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照用过早膳之后才发觉承忠一直侯在门外, 她忙把他叫进来。
“快进来,公公怎么在外面等这么久?”
承忠脸上堆满了笑:“奴才给娘娘请安,方才看娘娘在用膳, 不敢打扰。”
“不打扰, 陛下日理万机,身边离不得人, 我又怎好让你在我这边浪费时间, 公公是有什么事吗?”
“陛下看重娘娘, 给娘娘从内务府挑了许多好物件, 这副《鹊华秋色图》,还有这副《溪山秋色图》可是陛下的珍藏, 当初谢大人还在陛下身边的时候曾多次讨要都未得,娘娘看看可还喜欢?”
承忠拍了拍手,一箱箱一摞摞的东西从外面络绎抬了进来。
“另外还有一些妆缎,宫绸都是今年的新料子,渤海粉珍珠, 赤金累丝镯,八宝如意坠这些小玩意娘娘挑着喜欢的留下,其余不喜欢的赏给宫人就好。”
程照看着那些东面上含着得体的微笑, 眼底透露出几分了然。
“公公还有别的话要告知我吗?”
承忠亦低头笑了起来, “陛下让我转告娘娘, 昨日的事让娘娘受委屈了, 今后若无特别的事情, 就不需要再去长寿宫请安了。”
程照应下,从一堆赏赐里面挑了一个小物件给承忠,又让阿禾送他出去了。
阿禾回来的时候见程照正在看那两幅画,她又看向屋子里那些冰冷的器物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阿禾, 你去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娘娘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只是……”
阿禾看四下并没有其他人,咬唇道:“昨天的事情就这么算了吗?”
“这些已经够了,那人是他的亲人长辈,也算得是我的亲人长辈,我又怎么能够去挑拨?”
“可以后要还是这样……”
“我尽量避着躲着,不见她就好了。”
何况她也没有多长的时间。
服下那药之后,今日已经是第三天。
程照看着那画中的风景,忽而索然无味起来,便让宫女将它们收了起来。
“我出去散散心,阿禾你不用跟着我了,把这些东西看着赏下去吧。”
程照从宸华宫出去,一路到了观星台。
她原本是想吹吹风,看看风景,不想从这里还可以看见大臣们上朝时的情景。
宫殿里,绯红与暗绿中一袭紫色蟒袍格外惹眼,他站在众位大臣之首,便有众群臣唯他马首是瞻之感。
元景和坐在高位上,面无表情的听他将今日启禀的要事都一一裁决,末了一句,“陛下看可还有要补充的,若没有的话,今日就到这里。”
“慢着,确是有一事要劳烦皇叔。”
元景煜品着他话中的劳烦二字微微挑眉。
“硕伦国近年来皆未有朝贡过,先前派去的使臣也因为种种原因有去无回,恐有异心,论满朝文武没有一个能够及得上皇叔,朕想派皇叔亲去硕伦国。”
“边陲小国不成气候,何况此事本王倒觉得更有合适人选。”
“皇叔可说来听听,也好让大家一同的抉择。”
“林将军曾经镇守边关多年,对那里的地形气候都颇为熟悉,且带兵打仗也异常英勇,相信让林将军去出使硕伦国,定能给予威慑,若到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将其灭国也未尝不可。”
“我……”林将军闻言,顿时热血沸腾脑海里满是扬我国威,不禁想要出声应下之时,忽而看到闫阁老皱着眉头看向自己的目光,声音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多谢王爷抬爱,只是身体多有暗伤大不如前,此等重任托付在我的身上怕是会辜负了陛下的信任,更何况这也是给王爷一个将功赎过的机会,王爷该当仁不让。”
“将功赎过?”元景煜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有些不解的轻笑出声。
“本王不知道犯了何等过失,更不知道将军站在何等身份立场上指摘,竟敢如此冒犯。”
他虽没有将身份二字咬重,可林将军却还是从他的话里听出了轻蔑之意。
他就差指着自己的鼻子说他身份不够格了。
林将军脸色青红交加,只因他说的是事实,他更不好再继续说什么了。
陛下都还没有发话他这个身份在摄政王面前诚然没什么分量,再多说两句只怕自己在他眼里就成跳梁小丑了。
元景和缓缓出声,“皇叔,林将军是个粗人,平日里一向是心直口快惯了,若是有说话不妥当的地方,皇叔不要往心里去。”
“是没什么可计较的,只是本王更想知道林将军如果真自己所说的那样落下陈年暗伤,已经不能够再为朝廷效力了,为何不致仕还乡?
本王看在林将军劳苦更高的份上,可既刻下旨让其回去颐养天年。”
“陛下!”林将军脸色转白,看向坐在轮椅上的少年。
元景和紧握着龙椅上的扶手面上仍是得体温和的笑,目光与严阁老相接之时心下暂缓。
闫阁老上前,“林将军虽不能够再上前线,但是护佑京中平安仍得陛下器重。且事有轻重缓急,我们今日商议的是硕伦国之事,摄政王先前夜闯皇宫之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此一行为将功折罪,也好堵住悠悠众口。”
摄政王手下的亲信上前一步奏禀,“除了严阁老和林将军之外,倒也未见旁人议论,微臣斗胆一问,当日二位可在场亲眼看到摄政王行径,可知晓其中的些末细节?盖以不分青红皂白的问罪?”
“是啊,若是当晚有刺客,摄政王身负先皇嘱托,怎么可能不入宫查看一番?”
“你们……”
眼见朝堂上又要开始吵得不可开交,元景煜揉了揉眉尖,沉声喝止,“够了,那夜之事,本王无心解释。”
“王爷您……”
摄政王手下的人心生哗然,一时间纷纷不明白王爷为什么会如此做,这无异于将把亲手柄递给他们,纷纷还要再出言相劝的时候,又被一句轻飘且有分量的话堵了回去。
“你们不必再多说了,出使硕伦国一事本王会考虑的。”
话落,随之散朝。
元景煜抬步率先朝外面走去,身后的亲信想追赶上去,却被一个眼神止住了。
闫阁老和林将军也未想到今日会如此顺利,刻意走得慢些,落在众人的身后待人全部散完之后方好去上书房面见陛下。
元景煜快要走出宫门的时候,遥遥的他看到一抹的身影,忽而顿住脚步。
他克制未果,朝着那个方向一步一步的走过去。
正准备走下观星台的程照看到那人越来越走近时,心里忽而一跳,下楼的脚步也加快了几分。
明明相隔有一段距离,却不知怎的程照总有种被他死死盯住,的如同猎物一样只能够等待着被捕获之感,心慌意乱之时脚下忽而踩空了一节台阶。
程照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意料之中的疼痛却并没有袭来,她反而被一双手臂卷进怀里。
鼻息之间满是降真木的气息,她隐隐约约还能听到自他胸口处传来的鼓噪的心跳声。
她更加不想,也不敢睁开双眼了。
“我有这么可怕吗?让你现在连看我也不愿意看了?”
“放开我!”
“你不睁眼看我,那岂不是我做什么你都不会看到,不会阻挠了……”
环绕着她的双臂纹丝未动,他的语气越来越肆意。
“你……无耻,放肆!”程照气极了睁开眼睛。
“我放肆?我可是什么都还没做。”他说着,温热的气息越来越近,喷洒在她的脸颊上,脖颈上。
下一刻,程照被他抵在冰冷石砖砌成的墙面上,双手被他抬起箍在掌中,她的身影丝毫不露的由他遮盖住。
“放开……唔…唔!”
程照反应过来的一瞬间,他的吻也落了下来。
他舔她的唇,湿漉漉的,粘腻的,唇与唇粘连在一起。
程照不喜欢这样,恶心,又无法摆脱的潮湿。
她闭着眼睛,眉头深深浅浅的叠成褶皱,间或得到空隙时吐露出几声不情愿的反抗的声音。
都被他无情的镇压,他更会趁虚而入,舌游走在她的口腔,缠绕着她的舌头舔着,吃着。
程照身体开始细微的颤抖起来,指尖仓皇无措的蜷缩着。
等到她的嘴里全部都沾染上他的气味之后,她快要呼吸不过来的时,他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她,施舍给她一点空气。
元景煜送开了手,看着她微微喘气的唇,上面沾染了一层湿漉漉的水渍,透出一层薄薄的红色潋滟的光晕,漂亮又诱人,带着一种无言的诱惑,诱人想要再次垂头去品尝。
他舔了舔自己唇,看到她皱的越更紧的眉头。
“不喜欢这样吗?”
“元景煜!”程照又怕又气,声音都在发抖,他竟然还有脸问她。
“你这个疯子!这里是皇宫,文武百官刚刚下朝!”
人都还没有走远,不知道会不会看到这里的光景。
若是看到了……若是看到了她届时,又会面临着何种的处境?
“还有陛下他……”
她狠狠的擦着自己的嘴巴,只感到一阵又一阵的厌恶。
她如今已经是景和的后妃,待她又那么好,无论从哪一个方面讲,她都不应该在这种地方他这般……他是个没有礼义廉耻的疯子,她却不能这样。
元景煜冷眼看着她的举动,又听见她提起那个人,心中一簇一簇的火苗往外冒。
“你擦不干净的。”
元景煜冷不防的道了这一句,又忽而想到昨夜之事,心头的怒气不仅散了许多,更生出一种畅快自得。
若是被他知道了自己昨夜上了她的榻,与她肌肤相贴,拥抱着睡了一夜,她又该是做怎样的反应?
不止是昨夜,今后的许多年的日日夜夜他都还要如此。
程照并不知晓他话语背后的深意,将嘴巴擦得快要红肿破皮时被他抬手拦下。
“够了,好了,好了,你不心疼自己一点我还心疼。”
“杳杳我是真心的想待你好,先前的一些事情确实是我做的过分了,我想补偿你。”
程照捂住自己的耳朵。
他一刻未停的一直在给自己带来伤害。
听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她总是忍不住的想起他说的喜欢她,心里有她。
都是谎话。
他毫不费力的将甜言蜜语脱口而出的时候,是不是在心里嘲笑着自己怎么那么傻,那么好骗。
他拿到自己一针一线给他绣的荷包的时候是不是得意的炫耀着这是属于他的战利品。
等她的一颗心都全然被他捏在手里的时候,他再狠狠的碾碎,让她完全臣服于他。
好恶毒,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杳杳……”
“别说了,别再对我说这样的话,你的话,我是再也不敢相信一句了。”
程照起身就要走。
“杳杳,别走,再让我抱一会儿。”
元景煜抓住了她的手,将她重新倒到自己的怀里。
他本想说他有一千种,一万种方法可以让她回到自己的身边。
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里死一个后妃自然不会掀起什么波澜,他愿意等,愿意给她足够的时间。
等到她对自己没那么抵触的时候再将她接回自己的身边。
可略微一想,这番恩威并施的话,说出去恐怕也并不能起多大的效果,或许还会引起反作用。
他道:“刚才的事没有谁会看见,我们所站的位置是死角,你别怕,就算看见了,也没有人敢置喙什么。”
“不用你在这里假好心的,你一直戴着这副假惺惺的面具不觉得累吗?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你。”
他也不恼,目光在她的面上流连。
“他是不是送了你很多礼物,你头上的这根簪子是不是就是他送的,你喜欢吗?”
簪子是方才走的时候转发妆发散开了,阿禾为给她梳妆的时候重新带上的,她妆匣里的珠宝首饰很多,也并没有在意是不是那堆赏赐里的。
程照下意识伸出手想摸一摸头上的簪子,手刚刚抬起就生生忍下了。
他怎么会连这些小事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程照一阵毛骨悚然,他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眼线,从来都没有断过。
“你究竟还要做到什么程度?你敢在宸华宫里安插眼线,究竟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做的?”
“你凭什么要时时刻刻要监视我?”
“杳杳,我这是为你好,也只有这样,我才能够放心。”
程照咬牙,“丧心病狂。”
“我什么样你不早就清楚了吗?杳杳你是第一个如此熟知我的人,杳杳我相信我们一定能回到之前,像那时一样的亲密无间。”
元景煜察觉到她的手温度逐渐变得冰凉,轻笑一声,“我也送一件礼物给你好不好?”
他亲了亲他的手,将头埋在她的脖颈间,深深的吸一口气而后才道:“回去吧,再等一会儿估计就赶不上这场好戏了。”
程照一察觉到他松了力道,忙不迭地甩开他的手得了自由,如同身后有毒蛇追赶一样的跑下去。
回到自己宫里紧紧关上门心还止不住的狂跳。
“娘娘?”阿禾走过来,拿出手帕,轻轻的替她擦拭着额头,“您去哪里了,怎么出了一额头的冷汗?”
程照握住她的手,好一会儿才心神稍定。
“我没事,阿禾以后内室没有我的传召就不要让其他的宫人再进来了,辛苦你一些,一切事物都由你来负责,你想要什么也可以直接和我说。”
“是。”
阿禾虽不解发生了什么,却隐隐约约能够猜到兴许是和王爷有关,能让娘娘这么惧怕的人也只有他一个了。
“娘娘,外面有个太监说是长寿宫里的人。”宫女站在门前通传。
程照和阿禾听见长寿宫三个字,心情都不由得沉重起来。
“奴婢就说娘娘身体不舒服,出去把人打发了吧?”
程照沉吟一瞬应了下来,方才面对元景煜一遭自己此刻实在是心力交瘁,是在不想再去应对太后了。
阿禾走出去,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就丧着脸走了进来。
“娘娘那人非说要让您把前几天带回来的佛经送过去,说是太后那处有急用。奴婢本想把佛经交给他,让他带回去的,他却不敢接,务必要让娘娘过去一趟,奴婢不管怎么说,他就是不肯走。”
“我出去看看。”
“他这不是摆明了为难娘娘吗?娘娘真的要去吗?”
阿禾本想劝娘娘把外面的太监晾个一天半晌的,他自讨没趣就会回去了,可是又想起在这宫里打狗都还要看主人,娘娘这样做只怕会更加开罪太后。
可让娘娘再去那龙潭虎穴想想都觉得一阵后怕。
阿禾心思千回百转的转了一圈,或许应该传信给王爷。
至少他会护住娘娘。
在她思索时,程照已经走了出去。
一个面白无须的小太监看见她的身影之后,迅速的在她面前跪下了。
“太后只是想要那一本经书,奴才身体残缺不配经手。”
程照看着他,心中原本的猜想是太后知道今日陛下的赏赐,觉得她会恃宠生娇,把她叫过去过去敲打一番。
这小太监口口声声却只是说经书,也不知道太后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此时陛下还在前朝,她既不能做到对太后的传召熟视无睹,以免太后对她的怨气越积越多,以后的行为只怕会更出格。
又不能够去惊动他,打扰他处理政务,当真是两厢为难。
小太监还在连声的催促,程照无奈的叹口气,低声对阿禾嘱托了几句之后才跟着他一起去长寿宫。
阿禾应下,“娘娘您小心,要是半个钟没有回来的话奴婢一定会去请人。”
程照拿着经书去到长寿宫,还未走过去在半路上就被那小太监引到了一处隐蔽的地方。
她不过才来皇宫几日,对这里的地形还并未太过熟悉,发觉情形不对之后,她暗自将头上的发簪取了下来,紧紧的握在了手里。
“你不是长寿宫里的人。”
“娘娘请放心,奴才虽然不是长寿,宫里的人,对娘娘却没有加害之意。”
“你将我引来此,意欲何为?”程照一面厉声责问他,一面观察着自己周身所处的环境想要出声唤人。
“娘娘这里是长寿宫西南角,从这里可以将宫里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听入耳中,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将是是王爷送娘娘的一份礼物。”
随着他话音落下,程照听见一阵呜呜咽咽的啼哭声。
程照手里握着的簪子有些松动,提起来的心还是没有放下,假传诏令,他真是什么事情都干的出来。
她不想去理会他究竟在搞什么名堂,更不想卷入他所做的事情当中,当即就想要转身回去。
“娘娘请留步,这份礼物您一定会喜欢的。”
“我不需要。”
在这宫里她只想要安安稳稳的。
可已经来不及了,她已经听见了长寿宫里发生了何事。
“太后娘娘,弟妹舍下这张老脸来求您,就是希望您能为我们做主。”
“有什么事情起来说,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还能有人欺负到勇毅侯府不成?”
“您也知道我和侯爷膝下只有一个独子,看的比眼睛珠子还要重要,他一向也是最乖巧孝顺不过的,侯爷对他抱有很大的期望,可昨日……昨日他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就被人打的半身不遂,手更是……被人碾得粉碎,今后再也提不起笔,握不了剑……”
“臣妇实在是想不到谁会下此狠手,大理寺和府衙追查凶手查了一天一夜,查不出来任何线索,臣妇实在是没有办法才求到您的面前,求娘娘还我们一个公道。”
程照实在是不想继续听下去了,把那小太监甩在身后朝外面走。
“娘娘不继续听下去了吗?那人今后只能够做一个废人,这样一来太后无心再为难娘娘了,娘娘也可以报了之前的仇怨。”
头顶的太阳明晃晃的照着,程照感到遍体生寒。
“……可那只是一个不相干的人。”
她从来没有想过去报复谁,也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因为自己而半身残废。
“那人也并不无辜,王爷让奴才告诉娘娘,他是您在这宫里的底气,您不管做什么,哪怕是杀人放火,都会有他来收拾残局,所以您不必在宫里忍气吞声。”
程照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他在说什么了,她推开那人,一路跌跌撞撞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在床上枯坐了半晌,还是没有办法消化在长寿宫听到的消息。
手只是皮外伤,养些日子就好了。
有些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至少不能是因她而起的。
她先前因为阿禾代自己受罚就会愧疚的好几天,一个人因为她平白断送了自己的大半生,她又怎么可能做到视若无睹?更遑论会因此开心。
她不想和元景煜,太后那样的人同化,对鲜活的生命漠视,任意的欺凌比自己弱小的人,甚至是把自己的畅快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
上。
那样她就一点都不像自己了。
等到晚间,元景和来看她,程照强打起精神迎他。
她看了看天色已经昏黄,也到用晚膳的时间了,便问了他一句。
元景和还未来得及换上便装,承忠拿来一套衣物他入内去换了,声音隔着一扇屏风传出来,“还未来得及,想来这里和你一起吃。”
“那我这就叫人去小厨房传膳,景和可有什么想吃的吗?”
元景和只让她安排就好。
她们两个人的口味其实相差的不多,程照便照着自己的喜好点了几样。
小厨房里的人听闻陛下要在宸华宫用晚膳,更加不敢怠慢速度比平日里快了好些,好在一些食材都是早早的备好的。
约莫半刻钟的时间,菜陆续上齐。
程照和他相对而坐,开始用膳。
元景和看出了她今日的胃口不佳,一桌子的菜只是寥寥吃了几口,不由得出声询问。
程照轻轻放下筷子,纠结一番之后开口询问道:“我今日偶然听闻,勇毅侯府里的夫人进宫,她的孩子被人打断了手脚,伤的很是严重。”
她并不想去问元景煜,更不想要再从她的嘴里听到一些谎话。
“确有此事,侯爷曾在我面前提过,想来应该是仇家寻仇,我已经让大理寺和府衙一同去查了,这才过去一两日,他三夫人就等不及求到了太后面前。”
元景和并未深究她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只当勇毅侯的夫人太招摇,将自己家里的一点私事传的沸沸扬扬的。
“那人……仇人很多吗?”程照忽而问道。
“自小便娇纵着长大,仗着家里的权势横行无忌,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其实落在这上一个下场也不算意外。”
程照听出来了,景和说的还比较遮掩,那位侯府独子的横行无忌的事迹有许多并不方便说。
一想到这人或许应该也算得上是为民除害,心里略微松快了一点。
一顿饭用完,元景和照例没有在她这里留宿。
程照洗漱之后上榻,心里原本还想着那侯府独子的事情,却不知怎的一碰到枕头便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元景煜在暗色里缓缓浮现出身影。
他盯着她,从小太监的口里,到方才用膳时她所询问的话和神情,都得出一个她并不领情的结论。
他给她的礼物,想让她不受委屈,到头来她不需要,或许连她头上的簪子都比不过。
“杳杳,我此刻方才明白心甘情愿是何滋味,被人弃如敝履又是怎样的滋味。”
第32章 苦果
观星台一事过去之后, 如他所说确实没有什么人看见,也没有什么人提起,她忐忑的心逐渐放下。
与此同时朝堂上发生了另外一件大事。
元景煜要出使硕伦国。
程照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并无太大的感触。
她不知道硕伦国在哪个方位, 更不知道这里面藏着的明争暗斗, 只想着剩下的几天日子应该能够摆脱他不眠不休的纠缠。
“阿禾,这两日你可有打听到我兄长的消息?”
兄长的下落和消息, 现在已经是她最惦念牵挂的事情。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按照自己预想的那样兄长回到了家乡。
“奴婢只查到您的兄长从府中平安出去, 也委托了几个去往江南道的商队寻人, 只是他们都没有传信回来, 娘娘再耐心等几日。”
程照握住帕子的手不断的收紧,她原本以为自己能够从容的面对死亡的, 能够彻底的解脱也未尝不好。
可随着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心中的那点惶惑与恐惧日益放大,每天早上一睁眼她,首先升起的是对自己还活着的欣喜,随后又感到苦苦煎熬。
她每天都能想起很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兄长说她当年在江南家中时,曾经写下过一本游记,里面记录着她曾在江南道附近游走的见闻。
她想重新读一读, 寻着自己的笔记重新走过一遍。
可已经没有什么机会了。
阿禾看出她心情不佳, 原本想要去给她拿一些香花果子打发时间, 出去了一会儿再走进来时手中还多了一封信。
“娘娘, 有个宫女送进来这封信, 什么话也不留就走了。”
程照伸出手想要接过那封信,下一刻又想到什么就收回了手。
“我不想看,把这封信烧掉吧。”
无非又是那人的把戏。
阿禾却想起那人在皇宫里出入如无人之境,眼线更是遍布, 娘娘此时,实在不宜和他起正面冲突。
她又王爷之前的吩咐,更不敢怠慢他和娘娘之间的事情。
她不着痕迹的劝说了一番让娘娘打开了那封信。
程照原本是抵触的,等打开那封信看到里面的内容时神情又郑重起来。
阿禾觑着她的神情,“娘娘那信上写了什么?”
“她约我在观星台一见,说知道我兄长的下落信息。”
“那娘娘要不要去?”阿禾虽是这样问,心中却已经有了答案。
果不其然,下一刻就听见娘娘应下了。
程照将手中的那张纸团成一团,恨不得把它撕了,他做的每一件事情都能够掌控住她,牢牢把握她的命脉。
她没有任何招架之力,只能够听从他的,走上他给她安排的路。
她对这种感觉更感恐惧与无奈。
程照拖到信上约定时间的最后一刻,去了观星台,一路上都小心翼翼的看着四周是否有人。
做贼一样小心翼翼的姿态令她更为难堪。
这些情绪见到元景煜,见到罪魁祸首的那一刻,更是到了顶峰。
“杳杳,你说我们这算不算是私会?”
他总是能够轻而易举的调动她的负面情绪,挑起她的愤怒。
这个恶魔把她拖入深渊,他已经祸害她至此,程照甚至开始想,如果她要走一条死路,为什么不把他一起拖下去?
杀了他,一切的事情都烟消云散,尘埃落定了。
“为什么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是带给你好消息的,杳杳对我笑一个吧。”
元景煜走近她,看着她单薄的身影以及在风中被吹起的猎猎裙摆,随手把自己身上的大氅扯下来披在了她的身上。
“出来怎么也不多披件披风,你的身子一向孱弱。”
“不劳你挂念。”程照嘴角绷得很直,又将那件大氅扯下来丢回到他的怀里。
“知道你一向气性大。”
元景煜拿着那大氅,笑着的重新给她披上,且低头在她的脖颈处打上了一个结。
“杳杳再同我争执下去,只会浪费更多的时间,且说不定会有人从这里经过……”
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非但没有给他造成伤害,还会让自己觉得疼痛。
“够了,你说知道我兄长的消息,你想换什么?”
她不相信他会这么好心。
“杳杳,我还并没有索要筹码,你是迫不及待的想要给我一些什么吗?”
元景煜垂手而立,目光望向四周,他今日挑选的地方依然是个死角,他想要保护她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再将她置在风口浪尖之上?
“我只是想让你开心一点,再信任我一点点。”
程照的神色将信将疑,一向唯利是图的人,现在突然改了性子,很难不让人怀疑背后深意。
“你真的知道我兄长的下落,而不是编造的?”
“他现在还在京城,与闫阁老的孙女交往甚密,正处在她名下的一个宅子里。”
程照隐隐约约想起和玉如交往的细节,她同自己初见面时就说过自己很像她的一个故人。
或许玉如同兄长之间早就相识,元景煜的话应是真的。
“你怎么会这么好心?”
他知道了兄长的位置,并不拿其挟自己,也不从自己身上索要什么,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我刚才说了,只是想让你开心一点,我知道你在乎他。”
元景煜面对着她怀疑的神色,心里闪过一丝刺痛。
他们之间,从何时开始连这么一点信任都没有了。
她的眼里不再流露出对他的依恋和欢喜,取而代之的是对他抵触,连昨日送给她的一份礼物她都厌弃。
可从前她最喜欢的就是见到自己。
“你就不能在乎在乎我吗?!明明从前……”你满心满眼都是我。
“你不要再同我提起先前了,这无异于时刻提醒着我过去有多么愚蠢!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们早就回不到过去了!”
程照忽而声音提高了几分打断了他的话。
她一点也不想从他的口里听到过去了,她讨厌那段时光,讨厌那个像个傀儡木偶一样的自己。
更恨他。
她恨不得把那一年的时光从自己的记忆里彻底的抹去。
心口处泛起痛意,程照深吸一口气手指掐入掌心,让自己平静下来。
不能在他面前歇斯底里的狼狈,她不要输给他。
“如果没有什么别的事情的话,我要先走了。”
“杳杳,我要去索伦国了,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去吗?”
“你没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他的追问一声接着一声,程照沉默着,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往下走。
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更说不出他想要听的甜言蜜语。能忍住让自己不对他恶言相向,已经是花费了极大的力气。
就在她快要走下去的时候,元景煜在她身后沉声唤她的名字。
“程照,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并不后悔那日夜闯皇宫之事。”
他第一次这样唤她,第一次承认了她是程照,不是他的杳杳。
元景煜艰难的道出她的名字,他有千分万分不愿意承认,她已经不再是先前的,在他的王府里的那个杳杳了,更不想如她所言的那样,他们之前再也回不到之前。
可是只有这样唤她,才是她想要的。
她才愿意理一理自己。
他不愿意放手,就只能够去迁就她。
“和我说几句话对我笑一个吧。”
“我保证不会再对你的兄长做任何事情,我会护他平安。”
程照终于停住脚步,抬头回望他。
能得到他这样一个承诺,固然很好,这样她走后也会更安心。
“你想让我说什么?”
“之前每一次我出远门,你都会嘱托我一路小心,早些回家,再对我说一次吧。”
先前每一次,她在王府门前为自己送行温声嘱托这些话的时候,他心里总是会涌起一股不知名的情绪。
现在才知道,那是一股心安,和知道有人在等待自己归家的温暖。
有人盼望着他平安,盼望着能够早日相见,他那时是被她期待着的。
程照没想到他的要求会如此简单,只是一两句寻常家话之语,她应下,“愿王爷此去一路顺风,能够早日平安归来。”
话语飘散在秋风里,她说完之后就下了台阶,转身走入了长长的宫道里。
元景煜仍是站立着不肯离开,怔怔的看着她逐渐缩小的身影,看着她把自己披在了她身上的大氅丢在了地上。
她先前给予自己的那些温暖,终究是再也感受不到了,一点一点消散在萧瑟的寒风里。
元景煜第一次感受到了苦果,也第一次相信了苦果。
他手下的亲信没有一个人理解他为什么要答应去硕伦国,也都纷纷劝他不要去。
明知道敌人设下的陷阱,还要一味的跳进去,甚至有可能再也回不来,他从来没有做过这样蠢的事情。
元景煜执意如此,只是因为她。
他那日深夜闯入皇宫已经是一件十足十的蠢事了,他不后悔,对于这件事情所引发的后果,他也愿意承担,愿意证明给她看,自己是真的在乎她,为她做尽了平日不会做的事情,真心想要挽回。
她却并不在意。
元景煜心里泛起苦涩,他如她先前一样做尽了一厢情愿的事情,做尽了在别人眼里看起来愚蠢至极的事。
他还是不愿意放手,甚至甘之如饴。
第33章 暧昧
元景煜离开京城的那天, 安抚好自己手下的人,又和亲信商议了几条计策防止陛下利用这段时间他不在而趁虚而入。
“工部尚书,礼部尚书本来就是墙头草, 如果到不得已的时候可以把他们抛出去, 保全后面的人。”
“闫阁老,还有林将军, 他们这段日子跳的太高了, 王爷要不要想些法子给他们些教训?王爷一走, 他们势必会向我们下狠手。”
元景煜道:“闫阁老有一个孙子叫做闫庆云, 那位可是栋梁之才,这次前去硕伦国, 本王会向陛下请旨,将他一同带去,权当是为了他历练,至于能不能回来,就看他们会不会再有什么小动作了。”
“此外她还有一个孙女, 林将军也还有一个女儿,届时在京城之中如果受制于人,你们可以从这二位身上下手。”
元景煜指节屈起, 漫不经心的敲击着椅子的扶手。
细细想来闫阁老的孙女和杳杳的关系一向都不错, 要真是伤了人, 她指不定又会怎样同自己闹起来。
“王爷可还有什么顾虑?”
元景煜思索一瞬, 还是决定这样做。
站在他身边的人利益和性命早就纠缠在了一起, 他们一直以来都是朝着一个目标,他出使硕伦国这件事已经使他们感到危机了。
不能因为这点儿女情长的顾虑让他们再感受到风险,要多给他们一些保障。
否则这条船随时都有可能翻。
大局为重,他只是说了不会再伤害她, 届时真到万不得已的地不过伤了她的朋友,他再好好的哄一哄她。
“无事,本王不在的这些时日,你们只需要按照吩咐做事,且多注意京都的消息,有什么变故随时飞鸽传书。”
“是。”
“王爷,虽然此事已成定局,可我还是想说一句,这一趟您不应该去的。”
元景煜坐在檐下,看着皇宫的方向,手中的茶盏飘散出阴阴的雾气,遮住了他深邃眉眼里的情绪。
水刚刚烧好,温度由薄薄的一层杯壁,传递到手指,由温吞逐渐变得滚烫。
有些事情好像总是后知后觉。
她对自己的好,付出的感情,等到她抽身之后,他才越发想要抓住。
“我心意已决,这一趟或许还能助我摆脱一些困扰。”
元景煜松开茶盏。
她对着他时的眼神,话语乃至神情都像是冷箭。
他更想要通过这一趟,弄明白自己能够承受她多少的冷淡,自己究竟有多喜欢她。
不愿意放手是仅仅因为喜欢她那一点温暖,习惯了她对自己的好,还是真正的喜欢上了她。
元景煜从来没有向别人低过头,低三下四的去请求过别人,自小在皇宫里他最先学会的事情就是打碎牙齿和血吞,不要轻易相信别人。
他想要的东西从来不是靠求别人就能够求来的,在偌大的皇宫里里,像条狗一样卑躬屈膝活着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他只能够装出一副高傲的样子去维持自己那些薄微的尊严。
时日渐久,这份高傲已经刻在了骨子里,成了他卸不掉的一部分。
如果仅仅是因为前者,那自己离开的这一段时间足够用来戒断这些温暖,这些好意。
他会重新找回先前的自己。
如果是因为后者,元景煜眸子里划过一抹暗光。
元景和率领着朝臣站在了前方,送他前行。
元景煜怎么看都觉得他们巴不得希望自己把命送在这条路上。
“皇叔此去,一路辛苦,我相信皇叔定能够让硕伦国重新恢复对我国的朝贡,宣扬我大国威严。”
“能为陛下分忧解难,是本王的分内之责,陛下不用担心,本王一定会尽早回来的。”
在一声又一声的恭送中,元景煜下意识的抬头想要在一群茫茫人海里搜寻一抹身影。
他知道这样做是徒劳的,她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送自己,平日里她对自己一向都是躲得远远的,恨不得再不相见。
罢了,元景煜收回目光,翻身上马。
他率领着一支队伍浩浩荡荡离去。
宸华宫里,程照闲来无事,拿了一本字帖练字。
“阿禾你要不要也练一练字帖?”
“奴婢哪怕写再多的字,也不可能做到像娘娘这样好,还是不浪费纸笔了。”
“怎么算浪费?只要能够有进步就好,我写的字也算不上多好,以阿禾的资质相信假有时日就可以做到,何必妄自菲薄。”
程照看出来了她有些意动,拿来了一份纸笔,让她在自己的旁边开始练起来。
练了一上午,快到用午膳的时候,阿禾停了笔,“娘娘,这字帖再好也不能做膳食,奴婢先去小厨房给娘娘的午膳端过来,您前日子想说的菜,今日小厨房已经做了,一会您尝尝味道。”
程照手中的笔已经浸饱了墨色,伸出手就在阿禾的眉间点上了一朵墨梅,“现在就连你也调笑起我了。”
“奴婢怎么敢?”
阿禾看见娘娘脸上流露出来的笑意也跟着弯了弯眉眼。
只是下一刻,娘娘似是想起了什么事,脸上的笑意就收起来了。
程照把阿禾拉近,拿出自己的手帕,沾了些水渍,在他的额头上轻轻沾过。
“这样子怎么好出门我给你脸上的墨迹先擦掉。”
刚才的那一瞬间,她不知道怎的,忽而想起自己先前在王府的时候。
那时她在他的身边研磨,他也是兴致来的时候与自己玩笑几句,会趁自己不注意的时候在她的脸上留下墨痕。
而后在她的嗔怪中,把那些墨痕轻轻的擦拭掉。
那时他还并未说过喜欢自己,她也并不敢直言问他,只是悄然暗喜,他待自己这样亲昵。
她在他的眼中与旁人是有些不一样的。
那时只是因为他的一个动作,他的一抹笑意,她就能够欢喜上好半天。
程照烦躁的将这些思绪从自己的脑海里驱散,当下一个未察觉不小心将搁置在砚台上的墨笔打翻。
一大团墨渍晕染上她刚才书写的那张字帖上。
程照懊恼的将字帖收了起来,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只要想起他总会没有好事情发生,不应该再想起他。
阿禾从小厨房回来的时候还带了另外一个消息。
“娘娘,听宫里的人说王爷在城外准备离京,您要不要去送一送他?”
程照看向她,忽而感到一些异样。
她不知道这抹异样的根源,只是阿禾对元景煜的态度,刚才她说的话让她感到一阵的不太对。
“我和他之间已经是如此的局面,我不想让他再纠缠,为什么还要再去送他,做这样惹祸上身的事情。”
“娘娘方才是奴婢失言了,奴婢只是想着王爷这次出使硕伦国陛下带着朝臣都去送他,娘娘如今是后宫里陛下的唯一妃子,站在陛下身边是不是会更好一点?”
程照虽然接受了阿禾这个说法,心里的那么怪异,却还没有完全的消散。
她一时间,又找不出什么根据来只好将其暂且压下。
她轻轻摇了摇头,“陛下并没有传召我前去,这样的场合不去也好,省些麻烦。”
阿禾不敢再多言了,刚才的那一句就差点让姑娘察觉出,现在心里还一直犯虚。
用完午膳后,程照在床上小睡了一会,醒来之后睁开眼睛,朦朦胧胧的瞧见书桌前有一抹人影。
他身穿一件玉色的常服,神色安闲面如冠玉倒似如世间的寻常富贵公子般。
她起身走过去,看见景和在桌案上描着她今日上午临摹的字。
他的落笔比她有力,字形也更为的拓落潇疏,她的字原本就是没有什么风骨,一直想练的也就是这几分,现下在他的旁边倒更衬得娇柔了。
她手忙脚乱的想要将自己的字迹收起来。
元景和按住她的手,五指相扣正好将其拢在自己的掌心。
“怎么我一来就急急忙忙的要收?”
“我写的不好。”
元景和将她折叠起来的纸张重新铺展开来,含笑瞧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我瞧倒是极好的,婉转飘逸,里面别有一番生动。”
程照也不知道是被他手心的温度,还是被他夸赞的话语所感染,耳朵上悄然爬上了一抹红。
“你来了,怎么也不叫人唤醒我?”
“想让你多休息一会,你这两日夜里是不是没有休息好,眼底都有一抹青黑了,可需要我让太医给你开几副安神的方子?”
程照伸出手按了按自己的眼周,她这几日的夜里明明睡得极好,能够一觉到天明,但确实一觉醒来之后又会生出一股疲倦之感,仿佛做了一整夜的噩梦,但又了无痕迹。
她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兴许也该叫太医来看看。
旋即她又想到自己先前吃下去的那枚药丸,也不知道能不能被太医查出来,若是被查出来徒惹他忧心。
程照不想冒这个风险,只是摇了摇头说无碍,“太医开的药每副都极苦,没什么病,都要吃出些病来了,兴许是这两日做噩梦了,等我今晚点一个安神的香,兴许就好了。”
元景和闻言失笑,也不好强迫她。
“没想到照儿还会害怕吃药,那看来我更要照顾好你,不给任何苦药靠近你的机会。”
程照应下,面上泛起笑意的同时,舌尖却感到一阵的苦涩。
避子汤的苦意似乎还在舌尖,无论用多少的蜜饯去压,都压不下去。
她一点也不想再碰到那苦苦的汤药了,之前每当面对那黑漆漆的一碗药汤,她不止一次的想要开口去求元景煜。
到头来,他也只是动作温柔的往自己的嘴里喂了蜜饯,倒显得那汤药更苦了。
“那先谢谢景和了。”
元景和接着又对他说起另外一件事,“太后不知道怎的,兴许是对勇毅侯府的事情无头绪,索性就想要撂开手,换一换心情准备在宫里举行什么赏花宴。”
“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原本太后说想要你在一旁帮忙筹备的,我说你身子不好,给推拒了,届时你只需要去赴宴即好,宴席上应该会有你熟知的友人。”
“是玉如吗?”
“届时你看到就会知晓了。”
元景和笑得宠溺。
程照已经提前高兴了起来,进宫之后的日子总觉得格外漫长,她与玉如感觉已经好久没见面了。
届时见到玉如,应该能有好多好多话说,她还可以问问自己的兄长。
“谢谢你送我礼物,为我做这些,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感激你了。”
程照知道他是怕太后假借筹办宴会的名义再继续为难自己,又这样细心地为自己安排,教她如何能不感动。
元景和拉着她的手,另一只手在她的额头上轻弹一下。
“照儿,入宫之后我都数不清你对我说过几次谢谢了,我想要听到的不是这句话,更何况你现在已经是我身边的人,你值得我也该好好的待你。”
他与她贴的极近,他一站起身,比她高出许多的身形让两人之间不算宽敞的距离更缩减。
程照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腰身抵在了桌子的一角,猛然磕到硬物传来的痛感让她面色一变。
元景和看到她撞
到的地方伸出手掌在她的腰间,将她又朝自己拉近几分。
他掌心用了一些力道,揉着她的腰窝,“刚才撞的严重不严重?”
“没事……我没事…”
感受到腰间的力度,柔和的更连绵带起一些痒意,程照瞬间脸红的如同虾子,更不敢抬头。
她鼻息之间尽是他身上的气息,程照觉得自己快要呼吸不过来了,抬起手放在他的胸膛上,推了推他。
“能不能先放开我?”
“真的没事了?”他不放心的又一次询问。
程照忙不迭的点头。
元景和看见她兔子一样从自己身边跳开的身形,又隐隐约约看到她脸上的颜色脸上的笑意更是止不住的漾开。
“照儿,你要快些熟悉我才好。”
程照闻言将头低的更低了,她没办法给他许诺什么,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如果她有再长一点的时间……
元景和见她羞窦,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颊,给她轻轻的抚慰。
无言之中流转的满是少年情谊。
他没有在宸华宫多待,元景煜走之后,朝廷上下还有一堆的事情等着他去做,这也是他彰显自己的能力,将元景煜的党羽收缴的时候。
闫阁老和林将军缠着他商议政策实在让人分身乏术,每日能抽出来一些时间看她,同样也在她这里获得片刻安宁,已经是不可多得的例外了。
程照能够看出来,元景煜走之后景和的心情放松了许多,少年帝王的雄心壮志开始逐渐的彰显出来。
她送他离开,秋日,中午时分的阳光并不灼热,洒在他的肩膀上照出一片熠熠光辉。
一整个下午程照都在思索着等到见到了玉如,自己该送她一些什么样的礼物?
她翻遍了自己的宫殿,珠宝首饰之物玉如也并不喜爱,她想到了景和之前送自己的那两卷画。
它们确实是不可多得的珍品,可自从认识玉如之后,她帮到自己的,她这个朋友更多远比一幅画更为珍重,她想送玉如一副,却不知道景和会不会介意。
景和方才说他去处理任务,不好再去打扰他了。
还是等明日一早挑个时间再去寻他。
等晚间,程照没有去看医院问太医要安神的方子,一早的洗漱睡下之后,虽然夜里醒过一回,却再也没有那种疲惫之感了。
身上也没有做噩梦时,磕碰到床角落下来的红色斑痕。
她难得的有了一个好精神,早早的就起来了。
程照原本想径直去找景和,走到宫门口看了看时辰,心想他这个时候或许还没有用早膳,又转身去了小厨房。
她是为了画卷的事情去求他的,且这两日他又帮了自己许多,不管怎么说,自己也应该为他做些什么去答谢。
厨房里的师傅见到她,一个赛一个笑的殷勤,“娘娘今日怎么会来这里?有什么想要吃的让阿禾姑娘传给我们就是了。”
“我想自己做一些早膳,想用一下厨房。”
“这怎么行,厨房脏乱,这样的活怎么能够让娘娘做?”
“那刀稍不留心就会切到手指,炒菜的时候溅出的热油会在皮肤上烫下伤疤。”
程照知道他们是把他看成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失笑道:“我之前在家中也做过饭的,没那么娇贵,若真的在厨房碰着伤者了也绝对和各位没有关系。”
“娘娘这……”
“你们下去吧,我半个时辰就能够做好。”
师傅们面面相觑,走了出去。
程照看了看厨房里一早就备好的菜,从里面挑捡了几样能够用得上的,又在灶上熬了一锅清淡的粥。
半个月时辰之后,他提着食盒从小厨房里走了出去,在外面提心吊胆的等着师傅,等她走出时见到并没有受伤,松了一口气,又赶忙进去,见锅碗瓢盆一应完好,整个心都放下了。
程照看着食盒,不禁又想起自己上一次给元景煜所做的食物,想了又想,怕景和也不喜欢自己所做的膳食,就又将小厨房做给自己的那份早膳原封不动的装进了食盒的下面一层,一起带了过去。
到景和的宫殿时他刚洗漱完,承忠,没有让他在殿外等太久,就把她带入了室内。
这是程照第一次到他的寝宫来。
她原本想象的帝王寝宫应该是,摆满了奇珍异宝,或者是各种喜爱的事物,可景和的寝宫只有一张大的吓人的案牍,上面垒着厚厚的奏折。
甚至比她的寝宫还要简素。
“你今日怎么起的这么早?来寻我是有什么事吗?”
“是有一事。”程照轻轻点头,同时,把手中的食盒递了出去,“想着你还没有用早饭,我就给你做了一些,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元景和轻笑起来,“这是给我的贿赂吗?”
程照被他轻而易举地看出了心思,原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又听他轻咬贿赂二字。
一时间更觉得手中的这些知识未免太轻了,可她也没有其他什么能够拿出手的东西了。
程照只能硬着头皮把适合递给他,轻声嗫嚅道:“不知道景和接不接受这份贿赂了。”
“那就要看照儿所求何事了”
“你先前送我的那两幅画,我很喜欢,但我想要将其中一副送给玉如,我并非是不珍视你的礼物,只是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同样也想把最好的给她。”
程照说完小心翼翼的观察着他脸上的神色,见他并没有介意心下稍安。
元景和拉着她一同在桌前坐下,“还以为照儿要求我什么,只是为这么一件小事就得了照儿亲手做的早膳,极其划算。”
程照有些意外的抬头看他,“你不介意吗?”
元景和最喜欢她的一双眼睛,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被她眼底盎然春意迷了眼。
只需要被这双眼睛看着心里就会不知不觉的盛满了欢喜。
他忍住心底的情愫只道:“既然是送给你的,你就成为了它的新主人,不管你怎么处置,都不需要来问我的意见。”
“既能够让你开心,又能够帮助你,这不是很好吗?”
程照觉得自己亏欠他的越来越多。
与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元景煜不同,她面对元景和时更多的是不知道该如何还报他。
“你有什么想要的吗?只要是我能够做到的,能够找到的,我都会把他们找来给你。”
元景和被她这样一番郑重其事的话逗笑了,握住她的手,一点一点与她十指相扣。
“照儿,你知道我想要什么的。”
“景和……我……”
“我也说过了,我不急着要答案,更不介意等的久一点,等你彻底为我打开心扉。”
程照将他的话都一一记在心间。
她想自己如果最先遇到的是景和该有多好。
她会遇上一个很好的人,会有更多的时间。
程照收起伤感的思绪,怕被他看出端倪,转身将食盒里的菜全部都端了出来。
“一份是我自己做的,一份是小厨房做的,我怕你不会喜欢我做的,就多备了一份。”
“你先不要和我说,让我猜一猜哪一份是你做的。”
元景和每道菜都各尝几口,随后放下筷子,含笑看着她,“左边的是你做的。”
不是疑问的语气,而是肯定。
“你怎么知道的?是不是我做的没有小厨房的师傅们做的好,你吃不惯的话我把它们收下去。”
元景和按住她的手,看着她小心翼翼的神情,又心疼又好笑。
“我还什么都没有说,为什么要这么急着自我否定?是不是从前他……”
程照没有说话只是兀自沉默。
元景和从她的沉默中已经得到了答案,握住她的手越发坚定。
“我能够分辨出来,是因为你做的很好,宫里的御厨们做饭从来都是千篇一律,生怕做出来一些不一样的,惹了差子,吃了十几年,早就吃了烦腻了,我很喜欢你做的。”
程照望着他,眼睛里逐渐蓄满笑意。
他给她肯定,他喜欢自己做的菜,喜欢自己绣的手帕,她也并不是全无是处,也有能够拿的出手的东西。
她之前在王府里,并不能够去看很多地方,日子无聊而又漫长。
她也并不想当元景煜豢养在府上的鸟雀,更想从绣绣花,做做菜,从这些事物里逐渐找到自己的价值,一直以来,她想听到的一句话就是,她做这些也能够做得很好。
“你要是喜欢吃的话,日后我可以多做一些给你。”
程照心满意足的看着他把自己带来的食物全部都吃完。
她收拾了食盒,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景和突然叫住了她。
“照儿,你不必因为有求于我而感到负担,其实,我很喜欢你开口有求于我,这说明你能够越来越信任我,依赖我了。”
“景和,我所拥有的并不多,能给你的虽远远比不上你给我的,但我真心待你。”
“这样就够了,照儿今后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慢慢来。”
——
赏菊宴在翌日举办。
程照一早就被阿禾叫了起来梳妆。
“你瞧我这两日看上去是不是精神好多了?先前总觉得像被什么东西吸了精气一样。”
她看着镜子中的人揉了揉眼圈,那一抹青黑已经淡去。
阿禾站在她的身后,垂下目光挑选桌面上的首饰,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意,“看上去是比前两日好多了,衬得气色也好。”
程照看着阿禾一手拿着水红色衣裙,一手拿着镶宝红珠钗,一副要把自己装点的妖艳夺目的模样,急忙止住她。
“阿禾,够了够了,就像平时那样装扮就好。”
“不行,娘娘今日可是要在许多女眷面前露面,怎么能够像平日那样素,虽说娘娘姿容本就是出众,可总要让人能够看出娘娘如今深受皇恩。”
“我要真的那么出风头,恐怕太后又要找我谈论佛经了,她这几天好不容易没有再找我,让我这段清静日子过得再长一点吧。”
阿禾将方才心中的那抹慌乱压下去,暗忖娘娘说的确实也有道理,既不能太出风头又要得体,她转身拿出了一件玉色的织银凤蝶裙,这样的颜色最配娘娘了。
程照只怕再挑下去会耽误时间,看了看阿禾手中拿的没有先前的那样惹眼,就随她了。
紧赶慢赶到御花园,场中已经坐了一些女眷小姐,她们见到自己都纷纷站起来行礼。
程照这些日子被人行礼多了,已经习惯了,面上端起一抹得体的微笑,让她们纷纷起身。
她环顾一周,终于在上方位置看到了玉如。
程照走过去,碍于众人有很多话不便多说,只好在自己的位置上落座,准备等宴会进行到中途再找机会。
两个人之间彼此传递了一个眼神,心意自不言说。
程照从她身边走过去的时候,还看到玉如的旁边坐了另外一个小麦肤色的姑娘,一双剑眉将整个人衬得英姿飒爽,甚是英武好看。
她从来没有在京都看到这样气质的姑娘,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刚巧她也朝自己的看过来,两人对上目光。
那一瞬间,程照好像从她的目光里感受到别样的情绪,还不待她抓住那姑娘已经移开了视线。
宴会上的人已经陆陆续续的到齐了,太后的尊驾也已到来。
程照同众人在她下方行礼。
“各位不必拘束,今日齐聚在这里是为赏花欢畅,尽兴而归才好。”
下面的人齐齐应是,心中却各自打着算盘。
太后虽说这是一场赏花宴,可在座的人大家都清楚,实则是为了陛下挑选后宫妃子。
如今陛下的后宫里只有一位,四妃中有三妃虚席以待,皇后之位更是空缺,今日被邀请来赏花宴的都是京都贵女,且不论家世父亲职位不容小觑,相貌和品德也都是极好。
只看今日谁能够在群芳中脱颖而出。
宴席开始以后,下方的人从席位上走到花前开始观赏攀谈,气氛逐渐热络起来。
程照坐在自己的席位上,顶着左侧方太后冷淡的目光保持着一个姿势,好不容易等她也走下去到贵女中间时,程照才得以松懈些许。
她看见太后走到玉如身边的时候,生怕玉如会遇到什么刁难,连倒好的水都来不及喝,忙走过去。
离得近了才听见太后并未说什么,只是在考校玉如的学问。
玉如读过的书要比自己多许多,吟诗作画也都精通,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优点落入太后耳中,倒像是不太满意的模样。
她一直在追问玉如如何治理家宅,掌管后院之事,看着玉如快要招架不住,程照回到自己的席位上端起方才的那杯茶水向她们走过去。
离得近了,程照装作没拿稳,将杯子里的水倾倒在玉如的身上一些。
太后训诫的声音响起,“毛毛躁躁的成何体统?你平时里的那些规矩呢?”
程照只是一味的低头认错,并不敢反驳。
众人在场,太后只说了几句,也不好再继续发作,挥了挥手让她下去了。
“太后,还请容臣女去后面更衣。”
“去吧。”
玉如借着这个机会从宴会上离开,向前走了一段路,在看到前方等着自己的那抹人影时笑出了声。
程照听见声音回头迎上去,“玉如,刚才我不是有意泼你的,只是……”
“娘娘……”
“你若是还将我看做朋友的话,就请不要这样称呼我。”
玉如端详着她的神色,见她还是原先自己认识的那个好友,并没有因为身份变幻而生出陌生之感,方才改口换了称呼。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也多谢你方才将我解救出来。”
“你怎么会短短时日就入了宫,还做了宸妃,我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原本想去王府见你一面,可摄政王说你身体抱恙 不方便相见,我给你写的信,你收到没有?”
程照并没有收到信,更不知道玉如会去王府看自己,那个时候她同兄长向外跑,没有跑出去,被他带回府上。
他千方百计地加强对自己的控制,又怎么会让她见外人?
“这些事情说来话长,玉如我想问你一事,你可认识程皎?”
玉如狡黠一笑,靠近她的耳边,轻声道:“你的兄长让我代他向你问好。”
“他一直牵挂着你,又没有办法与你相见,今日幸得这个机会,让我亲眼看看你在宫里过的好不好?”
只要一想到芸芸红尘中某个地方还有一个血脉亲人时时刻刻的牵挂着自己,她从来都不是孤单一人。
程照眼眶变得湿漉漉的,她侧过脸吸了吸气,克制住不让自己的泪掉落下来,“我很好,你让他不用担心,也不用再为我费心了。
陛下他很宠爱我,如今的生活我很喜欢,也很满足,京城是个是非之地,玉如你帮我转告他,不要在这里多待,回到家乡安稳渡过余生。”
玉如望进她的眼睛里,望着她潮湿的心。
“我不会告诉他这些话的,程皎想要听的是真话,如果真如你所说的那样,你过的很好,为什么你会落泪,你为什么不想他留在京城靠你的荫蔽加官进爵,你又为什么执意要让他回到家乡?”
“程照,你是不是也想回去?你是不是也同样不喜欢京城?”
程照忽而泪如雨下。
玉如抱住她,“之前你我在大报恩寺交谈,我便知道你志不在此,阴差阳错入了皇宫又该是何等难过。”
程照在她的面前卸下了假装的那份坚强。
每一步都不是她自愿向前的,她想走的也不不是这条路,她身后有无形的推手,在一直推着她。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玉如轻声安抚着她,“程皎让我转告你,他的恩师如今正被陛下重用,他已经去见过他的恩师,如今在京城里也有了一个职位,他会想办法来见你的,更会想办法把你带出去。”
“没有用的……事已至此,除非我死……”
玉如被她的话吓了一跳,连忙捂住了她的嘴,“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你的兄长,还有我,都在想办法的把你接出去,我们都知道,此事异常艰难却都没有放弃,你自己怎么能够自暴自弃?”
程照不敢再说了。
玉如把她脸上的泪水擦干,“事缓则圆,这件事可能要用很久,但只要我们不放弃,就能够看到希望。”
“我相信,玉如,幸而我的身边有你们。”
在最后的最后,有家人,有朋友,其实也算圆满。
“好了,别哭了,一会我们还要回宴席上,不能够被看出端倪。”
程照点了点头,把呼吸调整到平稳。
她们出来的时间已经够久了,再不回去的话,太后就要派人出来找了。
回去的路上,程照好奇的询问起玉如和兄长之间是如何相识的。
“我初见你时,便觉得你与他有几分相似。
昔年他入京游学,拜于名师大儒,我那时也不甘被困在家里听女则女诫,便花了许久的功夫求了祖父让他答应请夫子来府上教学,经大儒指荐,来的人正是程皎。”
说着说着玉如想起那些年的相识过往忽而轻笑出声,“我原先以为夫子只有那些留着雪白的胡子的人才最学富五车,一开始对来的人是一个青年而感到意外,自然而然就存了一些轻慢之意,后来上了几节课之后,我发现程皎的学问一点也不差,还有许多新颖的观点,我对他的态度也逐渐的改观,他确实教我良多。”
程照从她的口中逐渐拼凑出自己兄长年轻时的模样。
二人一路说着,到了御花园之后发现众人乱作一团,就连太后的脸色也很不好看。
程照询问身边最近的一个宫女:“出什么事了?”
“回娘娘,林姑娘不见了。”
玉如闻言道:“林姑娘就是刚才坐我身边的那位女子,她的父亲是林大将军,我们亦相识多年。”
她思索了一瞬道:“我知道一个地方,兴许她在那里。”
程照跟着玉如走到了练兵场,心中越来越诧异。
那位林姑娘确实不似寻常女子。
随着两声箭羽这种靶心的声音,玉如带着她绕过观台,一位将宽袖绑缚起来,身形格外高挑的女子正在场中。
“你怎么跑这里来了?宴会上众人都在寻你。”
林青看到来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听了满耳朵的掌管家宅之事,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能跑了。”
“那你也应该说一声,现在瞧你回去怎么收场。”
“我说是说了,恐怕就不能来这里了,反正只有你们二人找到我,回去之后麻烦玉如帮我寻个理由了。”
玉如无奈,“真是拿你没办法,我们快回去吧,在等一会儿又有人来了,哪怕我想帮你都没有办法。”
“别急。”
又一只箭从林青手中飞出,堪堪擦着程照的脸颊射过,直中靶心。
程照看向林青,那日在狩猎场从背后飞来箭羽的记忆浮上心头。
“娘娘看起来很害怕?”
程照眼神没有回避,“我更想知道你为什么这样做?”
她确定无疑,初见林青之时从她眼中看到的那抹审视并非错觉——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大家明年万事顺遂
第34章 皇后之位
林青走到箭靶前, 将入木三分的箭矢拔下来,而后走到程照面前,“方才惊扰了娘娘, 娘娘恕罪。”
虽是在请罪, 脊背却依旧笔挺。
玉如夹在中间,面露难色, 她与林青相识的时间并不短, 正是因为林青从来不与人予以委蛇, 难得的坦率值得相交。
可现下也真是这份坦率让她犯了难, 不知道该如何从中调停。
她拉住林青的手,轻轻的暗示一番, 想要知道缘由。
可林青却轻轻的将她的手甩开,“玉如,你先回席位上,我有些话想要与娘娘说。”
“可是……”
“玉如,无妨, 你先回去吧。”程照也想要知道林青对自己的微妙的针对源自于何。
这种摆在台面上的,讲清缘由或许还容易化解。
玉如走之后,程照轻笑一声, “我观林姑娘行事作风并非遮遮掩掩之人, 有什么话现下大可明说。”
“我喜欢陛下。”
“我想嫁给他和他并肩而立。”
程照哑然无声。
平地上风波忽起, 吹卷过从草。
她抬眼, 看向面前坚定又掷地有声的林青, 从她身上看到了自己所缺少的那份坚定不移与热忱。
林观察着她的神色,“你不生气吗?”
“他是皇帝,是天下百姓的,是后宫诸妃的, 独独不会是我一人的,我又怎么好生气。”
“你有真正的爱过一个人吗?”
“你不爱他,甚至不喜欢他。你若是真心喜欢他,爱他,会表露出几分难过,会想要同我挣抢,独独不会这样,连一丝愤怒都没有。”
林青的话语像是一把利刃,直直的插到她的心上,逼迫她露出最真实的心意。
更让她想起那个人,她的难过,愤怒和恨意,所有的情绪也曾全部淋漓尽致的挥洒出去。
程照不想在她面前太过狼狈,更不愿意她窥探自己的心意,虽还能够保持着面上的笑容,言辞却锋利了几分,“那你呢?你想要站到陛下的身边成为一国之母,又心心念念的想要他独属一人,又如何能够两全其美?届时你身居后位又该如何自处?”
“你与其他人不同,我能容得下其他人,只怕容不下你。”
“我知道你是从摄政王府上出来的,他又对你千般宠爱,万般珍视,没有丝毫的防备,我只怕你践踏他的心意,在他背后伤他。”
她一腔情深,对其中的事情又有不了解之处,程照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被她戳中伤疤的难堪淡了几分,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林姑娘,我如今知道你的心意,也真心诚意的想告知你,我不会对陛下有任何的不利,我同摄政王之间多是仇深,此间不足为外人道也。”
“我对陛下的喜欢虽没有你那样浓烈,却也感念他的恩泽,况且我或许不日就……也希望他身边能有一个更爱他的人。”
她现在每天都是数着指头过日子,身体上的沉疴越发明显,她快要撑不下去了。
林青不解她未尽之语,也并没有多去探寻,她更在意的是那份保障。
“我能相信你吗?从前我随爹爹一起去戍边打仗,背后捅刀子的人尤为可恨,也最让人提防。”
“你是玉如的朋友,我也是玉如的朋友,你不相信我,总该相信玉如。”
“我且信你一次。”
林青看了她一眼,随即大踏步朝宴席折返。
回到宴席上,玉如担忧的目光在她们两人之间逡巡。
程照微微一笑,向她示意无碍。
太后又冠冕堂皇地说了几句关怀之语,末了又给自己中意的几位女子赏赐了一些珍宝玉器。
其中以林青和玉如的最为华贵。
在场的夫人都是火眼金睛的狐狸,不难猜出太后的意思,玉如拿着手中的物件,心里却想着另外一个人,这东西就越发显的烫手了。
众目睽睽之下,她又不能奈何,只得低头谢恩。
待回到府中,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心下计较暂且不提。
宴会结束后,程照回到自己的寝宫,叫来阿禾,让她同自己一起将身上的沉甸甸的装饰全都卸下来。
待一身轻后躺在软榻上长舒一口气。
“娘娘既然不喜欢这样的场合,就不能推脱不去吗?和陛下说一声,陛下应该也会同意。”
“陛下如今待我已经够好了,这种事情一旦开口就容易招人记恨,且太后那里也不会轻易放过我,忍一忍就过去了,况且我今日还见到了玉如,还很是开心。”
阿禾看着她,总觉得千般不自由。
且不知道这两日是不是没有休息好的缘故,娘娘的脸色比平日里要再白上三更显憔悴。
“娘娘且先休息一会儿,奴婢一早让小厨房的人煮了安神补气血的茶方,这就给娘娘端过来。”
“今日确实有些疲乏了。”
在宴会上经受着那些人明里暗里的打量试探,又过了一遭林青的箭簇。
那只箭从自己耳边擦过的时候,她并没有表面上那么镇定,那只箭和元景煜射向自己的那支箭有一刻重合在一起,让她愤怒又惊惧。
那时的窒息感永远都忘不掉。
阿禾端着茶盏过来,听见一轻一沉的呼吸声,脚步顿时放轻,生怕惊扰了娘娘。
程照在睡梦中也不得安宁,身上仿佛压着千钧的重担,让她辗转反侧呼吸不得。
她刚甩开那段记忆,就又看见那不想让看见的人犹如恶鬼突兀浮现,她伸出手抓着一块浮木,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浮木和自己一块往下沉。
即将达到末顶时,她猛然清醒过来,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
守在一旁的阿禾听见动静,连忙上前,触碰到她的手时一惊,又顺势摸了摸她的额头,“娘娘的身子怎么会这么凉,该不会是受了风着了寒气?都怪奴婢刚才没有仔细看顾。”
程照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无需紧张,“无事,不是着凉,只是刚才做了噩梦。”
她接过阿禾一直温着的热茶,一杯热茶下肚,身体慢慢的回暖。
等思绪从清醒过来,程照从软榻上下地,只有在醒来后的这一两个时辰,身上的不适才会稍微减轻,精神也稍微好一些。
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离傍晚还有一会儿的功夫。
“我想要去书房走一走,一会就回来,阿禾你不用跟着我了。”
宫里有两个书房,一个是离陛下比较近的御书房,那里大多放的是历代皇帝的治国之要,还有一些重要的奏章,陛下平日里多会召集臣子在那里议事,没有诏令不得擅入。
另一处藏书阁是给宫妃皇子们所设,里面书目比较全,但大多都是一些开智打发时间的闲书,因后宫人数稀少更没有子嗣,平日里并没有什么人会去。
程照走进去,一些历史已久的书籍散发出陈年的气味,从窗洒下来的光影里隐约可见斑驳的尘埃。
程照随手拿了几本感兴趣的山水图册,在描绘江南风景的那一部分流连甚久,有种似曾相识,又恍然不觉之感。
她看了很久,哪怕是梦回都不可能再重返故地,她只能将这些图画都一一记在脑海中。
不知不觉,外面的天色逐渐暗了下去。
从书房出来,途径御花园。
有一处响起了淅淅沥沥的扑通水面的声音,她寻声走过去,找到了一处池子,里面养了数尾锦鲤,每一条都被喂的极好,
程照起了兴致,蹲在水边捡来一根树枝,有太监过来欲言又止想要劝阻,她反倒让他拿了鱼饵,绑在顶端的分叉枝上,而后垂钓在水面上。
许是这里的鱼平日里过的太安逸,辨认不出来陷阱,傻傻的咬着树枝上了钩。
程照看着那傻气的鱼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不知怎的,又想起了自己,或许自己也是别人眼中傻气的鱼。
她顿时没了兴致,准备将那条鱼放回池中起身离开后,身后忽而出现一道影子。
原本还有几分讶然,可一瞬间扑面而来的浓郁的龙涎香,让她知道了来者的身份。
她稳住身形,转身看向他,“走路怎么一点都不出声?”
“想要看看你在这里做什么,再后来又怕惊扰了你的鱼。”
“难得看到你有如此闲情,怎么不接着钓了?”
“天色晚了,阿禾还在宫里等我用晚膳,景和要同我一起吗?”
“一起,不过且先等一等,我也想要试一试。”
元景和接过她手中的树枝,却并没有松开手,而是握着她的手,同她一起重新将树枝悬到水面之上。
他垂眸看着她的侧脸,静谧幽蓝的天幕下,她嘴角噙着一抹恬静的笑意,让他心砰然雀跃。
恰如初见那一日,扰乱他一池心水。
“上钩了!”
“鱼上钩了!”
恰时太后身边的太监过来传话,召皇帝陪她一起用晚膳。
元景和只得让太监拿过手中的鱼,送她回去。
到了太后处,一顿饭吃的食不知味。
“这一批的秀女陆陆续续的也该进宫了,今日的宴会哀家看了看席间有许多适龄女子,不知道皇帝对后位可有人选?”
“太后有何指示?”
“林将军的女儿还有严阁老的女儿哀家看都很好,可总归还是要看皇帝的意思。”
第35章 耳鬓厮磨
元景和兴致缺缺, 对于即将入宫的那些绣女只是让太后挑几个合心意的封了位份,其余的交给内务府安置。
至于皇后之位,脑海里有一瞬间竟闪过程照的面容。
后宫里的妃子大多数都像是沾了毒的花束, 争宠, 陷害,互相争斗, 这样的戏码在他儿时就屡见不鲜。
他放在心上的那人, 不想让她在风波中沾染上阴毒算计, 更不想让她无端受到伤害。
兴许她还会对这样的尔虞我诈感到厌烦。
如果立她为皇后的话, 旁人会尊她,敬她, 哪怕有些不长眼的人要想再动她也总要掂量掂量,或许,百年之后,还能够获得一个帝后情深之名。
只是这个念头很快就打消了。
且不说文武百官的奏折恐怕能像雪一样淹没他的案牍,朝中的势力必然会发生变化, 碍于元景煜这一层,身边的保皇党未必不会生出别的心思。
更何况太后这一关都不好过。
他净了手,淡声道:“至于皇后的人选, 朕还需思量, 若没有旁的事情, 就不多打扰太后了。”
从太后那里出来, 承忠只一个眼神就懂得了陛下的意思, 摆驾宸华宫。
走进室内,不同于太后那里浓郁的奉佛香烛气息,空气里感到弥漫着一股温馨的寻常烟火气息。
“景和来的刚好。”
程照刚让阿禾把炖好的汤从小厨房里端过来。
元景和一眼认出了那汤是由何而做,不由失笑。
“小厨房里的师傅们厨艺都极好, 景和今日钓的那条鱼也极好,可要尝一尝味道?”
“却之不恭。”
承忠闻言赶忙想将汤盛出一碗端到陛下面前,这样的事情其实是由宫妃而做的,可依着陛下对眼前之人的看重,这样的事情只能由他来做了。
元景和在太后那里本就没有吃下多少东西,在宸华宫里倒是难得的惬意,用的倒比平日多些。
“太后今日将我叫过去,是为了立后之事。”
“今日宴会上,林家姑娘和闫家姑娘,你大概也见过,你觉得这二人当中谁为皇后比较合适一些?”
程照知道轻重,对着他换了称呼以做提醒,“陛下,这不是我能够开口的。”
“无妨,我想要听听你的意见。”
元景和打定主意,想要从她嘴里得出一个名字。
程照声音软软,“我怎么想其实并不重要,陛下,林姑娘,闫姑娘,你们的心意都在我之前,陛下喜欢谁?林姑娘和闫姑娘她们二人谁更喜欢陛下?”
她姿态平和温柔,字字句句皆有道理,也能够让人听出是真心为他着想,可元景和并不满意,心里甚至有隐隐的不舒坦。
“照儿,来,陪我下会棋。”
程照不知为何他又极快的转了心思,只当他心中已经有了计较,顺从的走到棋盘处,正准备在他对面坐下时,他一只手揽过她的腰,将她带到他的怀里。
“景和不是要下棋吗?”
他本是坐在软榻上,这一下更是让她直接坐在了他的身上,她双手撑在他的腿上不敢用力,无所适从地看着他,脖颈处至耳尖已经弥漫上了一层红。
“嗯,在我怀里下。”
“景和,放我下来,这样怎么能……”程照实在受不了身体相触产生的热意,不轻不重地推了推他,可这一下非但没有撼动他分毫,反倒让自己重心不稳。
“别乱动了,下不成就不下了,我们做一些别的也好。”元景和反手将人搂得更紧。
原本在两侧侍奉的宫女都有眼力的退下了。
程照心跳的极快,她虽已经向他说过了真心待他,也已经做好了接受他的准备,可真正来临时还是有几分无错。
“照儿,刚才听见你说的那些话,我心中有些不高兴。”
他埋首在她脖颈间,欣赏那莹白如玉的肌肤染上颜色,更伸出指尖去触碰感受那温度。
他的触碰很轻,程照却迸发出极大的反应,他指尖经过的地方泛起一层痒意。
感受到她的躲避之意,湿热的唇舌再也按耐不住地落了下去。
冰凉的齿尖落在她的脉搏上,程照浑身一颤,随即一阵不轻不重的吸吮,她软了半边身子。
“景和……刚才是我说错话了……”
“那说说究竟是哪里说错了?”
程照其实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明白,她想到了林青同她说的那些话,可明明最开始是他提起的这个话题。
“不应该……不应该……”
程照囫囵说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个答案。
元景和轻叹一声,“你难道不知道我喜欢的是谁吗?”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脖颈处蓦然传来一阵轻轻的刺痛。
“我对你表现的还不够明显吗?你仍问问喜欢林姑娘还是喜欢闫姑娘。”
“可是要从她们二人当中选一位的不还是陛下吗,我说的也并没有大错,而且你迎娶的是一直与你并肩而立的人,又不是随便的挑选一个花瓶摆在高位上,这里面不论是你,还是对方总归要有一些感情的。”
否则也太过冰冷了,到最后的结局也会让人难过。
“照儿,我想立你为后。”
程照几乎是在听到的一瞬,暗自心惊的同时,立刻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唇。
“陛下,这样的话不能说……我何德何能。”
“你自是有千好万好,刚才让我挑选一个喜欢的不也是你说的。”
元景和感受到她掌心柔软的温柔,轻轻的吻了吻。
“可是我没办法,我想不出来该怎么立你为后,如今的朝局牵一发而动全身,我没有万全之策,只能够迎娶一个将来能够善待你的皇后,希望她会庇护你一些。”
程照伸出手,将他眉间起伏的痕迹一点一点的梳理开来。
“景和不必为我忧心,在这皇宫里,你已经对我够好了,好到我不知道该怎样回报你。”
程照其实没有想的那么远。
她没有想过有一天后宫里会进来一群妃子自己会如何在他们当中生存?
她想的是会在一个天气很好的日子里,吃完一顿自己最喜爱的食物,带着一点点遗憾上路。
这些话她没有办法对景和说,只能够一声又一声的安抚着他,让他不必顾忌她。
程照又想起玉如,便止不住又多说了几句,她隐隐约约有种预感,玉如心中已经有了喜欢的人,或许并不愿意入宫。
“好了,寻着机会我会去询问一下她们人的想法。”
元景和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唇,翻来覆去都是那么几句,低头便吻了上去。
“好了,我们不谈这个事情了。”
他闭上眼睛,手托扶在她的脸颊旁,身心陷入一片柔软之中,放纵着舌尖去探索湿润之处。
他的吻太过突然,程照还没有一点准备,便被他咬住不放,攻城掠地。
他舌尖深入带过她的上颌,酥酥麻麻的让她溢出一声轻嘤,随即又缠绕上她的舌尖,温柔又不能够让人轻易的挣脱。
他在她呼吸频率紊乱之际放开,给了片刻的时间让她调整好呼吸,下一刻又紧紧地吻了回去。
被搅动的水渍声响在耳边,程照倚靠在他的身上,身上像是发烧了一样,传来一阵又一阵的高热。
两个人在软榻上乱成一团。
终于等他结束,程照的唇已经被吻得亮晶晶的仿佛裹上了一层蜜,隐隐约约又能够看见一些模糊的牙印。
“刚才可有教你咬疼?我怕情不自禁之下失了分寸。”他笑着,眼神还在她的唇上逡巡。
程照感受着唇上火辣辣的肿胀感,只觉得他有一种得了便宜还卖乖之态,将脸扭过到了一边,并不打算说话。
元景和唇角勾起一抹笑,将她搂在怀里调息安抚。
“照儿,我们两人能够这样耳鬓厮磨就很好。”
他并没有着急的再进行下一步,今日之举已经突破了一步,总要再给她一些接受的时间。
翌日,元景和用过了早膳去上早朝。
阿禾目光一直落在她的唇上,欲言又止。
程照被她看的脸热,坐到镜子前,仔仔细细的看了看又颇为懊恼,这样还让她怎么出门?
阿禾捂嘴偷笑,“需不需要奴婢去给娘娘拿些药膏。”
“阿禾!”程照扮做一脸严肃的样子,总算是止住了她的笑。
她今日还想要去藏书阁,走到了半路发觉宫里的太监宫女们来来回回都异常忙碌。
一个宫女手上搬着重量明显不轻的的瓷器,险些撞倒她。
“都小心些,一个个的眼睛是怎么长的,别冲撞了娘娘。”
小宫女战战兢兢的就要跪下向她赔罪,程照连忙将她扶起来,对那发号施令的太监道,“今日怎会如此忙碌,平日里这样的物件不是都由太监搬吗?太这样小的身子骨也难为能搬动。”
“今日是秀女入宫的日子。”内务府的总管太监看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
没有看到她露出不悦的神情才继续道:“内务府忙得脚不沾地,有点力气的太监都被打发去搬秀女的箱笼了。”
程照了然,下一刻就看到了衣着鲜粉的秀女从南门鱼贯而来。
第36章 下药
“那位就是宸妃?果真有三分好颜色。”
“还没有入宫时, 就听说陛下格外宠爱她。”
“云梦姐姐,还请脚下小心一些,方才踩到我的裙子了。”
穿着一身水红色裙裾的女子从那宸妃身上收回视线看了看她的裙子, 轻嗤一声, “我当什么呢?不会是过时的布料做出来的丑衣服,踩了它都算是给我的鞋找晦气。”
“你……”原本只是想讨个道歉的女子, 脸色变得涨红愤懑。
旁边有人站出来拉住她的手, “算了, 我们快些走吧, 内务府应当将住所分下来了我们还要去收整东西,耽误了时间就不好了。”
私下则是在她的耳边悄悄说道, “赵云梦的父亲是朝中重臣主管官吏考核,哥哥在又担任巡抚,她一入宫就被封了妃位,这样的身份家世难免娇纵,我们惹不起, 还是先躲躲吧。”
“可是那也不能由着她这样跋扈,这才第一天就这样,像我们这样出身寒微的以后日子……”
“她上面还有贵妃, 有皇后, 这不眼前还有一个宸妃, 总有人能够压制住她。”
赵云梦在内务府分殿落之时, 往总管太监的手里塞了不少银子, 得偿所愿地分到了一所离陛下比较近的寝宫。
唯一不足之处是那碍眼的宸华宫挡在前方。
赵云梦心中暗暗盘算起有朝一日能够换掉里面的人,入主宸华宫该多好,左右里面的人家身份和身份并不显赫,哪能够和自己相比?
至于之后的恩宠她更是一点都不担心, 且不说她长相在京城女子中也算是排在前面的,另一则陛下不会不给父亲和哥哥的面子。
赵云梦满心欢喜地期待着今夜会有人来传召侍寝。
秀女入宫之后,谁会是第一个侍寝是万众瞩目之事,今后宫女太监们都会望风而动,知道该更加讨好谁。
同样也能够彰显在陛下心中的分量。
可一直都等到身边的宫女来劝她熄灯就寝,宫殿门口仍没有任何人影出现。
“陛下呢?”
她不信陛下会
连这几分薄面都不愿意给她父兄。
“你们去快去打听打听陛下今夜歇在哪里?”
宫女匆匆出去,又很快回来,带进来的答案却并不是她想要听到的。
“宸华宫,又是宸华宫,我就知道,这满宫里的人只有她和我作对,陛下怎么偏偏迷上了她?”
赵云梦一气之下将梳妆台上的东西全部都扫落,一阵刺耳的声音停歇之后她也冷静下来。
“去宸华宫请陛下,说本宫病了。”
进来的新人都以为她志在必得,她不能成后宫的笑柄。
程照正在抄录这两日在藏书阁所看到的一些书籍,翻阅时是一次体会,抄录时又会生出更深的体味。
元景和在一旁看奏折,自从元景煜走之后,他手下的党羽倒是十分乖觉,这些日子里异常安静,想要拿他们的处处都不易。
不过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调任,致仕,如果遇上冥顽不灵的将人处理掉。
好不容易等来了一次这样的机会,他又怎么可能手软?
元景和在奏折上写了几个名字,先从他们几个人开刀。
处理的有些累了就抬头望向她,彼此的视线在空中相撞时了然一笑。
这样安闲的气氛被闯进来的宫女打破。
元景和皱起眉头。
承忠立刻道:“怎么回事,外面的当值的呢,谁让她进来的?哪个宫的人?”
守卫们面面相觑,这个宫女方才还泪盈盈地哭诉让他们进来通传一声,一人正转身时,就被她仗着身量小闯了进来,当真是一点防备都没有。
“陛下恕罪,主子身体不舒服,让奴婢来请陛下。”
“去太医院叫个太医过去看看。”
“陛下,娘娘一直在说胡话,害怕自己扛不过去,陛下过去看看娘娘吧。”
元景和看着宫女声情并茂地演这一场戏,心思却飘到了程照的面上。
“你想让我过去吗?”
对上他幽深的眸子,她想起昨天的那一个吻,程照莫名觉得这一个问题十分危险。
可看那宫女在地上磕头血流了一片,猜想应当是十分危急的情况,便试探着道:“这些新人刚入宫,难免会有不适应的地方,云妃那里虽是有太医过去诊治,可陛下在也更能安心,不如……”
随着她的话,他脸上的神情虽然没有变化,可嘴角那抹和煦的笑意却渐渐染上凉意。
他应该是不开心了。
程照赶忙将剩下的话,一鼓作气的说完,“不如我和陛下一同去可好?”
元景和站起身,手垂落在她的面前。
程照想也不想的就握了上去,这才看到他的眼里重新漾出笑意。
“照儿比昨天要聪明了一些,如此我们就过去看看吧。”
在前面带路的宫女,看着身后的两人,心里忐忑,虽是将人带过来了,可这样怕不是主子会更生气。
推开门,元景和去了内室,床榻放下了薄幔,影影绰绰的映出里面一个妖娆身影。
“陛下,您可算来……”
一只纤纤玉手撩开纱幔一角,露出一张泫然欲泣又格外妖冶的面容。
里面的人不仅容貌,身段都是一等一的好,就连声音更是勾人心魂,只不过或许是因为看到她的缘故,声音到最后戛然而止。
程照只觉得自己现在不应该在这里,可手又被人牵着,那人还没有半分想要放开的意思,她一时半会出不去,只能够低着头尽量将自己的身形藏在景和身后。
哪怕方才那宫女去请景和的时候,她没有一时斟破,这个时候也明白过来了。
这样的场合,自己不应该跟过来的,太招惹仇恨了。
有时候在宫里生病也是一种邀宠手段。
元景和还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不知道云妃是哪里病了?为何朕看着精神倒是极好?”
赵云梦死死咬牙,看见他们二人携手而来,没有病都快要被气出病来了,这回倒真是有几分面色难看的样子了,她倒在床榻上,“陛下能来看臣妾,已经是格外垂怜了,臣妾见到陛下更是心生欢喜,才能够有一两分好精神。”
元景和轻笑一声,“朕已经让人去请太医了,一会儿云妃好好的把把脉看看看,也好让朕放心。”
“臣妾这病是自小从娘胎里带的,刚才已经吃过药了,兴许睡一夜就好了,不用再劳烦太医了。”
“哦,那方才过来报信的宫女说得了急症,像是快要不行了。”
“陛下……”被点名的宫女扑通一声跪在地下,膝盖磕地的声音比方才她磕头的声音还要响。
赵云梦:“她并不是我从家里带进宫的,不了解我的身体,慌乱无措惊动了陛下。”
“这样不知轻重的人留在身边迟早会闯祸,承忠将人带下去再好好教教规矩。”
“陛下奴婢知道错了,陛下……”
“好了,云妃虽然身体不舒服就好好休息,朕先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元景和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怎么一言不发?”
程照从刚才就一直低着头,这会儿听见他的声音才缓缓抬头。
她想了很多,可是又有很多不能说的。
之前后宫里并没有其他人,她和元景和之间的相处一直是循序渐进的温馨,他也一直将她护在羽翼之下,让她几乎忘记了皇宫里的争端和残酷。
皇恩是后宫里的妃子生存的阳光雨露,每个人都拼命的想要得到。
这样争宠正常的手段,以后只怕是会更层出不穷,这些时日的平静,恐怕就要结束了。
她将这些不能够言说的压下,“只是感到有些新奇。”
“这样的陈词滥调我儿时就已经看过许多,我原本是并不想让你看到这些的,可又担心你一无所知,想当的次数恐怕会更多一些。”
“其实你只需要知晓,今后要多加提防,除了我之外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程照轻轻点了点头。
宫闱之中的秘密是瞒不住的
哪怕一草一木都长着眼睛耳朵。
翌日,阖宫上下都知道了,昨天晚上的那一场闹剧。
“你听说了吗?昨天晚上可是闹了好大一出。”
“云妃装病,想要让陛下去看她,陛下去了,却是带着宸妃一起去的,真想看看赵云梦昨天晚上的神色。”
去向太后请安的路上,身后几个宫嫔三三两两地走在一起,交头接耳。
赵云梦仿佛够听到从他们嘴里传出来的讥讽声,每一句话都像是尖锐的指甲,挠在心口。
她恨极了。
强撑着等请安结束,回到寝宫里她又砸了一番物件,一个白色的香包从箱子里掉出来。
赵云梦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捡起香包从里面倒出来几颗药丸。
胸口一直盘旋缠绕的郁气忽而散了,她突然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只要让那个人消失,对只要让她消失,她在宫里的地位就不会再有人挑衅撼动。
陛下的视线就会回到她的身上。
得知宸华宫有自己的小厨房,平日里的吃食都是小厨房做好送过去的,赵云梦更觉得如有天助,花了大价钱买通了她宫里小厨房的一个烧火丫头。
“你把这个东西下在她每日的饮食里。”
第37章 狗子回京
第二日, 赵云梦用过早膳之后,宫里的太监急色匆匆的前来回报出事了。
“怎么了?”
“好像是宸华宫那边出事了。”
赵云梦心下一紧,随即又细问了几句。
常公公知道的也不是很多, 只是他刚才出去的时候看到宸华宫外面守着侍卫, 太医院的太医都被叫了过去,陛下好像也在里面。
“你去看看, 若是得了消息, 好处自然是少不了的。”
常公公嘴上答应, 等一出门就找了个地方准备躲一会, 他刚才就是多嘴。
在这宫里最先要认清的就是自己的主子是谁,再没有比陛下更大的主子了, 侍寝之夜那个宫女一腔忠心用错了方向,前车之鉴就摆在这里,他才不敢去打探。
他躲在两座宫殿的夹墙附近,位置颇为隐蔽,一般没什么人会注意, 大多都是小宫女小太监们会到这里来躲闲。
过了一会儿,算算时间,正准备回去, 却看到云妃被承忠公公带进了宸华宫。
赵云梦忐忑的跟在承忠后面。
派去打探消息的太监迟迟没有回来, 承忠是陛下身边的心腹大太监, 从他嘴里套话比登天还难。
不管问什么都是和和气气的端着一张笑脸看不出来是祸福。
她是做了亏心事, 可也不应该这么快就查到她的头上, 赵云梦安慰着自己,心下稍安。
可看到跪在宫门头的那个烧火丫头时,一颗心顿时七上八下的,冷汗一阵一阵的往外冒, 连带着脚步都发软。
不可能的。
她用的明明是慢性毒药,用上一年半载才会让人生机耗尽。
可能这么快就被察觉。
“陛下……”
元景和冷硬的打断她的话,对着地上跪着的宫女声音冷冷,“你且认认,给你药丸,让你在食物中做手脚的是否是她?”
“是她!是她!奴婢不敢说谎,求陛下饶命,奴婢是鬼迷心窍,愿意承受任何的责罚,只求留一命,求陛下……”
“将人拉下去,处死。”元景和一脚将她踹开,走到赵云梦身前。
赵云梦撑不住的膝盖一软跪在地上,面色青白,豆大的泪珠争先恐后的掉落。
“哪里来的宫女,竟然敢胡乱攀咬,臣妾真的不认识她,臣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求陛下能够相信臣妾,查明真相。”
“云妃,朕已经不想看你继续惺惺作态了,把解药拿出来,或许还能给你留一线生机。”
“陛下怎么能够因为一个宫女的一面之词就认定臣妾犯错,臣妾入宫之后就决心要一心一意侍奉陛下,陛下此举不仅伤了臣妾的心,如果臣妾父亲知道的话也会难过。”
“他们那里朕自然会有交代,你不愿意给的话,来人,废除其妃位,把人压去慎刑司。”
室内一时寂静,就连承忠也没有动作。
陛下做事一直以来都是深谋远虑,细细思量,现下这般倒让人不敢轻举妄动了。
“还愣着干什么?同样的话还需要复述第二次吗?”
承忠不敢再耽误下去了,向身边两个侍卫使了个眼色,一起去将赵云梦押解下去。
赵云梦终于慌了。
她都已经搬出了父亲和哥哥,这是她最大的倚仗,即使这样,仍然救不了她,陛下对她动真格了。
“我说,我说……陛下求你放过我。”
承忠见陛下摆了摆手,从善如流的将人松开。
“陛下,我没有解药……我也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那药至少需要半年,且每日服用才会起效,我昨天才给了那宫女一粒,毒性和剂量并不大,根本没什么作用,也不需要解药……”
她实在不知道那人身上发生了什么,现在究竟是何情况,才会让陛下这样兴师动众,心中甚至隐隐升起宸妃或许是知道了自己的举动,故意装出一副被毒害至深的样子。
真是人不可相貌,看着一副不争不抢的样子实则心计最深,她只能够把自己所作所为如实的讲出来,也希望能够摆脱别人的陷害。
“陛下如果不相信的话,我可以将手中的这一粒药吃下去。”
元景和的脸色仍然没有好转,她看起来并没有说谎,可为什么她却病的那么严重,没有丝毫转醒的迹象。
太医说她中毒颇深,已经是回天乏术。
他又让太医诊断了一遍,得到的还是一样的答复。
一群废物。
自从元景煜离开之后,他几乎是将宸华宫上下都清洗了一番,那么多人竟然还是让人出了意外。
就在元景和压制的怒气将要爆发之时,太医猛然之间想到另外一种可能沉吟道:“陛下,微臣又仔细诊了脉,娘娘体内毒性深厚,或许是从前服下的,本就濒临发作,更是借着这次的引子来势汹汹。”
“从前服下的……”元景和想到一个人,恐怕也只有那个人了。
“朕想知道你有什么办法?”
“如果能够得知中的是什么毒,或许还能找出解药,只是怕娘娘坚持不了那么长的时间了。”
“朕会去查清楚究竟是什么毒,你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要先把人保住,把太医院的太医都叫过来轮番值守。”
“陛下,哪怕……哪怕太医院上下守在娘娘的榻前,也只能够让娘娘再撑上两日,制作解药再花费一日的功夫,陛下……”
元景和沉沉的看看他们一眼,走到床榻前,望着里面一直昏睡不醒的人,他低头贴上了她的额头,感受到越来越低的温度,旋即轻轻握上了她的手闭了闭眼。
片刻之后,元景和起身向外走。
“阿禾,你随朕来。”
承忠则留下善后,赵云梦被他亲自请去了冷宫。
“不要……我不要待在这里,承忠公公,能不能在陛下面前为我求求情?等我出去以后,我一定会重金酬谢。”
“云妃娘娘,陛下现在还没有废除你的位分,这些时间娘娘就更应该潜心祈祷宸妃娘娘早日醒过来,陛下也好早日赦免你。”
承忠关上了冷宫的大门,也隔绝了里面凄厉的哭喊。
回到乾清宫,阿禾正跪在陛下的面前回话。
“陛下,奴婢同样也担心娘娘,奴婢也想要知道究竟是什么毒药。娘娘就连中毒的事情平日里也瞒得极好,这两日娘娘的气色越来越不好,奴婢也以为只是没有休息好,都是我的错……如果我能够早一点察觉,娘娘现在就有更多的时间了……”
阿禾说到最后带上了哭腔。
“这宫里面一定还有他的人,可朕已经没有时间再一个一个的找出来了,朕知道你一定有办法能用最短的时间联系上他。”
阿禾猛然惊醒,立刻抬头起身向外面跑去。
是了,王爷对娘娘……如今娘娘毒发,或许他会出手救娘娘……
一只严严实实被她藏在自己屋中的鸽子飞了出去,离巍巍宫墙越来越远。
宸华宫的消息传到元景煜的耳边已经过去了半日。
彼时他身在硕伦国,这些时日以来通过三番两次的暗算刺杀,他也知道了硕伦国新上任的那位君主的手段。
来这里一趟,倒是让他发现了意料之外的收获,如今他正徐徐图谋想要得到其下落,待东西一到手,他就不必留在这里陪人过家家了。
应付完一场宴会,推掉了国君赏赐给他的心怀鬼胎的美人,回到住所身上的酒气还未消散,又看到了一只许久未见到的信鸽。
醉意当时就消散了几分。
宸华宫的消息,宸华宫里的人,于他而言自从离开京城的那一刻,仿佛就已经是另外一个世界了。
他已经刻意的减少自己去探听她消息的欲望,偶尔通过留在京中的下属传递汇报朝中形势时,得知她过的还算安好,陛下对她的恩宠也达到旁人难以企及的程度。
密密麻麻的一张信封上,只有关于她的那么一两句,显得格外刺眼。
离开之前他的挽留哀求,她的决绝,还能够分外清晰的记起,心口处微微刺痛也仍在,尽管他竭力想让自己忘记她,不让自己因为她一句嫌恶的话,一个仇恨眼神而辗转难眠。
可猛然间看见故人的消息,身体仍是做出最快的反应。
他将信封拆开,看清楚了上面写的毒发病危信息之后,升起隐秘的欢愉雀跃,随即被一只大手按压,
这只手同时也将他的一颗心攥在掌中。
他被挤压掌控得绞痛,眼前一阵一阵发晕,天旋地转,身体狠狠的砸在了地上。
白木听见动静之后走了进来,看见屋内的情形赶忙将人扶起,“王爷怎么了?”
“宸华宫里的眼线呢?派回去送药的人呢?”
他记得自己喂下去的那颗药,也清楚的记得毒发的时间,明明几日前就已经让人将药送过去了。
尽管还没有理清楚对她的思绪,尽管他我想要再为她牵肠挂肚,他却从来没有想过让她毒发死亡。
话问出去的一瞬间,元景煜已经想到了答案。
元景和。
他的好侄子,真是好极了。
只怕是他埋下去的那些人都已经被觉察处理了。
元景煜癫狂失笑,体内的怒火升到了极致,心口绞痛加剧,气血向上翻涌,口中蓦然一阵腥甜。
“回京。”——
作者有话说:煜狗(擦掉嘴边的血)(气势十足回京算账):再不回来,恐怕某些人就把我忘了
第38章 杳杳,我回来了
元景煜让白木讲将己的三两个心腹在一柱香的时间内集齐, 而后让他们对外宣称自己病重,杜绝任何人的探望。
“我两三日就会返回,这期间你们守好本王的住所, 行动一如往常, 一旦发现心怀不轨之人一律将他们拿下等我回来处理。”
“白木,你此次不用随我一起, 守好这里。”
白木心有惴惴, “王爷, 饵已经放出去了, 如果对方上钩就能一举收入囊中,对我们来说是一件如虎添翼的好事, 只怕……只怕……”
身边另外两个下属闻言也相劝道:“王爷,那边的铁矿藏的极严,交易也是转了好几手,不能够一击即中,之后恐怕会更加难得手了。”
“王爷在这里苦心经营日久, 不日就可以大功告成了,当下要返京,先前的成果全部都付之东流。”
“各位不必再相劝了, 本望心意已决, 这段时间要辛苦你们了, 待事情办完回来之后一定会犒赏各位。”
元景煜勉力克制住自己心中的焦急, 嘱咐完这些已经是到了极限。
“王爷, 属下还有最后一句话,斗胆能够请王爷听完,属下大概能猜想到您回京的缘由,您当初来此地也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因为她, 如果此次我们没有在这里得到铁矿,那这一行让王爷折损颇多。
区区一个女子不值得王爷如此,您何必为了她一妥协退让,还请王爷务必要割舍。”
元景煜面上浮现出奇异的神情。
身体似乎被分割成了两半,一方面听着这些让他舍弃她的话,另一方面是神游天外心早已飞到她的身边。
割舍吗?
事到如今,早已经割舍不下了。
他无可抑止的思念着她。
更时时刻刻担忧着她如今的情况。
元景煜当初离开时,本想让自己慢慢的淡忘,甚至能够做到舍弃对她的感情,到时候才发现自己从身到心,无一例外的都紧紧的牵挂她,被她所牵制。
他离不开她,还是该死的,这么喜欢她,他认命了。
元景煜面上泛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她已经融进了我的生命里,早在不知不觉中塑造出另一个我,她让我变得不像我了,可我一点都不排斥,甚至还很喜欢。在她身上所尝到的欢愉欣喜是从来没有过的。
“自古以来大英雄从来都是江山与美人都要,我想要兼得,还请各位帮我。”
席下的几人被他这一番话说唏嘘。
从来都是高高在上发号施令,呼风唤雨的人头一次用这样近乎请求的语气对他们这些人说话。
王爷这样说了,他们这些做人臣的又还能说些什么呢?
“王爷一路顺风,这里事务,还请交给我们,我们不会辜负王爷的嘱托。”
元景煜快马加鞭,星夜兼程的返回京城程,一路上并没有隐藏自己的行踪,他也不需要再隐藏了。
等回到皇都,元景煜深夜入宫,一路没有任何的守卫他畅通无阻的到了宸华宫。
宸华宫里灯火长明,只是太监和奴婢却不见踪影,只有阿禾站在外面守着等着。
阿禾看着前方高大的人影,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赶忙回身去通报。
元景煜止住了她,“你先下去吧。”
“王爷……我们娘娘…求您救救她,您一定要救救她…”
“你们娘娘?真是衷心护主的奴才。”
好像只有他一个是外人似的。
元景煜心上浮起一抹淡淡的浮躁,随即微微紧皱着眉头松散下来。罢了跟一个奴才又有什么好计较的?也亏得她在紧要关头给自己传信,现在去看她才是最要紧。
径直走入到内室,元景和守在程照床榻前,听见脚步声连头都没有抬,“解药。”
元景煜置若罔闻,走到床榻前弯腰掀开帐子想要去看看她。
她苍白又了无生机的容颜在刚刚露出的一小片角落里显现,下一刻元景和就按住他的肩膀,“放手,我们也不必在演那一套叔侄情深的戏码了,已经演得够久了,我只问皇叔一句话,把解药拿出来。”
“我的放在你那里久了,并不代表就成了你的,我也没有说过要放手,如今你这番姿态实乃可笑。”
“这毒是你给她下的,最没有资格的就是你,少在这里惺惺作态,如果你有自知之明,就应该知道她现在最不想要看到的人就是你。”
元景煜仿佛被戳中了冲突,脸色紧绷的深吸一口气,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我只有一个要求,你出去,我会把解药给她。”
“一柱香,一柱香之后我就会进来。”
元景和双手紧握,青筋绷起,只有一遍又一遍的说服自己要保持安静,才能够控制住自己的身体向外走。
等元景和离开之后,元景煜坐在床畔,小心翼翼翼的触碰到她的手,肌肤相触的一瞬间有过忐忑。随后才更加用力地紧紧握住。
“杳杳,我回来了。”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或许你还想要就这样继续睡下去,这样就彻底的躲开我了。”
元景煜抱住她的身体,将她拥到自己的怀里。
“我不会答应的,我想要缠着你日日夜夜不放。”
他从怀里拿出一枚药丸喂她,药丸被她含在口中,吞咽不下去。
元景煜面上浮现出一抹笑,“杳杳你不要生气,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说完,他抬高她是下颌,低头吻了上去。
用舌尖轻轻舔了舔他的下唇,轻而易举撬开她的齿关,一路滑进她的口腔,药丸苦涩的滋味在唇舌之间化开,元景煜顶着她的上颚,将药丸推下去时又微妙的品尝到了一点甜意。
“吃下去吧,吃下去就能够醒过来了。”
他动情的用舌尖临摹她唇的形状,吸吮,啃咬,不管再怎么贴近,都犹不满足,他像一条快要失水的鱼,只能够从她那里获得到一点点水渍,于是先用尽了一切能够用到的手段去榨取。
他忘情狂乱的吻她的脖颈,吻她的耳垂,每一处都欲罢不能,流连忘返,好想在稳固的地方都轻咬一口,最好能够留下一个个牙印,最好能让他全身上下都遍布自己的痕迹。
身体往往能够做出更诚实的反映,他好喜欢她,喜欢到舍不得放开一星半点。
一柱香的时间很快就要过去了,外面还有人虎视眈眈,元景煜虽然很想让他看到自己抱着人激吻的画面,但现在并不是什么好时机,她还这么虚弱,万一元景和过来同自己争抢伤了她,可就不好了,于是只能略微遗憾的罢手。
元景和在外面来回焦急的踱步,他已经竭力控制住让自己不去想室内发生什么,但越是刻意回避,就越容易胡思乱想。
好比放豺狼进入了兔子窝,这叫他怎么不忧心?
他在
心里一刻一刻的数着时间,终于一刻钟快要到时他再也等不及的推门而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元景煜端着一杯茶喂她喝水。
他刚想长舒一口气,再定睛一瞧就见她唇色格外红艳,她昏睡的这些时间,他大多时候都守在身边,看着她面上一点点的失去血色,唇色也越加苍白。
而现在这一抹格外突兀的红色,像是被人刻意强势的吻出来的。
元景和在心中狠狠地唾骂他狼子野心,下作行径,恨不得能将人弄得远远的,最好再也不要出现在眼前。
“她什么时候能够醒过来?”
“药已经服下去了,短则半日,长的话不会超过三天。”
“最后可还会再复发?”
“自是不会。”
元景和闻言,彻底放心。
当下没了顾及,于是准备朝元景煜发难,“皇叔,硕伦国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元景和早就习惯了这种上一秒微笑,下一秒冷刀的变脸,皮笑肉不笑道:“一定会给陛下一个满意的答复。”
“那厢现在离不开皇叔,不知道皇叔准备什么时候返回?”
“回去的日子我已经定下了,只不过还有一些要事需要处理完。
陛下现在长大了,已经有许多事情可以自己做主了,只不过还是太心急,这么迫不及待的将我留下的人手都处理干净,可怜我那过来送解药的人,任务还没有完成就身死了。”
元景和神色一怔。
“你还以为自己多么无辜?如果我再晚到一日,她的命就可能保不住了。”
元景煜露出的神色的轻蔑与不屑,就差把他是蠢人,这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别一副大貌岸然的样子,如果不是你,会发生现在的一切吗?”
“至少我有处理的能力,不像你,还需要我过来收场,如果你今天有这个处理能力,我倒也能认可你一两分。”
元景煜一分一秒也不想留在这里和他继续浪费唇舌了,冷冷抛下一句话就转身离开。
他现在留在这里,无非是和元景互相仇视,打机锋,不如等出去以后找一个由头把元景和打发走,再晚一些从地道里面过来看她。
兴许还能在她的身边睡上一整夜。
元景煜心中盘算着,仿佛只要在她的身边下,他就感到格外满足。
元景和那厢本想守在程照身边,可承忠一脸为难的过来请示他。
“陛下,奴才不应该多嘴,奴才先打嘴。”
元景和看着打他自个嘴巴,虽然知道他几分滑头,可也是最忠心他的人出声道:“好了,有什么事情你直说。”
“那云妃在冷宫里已经哭了一天一夜了敢问陛下该如何处置?今日赵家父子二人泪横流呈上来的奏折还在桌案上摆着,字字句句都是教女不严,但求陛下能够看在他们兢兢业业效力尽忠的份上希望陛下能够宽宥,其实……云妃娘娘虽犯错了,但过错不大……这药也不是她下的…”
“你先前从来不会多嘴,说罢,这些话是谁让你来问的?”
“陛下心里有答案了,又何苦为难奴才?”
有几个人能值得他这样动嘴?
“太后担心朕的前朝,后宫,你说朕是不是也应该体谅她几分?”
承忠低头装鹌鹑,这话可不敢回。
一个宫女神色不安求见陛下,原本紧张死寂的气氛这才宽松一二。
“陛下,冷宫里的那位云妃闹着要自尽,奴婢无能,好几个人都制不住她……”
“过去看看。”
元景和松了口,他心中其实另外有一番计较。
赵家父子能力还可以,虽然有时候也会说一些小恩小惠,但总的来说还算过得去,他也不能真的把事情做绝,寒了他们二人的心。尤其是元景煜现在还在京中,万一他们再投靠元景煜就得不偿失了。
他还没有走进冷宫,就远远的听见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甚是凄厉,
赵云梦手中拿着一根白绫,能看到进来的人时动作停滞了片刻,继而跑到元景和的脚边跪下,双手紧紧的拉着它的衣摆,声泪俱下的哭诉自己的委屈。
“陛下,你终于肯见我了……”
幸而元景和这次没有一脚将她踹开,而是静静的听完了她的话。
“臣妾说的句句属实,臣妾犯了错,臣妾会去向宸妃姐姐道歉,恳求她的原谅,也会受到该有的责罚,可应该被责罚到冷宫里,臣妾……臣妾没有害了姐姐的性命。
求陛下再给臣妾一次机会……否则臣妾继续在这冷宫里生不如死,还不如一了百了。”
“好了,起来吧,这并没有说要你的性命,你的这条命还是好好的留着吧。”
“那……那陛下的意思是能够让我出去了?”
“朕已经查清楚了,你的那颗药丸虽然不是致命毒药,却也跑不了,朕最不希望的就是后宫里出现这种算计性命的脏污手段,你们这一批的人刚入宫,更加不应该滋生助长这种风气,朕这次对你小惩大诫,以儆效尤。”
“是,是,臣妾出去以后还会日日吃斋念佛,为宸妃姐姐祈福。”
元景和处理妥当之后,正要准备离开。
赵云梦却还是拉着他的衣摆不肯松手,“臣妾在这冷宫里待了一天一夜,送来这里的饭菜都是不能入口的,一到晚上连被子也冷的让人睡不下……臣妾……臣妾现在真的病了,陛下能不能送我回去?”
元景和看她记吃不记打,又故技重施,当下冷了脸色,他将她抓在自己身上的那双手挥开,碰到她手背时发觉不对。
她身上的体温真的比常人高出许多。
她这一次怕是真的生病了。
元景和没办法,在这个时候撒手不管,他原本就存了安抚赵家父子二人的心思,于是让人去请了太医,带着她乘自己的车驾去了她的宫殿。
夜色逐渐加深,一人从密道里登堂入室。
第39章 带你一起
从阴湿漆黑的密道里, 一步一步走到温暖甜蜜的明亮之所。
每向前一步,心里的雀跃和轻快就多一分。
元景煜上了床榻,反手搂过她的腰身贴近自己, 将她放置在自己的胸膛上, 大头目光在她身上游移,她的面上已经逐渐恢复血色了。
应该很快就能够醒过来了。
醒过来吧, 让这张面孔上的神情更加的鲜活精彩。
醒过来看看我。
“杳杳, 不要离开我, 你要陪我很久很久。”
越贴近她, 十指与她紧紧相扣,心口处的率动越加速。
他的手臂从她的下肢穿过, 抬高了她的脚踝,看清了上面的刺青还在。
将头埋在她的肩窝,他低低笑出了声。
一直呼吸平稳静谧的人像是被他的动静吵醒,微微的皱眉发出一声嘤咛。
元景煜不自觉地呼吸放轻了几分,视线紧紧地跟随着她, 哪怕是一刻都不愿意挪开。
她像是快要醒过来了。
程照双目紧闭,意识陷在一片漆黑潮湿之中,像是一片沼泽, 她的大半个身体已经沉陷下去了。
她还在一直的不断往下沉溺, 冰冷的泥沼堵塞她的口鼻, 全身上下没有任何力气, 也没有任何的温度, 她快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了。
即将淹没到她的眼睛时候,忽而有人用力的将她往上拉,他像是在恳求她留下,恳求她能够在一次紧握住他的手。
他是谁?
程照看不清他的面目, 她最后只能感受到自己一股宝贵的求生的意念。
想活下去。
她还有那么多事情没有做完,有那么多的事情根本没有机会去体验,她的记忆,她的家人,真的有太多太多的遗憾了……
不管什么事情,只有活下去,才能够有机会去做,只要活下去还有希望。
想要解脱才不是真正的心甘情愿,只是被逼到没有任何的办法,只能用这个由头来抚慰这些不甘心。
活下去,那就要好好的活下去,程照抓住那只手,从冰冷的泥潭中离开。
耳边传来一阵熟悉的低笑声,程照艰难的睁开眼睛,只这一个动作像是耗尽了全部的力气。
模糊的视线逐渐变得清晰,麻木的五感一点一点的复苏,她身后贴着一具紧实滚烫的身体。
她枕着他的胸膛,甚至能够听到心口处传来起起伏伏的心跳。
这种时候应该只有景和会在自己的身边了,二人虽然已经逐渐的亲密,亲吻,牵手,拥抱,这样的事情早已经做了个遍,可这样同床手足相缠,两个人之间连一丝缝隙都没有,这样的距离还是令她有些羞耻。
自己陷入了那样危急的情境,他担心自己,看来应该是彻夜不离的守在了自己的身边,这样做也并没有大碍。
“景和……你先放开…”
缠在在她腰间的手臂一僵,像是有了松动的迹象,只是下一刻却绕的更紧了,像是一只蛇咬住了猎物就死死不愿意松口。
这样的力道和感觉,有什么在脑海里瞬间闪过。
程照微微启唇,压下心底那抹惊惶,正想要开口说话,迟钝的鼻尖猛然闻到了一股降真香。 !!
这是他身上的味道!
她蓦然睁圆了瞳孔,牙齿轻微打颤,后面的体温源源不断的传过来,她却感觉像是被恶鬼缠上了,身体还处在无边地狱。
比陷身在沼泽中,更让人感到恐惧。
他现在不应该正在硕伦国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放开我!”
“乖乖,在喊的名字?”
元景煜的手不断的收拢,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把她紧紧的握在手里,却又格外怜爱的抬起另外一只手轻柔的在她的脸颊流连。
“说啊,再说一遍,刚才的名字。”
程照身体也开始颤抖起来。
她身上的毒原本就他下的,毒发之后之后再想要醒过来,就只有他提供解药了。
他出现在这里,竟然是为了救她,多么可笑的一个理由。
“放开我……放开我……你走,我不要待在你的身边。”
待在他身边的感觉比窒息还要难受。
“小没良心的,刚刚醒过来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把我赶走,知道你不想看见我,可我想要再多看看你。”
“在我的身边,你还想要去哪?你还能够去哪?”
元景煜含住她的耳垂咬下牙印。
把她带走。
把她寸步不离的带在自己的身边。
脑海里铺天盖地全部都是想要把她藏起来的念头。
“我已经和你说过了,我恨你,我恨你加诸在我身上的一切痛苦,这一切的苦难都是因为你,你为什么还要出现我的面前?”
“杳杳,和我一起去硕伦国吧?那边的风景很好看。”
“你……是不是疯了?”
她现在身上还有妃位,他竟然就想要把她带走。
“我不去,只要一想到和你在在同一个地方,像是一个物件一样,被你说带走就带走,我还不如一了百了,也省的睁开眼看到你就觉得恶心。”
“别说气话,捡重要的东西收拾收拾,明日一早我就带你离开。”
“元景煜!”程照气极,极快的思索着该怎样能够让他打消这个主意。
她现在身体刚刚恢复,还很虚弱,以往和他硬碰硬都没有一点的胜算,更何况现在景和,景和去哪里了,如果他在的话,一定不会让元景煜把自己带走的。
“我想要见一见我的哥哥,自从我中毒之后,就一直瞒着他,怕他知道后担心,现在毒解了,我想和他见面,如果你能安排我见到他,我就会跟你走。”
程照想用这个借口来拖延时间,景和今天晚上能来发现他更好,如果没来,她可以让哥哥传信,到时也好把自己救回来。
“我不会让你见你哥哥的,你心甘情愿跟我走最好,如果不情愿打晕了拖上马车也好。
不要再耍什么花招了,你应该知道,我只是在通知你,我想要做的事情,没有人能够阻止。”
元景煜语气温柔的告诫她。
“好了,今天晚上先好好休息,养养精神,我会安排人布置好上路的一切,届时你就可以在马车上休养了。”
程照双手紧攥,想用恢复的一点力气打他一巴掌,凭什么,凭什么她就要被动的任他摆弄。
凭什么他还以为自己是他的囊中之物。
她刚刚抬起手,元景煜就察觉到了,把她的手反剪,让她乖乖巧巧的待在自己的怀里。
程照一腔愤怒,无处发泄,脸上刚刚醒过来时的一点血色眼看就要被苍白遮盖。
元景煜看她这副模样,暗忖她才刚刚醒过来,身体还没有完恢复,可千万不能够再受任何的刺激了,自己这下可能是真的把人逼急了。
他松开了手。
巴掌如期而至。
元景煜歪了歪头,随后脸上没有任何生气的情绪,还笑眯眯的看向她的手,“打疼了吗,现在消气了吗?没有的话,再打一巴掌?”
程照面露讽刺,“你现在这副模样,真下贱。”
“打你一巴掌,还要再恶心的凑过来,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你就像是一条狗,死乞白赖的非要缠在我的身边,连踹都踹不开。”
“杳杳,不管怎么说,你现在意识到了一点,我们是不可能分开的,就连死也不能,我会无孔不入的缠在你的身边,我们会紧紧相连。”
只要她不再说不爱他这样的话就好。
只有这短短一句才是真正的诸心之言。
每一个字都在提醒着他,他曾经丢过的东西,每一个字都能够将它带进无穷无尽的懊悔中。
“乖,吃点东西,不然一会儿都没力气骂我了。”
程照恨不得将这些东西全部都砸在他的脸上,再把他面上这层虚伪的皮扒下来。
元景煜哄着她,“你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了,你现在既然已经活了下来,就更应该要好好的活着。”
“如果你不会吃的话,我就只能够换另外一种方式来喂你了。”
程照确实感到腹中饥饿,她方才只是心中呕着一口气,和拿他没有一点办法的无奈。
现在看他这样说,以防他接下来再做出什么举动,她只能开始进食。
香甜温暖的食物经过口腔滑入食道,熨烫过全身,只有这个时候程照才觉得自己确实还活着。
用过食物,程照还想着该如何才能不被他带着去硕伦国,可思绪才刚刚起了一个头,脑海里就不知不觉的就困倦起来。
她昏昏沉沉又睡了过去。
元景煜背对着她捂住口鼻,手中燃着一根安神助眠的香。
这香先前许多次夜晚潜入她的宫中时,他用过许多,对身体并没有什么危害,只是让她好好睡一觉罢了。
他熄了灯,轻手轻脚的躺在了她的身边,劳累的奔波在她清浅的呼吸中消磨,他身心皆轻松,不知不觉也闭上了眼,慢慢的沉睡过去。
翌日一早,程照不情愿的被他带上了出宫的马车。
她的挣扎一直都没有停过,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昨天晚上竟然就那么睡了过去,今天一早发现自己双手双脚被绑,正在一辆马车上。
她前面前就是元景煜。
“醒了?”
第40章 舔一舔
马车辘辘在地面上行驶, 传来些许的颠簸却隔着一层柔软的垫子并不让人难受,鼻尖是一种湿润泥土混着青草的气息,昨天晚上应该下过一场小雨。
程照将视线定格在前方, 正笑吟吟询问她的人。
她应该生气, 他就这么把她带了出来,还强硬的捆在他的身边。
可感受到自己在宫外, 马车行驶的道路漫长无边, 天空更无垠广阔, 她心中更多的是一种混杂不清的情绪。
她之前也想过自己有出宫的那一天, 却没有想过会是以这样的方式。
元景煜看她怔愣着,兴许连自己刚才询问的问题都没有听到, 也没有追问而是双手挑起车帘,让她看向外面。
“前面是祁山,也是我们的一条天险
防线,云海浩瀚的地方传说是向神明祈求愿望最灵验,等翻过那条山脉就到了硕伦国, ”
巍峨连绵的山脉,很少有人能够踏足,降落的往往是风、雨、雪和阳光。
程照看着那远处巨大的山脉, 像是天地之间鬼斧神工的一道阴影。
“等我们返程时, 我带你好好的在此地游玩一番。”
此处前去硕伦国因还带着她, 不似他日前赶往京城那般迫在眉睫, 可也能够太过迟缓。
那里的事情一日没有处理完, 他就一日不能够安心。
程照收回视线,默不作声的垂下头。
一种无声的惯用的对他的抵触。
元景煜轻车路熟的把她捞到了自己的怀里,“你难道不想知道我就这么把你带出来,元景和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吗?”
“他现在应该顾不上你了, 太后和下面的一众臣子都联名逼迫他迎娶皇后,当然这其中我也没少出力,还有赵家那位女儿,刚从冷宫里出来,赵家父子二人一起称病,他自然少不了一场安抚和对人家女儿的补偿。”
元景煜原本想借助杳杳的手让他让子嗣艰难,再凭借元景和对杳杳的喜爱,不管是闫家还是林家哪一个,这皇后之位就不可能坐得稳,只要出现了一道裂缝,保皇党之间的联盟终将有崩溃的一天。
可现在仅仅是一刹那回想起这样的念头,心里就懊悔的不能行。
他不能够用杳杳去做这样的事情,他只盼着将她收在自己的羽翼下,为她庇护。
事已至此,林家和闫家一定会有一位嫁进宫去,他不妨把后宫的这池原本就不清澈的水搅的更加浑浊,再趁此兴风作浪也未尝不能一试。
让元景和后宫里多添一些人,中间再插入几个自己的人,人越多的地方就容易生出风波,也好让他自顾不暇视线从杳杳的身上移开。
用这样的方法虽然费力费时,他却觉得已经很好了。
“你知道现在朝堂上那些老臣都是怎么骂你的吗?他们勤勤恳恳的皇帝因为你分心朝政,后宫专宠是国势衰微的征兆,说你是妖妃。”
元景煜唇齿之间绕过最后两个字,一脸笑意的看着她,那笑意里含的绝不是轻佻,而是另外一种闪着细碎光晕,瞳孔里只有她身影的专注。
更像是虔诚。
“一群瞎了眼的老臣,我们杳杳这副样子,哪里像是妖妃?杳杳是我的小菩萨,解救我,照亮我。”
“杳杳,我是做了错事,可也是潜心悔改的,别不要我好不好?只要有我在的一天,就一定会让你坐高台。”
不如我现在就问你献上一份贡品?虽然我确实挺喜欢他们骂元景和,更喜欢他们敢口无遮拦的诅咒他的国势衰微,但他们不应该拿你做伐子,我把他们的舌头一条一条的都割下来。”
程照心神一颤,自己也不清楚究竟是被他眼眸深处狂热所灼烫,还是因为他接下来那番话感到恐惧。
他比那一夜的观星台上的情态更癫狂。
他就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说出来的事情从来没有不敢做的,程照一闭眼,脑海里就自动浮现出几条血淋淋的舌头。
好恶心,不行……她还是接受不了。
她艰难的开口,想要把他从现在的这个话题上引开,“你把我带出来之后,就不会引发什么后果吗?”
“除了在将你送入宫的这件事情上,没有我承受不了的后果,更何况这只是一件小事,你太高看元景和了,他现在应该在三个女人之间应接不暇,既要又要,哪里还能分得出别的心神追过来。”
程照闭了闭眼,真是矛盾又奇怪,她明明也想要离开皇宫,但也在某一瞬间想过他会追过来,把自己从元景煜的手中带走。
元景煜洞察人心的本领从来都是极好的,此时此刻也知道她的心里在想什么人,轻嗤一声,“如果他真的有一点魄力和血性,也不会在我的手下隐忍这么多年,到现在还翻不出什么风浪。”
“杳杳,你在意他吗?”
“别告诉我,你真的喜欢上了他”。
程照将头撇向另外一侧不说话。
“杳杳不要再流露出这样一副一看就是在想他的神情了。”
元景煜抬起她的下巴,他的呼吸强势的萦绕在两个人之间,唇与唇挨的很近,仿佛下一秒就要狠狠的啃咬上去。
“你现在在我的身边,你要记得和我在一起的时间,记得靠近你时的感觉,时时刻刻都看清你面前的人究竟是谁?”
程照咬了咬唇,她想要像昨天一样将他骂开,然后将他从自己的身边推离。
可她从他的神情中已经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是他的底线。
如果自己在说一些别的话来刺激他,接下来指不定会发生什么。
她必须按照他说的做。
“我知道了。”程照有些屈辱的,说完这一句话后顿时感觉钳制住自己下颌的那只手松开了。
“乖乖,这样就好了。”
元景煜亲了亲她的脸颊。
这一遭过后,程照连看外面的风景也失去了兴致,一路上的大多时间都是闭目养神,恢复体力。
也只有闭着眼睛的时候也可以不看他。
又过了一日半,他们才抵达硕伦国。
元景煜让马车一路行驶到自己的住宅。
他在这里身份敏感,硕伦国的君主派了眼线,他从第一天就发现了,不过只是将住宅周围的眼线都清除了换上了自己的人,其余的眼线还留着,这样既能够不打草惊蛇,还能够探听到他们的情报。
他将人抱在怀里,带入屋中。
阿禾在后面跟着,她也是在她身边待了许多时日的,她既然相信这婢女,带上也费不了多少的功夫。
“后面有一处温泉,你可以去泡一泡。”
元景和说完,给她安排了寝殿,又让人准备了几套妥帖的换洗衣物,之后就去了书房,和召集过来的人商议事务。
程照见他估计一时半会不会出来,她坐了一路的马车,早就想要好好的清洗一番,听闻有温泉,询问了地方,拿着换洗衣物就带着阿禾一同前去了。
到地方,她发现这里是一处活的泉眼氤氲的热气不断的向外冒,还未靠近就觉得手脚被熏染发热。
周围有一座屏风用作遮挡,她看了一下周围并没有别的人,于是又嘱托了阿禾一句,让她先帮自己在外面放风,如果有什么人或者什么动静,一定要及时的通知她。
阿禾应下,程照这才放心的褪去自己身上的衣衫,纤纤玉足缓缓的踏入水波之中。
身体沉在水中,血液也被温暖,白皙的皮肤上呈现出一种似云霞的颜色。
程照身心不由自主的都放松下来时,忽而听到屏风外面好像有什么动静,只一瞬又很快的寂灭下去了。
她转头,除了看见一片朦胧的雾气,之外什么都没有,阿禾也没有出声提醒,可能自己听错了。
只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离她三五米远的地方,水里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波纹,细小的水流被掀动,那涟漪向她靠近。
片刻后,一声惊叫被她卡在喉咙里。
一双手,没有任何遮挡的握住了她的腰,愈是在水中,愈能清晰的感受到他指腹上的粗粝,抚摸过细腻的皮肤时,全身上下电流流窜而过。
程照死死盯着突然从自己前面的水中冒出来的人影,恨不得一巴掌甩过去。
心里骂了一百句一千句无耻。
程照看见水面上两个人影影憧憧交叠在一起的倒影,很快的冷静下来,现在不能够逞一时的口舌之快,继续和他待在这里吃亏的肯定是自己,最好还是想办法先从这池子里离开。
“你洗吧,我已经洗好了,就先回去了。”
她起身,向着离他比较远的一端游过去。
元景煜盯着她半露的香肩,手掌按在她的肩膀上,将她压了回去,“别急,你这一路辛苦了,我帮你揉捏揉捏肩膀。”
他说着开始动作,从肩膀上流连到腰线附近,再覆盖上一抹圆润。
他手上的力道轻缓,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施展着。
“不行……不要这样,我不要按摩…”程照挣扎的幅度大了,水面上溅起一层层的水花。
元景煜的四肢和她交缠在一起,“你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我不会动你的。”
“我只是先舔一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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