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枚硬币抛完,斯黛拉的声音自远处忽然响起,她举着手里的相机,兴奋地朝两人挥了挥手:“嘿!明天就是你们的婚礼了,你们有没有什么话想说的?对自己,对未来,都可以。我帮你们录下来。”
时笙在一旁附和点头:“Yea~~非常有纪念意义哦。等你们老了再看,肯定超感动的!”
“Ok没问题。”桑竹月被好友们的热情感染,爽快应下,她思考了一会,“让我想想要说些什么。”
“好,不急!”斯黛拉将相机对准他们,不断调整角度。
镜头里是一对郎才女貌的璧人站在罗马许愿池前。
画面赏心悦目。
斯黛拉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她朝桑竹月比了一个手势,示意对方如果整理好措辞就可以开始了。
桑竹月抬起眼看向镜头,眼角眉梢都漾着笑意:“多年后的桑竹月和赛伦德,你们好啊。”她说完,侧头看了眼身边的赛伦德,两人对视一笑,而后她又看向镜头,“我们现在正站在罗马的许愿池前,身后是沉落的夕阳。”
“不知道看到这段影像的你们,是否还记得此刻的心情。现在的我感到紧张又期待,因为明天即将迎来我们的婚礼。”
桑竹月将自己的手握拳,作话筒状,举到赛伦德面前,她轻咳两声,正色道:“我可以采访一下洛克菲勒先生吗?”
“当然可以。”赛伦德勾唇,配合地微微俯身,唇瓣靠近桑竹月的手。
“明天你就要结婚了,有什么想说的吗?”
“感觉像做了一场梦,我终于娶到了心心念念的女孩。”
桑竹月等了几秒,眨了下眼,又问:“然后呢?”
“我爱你,月月。”
周围人山人海,突然听到赛伦德直白的表白,桑竹月的脸颊瞬间染上绯红,一直蔓延到耳根。她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你能不能正经点?”
“这样不正经吗?我这明明叫大大方方地表达爱。”赛伦德却一脸无辜。
“你……”
看着她又羞又恼的模样,男人终于忍不住愉悦地低笑起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直起身,收敛面上的笑意。
此刻的赛伦德像是换了一个人,神情变得格外认真。他注视着镜头,像是要透过它,望见未来的人:“你们好,我是赛伦德。”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在许愿池的水声中格外清晰:“我相信不论是十年后,二十年后,还是五十年后,你们都会一直相爱地走下去。我有这个信心。”
“婚后,你们或许会遇到生活中的摩/擦,你要学会冷静,耐心倾听她的话,与她一起解决存在的问题,不要争吵、冷战。”
赛伦德看了眼自己的未婚妻,唇角弯起,他抬手揽过她的肩膀,带入自己怀中:“请你永远记得,站在你对面的,是十六岁时让你心动的那个女孩,是曾在雨夜里安慰你的女孩,是在佛罗伦萨的夕阳下许下誓言的另一半。你一定要好好对她,要珍惜她。”
“懂吗?未来的赛伦德。”
他这番幼稚的话令站在一旁的桑竹月忍俊不禁,她抱住赛伦德,在他怀里轻笑。
“还有,”赛伦德垂眸,用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顶,继续道,“她冬天怕冷,还总是穿得少。你别总由着她性子,该强硬的时候必须强硬,务必让她多穿一件外套。你知道的,她感冒了好得很慢。”
“她睡前喜欢喝蜂蜜水,温度要刚好能入口。你记得每天提前泡好放在她床头……”
这时桑竹月突然抬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赛伦德,插了一句:“还要加柠檬片。”
“好,加柠檬片。”赛伦德从善如流地点头,随即轻轻捏住她的鼻尖,“但某人不许趁机要求加双倍蜂蜜。”
“真的是,不加就不加。”桑竹月一把拍开赛伦德的手,狠狠剜了他一眼。
斯黛拉看着相机里的画面,脸上写满姨母笑。待她给桑竹月和赛伦德录好录像,正准备按下暂停键时,时笙忽然闯进镜头里:“哎等等,我也来说几句。”
“Okay.”斯黛拉重新调整焦距。
“未来的桑竹月和赛伦德你们好啊,我是时笙,月月认识了20年的好朋友。月月是一个特别好的姑娘。她值得世界上所有的幸福。”
“明天她就要结婚了,我到现在还感觉很不真实。时间过得真快,明明印象里昨天我们还在学校操场上跑步……”
时笙说话有些哽咽,她缓了缓情绪,看向赛伦德:“你要对她好,知道吗?你也不看看你以前干的都是什么事,我没当面骂你一次就很好了。我跟你说,我之前对你印象特别差,也就这一年才有点好转。你要是敢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我不会放过你的。”
“你放心,绝不可能。”赛伦德只是郑重点头。
“呵,你最好是。”语毕,时笙又恢复活泼,对着镜头比心,“要永远这么幸福啊!祝我的好姐妹桑竹月和她的丈夫赛伦德99!”
斯黛拉按下暂停键,录象结束。她来到许愿池,从桑竹月那里接过几枚硬币,学着之前桑竹月的样子,也开始投币许愿。
“上帝保佑,请赐我一个帅气的男朋友。”
话音落下,斯黛拉睁开眼睛,刚往前走了两步,周围人挤人,许是谁不小心碰到了她,她一个重心不稳,身体向池中倒去。
“OMG!”斯黛拉骤然收缩,脑海中已经浮现出自己在众目睽睽下落水的狼狈模样。
旁边的桑竹月和时笙不约而同地伸出手想去拽斯黛拉的手臂,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眼看着斯黛拉的衣摆已经触及水面,一只强健有力的手臂忽然稳稳出现在她腰侧。稍使力,将她从危险的边缘带回。
斯黛拉惊魂未定地抬头,径直对上一双含笑的深邃眼眸——
“Be careful.”一位棕发的白人男生说道,待斯黛拉站稳后便礼貌松开手,自始至终与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绅士距离。
“谢、谢谢”斯黛拉脸颊微红,既有后怕也有不好意思。她低头整理着微微凌乱的衣服,心跳还未完全平复。
“我可以加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吗?”那个男生大大方方地拿出自己手机,在斯黛拉面前挥了下。
斯黛拉猛地抬起头,脸颊瞬间通红,她难得扭捏地也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当然可以。”
待男生离开后,斯黛拉站在原地愣了几秒,这才回过神来,她一把抱住桑竹月手臂,原地蹦了几下:“啊啊啊,刚才那个男生好帅!我喜欢!而且他也是美国人,就住在纽约!最近几天他陪家人来罗马度假!”
时笙笑着打趣:“看来许愿池真的很灵,上帝给你赐了一个帅哥。”
“Yes!他完全长在了我的审美点上!”斯黛拉看上去格外兴奋。
桑竹月与时笙交换了一个眼神,异口同声:“True love has arrived.”(真爱降临。)
……
婚礼举办地点在罗马一座拥有千年历史的庄园里。
桑竹月坐在化妆间里,已经梳妆打扮完毕。今天她身着由法国顶级服装设计师Hira设计的纯白婚纱,精准的剪裁勾勒出她完美的身形。这件被誉为“世纪之作”的婚纱摒弃了所有繁复装饰,极致简洁。
“月月,你今天太漂亮了!”时笙拿着手机对桑竹月一阵拍,“我要多给你记录下来。”
斯黛拉则是站在一旁,帮桑竹月清点结婚还需要用到的物件,她嘴里低声喃喃:“Something Old, Something New, Something Borrowed, Something Blue.①”
这是国外婚礼的老传统,起源于19世纪英格兰。新娘在结婚那天需要佩戴一件旧物,一件新物,一件借来的物品,一件蓝色的物品。
“还差一件旧物。”斯黛拉发现少了一样。
恰在此时,化妆室的门被推开,季婉清手里拿着一个丝绒盒子,走了进来:“旧物在我这里。”
“好,那就全部齐了。”
季婉清将自己佩戴多年的一条项链替桑竹月戴上。她看着身着婚纱的女儿,眼眶泛红,手指轻柔地为她扣上搭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这项链是你外婆传给我的,现在传给你。戴着它,就像我们一直都在你身边。”
项链贴上肌肤,传来微凉的触感,随即被体温熨暖。桑竹月抬手抚上项链,镜中,洁白的珍珠与她身上的圣洁婚纱相得益彰,过去与此刻的美好在此刻完美交融。
“妈……”桑竹月心头涌上千言万语,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季婉清握住女儿的肩,看着她今日美丽的模样,泪水忍不住滑落:“真好……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眼看着婚礼即将开始,季婉清拉着桑竹月从椅子上站起来,为她最后整理了一下头纱,轻声说:“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月月,去迎接你的幸福吧。”
这次的婚礼很独特,桑竹月将穿着婚纱骑马,从庄园主楼缓缓出来,穿过茂密的林间小道,最终抵达位于庄园心脏地带的古老圆形广场。
桑敬修牵着白马,带着女儿,一步步朝目的地走去。桑竹月的身后,左右站着两排人,有男有女,皆身着礼服或西装。
他们都是桑竹月或者赛伦德的好朋友。
赛伦德站在圆形广场的尽头,身着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含笑注视着从远处而来的桑竹月,眼底满是浓到化不开的爱意。
现场播放起优雅空灵的音乐,除此之外,安静无声,所有人都穿着正装,坐在位置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新娘。
偶尔有人发出压低的惊叹声,很快又被伴奏音乐盖住。
阳光透过古老大树的枝叶,在桑竹月身上洒下星星点点的斑驳。她手握缰绳,身姿挺拔,优雅与力量完美结合,宛如从古典油画中走出的女神。
马蹄踏在铺满落叶的小径上,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轻声,恰好与音乐节奏卡点。
从马背下来后,桑竹月轻轻挽住桑敬修的手臂。父亲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不舍,他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动作里充满无言的嘱托与祝福。
现在,他们踏上了通向幸福的最后一段路。
脚踩柔软的青草地,前方站在古老石坛下等待着她的赛伦德。
一步一步。
缓缓前行。
终于,他们走到了石坛的阶梯前。
桑敬修停下脚步,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赛伦德,然后郑重地将女儿的手,放入了赛伦德的掌心中。
下一秒,掌心收紧,牢牢牵住桑竹月的手,十指相扣。
在众人的注视下,两人交换戒指。
他们自然而然地拥吻。
天气大好,晴空万里。地中海的金色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暖光静静包裹着这对相拥的新人。远处,古老的庄园静默矗立,见证了又一段跨越千年的誓言。
观礼席中,季婉清依偎在桑敬修的肩头,悄悄拭去眼角的泪珠。谢凌云无声地扯了扯唇角,许是不想再看见眼前这一幕,他缓缓敛眸,掩去眼底的情绪。
这场婚礼的宾客很多,美国大半个上流社会的人都被请来了。除此之外,赛伦德还请了一个中国朋友——靳舟望。
之前分别的那五年,赛伦德在加拿大找到桑竹月的那晚,靳舟望也在。
如今,靳舟望终于可以亲眼见一下令赛伦德失态的女生长什么样了。
“恭喜啊。”靳舟望站在赛伦德面前,手执酒杯,他用另一只手欣慰地拍了拍赛伦德的肩膀。
“那你呢?我什么时候有机会参加你的婚礼?”赛伦德问。
靳舟望轻哂,言语间,眼中好像多了几分苦涩之意,他仰头,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再看吧,她在英国,而且她不想见到我。”
真是两兄弟风水轮流转。
一个情场得意,一个失意。
过两年,一个情场失意,一个得意。
眉梢微不可察地扬了扬,赛伦德正想说些什么,靳舟望像是有所察觉,直截了当,语带调侃:“得了吧,谁和你一样?”
“先是靠皮肤饥渴症骗人家牵手,再用家族利益绑住人家,还装可怜演戏……你不去当演员都可惜了。”
在靳舟望看来,赛伦德能成功追到老婆,简直是一场奇迹。
“能追到不就行了?”赛伦德毫不在意地耸了下肩,他下意识用指尖摩挲着无名指的婚戒,目光落在不远处正和姐妹团拍照的桑竹月身上。
似乎有所感应,桑竹月突然回头对赛伦德展颜一笑,头纱在风中轻扬如蝶。
“知道你为什么追不回在英国的那位吗?”赛伦德收回视线后,对靳舟望开口。
靳舟望挑眉:“愿闻高见。”
“你太要脸。”
“要脸可追不到人。”
靳舟望罕见地陷入了沉默。
赛伦德轻声笑了下:“要不要打个赌?”
“赌什么?”
“赌你恍然大悟那天,比我还不要脸。”
靳舟望听笑了:“行啊,我等着。”
这场婚礼一直持续到晚上,现在进入了After Party环节,长辈们纷纷回去休息,将场地留给了年轻人们。大家站在精心装饰的草坪上唱歌跳舞,气氛热烈自由。
赫特新学了一个技能——打碟,他执意要露一手,大家拗不过他,只好同意。未曾想赫特的技术还真不错。他放了一首《Bleeding Love》,瞬间将现场气氛推了上去。
“Wow!赫特!深藏不露啊!”时笙夸了句。
“哎呀,不过如此。”赫特故作谦逊地摆了摆手,但脸上得意的笑容却怎么也藏不住。
Nova在草地上尽情撒欢,时不时嚎叫两声。
时笙朝小家伙招了招手:“Nova,来姨姨这里。”
怎料Nova瞥了一眼时笙,径直扑进闻时越怀里。
“嗯?”时笙不服,“我被嫌弃了?”
闻时越微扬眉:“人家Nova更喜欢我。”
“Nova,Nova。”时笙一连唤了好几次它的名字。
Nova见状,这才无奈地从闻时越怀里出来,凑近时笙,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腿。
“真乖。”时笙顿时喜笑颜开,蹲下身,奖励了Nova五个吻。
“呜……”
Nova:嫌弃。
一旁的闻时越不乐意了:“你亲它那么多下干嘛?”
“你管我?”
“我吃醋了,不许亲它。”
另一边,赛伦德拿起冰镇好的香槟,他用力晃动瓶身,随着一声脆响,橡木塞应声飞出。
他与桑竹月一同握住瓶身,对准准备好的香槟塔。酒液从最顶端的酒杯开始注满,如金色瀑布般层层溢下,流入下方堆叠成山的每一个杯中,在灯光下折射出淡淡的光泽。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欢呼。
赫特也不再打碟,他顺手从侍者那里接过一瓶未开封的香槟,豪迈地打开瓶塞,任由酒水喷涌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
“敬今夜!”赫特高声喊道,将气氛推向另一个高/潮。
“敬今夜!”斯黛拉正拿着话筒唱歌,间奏之余她也插了一句话。
“敬今夜!”时笙举起被洒了半杯酒的酒瓶,笑着回应。
一位中国朋友说:“在我们中国,新郎新娘结婚那天要喝交杯酒。”
时笙立马接上:“对对,交杯酒!交杯酒!交杯酒!”
在大家整齐划一的起哄和掌声中,桑竹月与赛伦德相视一笑,从香槟塔最上层取下斟满金色酒液的酒杯。
他们转身面对面,手臂自然而然地交错环绕,微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哇哦——!”
“Lock it!Lock it!”(锁死!锁死!)斯黛拉对着话筒激动地大喊。
喝完后,赛伦德并未立刻松开手臂,而是就着这个亲密的姿势,顺势在桑竹月唇上轻轻落下一吻,再次引发现场一片沸腾。
与此同时,早已准备好的烟花瀑布被一同点燃,火光倾泻而下,壮观无比,瞬间照亮了整个草坪。
不远处一束火光骤然升起,在漆黑的夜空中绽放,紧接着越来越多,将夜幕渲染得绚烂夺目。
桑竹月和赛伦德依偎着坐在草坪上,仰望这片天空。Nova乖巧地窝在他们中间,愉快地晃着尾巴。
“月月,接下来还有惊喜。”赛伦德微微侧头,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桑竹月正想追问,便听见夜空深处传来一阵嗡鸣声。
这是赛伦德专门为桑竹月准备的,他没有事先告诉她。
5200架无人机整齐地升空,在深邃的夜空中排列、组合,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画面开始变化。
只见一个精致的戒指盒在夜空中缓缓打开,一枚璀璨的钻戒从中浮现,细节逼真,令人惊叹。很快,周围的无人机光影流转,迅速组成一只修长的手的轮廓。
戒指缓缓套入这只手的无名指上。
“本来这场表演准备求婚的时候用的,但赛里木湖那边天气不合适,所以就放在今天了。”赛伦德出声解释。
“喜欢吗?”
桑竹月点头,她微侧身,趁着赛伦德没注意,在他脸颊亲了一下:“谢谢宝宝准备的surprise,我很喜欢。”
就在她亲完准备后退时,一只温热的大掌直接扣住她后脑,将她往自己怀里猛地一带。他俯身,不由分说地吻上她的唇。
良久,赛伦德松开桑竹月。
男人与她额头相抵,单手摩挲着她的脸颊,低声道:“Love you, babe.”
此时的无人机在空中定格成一行清晰的话语,照亮了罗马的夜空:
Zhuyue Sang & Selend
2027.12.20
这一刻,在永恒之城罗马,天地为证,他们的名字和独特的日期被深深铭刻于夜空。
永远永远——
①摘自互联网
第72章 第72封情书:赛伦德视角
在遇见桑竹月之前,我不知道何为喜欢。因着家庭关系,我对爱情从不抱有期待,我也从不认为有朝一日我会喜欢上一个人。
赫特是我认识了很多年的兄弟,青春期他谈过好几任女朋友,总是我耳边分享他的恋爱史,很吵。我对恋爱不好奇,也没兴趣听那些。
当时赫特老说我装,觉得我这种人最容易被打脸。对此,我嗤之以鼻。怎么可能?喜欢一个人有什么好的?我不希望自己的心绪被旁人影响。直到后来,我遇见桑竹月,我终于承认赫特说的是实话,我被打脸了。
10年级那年,父亲告诉我有个女生要住进我们家里,是他挚友的女儿,一位中国人。说实话我不太乐意,我不喜欢外人住进我家,因为她的到来可能会打乱我的生活节奏。
我至今记得第一次和她见面的场景,我站二楼,她站一楼大厅,身上穿着一件及膝的小白裙,黑发黑眼,却和我见过的所有中国人都不一样,但是那又如何?这依然改变不了我不欢迎她的事实。
我警告她不许出现在我面前。她听进去了。我们虽然同住一个屋檐,却几乎没有交集。对此,我很满意。如果她能保持下去,我不介意她住我家;反之,我会亲自将她丢出去。
我本以为我们之间会一直这样,直到毕业后她离开美国。然而,故事发生了转折。
那天是周六,难得得了空,赫特他们叫我出去玩,途径曼哈顿的一家书店,出乎意料,我遇到了她。当时下着小雨,她独自一人安静地坐在窗边看书,低着头,几缕碎发垂下,脖颈弯出纤细的弧度。
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和其他中国人不一样,初遇时我对她的第一感觉没有出错,她的气质很独特。
鬼使神差间,我的脚步不受控制地顿住,我让赫特他们先走,随后在窗外看了她一会儿。她阅读时很认真,全然没有注意到窗外有个人在看她。
等我用手机为她拍下一张照片后,我才忽然意识到我做了什么。我应该离开这里去找赫特他们的,可不知为何,我推开了那扇挂着铃铛的书店木门。
书店里很安静,只有翻动书页的沙沙声。我来到书架前,随手拿了一本我感兴趣的书《战争与和平》,店里坐满了人,没有其他位置,除了她对面。于是我拿着书走向她,想要和她共用一张桌子。她依旧专注,没有察觉我的靠近,直到影子落在她的书页上,她才茫然抬头。
我永远记得那一幕,她那双东方人特有的、带着些许湿润黑意的眼睛里,满是惊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像一只受惊的林间小鹿。
这个念头冒出来得突兀,连我自己都皱了下眉。
我实在是喜欢她那双眼睛,像黑曜石,清澈得能映出人影,却又深不见底。望着她的眼睛,我下意识想起了《巴黎圣母院》里对埃斯梅拉达的描写:“她那又大又黑的眼睛,犹如夜空的星星”,这是我第一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唯一不同的是,她的眼里没有吉普赛女郎的奔放热辣,而是充满东方的含蓄与沉静。真漂亮。不知为何,我很想看见她哭的模样。她那双眼睛,哭起来,一定更漂亮吧……
我询问她能否坐在她对面,她同意了。就这样,我们互不打扰,第一次平和共处地呆了一下午。直到窗外天色一点点暗去,我们该回家了,我合上手里的笔准备起身,却不小心把笔弄在地上。
我没想着让她捡,正当我弯腰拿笔时,她也不约而同地弯腰握住了笔。也就是那一刻,我的指尖无意间碰到了她的手背。
很舒服。这是我的第一感觉。像一道细微的电流,从指尖迅速蔓延至全身。一直以来,我都患有很严重的皮肤饥渴症,必须靠药物才能压下身体深处那份难以启齿的难耐。可那一次,我发现原来真实的肢体接触所带来的慰藉,远胜过任何化学制剂。
我强压下心底的异样,若无其事地拾起笔,却悄悄用指腹摩挲着刚才触碰过她的地方,肌肤上仿佛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
我想和她再产生肢体接触……我知道这个认知很危险,可我却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她。就像在极寒中行走太久的人,终于触到了一簇火苗,明知会灼伤,还是贪恋那点温暖。
回程的车上,我一直在回味那个瞬间。原来这就是肌肤相触的感觉,鲜活温暖,而不是药物压制下的那种麻木平静。我开始渴望更多。
那天过后,我的脑海里总是下意识浮现出她的面容,浮现出她坐在窗边读书的画面。每到这个时候,我的心脏都会稍稍加速。
我不知道这算什么。算一见钟情吗?应该不算。我从不相信这些虚无缥缈的说辞。这大概只是皮肤饥渴症在作祟。毕竟她是第一个让我触碰后感到不排斥的人。对,一定是这样。
可为什么偏偏是她?
我开始下意识地关注她,甚至开始制造偶遇。在食堂转角,在图书馆,在前往教室必经的长廊上。
每次相遇,我总会不动声色地记下她今天的衣着,她头上戴的发夹,她书包上的挂件。她喜欢每周一二四戴粉色发夹,三五戴浅紫色。她的背包挂件每天都会换,迪士尼的几个卡通角色轮着挂。玲娜贝儿、星黛露、还有一个叫什么,达菲?好像是这个名字。我还特意去搜索过,甚至托巴克也给我买了同款。
那天晚上我坐在桌前看着一堆迪士尼玩偶挂件,我忍不住对自己说,真是疯了。我到底在做些什么?我开始警告自己,以后不可以再关注她。结果第二天下午,我又准时出现在她常去的图书馆,我还帮她拿了一本放在高处的书。
那天,她终于笑着对我说了声谢谢,眼底的光晃得我心神不宁。真好看。与此同时,一个更阴暗、不合时宜的念头,悄然浮上心头。我越发好奇那双眼睛哭起来会是什么样子。被水汽浸/透,泛着红晕,黑曜石般的眼瞳蒙上一层脆弱无助的薄雾……光是想象那个画面,我心底某种潜伏已久的占有欲和破坏欲,便开始蠢蠢欲动。
在赫特的分析下,我终于意识到一个事实,一种名为“喜欢”的东西开始在我的世界里生根发芽。只可惜,她对我毫无兴趣。不过没有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来,反正我有大把的时间。我想出了很多方案,最终还是选择了循序渐进,因为我怕吓到她。
我开始主动找她说话,会询问她学习上是否有问题,问她语言是否有障碍,为了防止她起疑,我甚至搬出了我的父亲,说是他让我多多关照她。
渐渐的,我发现我们有很多共同话题,有很多共同爱好。那次在书店,我意外发现她也喜欢看《战争与和平》,我们聊了很久,谈起皮埃尔的笨拙善良,谈起安德烈公爵对生命意义的顿悟。
我发现自己沉寂已久的心弦,竟被她的三言两语轻易拨动。那些我以为无人能懂的、藏在书页深处的孤独与思考,她都能稳稳接住,并给出让我眼前一亮的回应。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奇妙了,像是世界上的另一个我。茫茫人海中,我好像终于找到了唯一能解读我灵魂密码的人。我承认,我越来越被她吸引,我越来越喜欢她。她的存在对我而言,好像有一种无法抗拒的引力。
我的卧室里有一间藏在书柜后面的密室,那是我唯一能卸下防备的地方。我喜欢在里面画画,用颜料传递出无法诉诸于口的情绪。不知从何时开始,画笔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
我试图将每一笔都细致勾勒出,这样我就能抓住一幕幕让我心悸的瞬间。密室的墙上,渐渐被一幅幅与她有关的油画挂满。有她坐在窗边看书时,阳光洒下露出的姣好侧脸;有她喂猫时,嘴角含笑展露出的温柔神色;有她弹古筝时,眉眼间不经意流露出的神韵……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她跳古典舞的样子。
那天是学校文化节,她身着中国传统服饰在台上表演了一支舞蹈。那是我第一次看她跳舞,也是我第一次了解到世界上原来有如此独特的舞种。
等她表演结束,掌声雷动,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包括我。我坐在昏暗的台下看了许久,那一刻,我自私地萌生了新想法,我想将她永远禁锢在方寸之间,她的舞姿、她的微笑、她眼里的光,都只能为我一人所有,只有我一个人能看。
当晚密室的画架上就多了一幅新作,是她白日里跳舞的样子。如果有机会,我想让她再跳一次舞,单独为我跳。
无数个夜晚,我站在密室里,站在无数画作中间,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又像一个卑劣的窥视者。我用指尖轻轻拂过画布上她柔和的轮廓,希望得到她的热切回应。可惜,冰冷的颜料无法传递出她的温度。
我完了。我开始不再满足于与她简单地对话,我想要更多。我想和她成为情侣,想在她身上打上独属于我的烙印,想成为她世界里唯一的存在。不论是灵魂的共鸣,还是身体的占有,我都想要。隐隐之间,我终于意识到,我不是一个正常人。
学校里时常有女生向我表白,可我却丝毫提不起兴趣。有时候我也会思考,为什么她不喜欢我。如果她也像她们一样,能轻易地喜欢上我,那该多好。那样我就不用费尽心思地揣摩,不用像个卑劣的窃贼,在暗处描摹她的身影。
但是后来的某一天,我突然想通了。她不喜欢我,又有什么关系?过程如何,手段是否光明,我根本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有结果。她必须在我身边,必须属于我。
既然正常的追求无法打动她,那就换一种方式。她初来美国,语言不通,学业吃力,想家脆弱……这些都是我可以利用的好机会。
皮肤饥渴症带来的触碰渴望,在此刻成了最完美的借口。一场以“帮助”为名的交易,在我脑中迅速成型。我要让她习惯我的存在,依赖我的触碰,直到再也离不开。
每每想到这里,我的内心深处都会升起一种混合着罪恶与兴奋的战/栗。我知道这条路通往深渊。没关系,我的月月,陪我一起沉/沦吧,我会让你感到快乐的,你要适应我。
当她在阳台含泪点头的那一刻,我知道我赢了。这场以“教学”为名的交易,终于给了我光明正大触碰她的权利。第一次牵手时,她的手在我掌心微微颤抖,我知道,她很紧张。但是,这才哪到哪?这只是第一步。她的手很软,指尖带着些许凉意。我用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手背,感受着奇异的慰藉。原来这就是十指相扣的温度,我喜欢这种感觉。
我喜欢牵着她的手,和她比较手的大小,我也喜欢观察我们掌心的纹路,试图寻找不同。我听赫特说,中国那边有看手相的传统,于是我时常观察我和她的爱情线。她的爱情线绵长清晰,我的却曲折不已。手相不准,我才不信这些。我会故意使我们的掌纹叠在一起,让两条本不相干的线在视觉上严丝合缝地交汇。看,万事皆在人为。
后来我开始和她拥抱。她总是很拘谨,在我怀里身体紧绷。但我渐渐发现,当我从背后环住她讲解习题时,她会不自觉地放松下来,于是我以辅导功课为由,找了无数个与她接触的机会。
她身上总是带着淡淡的香味,像栀子花的味道,很好闻,我很喜欢。因此,我特意将我浴室的沐浴露换成和她一样的香味,有的时候闻着自己身上的气味,会给我一种错觉,她一直待在我的怀里。
某天赫特突然问我最近是不是突然喜欢上了栀子香。是吗?我扪心自问。不是。我不过是喜欢被属于她的气息包围的感觉。这样当她不在时,我能在弥漫的香气里假装她与我骨血相融。
她很善良,会在我被父亲打骂后,默默给我留一颗我最爱的太妃糖,会在我的书桌上偷偷给我留一张手绘的纸条。她难道不知道吗?她越这样,我越喜欢她,越离不开她。
那次她小心翼翼地为我处理背部的伤口时,透过镜子,我看到了她微红的双眼,某一瞬间我竟生出阴暗的欢喜:若这具破碎躯体真能换来她的怜惜,我不介意活在父亲的刑具下。
我发现她很吃这一套,所以我学会了在她面前装可怜,我喜欢她帮我上药,喜欢她主动触碰我。不过这还不够,我想要的,是更多。
在她来美国的第二年,圣诞节那天,我和她站在大雪里接吻。那是我的初吻。我是一个封建的人,我的初吻给了她,她就要对我负责一辈子。那天,我终于体会到接吻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我好像有点上瘾了。
第二天,我向她提出做我女朋友,可我被她拒绝了。也是,她不喜欢我,和我在一起也是因为交易,怎么可能答应成为我的情侣。
就这样,我和她保持着没有名分的关系,却做着一件又一件情侣之间的事情,从牵手到拥抱,再到接吻。我们之间越来越亲密,我们像恋人,又不像恋人。
通过各种途径,我打听到她喜欢肆意张扬又不失谦逊的少年,于是我开始在她面前精心伪装,我愿意扮成她喜欢的模样,只要她能不离开我。
可有一天,当我看到学校里有其他男生向她表白时,我突然不想伪装了。那天下午放学,在回去的路上,我在车里抱了她许久许久,力道很重。我深深嗅着她身上熟悉的馨香,却怎么也无法抚平我心底翻涌的暴戾。她好像隐约察觉出了什么。罢了,没关系,她早晚会发现我的真面目,因为我演累了。
她太受欢迎了,在学校里经常受到其他男生的表白,我也总看到不同的男生围在她身边。我无法控制,嫉妒蒙蔽了我的双眼,我害怕有一天她会离开我,于是掌控欲开始疯狂滋长。我要求她事无巨细地报备行程,几点到图书馆,和谁同桌,午饭吃了多久。
可当时的我并不知道,这些行为会将她愈推愈远。不知从何时起,她开始有些怕我,也越发反感我。她怎么可以这样?我不会伤害她的,因为我喜欢她。她不可以反感我,不可以疏远我,她只能有我,也只能喜欢我。我想将她关起来,关在一个只有我和她的地方,那样她的眼里就只有我了,再也不会有其他碍事的人。
高中毕业的那天晚上,她和她朋友参加派对,她喝醉了,最后是我赶去现场将她接走。她醉酒的样子很可爱,我很喜欢,在回家的路上,我将她抱在怀里,窗外的路灯闪过,明明灭灭。我低头看着她,第一次当着她的面,毫无掩饰地展露出我对她的欲/望。
醉酒后她很主动,我乐见其成。当我们十指相扣,体温相融时,我捏紧她无名指的指根,幻想着有天能套上戒指的形状。真好,我终于能确认这份真实的占有。月月,是你主动的,不许怪我。我们要永远永远在一起。
第二天醒来,她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我却不允许。于是我再次提出新的利益交换,一场她无法轻易拒绝的交易。我用她最在意的家族,编织了一张新的网,将她紧紧笼罩。她最终选择了同意。
我们在同一所大学就读,也从老宅搬了出来,在学校附近买了一套公寓。我强迫她搬过来和我一起住,整个家只有我和她两个人,真好,再也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我们可以为所欲为,做任何我们想做的事情。
同居的日子里,给了一种我们已经结婚的错觉。夜深人静时,我和她躺在一张床上,我喜欢借着微弱的月光打量她恬静的睡颜。白日里她对我所有的疏离和防备,在此刻消弭于无形。
我总会不自觉地伸出手,指尖悬在她脸颊上方寸之距,描摹她的眉眼。有时她会无意识翻身,寻一个更舒适的位置,她的发丝些许搭落在我的手臂。我喜欢这种不经意间的亲密,仿佛我们真的是一对相爱至深的寻常夫妻。
天冷时,她喜欢窝在沙发上看电影,身上盖着薄薄的毯子,每到这个时候,我会和她一起,同盖一件,将她搂进我的怀里,她的体温与我的体温渐融。
她喜欢看《乱世佳人》、《傲慢与偏见》、《呼啸山庄》,她也喜欢看《哈利波特》、《律政俏佳人》,这些电影她看过很多遍,而我,也陪她看了很多遍,乐此不疲。她看电影,我看她。
她喜欢下雪,所以我经常花钱在纽约制造人工降雪,每到这个时候她都会特别开心。许多个雪夜里,我们会坐在房间的床上一起看《小鬼当家》,因为她喜欢电影里浓厚的美国圣诞氛围。既然如此,那就留在美国吧,多喜欢美国一点,也多喜欢我一点,我可以带她过一辈子的美国圣诞节。
她喜欢阅读,会在书房里花大把时间。每次她看书,我就坐在一旁处理父亲交给我的事务。偶尔我会从成堆的文件中抬头看她,看她蜷在靠窗的沙发里,冬日的暖阳洒下,她膝盖曲起,书本搁在膝头,整个人像一只慵懒的小猫。我会用手机偷偷/拍下这一幕,将其设置成我的壁纸。
对了,她还喜欢做手账。我知道她有一本厚厚的、封面是Hello Kitty图案的本子,那是她专属的天地。有时候,我深夜回到卧室,会看到她靠在床头,就着一盏小灯,拿着各色的胶带和笔,专注地贴贴画画。
我知道,她经常在那个本子里偷偷骂我。有时是画一个丑丑的、戴着王冠的恶魔小人,旁边写着“专/制”;有时是写了一串控诉我行为的文字,然后用红笔在旁边狠狠写下“赛伦德是大坏蛋!!!”,后面跟着三个巨大的感叹号。
没关系,我甚至……有些病态地喜欢她这样做。她是鲜活的,那些小小的抱怨和咒骂,只会让我觉得她更可爱,让我更爱她。
我总是情不自禁地幻想我们婚后的生活会是怎样的,是不是就和现在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她爱我,不会反感、排斥我。
我开始思考究竟该如何做,才能让那些我误以为我们已经结婚的错觉成为永恒。
我将成堆的珠宝、限量款包包衣服鞋子、拍卖行的古董送到她房间,可她没有兴趣,对我的态度也没有任何好转。我无数次对她说“我爱你”,她也无动于衷。我带她去阿尔卑斯山看雪,去马尔代夫看海,去巴黎看时装周,她始终保持着淡淡的疏离。
高中时期,我天真以为能得到她的同情就好,所以我甘愿在她面前装可怜,让她看见我父亲鞭打在我身上的伤痕。那时候,她眼中真切的怜悯和温柔,是我在冰冷世界里唯一的慰藉。
可后来,我变得贪心了。我不再想要她的同情,我想要的是她的喜欢,她的爱。在大二那年她送我一只边牧幼崽后,我强迫她答应做我的女朋友。我需要一个名分,一个能将她牢牢锁在我身边的名分。她不爱我,没关系,我坚信,早晚有一天她会爱上我。只要她没法离开我,一切就有可能。
我渴望得到她真心实意的爱,却又用最拙劣的方式把她越推越远。她用她自己的方式,暗暗与我较量,甚至,她开始计划着离开我。我感到很挫败,不知道还能再做些什么,让她喜欢上我,爱上我。
她总是问我什么时候能放过她。怎么可能。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松手,她不能离开我,她要生生世世陪在我身边。大一那年,我已经暗中请人为我们做好了墓碑,连墓志铭都刻好了,我们可是死后都要共长眠的爱人啊……
她逃过两次,都被我找到了。我以为她永远没法逃离我,可我还是想错了。大二那年,她在我父亲的帮助下成功逃到了其他国家。我跑遍了世界上所有发达国家,还去了中国,可是我都没有找到她的踪迹。她像是一夜之间人间蒸发了,从未在我的生命里出现过。唯有家里那些她曾用过的物品,唯有留在我身边的Nova能证明她的存在。
分别的那五年里,我都在想她,卧室里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夜里,我必须紧紧抱着她留下的衣服,才能骗过身体的本能,获得片刻浅眠。
家里的摆件我一个都不敢动,她没用完的化妆品、随手放在书房沙发上的靠枕、阅读时用来做标记的黑笔……一切都维持着她离开时的模样。这样,在恍惚时,我就可以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她其实没离开我,她只是假期回了趟中国,很快就会回来。
我总是不受控制地去想,她在新国家过得好不好。那边的气候是不是和美国不同,她过去后能否适应?那边和美国的时差差几个小时?她喜欢吃中餐,却不会做饭,在那边她还吃得惯吗?她睡得安稳吗?有没有生病?
她身体底子弱,一场普通的感冒都能让她恹恹许久。她娇气,发烧时更甚,会无意识地往我怀里钻,用滚烫的脸颊贴着我的脖颈,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喃喃着难受。如今在异国他乡,一个人,她该怎么办?
我希望有人能照顾她,又不希望。谁会为她彻夜不眠,用毛巾一遍遍擦拭她额头的虚汗?谁会记得在她退烧后,为她泡一杯恰到好处的蜂蜜水?谁又能忍受她病中无理取闹的小脾气?
我开始害怕,害怕有其他男生趁虚而入,提前占据了她的心。万一她喜欢上别人,我该怎么办?每当我想到这些,嫉妒和担忧就像毒蛇般啃噬着我的心脏。
我动用所有关系,执着于找到她。可我又害怕,我怕找到她时,会看到她身边站着其他男生,两人手牵着手,言笑晏晏。
后来我得知,她在加拿大,她过得很好,考上了她梦寐以求的法学专业,她交到了新朋友,还找到了一份满意的实习工作。更重要的是,她没有谈恋爱。我的心终于落下,按照我和父亲的约定,我将进入军队两年。
那几年里,我设想过无数个我与她重逢的场景,我要将她关起来,带到一座私人岛屿上,那里只有我和她,她再也无法离开我。
可当我来到加拿大,来到她所在的校园里,看见她站在演讲台上神采奕奕地发言,看着她眼里亮闪的光,我又动摇了我的心思。我好像舍不得将她关起来了。我不应该这样做,她应该向上走,飞得更高,而不是被我折断双翼成为笼中雀。否则,她或许会恨我一辈子。
她硕士毕业后,因着家庭原因,又回到了纽约。真好,我又能遇见她了。这一次,她不会再给她离开纽约的机会。
我们好像又回到了过去,我们的关系又变得说不清道不明。其实我也想过改变,却不知从何下手。我只能用以前的手段,强行将她困在身边。
后来她提出要和我谈心,我同意了。她问我什么是爱,我认真想了很久,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说我不懂得爱人。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说。我爱她胜过这世上的一切,因为爱她,才想留住她,这些难道都不是爱吗?
那天夜里,她很平静地说我不可理喻。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我恍然间意识到,我好像又一次将她推远了。我开始认真思考她说的话,也许她说得对,我可能真的不知道什么是爱。
我学着其他人爱人的模样,我按照她口中爱人的方式,笨拙地做出改变。这个过程我感到很痛苦,像把长进骨血里的藤蔓生生撕扯出来,每一寸剥离都带着血肉。我患得患失,怕给的自由太多她会消失,又怕抓得太紧让她窒息。
好在,我能明显感觉到她对我的态度有了变化,她不再像从前那般排斥我了。正当我以为一切会越来越好时,上天又给我开了一个玩笑。
在一场意外中,她受重伤昏迷不醒。那段时间我浑浑噩噩,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我害怕再也见不到她醒来,害怕再也见不到她对我笑、对我说话。我暗中做好了随她而去的准备,并立下了遗嘱。
她的平安扣碎了,那我就去中国重新为她求一串。以前的我从不相信神明,因为我觉得,信这些缥缈虚无的东西,不如靠我自己。可现在,我竟也开始相信这些。如果能让她醒来,我愿意拿一切来交换,我愿意做任何事情。
好在,上天听到了我的祈愿。她醒了。
醒来后,她对我的态度柔和了许多。她开始允许我扶她从床上坐起来;会在喝药时因我准备的太妃糖而微微弯起嘴角;甚至会在我给她分享公司趣事时,眼底闪过极淡的笑意。
一点一滴,我好像明白什么是爱了。
是她亲手教会我的。
我们的关系有了突破性的进展,当然,我不敢再造次,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好不容易发芽的幼苗。
圣诞节后,她和她的朋友回中国度假,我则留在纽约处理瓦伦留下的后患,我受伤进了医院。这件事我本想瞒着她,因为我不想打扰到她度假,可不知怎的,还是传到了她的耳中。
她急匆匆赶回纽约,来到医院看望我。那天她说了很多叮嘱我的话,说我要小心、不能莽撞;说我以后有急事要告诉她,我们一起面对……我全部一一应下。那一刻我很开心,因为我意识到,她的心里已经有了我。
当她拿出她在北淮寺庙为我求的平安扣时,她第一次对我说了这句话:“赛伦德,我爱你”。
这几个字像穿过漫长暴雪终于抵达的春风。我攥紧平安扣,直到玉石棱角硌得掌心生疼,我才惊觉原来不是梦。我没听错,她爱我。
她竟然爱我。
指尖温热的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她替我戴上那串平安扣,借着灯光,我仔细打量着我们的双手,腕间,两枚平安扣一大一小,样式一模一样。
空荡荡的心被一点点填满,那一刻我知道,我贫瘠荒芜的世界,终于等来了第一场春雨。
窗外纽约的灯火次第亮起,我的世界总算完整。原来被爱是这样的感觉,不需要算计,不必强求,当你捧出真心,另一颗心自然会向你靠近。原来爱不是掠夺,是双手捧接的馈赠。
大二那年,我浑身湿透,在雨里紧紧抱着她,那是我第一次当着她的面哭泣,我哽咽着说,我好像没有家……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我也想回到那个雨夜,站在他身后,轻声告诉他:别害怕,你还有她。未来,你们会有一个幸福的小家。
现在,我们在曼哈顿的公寓里相拥而眠,我感到很幸福,我知道,我们终于成为了彼此最坚实的归宿……
第73章 第73封情书:领养&中美混血小朋友 ①
婚后,桑竹月和赛伦德没有生孩子的打算,她怕疼不愿意生,赛伦德完全尊重她的意愿。
季婉清一开始还会催生,电话里明示暗示不停,甚至寄过几回所谓的“补品”,但这对年轻的夫妻油盐不进。
时间一久,季婉清也选择了放弃。她将失落打包收起,只当这辈子与“外婆”这个身份无缘了。
然而,故事在桑竹月和赛伦德结婚的第三年,迎来了谁也没料到的转机。他们做了个郑重的决定,领养孤儿院的一位小女孩。
夫妻俩第一次正式见到那个孩子时,小朋友尚在襁褓中,安静地啃着自己的拳头。最有缘的是,这个小朋友是中美混血儿,一头深栗色的胎发,鼻梁高挺,眼瞳漆黑,莫名的,眉眼间像极了桑竹月小时候。
在经过一番商量后,夫妻俩决定领养这个孩子,当作自己的亲生女儿来抚养。小朋友的英文名字叫奥德丽·洛克菲勒,中文名叫桑知渔。
桑知渔很聪明,在家里两国文化的熏陶下,小小年纪就会说一口流利的英文和中文,不仅如此,小朋友还展现出了非凡的经商天赋。于是赛伦德决定将她作为洛克菲勒家族下一任继承人来培养。
夜已深,桑竹月正陪着四岁的女儿坐在客厅玩,小朋友扎着丸子头,皮肤白皙,五官格外精致,拥有一双乌黑明亮的大眼睛。
“妈咪。”
“爹地什么时候回来?”桑知渔正拿着画笔在本子上涂涂画画,她动作没停,问一旁的桑竹月。
今天赛伦德有要事处理,还在公司加班没回来。
桑竹月望着女儿婴儿肥的侧脸,心底蓦然软了几分,她忍不住用手揉了揉小朋友的脸颊,轻声道:“Daddy今天有事情,需要晚一点才回来。”
“唔……好吧……我可以给爹地打个电话吗?想让他给我带一个小蛋糕。”桑知渔转过头,朝桑竹月眨巴着自己的眼睛,“可以吗?可以吗?妈咪。”
“当然可以啦。”桑竹月将自己的手机递到桑知渔面前,拨通赛伦德的电话。
听筒嘟了两声,那边才接通。
紧接着,男人低沉的嗓音通过听筒传来:“怎么了,宝宝?”
隐隐约约,好像可以听到赛伦德那边传来下属汇报工作的声音。
“我打扰到你工作了吗?”桑竹月问,“你先忙,我待会再打给你。”
与此同时,电话那头的赛伦德微抬了下手,示意其他人先暂停汇报,随后他起身走向会议室外。
高层正在召开临时会议。
几位元老面面相觑,眼睁睁看着赛伦德离去。
看赛伦德的神情就知道,肯定是家里人打来的,除了他家那两位,还有谁能让他神色如此温柔呢?
无药可救。
洛克菲勒先生是出了名的老婆奴兼女儿奴。
像是想到什么,大家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来到会议室外,赛伦德这才开口,声音轻柔,与刚才开会时判若两人:“没打扰到我,宝宝打给我是想我了——”
他话未说完,就被桑知渔打断,小朋友软糯的声音雀跃地响起:“爹地!”
“我和妈咪好想你!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赛伦德抬手看了眼戴在腕间的手表,想到家里还在等他回去的妻子和女儿,唇角不自觉弯起:“爹地这里还有一点事情,很快就处理好了。半个小时后准时到家。”
“好喔。”小朋友非常体谅地点了点头,“爹地太不容易了,这么晚了还要加班……”
桑知渔突然想到什么,又问:“对啦,你在和叔叔们开会吗?就是……那种很无聊的,赚钱钱的游戏?”
听到女儿这番生动的说辞,赛伦德忍不住低笑出声:“对呀,爹地在开会,赚钱给宝贝买蛋糕吃。”
桑知渔眼睛一下子睁大,轻轻哇了一声,吃惊道:“爹地怎么知道我想吃小蛋糕?爹地好厉害,会读心术!”
赛伦德微扬了下眉:“那当然,我是谁?”
“你是小渔的爹地!”
“爹地不仅知道你想吃小蛋糕,爹地还知道你想要什么口味的。”
“哼,我才不信,那你倒是说说看。”
“芒果味。”
小朋友眼睛亮了又亮,又哇了一声:“爹地真的会读心术!”
听着父女俩幼稚的谈话,坐在旁边的桑竹月忍俊不禁地笑出声,她伸手将女儿搂进怀里。小朋友也黏黏糊糊地贴着桑竹月,在她怀里蹭来蹭去。
父女俩又随便聊了几句,桑知渔这才将手机还给桑竹月,她凑到桑竹月耳边,压低声音道:“妈咪,爹地说有话要和你说。”
桑竹月接过手机,指尖不经意间拂过小家伙柔软的发丝,眼中满是未散的笑意,她将手机贴近耳畔:“嗯?”
“宝宝,我好想你。”赛伦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工作后的疲惫,却又无比缱绻,“半小时后就能见到你了。”
桑竹月眉眼弯弯:“好啦,我知道啦……”她顿了顿,语气多了些娇嗔,“真的是,中午才刚见过面,还想来想去,不知道的以为我们一周没见面了。”
听筒里传来男人低低的笑声,一点一点缠绕上她的耳朵,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待会给你带WK的蛋糕,你最喜欢的栗子口味。”
“嗯好。”
“那……半小时后见?”
桑竹月笑出声:“嗯好。”
赛伦德又连说了好几遍想你,这才恋恋不舍地挂掉电话。
等桑竹月收好手机,才发现不知何时,女儿已经独自端坐在茶几前继续画画了。
“妈咪,你快看!我画完啦!”见桑竹月打完电话,小家伙急忙放下手中的画笔,将画高高举到桑竹月面前,她用手指了指上面,逐一介绍道,“这是妈咪,这是爹地,站在你们中间的是小渔,还有这个,是Nova。”
“宝贝画得真棒。”桑竹月倾身凑上前看,神色柔和,她用手指轻轻点在画中的城堡上,“可以告诉妈咪,画中大家站在哪里吗?”
桑知渔钻进桑竹月怀里,咯咯笑了一下,反问她:“妈咪猜。”
“嗯……”桑竹月佯装思考了一下,“游乐园?”
小朋友打了个响指:“Bing Go!很接近了,妈咪再猜!”
“迪士尼乐园。”
“Bing Go!恭喜妈咪,猜对啦!”桑知渔双手勾住桑竹月的脖子,用脸颊蹭着妈妈,“妈咪妈咪,我想去迪士尼玩~”
“上个月不是刚去过奥兰多迪士尼吗?”
“我没玩够嘛~”桑知渔拽着桑竹月的衣袖左右摇晃,奶声奶气地撒娇,“小渔想去中国的港城迪士尼玩!这个还没去过!而且小妈说要亲自带我玩的!”
小家伙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轻轻颤动,满含期待地望着桑竹月。
桑知渔的小妈是时笙,前段时间两人趴在地毯上翻迪士尼画册时,时笙揉着她的头顶,答应等忙完手头的事就陪她去港城迪士尼玩。
桑竹月刚要开口安抚,家门口便传来赛伦德的声音——
“去中国还不方便?”
“等这几天爹地忙好手头的事情,和妈咪一起,带你回中国。”
桑知渔耳朵一竖,立即从桑竹月怀里弹起来,拖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丫踩在地板上,哒哒哒冲向门口。
她一把抱住赛伦德的小腿,仰起脸望他,眼睛一眨不眨:“真的吗?爹地可不能骗小孩子哦!”
赛伦德低声一笑,单手将女儿稳稳抱起,另一只手拎着精致的包装袋,迈步往屋内走去。
“当然,爹地什么时候骗过你?”赛伦德低头蹭了蹭女儿柔软的发顶,语气宠溺,“到时候我们先去港城玩几天,把迪士尼从头到尾玩个遍,再回北淮过年,你外公外婆已经回国等着我们了。”
“太好了!”桑知渔兴奋地拍着小手,短腿在半空中蹬了蹬,“又能回中国过年啦!今年能不能多买一些喷泉烟花?去年在湖边放的,我都没看够就结束了。”
“好,小渔想要多少都可以。”赛伦德笑着应允。
小家伙立刻搂住赛伦德的脖子,在他脸颊上响亮地“啵”了一口:“我就知道爹地最好啦!”
直到这时,桑知渔才注意到赛伦德手里的纸袋,鼻子微微动了下,眼睛亮起:“是WK的蛋糕!我闻到栗子味了,是妈咪的最爱!”
她伸手攥着赛伦德的衣领撒娇:“我待会也想吃一口妈咪的,可以吗?”
“小馋猫,鼻子这么灵。”赛伦德抱着女儿走到沙发边,俯身给了桑竹月一个轻柔的吻,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他低声道,“好想你,老婆。”
桑竹月仰头承接这个吻,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伸手自然地替他理了理微乱的领带:“我也想你。”
桑知渔被夹在两人中间,看看左边俊朗含笑的爹地,又看看右边眉眼温柔的妈咪,忽然开心地笑起来。她把脸蛋凑到赛伦德面前,软乎乎地说:“爹地,我也要亲亲。”
“好。”赛伦德微微低头,在她脸颊上印下一个轻吻。
小家伙心满意足地眯起眼,又把另一边脸颊凑向桑竹月:“妈咪,妈咪!也亲我一口嘛~”
“淘气鬼。”桑竹月忍不住伸手刮了刮桑知渔的鼻尖,顺从地在女儿脸颊上亲了亲。
桑知渔靠在赛伦德坚实的臂弯里,一只手环住桑竹月的脖子,高高扬起自己的小脑袋,用宣布重大消息的认真语气说:“爹地,妈咪,我觉得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朋友!”
桑竹月和赛伦德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地开口,异口同声:“是,小渔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子。”
客厅里暖黄的灯光洒下,一家三口的影子被映射在不远处的墙壁上。气氛温馨,其乐融融。
眼看着挂钟上的时针快要指向八点,赛伦德将女儿放在沙发旁的椅子上,从纸袋里拿出两个造型精致的小蛋糕,一个栗子味,一个芒果味。
“睡觉时间要到了,小渔吃完蛋糕去刷牙,然后乖乖睡觉休息。”赛伦德把芒果味的蛋糕推到女儿面前。
“啊——”桑知渔立刻戏精上身,手脚并用地爬上沙发,瘫在桑竹月怀里,拖长了声音撒娇,“可是明天是周六呀,今晚可以晚点睡吗?我待会还想玩摇篮游戏呢,妈咪下午已经答应我了。”
“不可以哦,早睡早起身体好,才能在迪士尼玩得更尽兴。”赛伦德故意起了逗弄女儿的心思,神情严肃了几分,眼底却藏不住笑意。
桑知渔轻哼一声,立刻调转方向,搂住桑竹月的腰,放软声音:“妈咪,我今晚可以晚一点睡吗?就半个小时,玩完摇篮游戏我就乖乖睡觉,绝不耍赖!”
桑竹月看着女儿期待的小眼神,又瞥了眼身旁强忍笑意的赛伦德,终是抵不住桑知渔的软磨硬泡,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好,只能晚半个小时。”
“Yeah!妈咪最好啦!”桑知渔立刻满血复活,从桑竹月怀里爬起来,乖乖坐在茶几前,拿起勺子开始挖蛋糕,还不忘回头冲赛伦德做了个鬼脸,“不像爹地,是坏蛋!”
赛伦德被女儿这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模样逗笑,他走过去,用指腹轻轻捏了捏女儿软乎乎的脸颊,语气戏谑:“刚才是谁搂着爹地脖子说‘爹地最好啦’?怎么转头就给爹地扣上坏蛋的帽子了?”
“谁让爹地不允许我晚睡一会会!”桑知渔鼓着腮帮子,像是在控诉什么大罪,一边说着,一边舀起一大勺蛋糕恶狠狠地塞进嘴里。
“这样啊,”赛伦德继续故意逗女儿,“那作为惩罚,蛋糕不给坏蛋爹地吃了,全给妈咪和小渔好不好?”
“嗯……”桑知渔思考了几秒,又摆摆手,“不行……爹地可以吃,但下次要听小渔的话……”
“好,我们家小渔就是善良大度,不和爹地计较。”赛伦德失笑,他拿起另一把勺子,挖了块栗子蛋糕递到桑竹月嘴边,“宝宝,你快尝尝。”
桑竹月张口吃下,甜而不腻的栗子味在舌尖化开,暖意顺着喉咙蔓延到心底。
“怎么样,味道还可以吗?”赛伦德问。
桑竹月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吃,味道没变。”
闻言,赛伦德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WK这家店的栗子味蛋糕是季节限定,每年只有特定时间才会上新。很多人为了买到这个口味,特意大早上排队去抢购。当然,赛伦德没有这个必要,吩咐巴克打个电话,让店里预留就行。
桑知渔见妈妈吃得满足,小手扒着赛伦德的手,站起来,踮着脚尖张望,软乎乎地喊:“妈咪,小渔也要!要和妈咪吃一样的!”
赛伦德立刻给她挖了一小勺,怕她噎着还特意碾得更细些:“慢点吃,没人跟我们小渔抢。”
小家伙认真嚼着,像是在思考:“甜甜的……”
“好吃!比芒果蛋糕还好吃!爹地,明天可以再去买吗?”
“当然,”赛伦德揉了揉桑知渔的头发,又看向桑竹月,“记得你以前总说,这家的栗子蛋糕带着点炭火烤过的焦香,比别家的更有味道。”
桑竹月愣了愣,随即心头一暖:“你还记得。”高二那年她随口提过的细节,没想到他竟然记了这么久。
“当然记得,”赛伦德握住妻子的手,指尖温热,“你喜欢的一切,我都记得。”
桑竹月望着他缱绻的眉眼,又看了看身边叽叽喳喳的女儿,轻轻“嗯”了一声,脸上笑意久久未散。
桑知渔吃完蛋糕,玩好摇篮游戏,乖乖去洗漱。等小家伙睡下后,桑竹月轻手轻脚地走出儿童房,回到客厅时,发现赛伦德正坐在沙发上等她。
赛伦德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桑竹月走过去坐下,顺势靠在他肩头,他搂住她的腰,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轻声说:“北淮的年味已经很浓了,你爸妈说院子里的腊梅都开了,就等我们回去。”
桑竹月微微抬头,瞟了对方一眼:“我妈和你说这些,怎么不和我说这些?你的家庭地位要超过我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赛伦德才是季婉清的亲儿子。
桑竹月算是发现了,赛伦德特别特别擅长不动声色地“收买”人心。当年也是如此,她和他八字还没一撇,他已经成功收买了季婉清和桑敬修。
想到过年,桑竹月也多了几分期待,她很喜欢中国的年味,她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下周四,我已经全部安排好了。”赛伦德早有准备,回答道,“港城玩三天,然后飞北淮。闻时越那边我也联系了,听说,时笙提前给小渔准备了一箱玩具,保证让小家伙乐不思蜀。”
听着赛伦德有条不紊地计划着,桑竹月心软成一片,她抬起双手,掌心捧着男人的脸,仰起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鼻尖,含/住他的唇轻吮:“辛苦你了。”
喉间溢出一声低笑,赛伦德垂眸,单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反客为主,加深这个吻。
良久,赛伦德这才松开桑竹月,与她额头相抵,他呼吸有些喘,修长指节落在她的耳垂,不轻不重地捏了捏,暗示意味明显。
“宝宝,有没有其他表示?”他哑声问。
桑竹月主动环住男人的脖颈,凑上前又亲了亲他的唇角,用自己的行动回答了他的问题。
“宝宝……”赛伦德眼神微暗。
嗅到空气中危险的气息,桑竹月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她率先一步,伸手掩在他唇上阻止他亲自己,添加了一句话:“不许在客厅,回房间。”
话音落下,她身体腾空,失重感袭来,她被赛伦德打横抱起,往楼上卧室走去。
下一秒,男人微沉的嗓音自头顶上方飘来:“好。”
……
一周后,一家三口乘坐私人飞机前往中国港城。抵达目的地后,他们赶去和时笙、闻时越汇合。
老远处,桑知渔一眼就看到了时笙,她挣脱桑竹月的手,朝着时笙和闻时越飞奔过去:“小妈!小爸!”
闻时越弯腰抱起小朋友:“我们小渔终于来了,你小妈已经把迪士尼的攻略都做好了,保证让你玩得尽兴!”
“好耶!谢谢小爸小妈!小爸小妈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时笙眼冒爱心地看着桑知渔,母爱泛滥:“Oh oh oh~小渔宝贝好可爱,我受不了了。”
对于这个干女儿,时笙哪哪都喜欢,几年来,她将桑知渔宠到了骨子里。
记得当年时笙第一次见到桑知渔时,表情那叫一个吃惊,一直反复追问桑竹月:“这真的不是从你自己肚子里出来的?”
“她长得真的和你小时候很像,特别神似。”时笙见过桑竹月小时候的照片,“而且最巧的是,她是中美混血。”
“你不会瞒着我偷偷生了个人吧?”时笙还是有些怀疑。
“怎么可能?怀胎十月,我能瞒得过你?”桑竹月觉得这话有些好笑。
“太巧了,真的太巧了。”时笙不住地感慨。
“这也是我和赛伦德领养她的原因。”桑竹月神色多了些许认真,“或许这就是她和我们之间的缘分吧。”
桑竹月时常觉得桑知渔是上天赐给她和赛伦德的礼物。
“你就当小渔是我亲自生出来的,不过差了个血缘,有和没有都无所谓,我和赛伦德也会将她当做亲生女儿看待的。”
“更何况我们也没有生小孩的打算,这辈子只会有小渔一个孩子。”
“对,有道理。”时笙郑重点头,“血缘算什么,自己亲自养大的,那就是自己的孩子。”
时笙拍拍胸脯立下誓言:“你放心,小渔是你的孩子,那就也是我的孩子。我宠她。”
……
接下来的几天,四个大人都特意空出时间陪桑知渔玩,带她把港城全部走了一遍,乘船欣赏维多利亚港的夜景,去海洋公园看海豚表演,逛庙街夜市……
在港城的最后一站,自然是小家伙心心念念的迪士尼乐园。
赛伦德花钱包场,一整天,偌大的游乐园都只有他们一行五个人,不用担心排队等各种问题。
小朋友玩得很尽兴,穿着漂亮的公主裙,和米奇米妮合影,和最爱的贝儿公主互动交流,乘坐旋转木马,观看花车巡游,晚上还和爸爸妈妈、小妈小爸一起欣赏盛大的烟花表演。
离开迪士尼时已是深夜,桑知渔趴在赛伦德怀里,依依不舍地说:“爹地,港城迪士尼真好玩,下次我还要来。”
“好,以后每年都带你来。”赛伦德揉了揉她的头发。
“过两个月小妈去美国,到时候小渔当导游,带我去奥兰多迪士尼玩,好不好?”时笙站在一旁逗小孩。
原本还有些困的桑知渔立马来了精神,她坐直身体,重重点了点头:“好呀好呀,我带小妈玩!小妈,奥兰多那个我去过好几次了哦,我非常熟悉的,带小妈玩绝对没问题!”
小家伙嘴巴甜甜,一口一个小妈,把时笙哄得心花怒放,她眉眼弯起,狠狠揉了揉桑知渔的脸颊,随后伸出手指与小朋友拉勾:“那我们拉勾,到时候你带我玩。”
“好!”桑知渔也伸出自己的手,轻轻勾住时笙的小指,嘴里念叨,“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
港城之行结束后,一家三口又前往北淮过年。
园林里,腊梅开得正盛,季婉清和桑敬修早已在门口翘首以盼。
车子驶入院中,刚一停下,桑知渔立刻推开车门,朝着外公外婆跑去:“外公!外婆!”
“哎呦,快看,这是谁回来啦?”季婉清一把抱起桑知渔,脸上笑开了花,她掂了掂怀里的小家伙,“怎么轻了?”
“才没有哦,外婆,我回国还胖了两斤呢。”桑知渔伸出两根手指,在季婉清眼前晃了下。
“好好好,那就好。是外婆搞错了。”
夫妻俩走下车,赛伦德牵着桑竹月的手,一同走向主楼。亭台楼阁、曲折长廊皆挂满了红灯笼,处处洋溢着过年的欢腾气氛。
除夕夜,一大家子围坐在桌前吃年夜饭,桑知渔学着电视里的模样,举起斟满果汁的杯子,对季婉清、桑敬修道:“外公外婆,小渔敬你们一杯。”
此举一出,瞬间逗乐了全桌的人。
季婉清连忙端起自己的酒杯,连声道:“我的乖宝,外婆喝,外婆喝!”
桑敬修也拿起酒杯,配合着外孙女,乐呵呵道:“谢谢小渔,祝我们小渔在新的一年里,健康快乐,快快长大。”
“祝外公外婆……”小家伙努力回忆着吉祥话,“身体健康!万事如意!新年快乐!”
“好,好,万事如意!新年快乐!”两位老人开心地应和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桑知渔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空了的杯子,想要重新倒一杯果汁,赛伦德见状,连忙拿起橙汁:“这个很重,来,爹地帮你。”
“哼,我才不要。”桑知渔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执拗道,“小渔已经长大啦,可以自己来的。”
说着,她伸出两只小手,努力去抱对她来说有些分量的玻璃果汁瓶。
赛伦德的手虚悬在瓶身附近,以防万一,眼里满是纵容和鼓励。桑竹月则温柔地提醒:“慢一点,宝贝,对准杯子哦。”
终于,桑知渔成功地将瓶口对准自己的杯子,小心翼翼地倾斜。橙黄的果汁缓缓注入杯中,直至斟满。
“看!”桑知渔放下瓶子,长长地舒了口气,然后骄傲地举起自己倒满饮料的杯子,喝了一口。
“哇,我们小渔真的长大了,都能自己倒果汁了!”季婉清捧场地鼓掌。
“小渔真厉害。”桑敬修也笑着点头,眼里满是慈爱。
赛伦德收回手,由衷夸奖:“是爹地错了,我们小渔确实是个能干的大姑娘了。”
得到了全家人的肯定,小朋友的脸上绽放出无比自豪的光芒。她双手捧起果汁,像个小大人一样,先是转向桑竹月,认真地碰了碰妈妈的杯子:“祝妈咪越来越年轻漂亮!祝新的一年,妈咪官司场场胜利,把坏人们统统送进去!”
接着,桑知渔又郑重地和赛伦德的杯子轻轻一碰:“祝爹地平安健康,新年快乐!祝爹地……嗯……赚钱钱不要太辛苦!赚了钱多给小渔买蛋糕吃!”
赛伦德乐不可支,他一边和女儿碰杯,一边和桑竹月相视一笑,这才对女儿保证道:“好,爹地都听小渔的,努力赚钱,保证赚来的钱第一时间给我们小渔买蛋糕。”
吃完年夜饭,赛伦德和桑竹月带着女儿去园林的湖边玩爆竹。地面上摆满了喷泉烟花,赛伦德拿着打火机逐一点燃。
不远处烟花在空中绽放,映亮了一家三口的脸庞,桑知渔拉着爸爸妈妈的手,蹦蹦跳跳地欢呼着。
桑竹月靠在赛伦德肩头,看着眼前的火光,轻声说:“有你们在,真好。”
赛伦德握紧她的手,在她耳边低语:“又是新的一年,这是我在中国过的第八个春节。”
“谢谢你,月月。”
两人趁着小家伙正和Nova在雪地里玩闹,自然而然地在雪中接了个吻。
跨年时间快到了,一家三口坐在偏楼最顶层的天台处,桑知渔靠在桑竹月的怀里,静静等待盛大的烟花秀。
像是想到什么,桑知渔抬起头望向自己的妈妈,问她:“妈咪,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怎么啦,宝贝?”桑竹月低头倾听。
“妈咪的爸爸妈妈是我的外公外婆,爹地的爸爸妈妈是我的爷爷奶奶。”桑知渔小朋友说得一本正经,“我见过外公外婆,但我没见过爷爷奶奶,爹地的爸爸妈妈在哪里呢?”
话音落下,空气安静了些许,就连远处隐约的喧嚣似乎也被隔开。
桑竹月的心微微一提,她下意识侧过头看向赛伦德。
赛伦德的目光落在女儿纯真好奇的脸上,他沉默片刻,唇角牵起温柔的弧度,伸手将女儿连同妻子一起紧紧揽入怀中。
“爷爷奶奶啊,他们住在一个非常非常远的地方。”赛伦德试图简化这个问题。
这个回答显然无法让小朋友满意,她追问道:“比我们从美国飞回来还要远吗?”
“嗯,比那还要远得多。”赛伦德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目光越过她头顶,与桑竹月担忧的视线相遇。
他几不可察地微微摇头,递给桑竹月一个“没关系”的眼神。
“那他们——”桑知渔话未说完,就听见不远处的天边炸开巨大的声响。
“咻——嘭!”
璀璨的烟花成功转移了桑知渔的注意力,她惊喜地“哇”了一声,忘记了刚才的追问,兴奋地指着天空:“爹地妈咪快看!好漂亮啊!”
“嗯,很漂亮。”赛伦德顺着女儿手指的方向看去,低声回应着。
短暂的沉默间,一只温热的小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赛伦德回过神,只见桑知渔正张开双臂,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软软地要求:“爹地,抱抱。”
赛伦德心头一软,所有的复杂心绪在此刻烟消云散。他俯身,轻松地将女儿抱起。
桑知渔立刻用小手勾住他的脖子,随即凑到他耳边,用气音悄悄开口:“没关系的,爹地。你还有我和妈咪呢!”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不够,一只手抱住赛伦德,另一只手臂用力抱紧桑竹月:“你、妈咪和我,我们要永远、永远、永远在一起!”
桑知渔刚说完,桑竹月便握住赛伦德的手,与他十指相扣,点了点头。
赛伦德喉结微动,强行压下心底的涩意与暖流,将怀里的小人儿和掌心中的手一并拥紧。
女儿稚嫩的誓言与妻子无声的陪伴,像最坚韧温柔的丝线,将他生命里曾经的残缺缝隙细细缝合。
赛伦德嗓音微哑:“好,爹地答应你,我们永远在一起。”
夜空中,辞旧迎新的烟花盛典正精彩,万千光华竞相绽放,将相拥的一家三口笼罩在流光溢彩之中。
新年的钟声悠远传来,星光璀璨,烟火绚烂,所求皆如愿,所行皆坦途,岁岁年年,温暖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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