放心了?”庄淳月看向梅晟。
“放心……”
阿摩利斯也问他:“她真的再跟你说关于我的事?”
“是……”
她揽住庄淳月的肩膀,“她说了些什么?”
“一些圭亚那的事情,在那样危险的地方,感谢你能让她吃饱饭,为她提供庇护……她说你很好,只是有些管得太严格,让她喘不过气来,还有一些人无处不在的轻视,令她看不到未来。”
这些套话不需费时间就能编造,只要看淳月的状态,都能猜到大概发生了什么事。
梅晟原本想等淳月愿意跟自己说了,再去了解那段故事,没想到这个男人先找了过来。
阿摩利斯问庄淳月:“你就跟他说了这些?”
“不然还能说什么?”
轻视……看不到未来……
阿摩利斯握她肩膀的手收得更紧,她和这个人说了和他在一起,还提到了未来……
“你想跟我有一个未来?”
庄淳月也没想到梅晟能编出这样一句话来,她有些慌张:“没有,我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偶尔抱怨了几句,我们现在这样就很好。”
然而这反应看在阿摩利斯眼里却别有意味。
“为什么要跟他来这里?”
“不是跟他,是跟他们,这么冷的天我一个人没办法从蒙田大道跑到毕丽特公馆去,恰好又遇见梅晟,有许多话要说,就先和他们一起来到了这里。”
想了想,庄淳月又窝窝囊囊加了一句:“我又没想着跑,不是一直待在这里等你吗?”
“为什么不在原地等我?”
“利奥还在宴会厅找我,我不敢在那里待着,我请了一位侍从跑去毕丽特公馆通知你,你收到消息了吗?”
阿摩利斯摇头。
庄淳月拿出理直气壮的架势:“那只能怪你自己。”
“怎么证明你说的话都是真的?”
“我知道你见我和梅晟在一块会生气,所以才在这儿跟他们熬着,就是为了向你证明,我和他没有私情,你看他的反应还不明白吗?”
阿摩利斯看了梅晟一眼。
有了萨提尔,他当然知道两个人还只是朋友,但彼此都有感情,如果她没有去圭亚那,两个人将来一定会结婚。
这么想着,杀心没有消减半分。
而梅晟听到他们的话,心中五味杂陈。
潜意识里,他觉得淳月还喜欢他,而且她在宴会上着急离开的样子,显然在躲什么人。
真是个叫利奥的?还是这个从圭亚那将她带回来的人?
刚才她没有提过这个男人一句,现在又如此亲近,男人却一直在逼问,似乎对她很不信任,还有对自己这无缘无故的恶意……
事情比他想象中更为复杂。
再听着男人如同审问犯人一样质问淳月,梅晟皱起了眉。
“卡佩先生,您真的是淳月的男朋友吗?”
“当然。”
“那您是否可以对她态度温和些?”
这句话让阿摩利斯不解,更不快,“你在说什么?”
“她很害怕,你如果喜欢她,请对她态度温和一些,她并没有犯什么错。”
“你觉得她到处乱跑是对的?”
“她即将二十岁,是一个自由的人,可以在任何时间见任何朋友。”
气氛一时剑拔弩张。
最终,还是庄淳月努力缓和气氛,“对不起,阿摩利斯吃醋的时候就是这样,不太讲道理。”
“我不讲道理吗?”
“不然呢,你不是因为我以前喜欢过他,才这么害怕吗?我和他没有在偷情,你不要连绅士风度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阿摩利斯蓝眼睛闪烁,不知道怎么回答,但气势已经从刚刚要血洗的架势,慢慢弱了下来。
梅晟则看向庄淳月,直接问道:“你真的是自愿跟他走的吗?”
他需要确定这件事。
但他又觉得,问不出真话,淳月会骗他。
“可能我之前突然哭了一会儿,让你误会了,其实看到你就跟看到爸爸妈妈一样,我才会哭,而且因为他的关系”
“我也是故意跟你们跑出来,想让他着急在乎我一点。”
梅晟仍然不能让开,
“你们没有结婚,既然回了巴黎,为什么不住回那间公寓,我去缴费的时候听说已经有人付了钱,还在租着。”
“希尔德公馆很大,我和他住在不同的房间,梅晟,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我马上二十岁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也一样,我们互相不要打扰彼此的事。”
庄淳月把自己一切情绪都埋住,不敢显露半分。
是她将阿摩利斯引到这里来,若是梅晟出了事,或是他的事业因她遇创,庄淳月赔不起。
她笑着和梅晟切割一切:“从前我确实喜欢过你,但从被关在看守室里,没有你的一点消息后,那点喜欢就在黑暗里慢慢消失了,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了。”
“只有阿摩利斯一直在保护着我,那么艰难的一段日子,让我的心找到了依靠,我不会再离开他了。”
“梅晟,我们还是好朋友,有空再见吧。”
说完这句,她看到梅晟满脸难掩的无所适从。
他才刚说过喜欢她,就要听自己说这样的话,怎么会不难过呢。
难过也好,总好过没命吧。
最终,阿摩利斯朝梅晟伸出了手:“很高兴遇见你,改天请你相聚,我们再聊一聊。”
梅晟勉强掩饰失落,伸出手:“那就有空再见。”
“走吧。”
阿摩利斯揽着她走出门去。
街上寒风挟着雪花肆虐,庄淳月很冷静地跟阿摩利斯上了车,冷静地跟梅晟道别。
汽车慢慢将人影抛远,她一眼都没有去看,只是皮草盖住的那只手早已紧握成拳,指尖在掌心掐出了血印。
“刚刚那些——”阿摩利斯想说,那些都是谎话吧。
很拙劣的谎话,可他将一切摊开说,让那么美好的话都被否定掉。
“不是谎话,我和他从来就没有关系,在圭亚那也只是拿他当挡箭牌,是你非要把我跟他扯在一起。”
“在看到他之后,我就做了一个决定,我们三个应该坐在一起,把话说开,我不希望我喜欢的人,对这么多年帮助我的朋友一直抱有敌意。”
她真的……喜欢他?
怎么可能。
“你派去毕丽特公馆通知我的人,叫什么名字?”——
作者有话说:写得好绝望啊,生死时速。
评论区渴望be的声音也很多,但其实我写文比较跳跃,目前这些是现码的,但后续很多情节和结局我都码好了,无法更改,不过阿摩利斯不会杀梅晟这件事是肯定的,梅晟也不可能会黑化,他心里理想在第一位,淳月和家人第二,他自己则在后面,始终走在自己的路上,和男女主是短暂交汇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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