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泽的威胁像一根刺, 扎在尤小柚心里,拔不出来。
即便贺霖州再三保证已派人暗中保护,即便江辰拍着胸脯说万无一失, 她依旧悬着一颗心,坐立难安。
好在第二天就是周末,她当即决定回趟家,亲眼看看爸妈才安心。当然, 必须带上贺霖州, 毕竟现在, 顶着她身份的人是他。
他倒是很爽快就答应了。
两个小时后,老式居民楼下。
尤妈接到女儿电话,高兴得在电话那头连说三个“好好好”,嚷嚷着要去买菜,让她们直接回家。
门铃响了两声, 门就开了。
尤妈刚完了衣服,手里拿着菜篮子正要出门, 笑得眉眼弯弯,“回来啦,快进来快进来,哎哟, 小贺也来啦?”
尤小柚点头:“阿姨好。”
尤妈一把拉住贺霖州的手往里拽, 嘴里念叨
着:“正好正好,我正要去买菜,你陪妈一起去, 小贺你先坐着,你叔叔马上回来,让他陪你聊聊天。”
尤小柚刚想说“我也去”, 尤妈已经拉着贺霖州出了门,门在身后“砰”地关上了。
她望着紧闭的门板,愣了好几秒,忽然忍不住笑出了声。
贺霖州陪我妈去菜市场买菜?
那个在董事会上冷脸怼人、谈上亿合同都面不改色的贺总,要去砍价、挑菜、挤人堆?
这画面,想想都又可爱又离谱。
菜市场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从尤小柚家走过去只要五分钟。
早上十点,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卖菜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三轮车碾过湿漉漉地面的声音,嘈杂却烟火气满满。
贺霖州被尤妈拉着,穿过一个个摊位。
他穿着尤小柚那件普通的棉质外套,头发随意扎着,看起来和陪妈妈逛菜市场的年轻女孩没什么两样。
“柚柚,你看这茄子多新鲜。”尤妈在一个菜摊前停下,拿起一根茄子翻看着,“老板,茄子怎么卖?”
“三块五一斤。”
“三块,我多买几斤。”
“大姐,三块二,真不能再低了。”
尤妈正要还价,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接过那根茄子,仔细看了看。
“老板,这茄子是早上刚到的,你看这个蒂,还是绿的,新鲜。”贺霖州把茄子放回摊上,看向老板,“三块,我们买五斤。老板,行的话以后常来。”
老板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姑娘还起价来这么利索。他看看贺霖州,又看看尤妈,最后笑了:“行行行,三块就三块,小姑娘会买菜啊。”
尤妈也惊了,拎着菜走出几步,忍不住回头打量他:“柚柚,你什么时候学会砍价了?以前让你陪妈买菜,你都躲在我身后玩手机,让你问个价都脸红。”
贺霖州面不改色,一本正经扯谎:“最近网上学的。”
“买菜这事儿还用上网学?”尤妈更纳闷了。
“嗯,有教程。”
尤妈将信将疑,但也没多问,拉着他又往下个摊位走。
卖鱼的、卖肉的、卖豆腐的,贺霖州一路跟着,偶尔帮忙挑菜,偶尔帮着还价。
他的动作不算熟练,挑鱼时被鱼尾巴甩了一脸水,挑豆腐时差点捏碎一块,但那股认真劲儿,让尤妈越看越满意。
“你这孩子,现在怎么这么厉害?以前连青菜和韭菜都分不清,现在居然能看出菜老不老了。”
贺霖州:“可能是因为有人在身边,想学的东西就多了。”
尤妈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般笑了,没追问“那个人”是谁,只是紧紧攥住他的手,温声道:“走,再买条鱼,小贺爱吃鱼,妈今天清蒸。”
贺霖州跟在尤妈身后,穿过熙熙攘攘的菜市场,嘈杂,拥挤,甚至有些脏乱,可他的心,却从没有这么踏实过。
这种踏实,和签下亿万合同的成就感不同,是一种让人想停下来、想长久拥有的安稳。
尤妈在一个鱼摊前停下,弯腰看水箱里的鱼。
贺霖州站在旁边,看着她花白的头发被风吹乱,看着她因为讨价还价而微微皱起的眉头,看着她拎着满满几袋菜、手指被塑料袋勒出红痕却浑然不觉的样子。
他忽然想起尤小柚说过的话——“我妈总说,闺女,别怕,大不了回家,爸妈养你。”
原来,被人这样毫无条件地护着、疼着、惦记着,是这样的感觉。
回到家,尤妈一头扎进厨房忙活。
贺霖州站在客厅里,看着尤妈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时不时回头问一句“柚柚,小贺吃不吃辣”、“这条鱼清蒸还是红烧”。
他忽然开口:“妈”
尤妈回过头:“嗯?”
“今天买的菜,一共省了十二块三。”
尤妈先是一愣,随即笑得合不拢嘴:“你这孩子,还把这事儿记心里呢?”
贺霖州没有笑,只是认真地说:“下次,我还能省更多。”
“好,”尤妈转过身,继续炒菜,“下次再来,妈教你。”
尤小柚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有些感触,心中五味杂陈,
她想起贺霖州小时候发烧没人管,吃饭孤零零一个人,她心里就不得劲,酸酸的。
午饭格外丰盛,清蒸鲈鱼、红烧排骨、蒜蓉菠菜、西红柿蛋汤,还有一碟尤妈亲手腌的脆萝卜干,满满一桌子,都是家的味道。
尤爸坐在主位,一边吃一边夸:“小贺多吃点,你阿姨今天特意多做了几个菜。”
尤妈紧张地看着:“试一试怎么样?会不会太淡?你上次说不吃辣,我没放辣椒。”
“很好吃,阿姨做得饭天下第一。”尤小柚盛情难却,心里还有些发醋,对他比对自己这个亲闺女好,不过那个人是贺霖州,那就没关系。
“你这孩子,怎么学了小柚,说些胡话。”
“嘿嘿。”尤小柚转头夹了一块鱼肉放到贺霖州碗里,“是不是第一了?”
“恩,第一了。”贺霖州说。
“那就多吃点。”尤妈被逗得又羞又喜。
饭后,尤妈收拾碗筷,贺霖州主动去帮忙。尤小柚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甜涩交织,要是幸福能这样一直下去就好了。
*
日子又往前走了几天,一切似乎都在往平静的方向走。但尤小柚知道,平静只是表面的。
她现在每天睁眼第一件事,就是给尤妈发消息,反复确认家里平安,直到收到回信,那颗悬了一整夜的心才能稍稍落地。
可这天,消息发出去许久,对话框始终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回复。
尤小柚慌得几乎握不住手机,立刻拉过身边的贺霖州:“你快帮我打个电话,我妈一直没回消息……”
贺霖州没有半分犹豫,当即接过手机拨通电话。结果连续拨了两遍都无人接听,直到第三遍要结束才被接通。
他放轻声音,试探着喊了一声:“妈?”
电话没声音,贺霖州心头一紧,抬头和紧张的尤小柚对视一眼,两人几乎同时起身,想立刻往家里赶。
就在这时,才传来尤妈颤抖的声音,“小柚……”
“妈,出什么事了?”
“刚才家里来了几个人,看着挺体面的,说话也客气,但是他们说的话,妈听着心里发慌。说什么小贺的弟弟病了,需要小贺帮忙,说如果他不配合,我们家的日子就不好过了,还说你爸那个厂,说换就换了……”
贺霖州紧了紧手机,“妈,他们有没有动手?你和爸有没有受伤?”
“没有没有,你爸当时不在家。我也没事,就是……”尤妈语气发颤,“就是有些后怕。”
贺霖州的脸阴沉下来,他想起尤小柚说过——“我妈虽然爱唠叨,但从小到大,从来没让我受过半分委屈。”
那个一辈子安稳温和、连吵架都不会的女人,此刻因为他,在电话那头担惊受怕。
愧疚与心疼瞬间淹没了他,他哑声开口:“妈,对不起,是我连累——”
“说什么傻话。”尤妈打断他,声音忽然硬起来,像是把什么情绪压了下去,“妈打电话给你,不是让你哭的。是告诉你,别怕。”
“……”贺霖州一怔。
“你爸刚才回来了,我把事情全跟他说了。他让我转告你——别怕,爸妈支持你。不管那些人多厉害,我们普通老百姓也有骨头,不怕吓唬。大不了你爸换个厂子干活,我出去摆个小摊,天塌不下来!”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尤爸闷闷的嗓门,一股糙汉子的硬气:“告诉小贺,别怕他们,我们虽然没什么本事,但骨头还是硬的!谁也别想欺负我闺女和她对象!”
刹那间,所有事物好像潮水般退去。
贺霖州僵住,耳边反复回荡着那两句最简单又戳人肺腑的话。
别怕。
我们骨头硬。
他活了二十八年,从来没有人问过他怕不怕,从来没有人站在他前面说“有我在”,从来没有人把他的安危,看得比自己的安稳更重要。
可现在,两个连他真实身份都不知道的普通老人,却用最朴素的方式,给了他这一生从未拥有过的——撑腰与偏
爱。
“妈。”
“哎。”尤妈应了一声,语气也软了下来。
“谢谢您。”
“傻孩子,谢什么。你跟小贺好好的,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妈信你们。”
电话挂断。
贺霖州握着手机,站在阳光底下,整个人却控制不住地轻颤。屏幕上亮着“母上大人”四个字,十分刺眼。
他比谁都清楚,她爸妈只是最普通的老百姓,面对贺家那样的势力,怎么可能真的不怕。
只是因为她,因为他们的女儿,那个放在心尖上的女儿。
他终于彻底明白尤小柚那句话的意思——
以后我的家人,就是你的家人。
手机轻轻一震,是尤妈补发的消息:柚柚,别往心里去,那些人就是吓唬人,我们不怕。你跟小贺好好的,妈就放心了。
“我妈说什么了?”尤小柚看着他一脸黯然,有些担心,什么消息让贺总这么感伤,拿过手机一看才知道其中缘由。
他是不是又触景伤情了,想妈了。
“贺霖州,你听我说。”
她突然抱着微微发抖的身体,一只手轻轻按在他的后脑勺上,让他的脸埋在自己颈窝里。
“我爸妈不是不怕,他们只是普通的父母,会慌,会担心,会半夜偷偷睡不着。可他们更怕自己的孩子受委屈。”
“他们说不怕,是因为相信我们。相信我们能处理好,相信我们不会让他们真的受伤。更相信一家人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贺霖州靠在她怀里,没有说话。但尤小柚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发抖。
她收紧手臂,抱得更紧:“你以前没有,是因为没人给你。现在有了。我爸妈,就是你爸妈。”
“他们不是什么大人物,没有钱,没有权。但他们有一颗心。那颗心,分你一半。”
尤小柚轻轻捧起他的脸,温柔又郑重:
“以后,我们都是你的家人。你再也不是那个没人护着的小孩了。”
贺霖州望着她,心口所有的冰冷伪装,在这一刻彻底融化。
“尤小柚。”
“嗯?”
“你爸妈会没事的。”
“我知道。”
“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们。”
“我知道。”
“我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尤小柚愣了一下,轻声说:“我知道。”
有些伤口,正在愈合。
有些缺失,正在被填满。
有些家人,正在变成——我们——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子的关心卖血复活,除了更这篇外,我想开新文《我靠投喂小人国苟到封神》因为最近好喜欢这个梗,迫不及待想写,又不够收不太敢开纠结啊
第32章 准备反击
良久, 尤小柚开头道:“我们不能这么被动,他们今天找我爸妈,明天不知道会做什么。”
贺霖州轻轻应了一声, 缓缓从她怀里起身,转身径直走进卧室。
尤小柚心头好奇,立刻跟了上去,只见他在书柜最深处摸索片刻, 抽出一个深灰色档案袋。
“这是什么?”她问。
贺霖州解开棉线, 拿出厚厚一摞文件, 有些已经泛黄,有些是打印件,还有些是手写的笔记。他沉默地将文件一份份摊开在书桌,没有半句解释。
尤小柚凑过去看:
第一份,是贺父名下六家离岸公司的隐秘注册信息, 时间停在六年前。
第二份,是贺氏集团与贺明辉名下明辉集团之间, 数十笔不合理关联交易的详细汇总,每一笔都标注了日期、金额、最终资金流向。
第三份,是贺父私人账户与境外空壳公司的巨额往来截图,数字大得让尤小柚倒吸一口冷气。
第四份、第五份、第六份……
每一页都是铁证, 都足以把贺父从董事长的位置上拽下来, 让他在董事会和法庭上百口莫辩。
“你……”尤小柚抬起头,看着贺霖州,“你什么时候开始查的?”
“三年前。贺明辉第一次住院, 我爸来找我,让我去做配型。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他接我回贺家, 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这个。”
尤小柚的心瞬间揪成一团,疼得几乎窒息。
她不敢想象,三年前那个还在贺家夹缝中立足的贺霖州,在得知自己被至亲当作工具的那一刻,该有多绝望。
没有人帮他,没有人知道,他一个人扛着这些,一年又一年。
“那为什么……”她喉间发涩,小心翼翼开口,“为什么一直不拿出来?”
“因为没有理由。”他声音很轻,却重得压心,“这些证据一旦抛出去,就是和贺家彻底决裂、不死不休。以前的我觉得,没必要。”
“没必要?”尤小柚不解。
“习惯了。”贺霖州抬眼,眼底是一片被岁月磨平的漠然。
“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不被当人看,习惯了生来就是工具。拿着这些证据,和不拿,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区别。就算赢了贺家,扳倒了我爸,我依旧是孤身一人。”
尤小柚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原来他不是没有反抗的能力,只是他从来没有反抗的理由。
“可现在,不一样了。”贺霖州忽然抬眸,深深望着尤小柚,一字一句道:
“他们动我,可以。”
“但不能动你,不能动你爸妈。”
尤小柚心口一震。
“所以——”
“反击。”贺霖州打断她,字字铿锵,“这些证据,足够让他身败名裂。但还差最关键的一样东西。”
他从档案袋最底部抽出一张折得整齐的手写纸条,轻轻推到她面前:“明辉集团与境外空壳公司的连带担保协议原件。没有它,他可以把所有罪责推给下属,全身而退。”
尤小柚立刻追问:“原件在哪里?”
“贺家,他书房的墙内保险柜,密码只有他一人知道。”
两人对视。尤小柚瞬间明白一切。
贺霖州隐忍多年,不是证据不足,而是最后一把破局刀,锁在那个他最不愿踏入的牢笼里。要拿到它,就必须重回贺家——那个他长大、却从未被当成家人的地狱。
“我去。”她几乎脱口而出,没有半分犹豫。
贺霖州看着她,眉头微蹙:“不行——”
“但你现在的身份是尤小柚,你进不去。我不一样,我顶着你的脸,拿着贺氏总裁的身份,可以光明正大回去。随便找个缓和关系、商量贺明辉病情的理由,他绝对不会起疑。”
“……”贺霖州沉默了。
他知道她说得对,也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但他更知道,那个地方对现在的尤小柚来说意味着什么。
“我陪你去。”他坚持。
“你不能去。”尤小柚轻轻摇头,软声安抚,“你在外面等我,做我的后盾,就够了。”
两人目光对峙,谁都不肯退让半步。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起,来电显示——江辰。
贺霖州按下免提,电话里传来江辰沉稳的声音:“贺总,年会那晚的事,我查清楚了。”
两人对视一眼,贺霖州定定道:“说。”
“您当晚的酒杯,被贺泽下了药。但他本意不是换身,他没那个本事,只是想让您在年会上出丑,腹泻、呕吐、失态,随便一种,都能让董事会和媒体大做文章。”
“泻药?”尤小柚难以置信。
“是,也不是。”江辰语气凝重,“这东西来源很怪,是贺家旁支贺老爷子留下的古方。老爷子生前痴迷偏方,这所谓换魂散就是其中之一,没想到阴差阳错,让你们互换了身体。”
“我从酒店保洁那里拿到了当晚的酒杯残留,送去化验后发现,成分不在任何已知药物数据库里,天然未知,效果完全不可控。”
江辰:“还有一件事,年会第二天凌晨,贺泽给董事长打了电话,当天上午,董事长直接取消所有行程,把自己关在书房整整三个小时。”
尤小柚心头一紧:“他知道换身的事了?”
“不仅知道,还认定这是天赐良机。”
“天赐良机?”
“贺总不好控制,这是整个贺家都知道的事。但如果坐在CEO位置上的人,不是真正的贺总呢?”
尤小柚恍然大悟,一个冒牌的总裁,一个随时可以被揭穿身份的把柄,比任何股份、任何职位都更有控制力。
只要贺父手里捏着这个秘密,自己就永远是他的傀儡。
“他想通过控制我,来控制整个贺氏。”
贺霖州:“不止,他还想让我去救贺明辉。如果我不去,他就用换身的秘密来威胁你。如果你不配合,他就用你的父母来威胁我。他手里,有两张牌。”
原来如此。
贺泽下药是意外,互换是意外,但对贺父来说,意外也可以是机会。他不在乎儿子变成了谁,不在乎那个躯壳里装的是谁的灵魂。他只在乎,这个意外能给他带来多少筹码。
“贺总,这些证据,目前只有我知道。怎么用,什么时候用,您来决定。”
贺霖州没有立刻回答,转身走到窗边。午后阳光明亮刺眼,却照不进他眼底半分暖意,背影孤独得让人心疼。
片刻道:“贺泽那边,他知道换身的真相吗?”
“不知道。他以为药效失效,或者酒杯被提前收走,完全不知情。
“那就让他继续不知道。”贺霖州转过身,看向尤小柚,“我爸手里最大的筹码,是他知道我们互换了。但只要贺泽不知道,他就没有证人。一个没有证据的秘密,威胁不了任何人。”
尤小柚:“你的意思是,我们要让你爸以为,他手里的牌是王牌。但实际上,那张牌是废牌?”
“对。”贺霖州点头,“他敢拿秘密威胁人,是笃定我们怕被揭穿。我们就顺着他的意,让他以为我们只会被动防守,以为我们是待宰的猎物。”
尤小柚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苦涩,愤怒道:“让他自以为是猎人,殊不知,我们早就布好了局。”
贺霖州唇角微扬,“恩。”
“江辰,继续盯着贺泽,不要打草惊蛇。另外找机会接触贺欣瑶,慢慢来,我们要的是证据,不是惊扰猎物。”
“明白。”
江辰忽然顿住,愧疚道:“贺总,年会那晚如果我早一点发现——”
“不怪你。”贺霖州淡淡打断,“谁也想不到,一杯酒能闹出这种事。挂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你早就猜到了,对不对?”尤小柚轻声问,“互换不是意外,是有人在背后算计。”
贺霖州没有否认:“从江辰说贺泽靠近过我们的酒杯开始,我就有猜测。现在只是确认了而已。”
他没说下去,但尤小柚全都懂。
对贺家的人而言,算计、利用、把亲人当棋子,本就是生存法则。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轻轻站在他身旁。
“贺霖州,”她轻声说,“你以前一个人面对这些,是怎么扛过来的?”
贺霖州没有回答。
他望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流与高楼,沉默了很久很久,才轻轻吐出三个字:
“习惯了。”
轻得像一阵风,却藏着二十八年无人问津的委屈、孤独与煎熬。
尤小柚再也忍不住,伸出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那只手很小,很凉,却在触碰到她的瞬间,用力地回握。
她抬眼,看着他,一字一句,认真又温柔:
“以后不用习惯了。”
“有我呢。”
*
贺霖州是在周五傍晚出事的。
那天下午,他以整理旧档案为由,去贺氏集团总部。
江辰提前打点过,前台没有多问,只当是贺总派来的行政人员。他此行要到财务部档案室,找近十年的纸质档案。
大约四点,贺霖州成功潜入档案室,尤小柚较小的身体,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进展比预想中顺利太多。
到傍晚五点,他已经拿到两份关键文件:境外空壳公司的真实资金流水、贺父私人账户与贺氏公账非法对冲的记录。
就在这时,档案室的门被推开了。
贺霖州几乎本能迅速蹲下,屏住呼吸。脚步声不急不缓,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第33章 我们回家
“尤小姐, ”贺泽的声音从几排柜子后传来,悠闲道,“别躲了。”
贺霖州没有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 最终在他面前停住。贺泽蹲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角落的娇小身影,视线扫过她手中文件,得意的笑了笑。
“贺总现在可真是物尽其用, 连女朋友都派出来了。哦不对, 应该说, 连自己的身体都派出来了。”
贺霖州抬起头,平静地直视贺泽,丝毫不乱,“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贺泽笑出声。
“堂哥, 装糊涂就没意思了。那杯换魂酒是我亲手调的,我爷爷的古方, 天底下独一份,所以,你现在是贺霖州,对吧?坐在总裁办公室里的那个, 才是真正的尤小柚。”
贺霖州没有说话, 只是把散落的文件拢到身后。
贺泽看到了那个动作,笑容更深了:“找到什么了?让我猜猜,境外账户?关联交易?还是董事长签的那几份补充协议?”他伸出手, “交出来。”
“不。”一个字,从贺霖州口中掷地有声,哪怕顶着尤小柚柔弱的身体, 骨子里的强硬半分没减。
贺泽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个娇小的身体里会迸出这么硬的字。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硬气没用。尤小柚的爸妈住在城南老小区,她爸在机械厂打工,她妈在菜市场摆摊,都是老实巴交的人,受不得一点惊吓。”
贺霖州怒声呵斥:“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贺泽嗤笑,刻意提醒他当下的处境,“别忘了,你现在顶着尤小柚的身子,手无缚鸡之力,连自己都护不住,还想护着别人?”
说着,他拿出手机,故作姿态地按下一串号码,对着电话那头冷声道:“让城南的人备好,随时听我命令。”
贺霖州站起身,把文件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冷冽地盯着贺泽:“有什么事冲我来,不准碰他们!”
“冲你来?你现在这幅样子,我冲你,有什么意思?我要的,是办公室里那位,乖乖来医院给明辉配型。”
他抬手拍了拍手,门外立刻走进两个身形高大的保镖。
“把人带回贺家老宅,关在三楼东侧客房,看好了,没我的命令,不准踏出房门一步。”
“别碰我,我自己会走!”贺霖州怒斥一声。
贺泽冷笑,“让他自己走。”
“我劝你早点想通,不然,你心爱的人的父母,今晚可就睡不安稳了。还有你这具身子,娇弱得很,可经不起关太久。”
“贺泽,我劝你最好安分点。”
“我最看不惯你这幅高高在上的模样,呵,明明只是个私生子。”
“……”贺霖州不屑于他多费口舌,这些话对他而言,不痛不痒。
……
几乎是同一时间,总裁办公室里,尤小柚盯着手机信息:
贺泽:贺总,尤小姐在我这里做客。她想通了就会回去。你什么时候去医院给明辉配型,她什么时候走。不然,你女朋友的父母那边,可能不太安全。
贺泽:对了,别报警。你女朋友的身体,经不起折腾。
“江辰,”她强压着心底的慌乱,抬眼看向江辰,“贺泽发消息了,贺总在他手上,已经被带回贺家老宅了。”
江辰正对着电脑查定位,抬头道:“定位查到了,确实在城北贺家老宅,信号被刻意屏蔽了一部分,应该是被关起来了。”
尤小柚点头,“看来计划很顺利,现在只等贺欣瑶的消息了。”
江辰收起电脑起身,“我这就去办。”
临走前,他回头说:“尤小姐,你不用太担心贺总,他们不敢动他。”
“嗯,我知道,你先去忙。”
门被轻轻关上,尤小柚的心还是没有着落,虽说他是贺霖州,但他现在用自己的身体,手无缚鸡之力,又怎么受得住关禁闭这种事。
直到凌晨四点,城市还在沉睡。
尤小柚依然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稀疏的灯火,一夜未眠。
手机屏幕还亮着,是贺欣瑶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贺泽把人关在三楼东侧客房,门口守了两个保镖,爸在家,保险柜在他书房,密码我试了多次打不开,得等机会引开他。你们天亮尽快来,拖久了怕出意外。”
她回复:“天亮就来,你见机行事。”
发完消息,她立刻拨通江辰的电话,电话几乎秒接,显然江辰也一夜未睡,一直在等她。
“江辰,通知法务、安保,能调动的全部。”
“都准备好了,张律师处理过同类案件,专业过硬。安保找了八个退役保镖,绝对可靠。三辆车也在楼下待命,贺欣瑶那边也随时能配合。”
“好,出发。”
早上七点,三辆黑色轿车驶出市区,往城北的方向开去。
尤小柚坐在中间那辆车的后座,穿着贺霖州最正式的深灰色西装,她在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自己的脸——贺霖州的脸,冷峻、锋利、不怒自威。
这张脸,今天要去闯那个困住他二十多年的地方。她的手攥紧又松开,掌心全是汗。
半小时后,三辆车停在大门前,保安从岗亭里探出头,看到打头的车牌号,慌忙拿起对讲机通报,却迟迟不敢开铁门。
铁门没有开。
尤小柚推开车门,走到铁门前,背脊挺得笔直,周身散发着贺霖州式的冷冽气场,却又藏着独属于她的温柔坚定。
江辰和张律师紧随其后,安保人员在车内待命,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开门。”她冷声道。
保安握着对讲机,结结巴巴道:“少、少爷,老爷吩咐了,今天不见客,您还是回去吧……”
“我不是客。”尤小柚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这是我家。开门。”
她心里清楚,门内的贺父,早已从贺泽口中得知互换的真相,此刻故意闭门不见,无非是碍于颜面,更怕他们闹大,坐实非法拘禁的罪名。
果然,没过几秒,贺父身着家居服,脸色阴沉走到门前,隔着栏杆看向尤小柚。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神情复杂,他分明知道,这具身体里是尤小柚,却不能当众戳破,只能强压着火气。
“贺霖州,你想干什么?”
“我来找我的人。”尤小柚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
“你的人?”贺父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她身后的车和人,“你带着律师、保镖,闯到自己家里来找人?你要找谁?”
“尤小柚。”
贺父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尤小柚不在我这里。你找错地方了。”
“她在。”尤小柚往前走了一步,离铁门更近了,近到能看清贺父眼底的血丝,“贺泽昨天把她带走的,关在三楼东侧客房。门口两个人守着。你知不知道,这是非法拘禁?”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贺泽的事,你自己去问他。我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那我进去找。”
“你敢——”
“爸。”尤小柚打断他,语气忽然低下来,她看着贺父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叫你一声爸,是给你面子。但你心里清楚,这些年,你有没有把我当儿子。”
“……”贺父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你不把我当儿子,没关系。我早就习惯了。但你的人动了不该动的人。那就不行。”
她退后一步,看向江辰。
江辰微微点头,拿起手机。后面的车门打开,张律师走下来,拎着公文包,神情冷静。他走到铁门前,对着里面的贺父微微欠身:
“董事长,我是贺氏集团法务部特聘律师张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非法拘禁他人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如果您拒绝我们进入查找,我将立即报警并申请搜查令。”
贺父的脸色铁青。他的目光在张律师和尤小柚之间来回移动,嘴唇抿成一条线。
“当然,我相信这只是个误会。贺总只是想确认一下自己员工的安危,不会耽误太久。我们完全可以不走法律程序,私下解决。”
张律师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空气凝滞了十几秒。
贺父站在铁门后面,一言不发。尤小柚站在铁门外面,一动不动。两个人隔着冰冷的栏杆对视,像两座对峙的冰山。
然后贺父转身,对旁边的管家说了一句:“开门。让他们进来找。找不到,立刻走。”
铁门缓缓滑开。
尤小柚大步走进大门,身后跟着江辰和张律师。她没有回头,背脊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这个地方,贺霖州住了十几年。那些年,他一个人走过这条车道,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生病,一个人扛着所有的冷眼。现在,她替他走回来。不是回来做儿子,是回来带他走。
管家在前面引路,一行人沿着暗红色实木楼梯往上走。贺霖州说过,小时候他最喜欢这楼梯,踩上去每一步都有不同的声响,像专属自己的曲子。
尤小柚加快脚步,一层,两层,三层,心跳越来越快,只想快点见到他。
三楼走廊尽头,那扇深棕色的客房门前,果然站着两个黑衣保镖。看到他们上来,保镖立刻上前阻拦,“泽少吩咐过,不准任何人靠近这间房。”
“让开。”尤小柚说。
“这是贺家,贺泽姓贺,我也姓贺,这栋房子里,轮得到他说了算?”
两人对视一眼,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没有让开。
气氛僵住了。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端传来脚步声。
贺泽从楼梯口走过来,盯着尤小柚略带挑衅,分明是看穿身体的本质在看尤小柚,似笑非笑道:
“哥,一大早带着律师闯到自己家里来,这是唱的哪一出?”
尤小柚没有看他,“开门。”
贺泽走到门前,靠在门框上,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尤小柚在这里没错。但她不是被关着的,是自愿留下来做客的。你要带她走,可以,也得看她愿不愿意,对吧?”
他话里有话,眼神扫过尤小柚,摆明了知道两人互换,却碍于律师在场,没不戳破。说完,他将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房门缓缓打开。
门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一线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沙发上,一个娇小的身影蜷缩着,听到声音才抬起头来。
贺霖州头发有些乱,脸上落了灰痕,衣服皱巴巴的,看到门口高大的身影,他愣了一秒,轻声道:
“你来了。”
“嗯,来接你回家。”尤小柚走进去,在他面前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很凉,但握得很紧。“来接你回家。”
贺霖州看着她,想说什么,到最后还是没说,只是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东西还在吗?”尤小柚压低声音,轻声问。
贺霖州微微点头:“嗯,等机会拿。”
“走吧。”尤小柚站起来,没有松开他的手。
两人并肩走向门口。
贺泽却依旧靠在门框上,不肯让开,意有所指地看向尤小柚:“哥,人可以带走,但有些事,总得有个交代。你总不想,这事闹得人尽皆知吧?”
这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他在提醒她,互换的秘密还攥在他们手里,想要顺利带人走,就得去书房跟贺父谈。
尤小柚看着他,又看了看身边的贺霖州。
贺霖州微微点头,头埋进她的后背,低声说:“去吧。拖住他。贺欣瑶还在等机会。”
尤小柚深深看了他一眼,轻声道:“在车上等我。”
贺霖州点头,松开手,跟着江辰往楼下走。尤小柚站在原地,看着他娇小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才转身跟着贺泽走去。
会客厅在三楼另一头,大门敞着,贺父脸色阴沉,看到尤小柚进来,眼神复杂地盯着她。他心里门清,眼前的人是尤小柚,却只能对着这具儿子的身体,强装威严。
“人找到了?”
“找到了。”
“带走?”
“带走。”
贺父沉默片刻,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怒斥:“你为了一个外人,带着律师闹到家里,丢尽贺家的脸,你觉得合适?”
“没什么不合适的。”尤小柚迎上他的视线,坚定道:“他不是外人,是我在乎的人。你们非法拘禁她,本就不合规矩,更触犯法律。”
贺父被噎得语塞,脸色越发难看,刚要发作,走廊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伴随着佣人慌张的呼喊。
“老爷,楼下花瓶碎了,保镖和安保人员起了点争执”管家匆匆跑来,神色慌张。
贺父的脸色沉下来,站起身往外走。经过尤小柚身边时,他停了一下,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你在这里等着。”
会议厅只剩下尤小柚一个人。
她听着楼下越来越嘈杂的声音,转身环顾四周,这是显然不是书房,别说书架,连本书都没有,贺欣瑶说过,保险柜就藏在书柜后面。
老登还是太谨慎了。
没过多久,贺父脸色铁青地回来,显然楼下的混乱让他焦头烂额。他重新坐回椅子,盯着尤小柚,终于忍不住质问:
“明辉那边,你什么时候去?”
“不去。”
“他是你弟弟。”
“他不是。他从来没有把我当哥哥。你也从来没有把我当儿子。”
贺父的手指停住了,之前还在怀疑互换身体的真实性,但此刻看到性情大变,咄咄逼人的贺霖州,他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这个人。
“贺霖州,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把我接回贺家,不是因为我妈妈死了你可怜我,是因为你需要一个备用的工具。贺明辉身体不好,你需要一个随时可以给他配型的血库。那些年你让我住在那个小房间里,给我一口饭吃,不是养儿子,是养工具。”
贺父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太阳穴上的青筋在跳。“你——!”
“我说错了吗?”尤小柚迎着他的目光,一步都没有退。
“小时候我发烧到四十度,你在哪?你在陪贺明辉。他咳嗽一声你都要紧张半天,我烧了三天三夜,没人管没人问。你知不知道那三天我是怎么过来的?我一个人躺在床上,烧得浑身发抖,想喝水爬不起来,想去叫人走不动路。我就在想,是不是我不是你亲生的,所以你才不在乎。”
“后来我知道,我是你亲生的。但亲生的又怎样?你还是不在乎。你把我当工具养大,现在需要用了,就来找我。你不觉得可笑吗?”
贺父怔怔,看着眼前这双全然不同的眼睛,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没了。他彻底确定,身体里的人根本不是贺霖州,可他却不能戳破,只能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就在这时,管家再次匆匆跑来,慌慌张张:“老爷,不好了,泽少在楼下拦住尤小姐,两边人起冲突了。”
尤小柚心头一紧,再也顾不上其他,快步往楼下跑去。楼梯很长,她每一步都跑得急,生怕贺霖州受了伤。
一楼门厅,早已乱作一团。
贺霖州被两个保镖拉扯着,脸颊多了一道新鲜的红痕,衣领被扯得歪斜,却依旧挺直脊背,不肯低头。
江辰死死护在他身前,和贺泽对峙,律师拿着手机,随时准备报警。
尤小柚快步冲过去,一把将贺霖州拉到自己身后,紧紧护着。看到他脸上的红痕,瞬间怒火涌上心头,心疼得要命,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疼不疼?有没有伤到哪里?”
贺霖州摇摇头,轻声应:“我没事,别担心。”
贺父站在楼梯口,看着眼前的场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门厅里站满了佣人、保镖,所有人都看着,他知道,今天这事,再也拦不住了。真的闹到报警,非法拘禁的罪名坐实,再加上灵魂互换的丑闻传出去,贺家就彻底完了。
“贺霖州,人你找到了,不走还要干什么?”
“我想让你们知道一件事。”尤小柚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足以震撼所有人。
“你们把他接回贺家,住了十几年,吃你们的饭,穿你们的衣服,所以你们觉得他是欠你们的。你们觉得,他应该感恩,应该听话,应该随叫随到,应该在你们需要的时候献出骨髓、献出一切。你们觉得他是工具,是备用零件,是贺家的附属品。你们从来没有把他当成一个人。”
贺父的脸色铁青:“贺霖州——”
“但他是。他是贺霖州。三岁会背唐诗,五岁会算数,七岁妈妈走了,一个人扛着。十岁考了全校第一,没有人夸他。十五岁拿了一等奖,没有人知道。十八岁考上最好的大学,没有人送他。二十二岁接手贺氏,把快要倒的公司做起来,没有人说一句辛苦了。”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开始发颤,却一个字都没有停:“这些年,他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过年,一个人生病,一个人扛着所有。你们给他的,只有冷饭、冷眼、和利用。他从来没有抱怨过,从来没有求过你们,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哭过。”
“他不是工具。”她一字一句地说,看向贺霖州,“他是贺霖州。是我喜欢的人。”
门厅里安静极了。
所有人都看着她,不明所以。
“你们不要他,我要。”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钟声一样在门厅里回荡,“从今往后,他的事就是我的事。谁也不能伤害他。”
贺霖州愣在原地,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他心上。他以为自己早就不会哭了,在贺家那些年,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可此刻,眼眶热得发疼,有什么东西止不住地往外涌。他抬起手擦了一下,满手是泪。
他低下头,想忍住,却怎么也忍不住。
那些憋了二十年的委屈、愤怒、孤独,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他站在那里,用尤小柚的身体,无声地流泪。不是害怕,不是委屈,是被看见了。被一个人,完完整整地看见了。
良久,贺父终于开口,彻底妥协:“够了,你们走,带着他走,以后,再也不要回来了。”
尤小柚没有看他。
她转过身,握住贺霖州的手。
那只手全是泪,湿漉漉的,但握得很紧。
“走,回家。”她轻声说。
两人并肩走出大门。
阳光涌进来,暖洋洋的,落在他们身上。
江辰快步拉开车门,尤小柚扶着贺霖州坐进后座,自己也紧跟着上车。车子缓缓启动,驶离这座困住贺霖州二十多年的牢笼。
贺霖州眼眶泛红,眼泪还是止不住往下掉,似乎要将憋了二十多年的眼泪,一次性流干。
尤小柚没说话,只是紧紧握着他的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手背,像安抚受惊的小猫,温柔又有力量。
车子驶出一段路,贺霖州渐渐平复情绪,声音哽咽得厉害,还嘴硬道:“尤小柚,你这幅身体是水做的吧。”
“是是,你才知道女人是水做的么,我亲爱的贺总,委屈你了。”
“……”
“对了,贺总,东西拿到了吗?”
贺霖州点头,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掏出U盘,递到尤小柚面前,“拿到了,贺欣瑶趁乱引开保镖,我溜进书房开了保险柜,两分钟就搞定了,没被发现。”
尤小柚接过U盘,终于松了口气,紧紧抱了抱他:“辛苦了,你真棒。”
“…尤小柚,你把我当小孩哄?”
“才不是,我才是小孩,你看我现在是不是贺霖州?”
“……”
“对了,贺欣瑶呢?她会不会有事?”
“不会。她有办法脱身。”贺霖州。
“不过,我还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帮我们?那也是她爸不是吗?”
贺霖州解释:“因为她妈妈过世的时候,是我帮她办好的丧事,那时她还读高中。”
“…你爸真不是个东西,到处——”尤小柚气愤不已,说到一半意识到不对,停住了,悄悄看贺霖州的脸色,话锋一转:
“我们不聊他了,他不配,我刚才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权宜之计而已。”
贺霖州眉眼轻挑:“什么话?刚才的?还是你当众表白的话?”
尤小柚刷地一下,脸通红,刚才她不觉得什么,现在回想,也太羞耻了。
她羞涩的模样,在贺霖州眼里却像根羽毛,撩拨得他心房一阵发痒。
他忽然开口:“江辰,停车。”
江辰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立刻会意,缓缓将车停在路边,自觉升上车窗隔断,给两人留出私人空间。
尤小柚疑惑地看向他:“怎么了?”
贺霖州没说话,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尤小柚连忙跟上,晨风轻轻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远处传来淡淡的鸟鸣,阳光洒在身上,舒服极了。
贺霖州站在路边,回头看向渐渐远去的贺家老宅,眼底没有恨,没有怨,只有释然。
他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熬过了无数孤单的日夜,受了数不清的委屈,从来没有人替他说过一句话,从来没有人护着他。
直到今天,有个人,借着他的身体,替他撑腰,替他说出所有委屈,替他带他回家。
“你恨这里吗?”尤小柚走到他身边,轻声问。
“不恨,只是以前觉得,这辈子都不会有人疼我。直到遇见你。”
他忽然转过身,仰头看着尤小柚,踮起脚尖,因为身高差微微踉跄了一下,尤小柚下意识伸手扶住他的腰。
“怎么——”
尤小柚的话未说完,嘴唇就被什么堵住。
贺霖州双手环住她的脖子,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了她,然后轻轻往上一靠,柔软的唇轻轻贴在了她的唇上。
很轻,很软,像羽毛拂过,像春风拂过湖面,带着淡淡的暖意,和藏不住的心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风声、鸟鸣都消失了,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咚咚咚,跳个不停。
“……”
尤小柚愣了瞬,随即轻轻捧住他的脸,慢慢回应这个吻,温柔、珍视。
这不是贺霖州的身体碰她,是两颗孤独了太久的灵魂,终于找到彼此,紧紧相拥。
唇瓣分开。
贺霖州踮着的脚落回地面,脸颊红透,从脸颊红到耳尖,连脖子都染上粉色,低着头,不敢看她,睫毛抖得像小扇子,模样又乖又羞。
尤小柚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想逗逗他,故意摸着自己的嘴唇。
贺霖州看着她的动作,“你在…想什么?”
尤小柚一本正经地道:“在想,贺总,这是你的初吻么?笨笨的。”
贺霖州愣了一下,然后恼羞成怒地瞪她:“尤小柚!”
“嗯——刚才算不算试验?好像没换回来,要不,我们再试一次?控制变量法,这次换我主动?”
“你闭嘴!”贺霖州踮起脚尖,伸手捂住她的嘴,整张脸红得快要冒烟。
尤小柚在他掌心里闷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贺霖州瞪着她,瞪了半天,自己也笑了。那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漾开,漫过整张脸,漫过眼底,最后变成亮晶晶的光。
然后他放下手,重新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我们回家。”
两人并肩走回车里,江辰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发动车子,往市区的方向驶去。
后视镜里,两只手始终紧紧握在一起,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两人身上,温暖又耀眼。
江辰看着后视镜里的画面,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跟在贺霖州身边多年,看着他从一个孤单冷硬的少年,长成独当一面的总裁,从来都是独来独往,把所有情绪藏在心底。
直到尤小柚出现,才终于融化了他心底的坚冰,让他有了软肋,也有了归宿。
第34章 我喜欢你
证据到手的那天晚上, 三个人在总统套房的客厅里坐到了深夜。
江辰在客厅架好投影仪,把U盘里的文件投射在墙面上。贺霖州坐在沙发最深处,膝盖上搁着笔记本电脑, 尤小柚坐在他旁边,她虽看不懂却清楚每一份文件的分量——这是贺霖州隐忍三年,攒下的所有底气,是扳倒贺父、彻底挣脱牢笼的关键。
贺霖州:“这些证据, 分成三条线。第一条, 财务犯罪——挪用公款、利益输送、掏空公司资产。这条线交给张律师, 走法律程序。第二条,董事会——这些证据足够让几个中立股东倒戈。第三条,媒体——选一个合适的时机,放一部分出去。”
尤小柚一直侧头看着他,眼底满是动容。她忽然觉得庆幸, 幸好是她走进了他的世界,幸好她能陪着他, 走完这最艰难的一程。
“江辰,媒体那边,你负责联络。选几家信得过的,不要一次性放完, 分阶段。第一阶段先放关联交易的数据, 标题要温和,探探风向。第二阶段再放境外账户的流水,把明辉集团牵扯进来。第三阶段——”
“第三阶段放什么?”江辰问。
贺霖州沉默了一秒, “第三阶段,放他签的那几份补充协议。告诉他,这是最后的机会。”
江辰点了点头, 在白板上写下“媒体”两个字,在后面画了一个箭头。
“股东那边呢?”尤小柚问。
贺霖州转头看她,“股东那边,你来负责。”
“我?”尤小柚瞬间愣住,下意识指了指自己,错愕道,“我不行的,我根本不懂股东谈判,万一搞砸了怎么办?”
她顶着贺霖州的身体,却连基本的商业话术都生疏,让她去对接手握重权的股东,简直像赶鸭子上架。
“你可以。”贺霖州笃定道,伸手轻轻握住她放在身侧的手,给她满满的底气。
“你现在是贺霖州,是贺氏总裁,你出面,比我用这具身体去更有说服力。我会提前把所有话术、股东喜好、谈判要点全部教给你,你不用怕。”
“那我要做什么?”
“贺霖州看着她,“你最擅长的事。”
“什么?”
“真诚。这是你最擅长,也是我学不会的东西。那些股东见惯了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你的真诚,比任何话术都管用。”
尤小柚怔怔看着他,被全然信任的感觉,让所有紧张都消散了大半。她用力点头,眼底闪着光:“好,我听你的,一定做好。”
“贺欣瑶那边,”江辰插话,“她让我转告你们,贺家内部的事,她会盯着。贺泽最近在联系几个小股东,想提前把股份套现。她会想办法拿到名单。”
贺霖州:“让她小心。一旦被贺泽发现,她在贺家就待不住了。”
“她说她知道。”江辰顿了顿,“她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
“‘这些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贺霖州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继续敲键盘。但尤小柚看到了,他的睫毛在轻轻颤动。
白板上的关系网越画越密,箭头从财务犯罪指向法律程序,从董事会指向股东倒戈,从媒体指向舆论压力,最后全部汇聚到一个点上——贺父的名字。
这张网,贺霖州织了三年。
现在,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候。
会议结束时已经过了午夜。江辰收起白板,把文件装进公文包,走到门口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贺总,”他说,“这些年,我一直在等这一天。”
贺霖州抬起头。江辰没有再说别的,只是微微点了下头,推门走了。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
“紧张吗?”贺霖州关掉电脑,侧身看向她,眼底的锋利尽数褪去,只剩温柔的柔光,像深夜里的暖灯。
“有一点,”尤小柚诚实点头,忐忑不安道:“我怕见股东的时候说错话,怕搞砸你的布局,怕拖后腿。
“不会,我相信你。你在董事会上怼我爸的时候,没怕过。你在贺家老宅说那些话的时候,也没怕过。那些比见股东难多了。”
那时候她不怕,是因为贺霖州在里面,是因为她必须带他出来。现在呢?现在她不怕,是因为他在外面。在幕后,在她身后,在她每一次需要的时候。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那只手很小,很凉,但握得很紧。
“贺霖州,我们会赢的。”
贺霖州看着她,嘴角弯起来。
笑容很轻,很淡,像夜风里摇摇不灭的烛火,却足以照亮整个房间。
“我知道。”他说。
接下来的几天,网开始慢慢收紧。
周二,张律师带着一摞材料走进了经侦大队。他没有说太多,只是把那些文件一份一份地摊开,让数字自己说话。接待他的警官看了很久,最后问了一句:“这些材料,来源合法吗?”张律师推了推眼镜:“贺氏集团内部审计调取的,完全合法。”
周四,第一批消息见了报。标题《贺氏集团关联交易引关注,业内人士呼吁加强披露》没有指名道姓,但数字不会说谎。市场开始议论,股价微微波动。
周五,贺父的秘书打来电话,“董事长问,那些材料是谁调走的。”尤小柚靠在总裁办公室的皮椅上,平静道:“是我。内部审计,不需要向董事长汇报。”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最终愤愤挂断,尤小柚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转头看向贺霖州,对着他比了个“ok”的手势,贺霖州看着她,满眼宠溺。
周六,第二批消息放出。《明辉集团空壳公司疑云,贺氏输血何去何从》。境外账户的流水被部分披露,明辉集团的名字第一次和“利益输送”出现在同一行字里。股价开始下跌,董事们的电话开始打进来。尤小柚一个一个接,语气从容,措辞精准。每一句话,都是贺霖州提前教好的。
周日,江辰拿到了贺泽联系小股东的名单。他没有声张,只是把名单拍照发到群里。贺欣瑶的回复只有两个字:“收到。”
周一,贺父的电话终于打通贺霖州电话。
“贺霖州,你到底想怎样?”
贺霖州:“你放了他们。那些东西,暂时不会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但如果你再动她,再动她父母,这些就不是威胁了。”
电话挂断。
“你不心疼吗?毕竟是你爸。”尤小柚轻声问。
贺霖州沉默片刻,道:“有一点。但不是心疼他。是心疼……”他没有说下去。
但尤小柚懂。是心疼那个七岁的小孩,站在门口听着脚步声远去,从此学会了一个人。她握紧他的手。
说服股东的工作,从周二正式开始。
贺霖州在白板上写了七个人的名字,用箭头标出他们之间的关系、立场、利益诉求和性格弱点。
“这七个,是董事会里还没有明确站队的中立派。”他用马克笔在几个名字上画了圈,“他们不靠贺家吃饭,也不靠我们吃饭。谁给的利益多,他们就倒向谁。正常情况下,他们不会冒险得罪我爸。但现在情况不正常了。”
尤小柚:“我该说什么?”
贺霖州转过头看着一脸紧张的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傻姑娘,闯贺家的时候不怕,在门厅里对着所有人说“你们不要他我要”的时候不怕,现在要见几个股东,反而怕了。
“你什么都不用说,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尤小柚愣了一下。“我自己?可我现在是你——”
“对。所以你要做的,是让他们看到一个不一样的贺霖州。一个会笑的、会听人说话的、会在谈完数据之后问一句家里孩子多大了的贺霖州。”
尤小柚好像懂了。贺霖州教她商业策略,而她要带给他独有的温柔力量,两人互补,才是最无懈可击的组合。
下午两点,尤小柚端坐在总裁办公室,整理好衣衫,等待第一位股东——陈德昌,五十七岁,贺氏元老,手握8%股份,老谋深算,从不轻易站队。
门被推开时,尤小柚站了起来。
这在贺霖州的习惯里是不常见的——他从来不站起来迎人。但尤小柚站了,而且走到门口,伸出手。
“陈叔,麻烦您跑一趟。”
陈德昌愣了一下。
他和贺霖州打过无数次交道,从来没见过这个年轻人站起来迎他,更没听见过“陈叔”这个称呼。
他握了握那只手,在对面坐下,上下审视。
“贺总找我来,是为了最近那些新闻?”
“是,也不是。”尤小柚回到座位,没有学贺霖州以往后仰靠椅、居高临下的姿态,而是微微前倾,双手放在桌上,姿态坦诚,像一场平等的谈话。
“新闻的事,您看到了多少?”
“该看的都看了。”陈德昌的语气不冷不热,“关联交易、境外账户、明辉集团……这些东西传出去,对公司影响不小。”
“所以我想在事情闹大之前,跟您说清楚。”尤小柚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这是完整的审计报告,不是媒体上那些片段。您先看看。”
陈德昌接过文件,翻了几页,表情慢慢变了。
他不是不知道贺家那些事,在这个行业待了三十年,什么风吹草动没见过。但他没见过有人把证据摆得这么整齐、这么完整、这么不留余地。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的人。
“这是你查的?”
“三年了。”
“你打算怎么办?”
“该走法律程序的走法律程序,该向董事会交代的向董事会交代。但在这之前,我想让您知道——我不是要搞垮贺氏。贺氏是我接手之后做起来的,每一分增长都有您的功劳。我不会毁了自己和您的心血。”
陈德昌沉默良久,看着眼前的“贺霖州”,满心感慨。
以往的贺霖州,冷漠疏离,拒人千里,可眼前这个人,会尊重他,会顾及他的付出,眼神里满是真诚,全然不像同一个人。
“你变了,”陈德昌由衷感叹,“变得比以前有人情味了。”
尤小柚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像午后的阳光,温暖又治愈:“可能是遇到了一些人,想通了很多事,明白了比利益更重要的,是心安。”
陈德昌看着那个笑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贺霖州刚接手贺氏的时候,有人跟他说过一句话——“这孩子不容易,一个人扛着,没人帮。”
那时候他没放在心上,商场如战场,谁容易?
可现在他忽然觉得,那句话是对的。
这个年轻人一个人扛了太久,久到所有人都忘了,他也是个人。
“那些证据,”陈德昌把文件推回去,“你打算什么时候交?”
“等您看完之后。”
“我看完了。”
“那您觉得,该交吗?”
陈德昌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身,伸出手。
“贺氏是你做起来的,不该被那些人拖垮。该交的交,该办的办。有什么需要,说话。”
尤小柚握住那只手,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落了一半。
送走陈德昌,她靠在门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手机震了,是贺霖州的消息。
倒霉蛋2号:陈德昌刚给其他股东打了电话,说你变了,夸你通透靠谱。
尤小柚看着消息,嘴角忍不住上扬。
倒霉蛋1号:是变好了,还是变得不像你了?
倒霉蛋2号:变好了,(苦脸表情包)他们说你会笑了,我以前很无趣?
尤小柚忍不住笑出声,想象着他用自己的脸,一本正经打字的模样,肯定又乖又萌。
倒霉蛋1号:以前是高冷总裁,现在是温柔老板,都好。
下午四点,第二位股东周明远到访,技术出身,性格直爽,最烦弯弯绕绕。贺霖州叮嘱过,对他不用绕圈子,直接摆事实、讲利弊。
尤小柚依言照做,将证据和盘托出,直白道:“明辉集团就是个空壳,贺父一直在用贺氏的血填窟窿,再这样下去,贺氏资金链会断,您手里的股份会大幅贬值,这不是您想看到的。”
周明远看了她很久,然后问了一句:“你爸知道你在查他吗?”
“知道。”
“他不高兴。”
“他不高兴的事多了。”
周明远忽然笑了:“你小时候我在贺家年会见过,一个人站在角落,你爸带着贺明辉敬酒,看都不看你一眼,我那时候就觉得,这孩子以后肯定不简单。”
他站起身,伸出手。“你比你爸强,有担当,我支持你。”
尤小柚握住那只手,心里那块石头,又落了一截。
接下来三天,尤小柚陆续见完七位股东。
有的在办公室,有的在咖啡厅,有的电话沟通。每次见面,贺霖州都会提前把所有细节备好,全程在线等她消息,随时帮她应对突发状况。
而她也渐渐放下紧张,用自己的真诚,打动了每一个股东,没有用到贺霖州教的所有话术,却收获了比预期更好的结果。
周四下午,最后一个股东的电话打完之后,尤小柚靠在皮椅上,感觉整个人被抽空了。
倒霉蛋2号:都搞定了?
倒霉蛋1号:都搞定了。
倒霉蛋2号:“累不累?”
倒霉蛋1号:“累。但是值得。”
贺霖州没有再回复。尤小柚以为他去忙别的了,正要放下手机,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贺霖州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被奶茶,穿着行政部浅蓝色的工作服,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手里那杯茶,是她最喜欢的口味。
当晚,公司内部群里热闹得像过年。
“你们听说了吗?贺总这几天把所有中立股东都谈下来了,连最难搞的陈德昌都力挺他。”
“真的假的?以前贺总从来不和应酬,见股东都冷冰冰的,现在居然会亲自迎客了。”
“我今天在电梯里碰到贺总,他还主动问我加班有没有吃饭,太温柔了吧。”
“我在公司干十五年了,头一回见贺总这样,以前是冷得不敢靠近,现在是真的让人觉得靠谱,感觉贺总有温度了”
“肯定是遇到了在意的人,才会慢慢改变的~”
尤小柚刷过每一条消息,嘴角弯起来,然后把手机递给贺霖州看。贺霖州接过手机,一条一条往下划,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尤小柚看到了——他的耳尖,红了。
“你看,大家都觉得你变好了。”尤小柚打趣道。
“嗯,”贺霖州放下手机,抬头看向她,眼底满是温柔,“跟你学的。”
所有股东顺利说服,收网计划稳步推进,压在贺霖州心头三年的重担,终于卸下大半。
连日的紧张和奔波告一段落,这场没有硝烟的战役,他们已经赢了大半,是时候好好歇一歇,庆祝这份来之不易的进展。
尤小柚原本提议去外面的餐厅吃顿好的,好好庆祝一下,却被贺霖州轻轻否决了。他说外面太吵,人多杂乱,说话也不方便,想在家安安静静待着。
尤小柚好奇问他有什么话想说,他却没回答,只是低头转身,模样有些别扭。尤小柚见状没再多问,只是靠在厨房门框上,静静看着他用自己的娇小身躯忙碌。
小小的身子系着卡通围裙,踮着脚尖够橱柜高处的盘子,动作略显笨拙,却格外认真,切菜、煎牛排、烤时蔬,全然没有了商场上的杀伐果断,只剩满满的烟火气。
菜全部上桌,是贺霖州亲手做的,牛排,烤时蔬,番茄蛋花汤,酒柜里翻出了一瓶珍藏的红酒。
烛台是之前剩下的,换了新的蜡烛,暖黄的火苗轻轻跳动,将小小的餐厅衬得格外温馨。
尤小柚坐在餐桌前,看着他端着盘子来回忙碌,往她杯里倒了小半杯红酒。
“贺霖州,你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他抬起眼看她,目光在烛光里显得格外柔软:“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就是整个人都暖暖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尤小柚的身体本就酒量不好,几口红酒下肚,脸颊立刻浮起一层薄红,从脸颊蔓延到耳尖,连脖颈都染上淡淡的粉色,在烛光里像一朵慢慢绽开的花,温柔又动人。
尤小柚端起酒杯也喝了一口,酒液滑过喉咙,微涩,回甘,像此刻所有说不出口的话。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饭,偶尔轻轻碰杯,偶尔对视一笑酒意慢慢上来。贺霖州的话比平时多了些。
“她喜欢唱歌,”他端着酒杯,目光落在烛火上,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不是什么专业的唱法,就是做饭的时候哼、洗衣服的时候哼、哄我睡觉的时候哼。那时候觉得吵,现在想听也听不到了。”
尤小柚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只是默默陪着他,感受着他心底的遗憾。
“她还喜欢花。阳台上种了一排,叫什么名字我记不清了,只记得是红色的,小小的,一开开一片。她每天浇水的时候都要跟我说一遍,‘霖州你看,又开了一朵’。”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来,“后来没人浇水,都死了。”
尤小柚伸出手,轻轻按在他手背上。
贺霖州抬起头,看向她,烛光在他眼底跳动,映出一层薄薄的水光,亮得动人。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全部的勇气,酒意让他的脸颊更红,红到耳尖,红到脖颈,像是要把二十八年没流露过的羞涩,全部展现出来。
“尤小柚。”他叫她。
“嗯。”
“我好像……”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字清晰无比,“我好像,真的喜欢你。”
尤小柚愣住了。她的手还按在他的手背上,能感觉到他的脉搏在跳,快得像受惊的小鹿。
“不是因为这具身体是你的,不是因为我们灵魂互换,不是因为你顶着我的脸、我用着你的身体。”
贺霖州看着她,眼神无比认真,没有丝毫闪躲,将心底的话全盘托出,“是喜欢你这个人,是你在贺家门厅,对着所有人说‘你们不要他我要’的时候,我就已经动心了。”
“不管你在哪个身体里,不管我们变成什么样子,我喜欢的,从来都是你尤小柚这个人。”
烛火轻轻跳动,窗外的城市灯火在远处闪烁,像无数颗沉默的星星。
尤小柚看着他,眼眶开始发酸,有什么东西涌上来,热热的,烫烫的,从心底一直涌到眼眶。
“我也是。”她说,声音哽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贺霖州的手指猛地收紧,满是不敢置信。
“我也是,喜欢你。”尤小柚又说了一遍,擦了擦眼角的泪,语气愈发真挚,
“是因为你明明胃不好,还要替我挡酒,因为你在茶水间靠在我怀里哭的时候,我终于觉得,我可以为你做点什么。”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滚烫的。
“我喜欢的,是贺霖州你,是那个一个人扛了二十八年,却还在学着相信别人、学着爱人的贺霖州。”
贺霖州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看着那双属于自己的眼睛里,盛满的泪水和星光。
他缓缓站起身,绕过餐桌,在她面前停下。
尤小柚仰起头看他,烛光从侧面照来,在他脸上分出柔和的明暗。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水,动作很轻很轻,像稀世珍宝。
“别哭。”他的声音也在发颤,满是心疼。
“我没哭。”她吸了吸鼻子,眼泪又掉了下来。
贺霖州看着她这副嘴硬的样子,轻轻笑了,发
自心底的、从嘴角一直漾到眼底的笑,像冰面下终于涌出的泉水,像乌云缝隙里漏下的第一缕阳光。
尤小柚也傻傻笑了,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站着,一个仰着头,一个低着头,脸上都是泪,嘴角都是笑。
窗外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窗内烛火在两个人之间轻轻跳动。贺霖州低下头,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很近,近到呼吸交缠,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尤小柚。”他轻声叫她。
“嗯。”
“我们是不是算在一起了?”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像个等待答案的孩子。
“算。”尤小柚闭上眼睛,睫毛轻轻扫过他的眉骨,嘴角弯起甜甜的笑:“早就该算了。”
贺霖州弯起嘴角,没再说话,直起身绕回自己的座位,重新拿起刀叉,切了一块牛排放进嘴里,动作依旧优雅克制。
可尤小柚清楚看到,他的耳尖还红着,从刚才告白到现在,一直红着,而且大概会一直红下去。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两个人隔着一桌暖黄烛光,没有再多说情话。
红酒还剩半瓶,蜡烛烧到一半,窗外的城市渐渐安静,窗内的两个人,偶尔抬头看向对方,目光相触就忍不住笑,笑了又移开视线,移开了又忍不住再看。
那种感觉,像是等了很久的春天终于来了,没有轰轰烈烈,没有电闪雷鸣,只是雪水消融,草芽破土,风里终于有了温暖的温度。
他们等了彼此太久,久到几乎忘了,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种感觉。
第35章 酒后失忆
尤小柚是被阳光晃醒的。
她睁开眼, 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呆,才慢慢想起昨晚的事——烛光、红酒、他说的那些话,还有自己哭着说“我也是”。
羞涩涌上心头,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尖叫了十秒钟。
表白,他们互相表白了。
在烛光晚餐上,喝着酒, 红着脸, 说了“我喜欢你”。
然后呢?然后她是怎么回房间的?她记不清了。只记得最后的画面是他站在餐桌旁, 烛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嘴角弯着,眼里有光。
她翻了个身,盯着手机。屏幕上是空白的对话框,没有消息。
他醒了吗?他在想什么?他会不会后悔?会不会觉得昨晚只是酒喝多了说的胡话?
她咬着嘴唇, 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删掉又打, 反反复复,最后把手机扔到一边,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里。
客厅里传来轻轻的声响。
碗筷碰撞,开水倒进杯子, 椅子被拉开。他醒了。
尤小柚蹑手蹑脚走到门后, 耳朵贴门,竖起耳朵听了好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开门。
贺霖州站在餐桌旁, 正在摆早餐,粥、小菜、馒头、两杯温水,口味都换成了尤小柚喜欢的。
晨光从落地窗照进来, 落在他身上,把浅米色的家居服染成淡金色。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和她在半空相遇。
两个人同时定住。
“早。”尤小柚干巴巴道。
“早。”贺霖州也干巴巴的。
空气安静了足足三秒,尴尬的氛围悄悄蔓延,两人又同时慌乱地移开视线,一个低头盯着碗里的白粥,一个抬头假装看天花板的吊灯,模样别扭又可爱。
“昨晚……”尤小柚。
“昨晚……”贺霖州。
两个人又同时闭嘴。安静,延迟的安静。
窗外有鸟叫,厨房水龙头在滴水,粥在碗里冒着热气。这些声音在两人之间来回飘荡,却怎么都填不满这份暧昧又羞涩的距离。
“昨晚的酒,好像度数挺高的。”贺霖州终于先开得口。
尤小柚愣了一下,顺着他的话点头,“嗯,挺高的。”
“喝完就晕了。”
“我也晕了。”
“后来怎么回房间的,我都不太记得了。”
“我也不记得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又迅速移开。
尤小柚低下头,心跳快得像打鼓。他在假装不记得。他明明记得,她也记得,两个人都记得,但两个人都假装不记得。
这顿早餐吃得漫长又煎熬。粥喝完了,馒头吃完了,连小菜碟都空了,两个人还是坐在原位,谁都没有起身。
尤小柚偷偷抬眼看他——他正低着头,用筷子戳空碟子里的酱菜渣,戳得很认真,像在做什么重要实验。耳尖红着,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没褪。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昨晚那个说“我好像真的喜欢你”的人,今天连看她都不敢。
“贺霖州。”她叫他。
他抬起头,目光躲了一下,还是对上了她的。
“你今天……”她斟酌着措辞,“好像没睡好。”
“嗯,有点失眠。”
“我也是。”
又安静了。不是尴尬,像是那种心里有鬼、又怕鬼跑出来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尤小柚起身收拾碗筷,路过他身边时,衣袖不经意蹭到他的手背,两人同时像触电般缩了一下,又不约而同顿住动作,僵在原地。
“对不起。”她说。
“没事。”他说。
然后两个人一起把碗筷端进厨房,在狭窄的厨房里又撞了一次肩膀。这次谁都没有躲,就那么站着,手臂贴着手臂。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
“尤小柚。”他叫她。
“嗯。”
“昨晚的事……”
“嗯?”
“我记得。”
尤小柚转过头看他。他没有看她,盯着水龙头里流出的水,耳尖红得像煮熟的虾。
“我也记得。”她说。
贺霖州关掉水龙头。厨房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轻轻的呼吸声。他转过身,面对着她。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近到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属于他自己的须后水味道。
“那就不装了。”他说。
尤小柚看着他,“好,不装了。”
相视一笑,所有的尴尬和羞涩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满眼的温柔,窗外的鸟鸣更清脆了,粥香残留在空气里,连风都变得甜甜的。
饭后,尤小柚看天气不错,忽然想起什么。
“我们去游乐园吧!”
“游乐园?”贺霖州不可思议地重复了一遍。
“对啊,游乐场。”
“我们为什么要去游乐园?”
“因为我们是情侣啊。情侣都要去游乐园的,这是标配。”
贺霖州张了张嘴,想说句调侃的话,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几点出发?”
“现在。”
周六的游乐园人很多。阳光很好,到处都是孩子和情侣。尤小柚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外套,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贺霖州走在她旁边,穿着浅米色的棉服,围巾围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
两人身高差明显,背影看起来和普通情侣毫无二致,可双手却始终隔着一小段距离,不是不想牵,是太过在意,反倒比以往更小心翼翼,像是怕碰碎了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柔,又怕触碰之后,满心的欢喜会失控溢出。
“你想先玩哪个?”尤小柚看着远处的过山车,异常兴奋。贺霖州的身体底子好,体力充沛,她早就想试试过山车了。
贺霖州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刺耳的尖叫声不绝于耳,他的脸色白了一瞬。
“那个?”
“对,你以前坐过吗?”
“没有。”
“那正好,第一次一起坐。”她拉起他的手就往过山车的方向走。
贺霖州被她拽着,脚步有些踉跄,张了张嘴想打退堂鼓,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因为她的手正握着他的手,掌心温暖,竟也没那么抗拒了。
排队的时候,贺霖州的脸已经白得没什么血色了。尤小柚注意到他攥着围巾的手指在微微发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害怕。
“你怕高?”她问。
“不怕。”
“那你手怎么在抖?”
“冷。”
尤小柚看着他嘴硬的样子,低低发笑,没有拆穿他,“别怕,我在呢。”
贺霖州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手指回握了
一下。
过山车启动的时候,尤小柚兴奋得差点叫出来。车子慢慢爬上最高的坡道,整个游乐园都在脚下,房子变成火柴盒,人变成蚂蚁。阳光从云层后漏下来,在远处的地面上投下一片一片的金色。然后,失重。
尤小柚兴奋得放声尖叫,爽,风灌进领口,心脏悬在半空,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刻释放出来。
混乱的风声与尖叫声中,她忽然听到身旁传来一个极轻的声音,被风声盖过,却清晰地传进她耳里:“别怕,我在。”
她转头看去,贺霖州闭着眼睛,脸色惨白,一只手死死攥着安全杠,可另一只手,却紧紧握在她的手背上,握得用力,像是在抓住唯一的依靠,哪怕自己怕得要死,也还在强撑着安慰她。
“别怕,我在。”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在风里碎成一片一片,却一个字都没丢。
“我不怕。你也别怕。”
过山车冲下最后一个坡道,缓缓驶入终点。贺霖州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气,尤小柚看着他,忍不住调侃。
“还说不怕?”
“不怕。”他松开安全杠,手指还在抖。
尤小柚没有戳穿他,拉着他的手站起来,走向出口。“下一个玩什么?旋转木马好不好?很温柔的,不吓人。”
“那是小孩子玩的。”贺霖州缓过劲来,小声反驳。
“那摩天轮?”
贺霖州沉默了一秒。“好。”
两人顺路买了冰淇淋,尤小柚是巧克力味,贺霖州是香草味,并肩坐在长椅上,肩膀挨着肩膀,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落下,碎金般洒在身上。
“你的给我尝一口。”尤小柚凑过去,贺霖州乖乖把甜筒递到她嘴边,她轻轻咬了一口,香草的清甜在舌尖化开,眉眼弯弯,“好好吃。”
贺霖州看着她唇边沾着的冰淇淋,下意识抬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动作温柔。尤小柚怔怔,心跳加速,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低头吃着甜筒。
尤小柚盯着他泛红的耳尖,微微一笑,把自己的巧克力甜筒递过去:“你也尝我的。”
贺霖州犹豫了一下,低头咬了一口。巧克力沾在他嘴角,黑黑的,和他此刻红透的耳尖形成鲜明对比。尤小柚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怎么连吃冰淇淋都这么好看。用她的身体,还这么好看。
“看什么?”他注意到她的目光。
“看你,好看。”
贺霖州连忙起身把甜筒壳扔进垃圾桶,掩饰自己的慌乱:“走吧,去坐摩天轮。
尤小柚笑着跟上去。
摩天轮排队很长,贺霖州大手一挥,买了vip速通,很快上了车厢。
车厢很小,面对面坐着两个人,膝盖几乎碰到膝盖。
夕阳从西边的窗户涌进来,把整个车厢染成橘红色。
尤小柚看着窗外,城市在脚下慢慢缩小,房子变成积木,车流变成光带,远处的地平线被晚霞烧成一片绚烂的金。
“好漂亮。”她轻声说。
贺霖州没有看窗外。他在看她。
他想起刚灵魂互换那天,在出租屋镜子里看到这张脸时,只觉得陌生、荒谬,难以接受,可如今,这张脸上的一颦一笑,都成了他心底最珍贵的风景。
“尤小柚。”
她转过头。四目相对,车厢很小,近到能看清他眼底的晚霞。
“我们谈恋爱吧。以真实的身份,不管能不能换回来,不管以后会遇到什么,我想和你在一起,认认真真地在一起。”
摩天轮还在上升。
夕阳的光在车厢里流转,落在他的睫毛上,落在她的肩膀上,落在两个人之间那不到一臂的距离上。
“好。”尤小柚重重点头,“不管能不能换回来,不管以后怎么样,我都想和你在一起。”
两个人在摩天轮的最高点对视,笑着,眼里有泪光,有晚霞,有彼此。
尤小柚伸出手,再次与他十指相扣,掌心相贴,两人的手都微微出汗,是紧张,更是藏不住的幸福。
“贺霖州。”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贺霖州想了想。“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可能是你第一次在董事会上,说方案像你妈包的饺子的时候。”
“那时候你明明很嫌弃我,觉得我笨手笨脚的。”
“是嫌弃,可又觉得,这个人怎么笨得这么可爱,笨得让人忍不住想护着,想帮她。你呢?”
“我?”尤小柚想了想,“大约很早之前,发现你这人别扭又可爱的时候。”
贺霖州低下头,嘴角弯着,弯得压都压不下去。
摩天轮开始下降,夕阳从西边移到东边,在车厢里画出一道一道的光晕,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手握着手,膝盖碰着膝盖。
“以后,我们可以做很多事,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出差,一起过年,你的爸妈就是我的爸妈,你的家就是我的家,以前我没拥有过的温暖,以后都给你。”
尤小柚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忽然想逗逗他,故意歪着头问:“那如果一直换不回来呢?”
贺霖州沉默了一秒。“那就用你的身体结婚,用你的身体度蜜月,用你的身体给你生孩子。”
“生孩子?!”尤小柚的脸一下子红透,羞恼地瞪他,“谁要跟你生孩子!”
“你说的,不管能不能换回来,都要在一起。”贺霖州故作认真地反驳。
“那也不行!”
“哪个不行?”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就是那个!”尤小柚红着脸,说不出完整的话。
贺霖州看着她羞恼的模样,终于忍不住笑了,笑容带着几分坏,又满是宠溺:“想什么呢,我说的是领养。”
尤小柚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他逗了,抬手轻轻捶了他一下,娇嗔道:“贺霖州!你故意的!”
贺霖州笑着握住她的拳头,没有松开。此时摩天轮刚好落地,车厢门缓缓打开,夕阳涌进来,暖洋洋地落在两人身上。
“走吧,回家。”贺霖州牵着她的手,慢慢走下摩天轮。
“嗯,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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