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莱万一觉醒来之后,突然发出惊恐的叫声,这吓醒了一旁的妻子,“怎么了?”她慌慌张张地和丈夫一起缩在床角。


    一棵金光闪闪的财富树被装在一个简陋的花盆里,就这么立在他们的床尾。


    两人紧紧牵着手,最后才敢一起靠近查看,花盆底是一堆金币。


    陈游把东西还了回去,又忙着去做第二个任务,他没日没夜地拿着珍珠乱逛,姗姗来迟的雨水终于降落在干渴的大地上。


    他原本只是兢兢业业地降水,以为这样就好了,到了后面突然发现经常有人在大规模地打架,这才发现事情比他要想得复杂得多。


    今年的粮食几乎可以说是颗粒无收,情况比去年更加惨淡,而且波及的范围太大,卖粮的人也逐渐消失。


    种种复杂因素的叠加下,这个向来手腕铁血的国度,居然在內部发生了叛乱。


    雨已经开始下了,但温柔冰凉的雨水反而像是掉入油锅,溅起一阵又一阵的纠葛,丝毫没有陈游预想中的顺利情景。


    勒玛也被卷入其中,她再次匆匆带着儿子逃跑,一点也不想掺和进这些事。


    这次有了一匹马,是趁乱偷出来的,混乱的雨幕间她什么也看不清,全靠萨迪斯的直觉指引方向。


    所幸这小子的运气还不错,他们跑出了雨区,也跑出了那场混战的范围。


    勒玛拿不准的时候就会靠他,没想到至今还没出过错。


    不知道跑了多久,勒玛看到马蹄上的泥泞已经干透了,这次她终于慢慢停了下来,边回头边辨认方向。


    “妈妈,我们要去再找人吗?”萨迪斯脏得像个小泥猴子,他刚才跌到了泥坑里,全靠勒玛把他拽出来。


    “嗯,去有人的地方吧,”勒玛有些心累,“不去大城了,到处都在打仗。”


    “刚才是在打仗?”


    “是吧。”


    “在打谁?”


    “打仗要两拨人打才能打起来啊,”勒玛有些想笑,她用匮乏的言语尽量解释,“硬要说的话,是士兵在打流民。”


    “什么是流民?”


    “我们这样的就是流民。”


    这下萨迪斯露出一点震惊的神情了,过了一会儿,他奇怪的说:“不对,我们没有被打啊。”


    “那是因为我们跑得快,不然你还能在这里和我说这么多废话?”她随手扣掉儿子脸上的脏泥块,“下次遇见这种事,跑快点。”


    萨迪斯安静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什么,又郁闷道:“为什么要打我们?”


    “我哪知道,我还想问我妈妈呢。”她终于感觉到自己的口干舌燥,掏出怀里的水壶喝了一口,为了堵着儿子的问题,拿着它在萨迪斯面前晃了晃,问:“喝不喝?”


    “妈妈,我想喝。”


    萨迪斯捧着水壶喝水,新鲜的雨水带着一股土腥气,味道有点怪,但以他们的条件,也没什么好挑剔的。


    萨迪斯不抱怨,像小狗一样伸出舌头呸呸,引得勒玛一阵笑。


    在天黑之前,他们终于遇见了一队似乎也在迁徙的商队,勒玛看里面有年迈的老人和抱着孩子的妇女,试探性地搭了两句话。


    运气还不错,这队人是一大家子,作为男主人的商人有心向勒玛打听南边的事,愿意和他们一起聚一夜。


    终于有了篝火,勒玛把儿子的衣服烤干,顺便和大人们聊了几句。


    知道南边在打仗的商人十分忧心,“怎么会这样,离国都这么近,怎么还会打起仗来?”


    勒玛扯出一点笑,“就是离国都近才会发兵嘛,我老家那种远地方就没人管,听说现在比这还乱呢。”


    “唉,怎么不是呢,可是不搬又不行,北边粮食太贵了,再这么下去我迟早破产,只能带着一大家走……”


    勒玛附和了几句男人的抱怨,他愈发吐苦水,她也不打断抱怨,平平静静地听着,不时安慰两句。


    萨迪斯不知怎的和这家的小女儿玩了起来,她离这么远都能听见两个小孩的傻笑声。


    终于聊到饭菜烹熟,商人分给他们一碗稀疏的汤,这倒是让勒玛有些惊讶,毕竟粮食是真不便宜。


    看到其他人喝了没什么问题,勒玛一点点地试喝,也没什么事,她这才把萨迪斯从扮家家的游戏里拖出来,让他喝了两口汤。


    篝火比刚开始黯淡了一些,勒玛主动提出参加守夜。


    大人们时不时聊上两句目前的形势,旁边的小孩追来追去玩得够欢。


    “下雨了也没有好起来……”


    勒玛听见有谁这么说,她脏兮兮的脸对着篝火,时不时向里面添点枯枝。


    “怎么会,还是好起来了的,至少不用担心被渴死了。”


    她是真心实意地这么想,“打仗……反正无论如何都会打的,这和救命的雨有什么关系?”


    “要怪,只能……怪它下得太晚了吧。”勒玛被突然炸了一下的干草枝吓一跳,她抬起头,想看看刚才说话的是谁。


    她居然没有找到人,勒玛有些狐疑地扫过周围,这么一想,刚才那个声音和这里的所有人都不像。


    勒玛有些恐惧的离火堆更近,“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


    “什么?”“没有啊。”“有什么声音?”


    勒玛又扯出一个笑,“我刚刚好像听见了狼嚎。”


    “狼,那可以吃点肉了?”有人跃跃欲试。


    “别了,说不定不止有狼,还有其他东西,我们要护着这么多人呢。”


    “今晚守夜的时候多留点人吧,安全。”


    也算是有了好结果,勒玛稍微松了一口气。


    她趁着空闲时间去问了萨迪斯两句,有没有听见奇怪的人和她说话。


    小孩子也迷茫地摇了摇头,勒玛叹口气,要不是她千真万确自己真的听到了那个声音,现在说不定已经被劝服了。


    “算了,我去守夜了,你好好睡觉。”她摸摸儿子的脑袋。


    “西厄斯,你先别睡。”陈游从贝罗恩回来的时候,西厄斯正坐在床的一侧。


    看到他回来,西厄斯也不说话,自顾自地躺到床上,陈游知道他是因为自己一直不回来有点生气了,干脆也躺到床上,趴在他耳朵后面小声说话。


    “别生气。”


    “我没生气。”西厄斯想转身,结果却被不想面对面的陈游给推了回去。


    “真的?”


    “……”


    西厄斯现在连说句假话都不乐意了啊!陈游安慰他:“真的,你别生气,我想你了,所以趁着这点时间赶紧过来了,你和我说说话,好不好?”


    西厄斯紧绷的背慢慢松了下去,他顺从陈游的心意没有转身,只是把头缩在被子里闷闷地说:“好。”


    陈游突然不知道从何说起,场面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在贝罗恩还顺利吗?”西厄斯主动提出话题。


    “哦哦,降雨挺顺利的。”


    西厄斯当然知道,他一直在默默观察着陈游在那里搞出的动静,简直想把所有他做的好事全部记下。


    还有这么多人不知道陈游这么好,他一面高兴,一面又不高兴,想让他们都知道,又吝啬的不想分享。


    他花时间纠纠结结地写下了一本传记,里面对玩游戏玩的之神极尽赞美之词,情绪有时含蓄,有时喷涌,但唯一不变的是,西厄斯不想给任何人看这本书。


    “但是……”陈游微微皱起眉头,“其实的,我不知道怎么办。”


    西厄斯趁这个时候转过了身,陈游没有阻止,于是他能够光明正大的,贴在他面前观察着他若有若无的忧愁。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虽然西厄斯看不到陈游脸上的细节,但却能感受到他表达出的情绪。


    现在,是迷茫,担忧,又有些无措。他牵起他的手,用指节轻轻地叩,“贝罗恩是不是很乱?”


    “是啊,超级乱,我老是遇见打架,也不对,是打仗吧。”


    “很担心吗?陈游,你不高兴。”


    “你怎么知道我不高兴?”


    “你怎么知道我生气了?”


    “……哇,”陈游摊平自己,“居然真的很有道理。”


    “你会因为这个讨厌我吗?”西厄斯凑得更近,已经是大大一只,却还缩在陈游旁边,“我揣摩你的心思……”


    “哈哈,不会,”陈游笑了,“不对吧这个词,搞得我像是什么皇帝一样,为什么要揣摩我啊?”


    西厄斯引来了陈游的嘲笑。


    不过他心情不错,“有个办法,能真正解决这件事。”


    “真的假的?”陈游坐了起来。


    西厄斯点点头,凑近他的耳边低语了什么。


    “谢谢你了西厄斯,我差点把这个忘了。”陈游真诚地道谢,西厄斯对他回以微笑。


    “不过你知道吗?虽然你每次都挺严肃的,但是我忧伤的时候一和你说话就会很快想笑。”这话也很真诚。


    西厄斯:“……?”


    陈游逗完西厄斯就走了。


    水神宫殿。


    陈游在自己的神像边落定,宫殿旁边又多了几具骸骨,他绕过它们,进入宫殿。


    居然没找到人鱼,陈游在经常窝着的蚌壳那里没见到他,想喊人的时候又发现自己根本就不知道人家的名字,站在那里迷茫的时候,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你傻站在那里干什么?”


    陈游扭头看到藏在角落轻纱里的人鱼,一时间有些踌躇不前,因为他发现对方一直在掉眼泪,珍珠真像断了线一样一直往下掉,再仔细一看,那里地上全都是珍珠。


    “你怎么了?”陈游尴尬地罚站,要安慰他吗?怎么安慰?


    “你别哭了吧……”陈游安慰不熟的人就这样生硬。


    其实安慰熟悉的人也一样生硬。


    人鱼冲他翻了个白眼,还真不哭了。


    因为没有其他人可以倾诉,他最后还是别别扭扭地说出了原因。


    “我没法融合权柄了,它还一直在自行消散。”越说他的脸色越灰败,“我可能要一直做一条普通的人鱼了。”


    “……”


    “……”


    “你倒是说点什么啊!”


    “呃……”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人鱼颓废地把权柄拿出来,陈游反复观察,并不能看出什么所以然来,“其实在我眼里,还是一样亮。”


    “反正你什么都不知道。”他闷着头说话,“照这个速度,权柄自己就要消散了,我拦都拦不住。”


    陈游想到自己拿着的生命权柄,“生命之神给我的权柄一直没有消散,但是我不知道祂是怎么做到的,你要不要去问问别的神?”


    人鱼淡淡的扫了他一眼,“祂自己不是也没了,而且没有权柄谁理我?我才不去。”


    “我吧,你要相信世界上还是有热心人的。”


    “你是喜欢多管闲事吧?”他反驳道,声音又很快低落下去,“不过我也确实找回了权柄……”


    “唉,我也不知道办法。”


    他淡蓝的耳鳍垂下去,整条鱼郁郁寡欢。


    “那要不然做点别的吧?”陈游主动问道。


    人鱼没动,知道他大概又要麻烦自己什么。


    “我可以把那颗珠子借给一个人类用吗?她带着它去降雨,这样我不在的时候也不会一直不下雨,那里的人就能好好地生活了。”


    “反正给你了,随便。”他没什么情绪地说。


    终于,人鱼还是有点迟疑的问:“就这样?”


    “就这样。”陈游反倒是有些惊讶的看着他,“怎么了?你还想多给我一个吗?那正好我可以给西厄斯。”


    “……啧,”他无语地拍了拍尾巴,“想得美,我自己都没多少以前的东西。”


    “不过,你怎么这么相信人类?他们不会信守诺言的。要是拿到珠子的那个人类做了不好的事,你估计会懊恼死吧?”


    陈游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确实是,如果别人干坏事的话……”


    “我还有西厄斯呢,他现在已经很厉害了,他还和我说过,要是我的信徒背叛我,他会去清理他们。”陈游说着说着笑了起来,当时这番话震了他一会儿,然后就是感觉有些过于郑重其事地好笑。


    人鱼没有笑,“怎么?你的眷属不是人类?我说的人类也包括他。”


    陈游严肃下来维护西厄斯,“你别这么说。”


    “怎么?”


    “西厄斯怎么可能和他们一样呢?”陈游义正词严地说,“他是好人,你不要歧视我的眷属。”


    “呵呵,”人鱼冷笑,也不和他纠缠,“随便你,反正他只要还是个人我就一直这么认为。”


    陈游也不和他争辩,准备走人,不过他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人鱼,“不过你也不要因为被人类骗一次就对所有人保持偏见啊,还是有很多很好的人,比如西厄斯不就是吗?”


    说完他也不等人鱼发火,直接跑了。


    ……


    勒玛又在一处破旧的小城里暂时定下落脚点,最近下过雨,地里的杂草长出来了一些,不至于像其他地方那样草根都没得啃。


    她比刚开始逃荒的时候面颊消瘦了不少,但目光更加坚韧了些,她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颠沛流离的日子。


    萨迪斯从小门里钻了进来,“妈妈!”


    他抱着自己捡到的干草,丢在靠墙的地上,枯草叶一堆,那里就是他们的床。


    他们住的屋子也很破,应该是逃荒的人家留下的,屋子里什么都没有,勒玛用了他们剩下的火坑,用缺了一个大口的陶罐煮着汤。


    回头就看见萨迪斯在偷偷嚼甜草根,勒玛看到了,训斥他,“萨迪斯,怎么不洗手?旁边不是有水?你把手上的灰全部吃进去了。”


    可萨迪斯却像没听见一样,偷偷摸摸地嚼着草根,过了一会儿咂吧砸吧嘴,不顾母亲的呼唤,径直向门外走去。


    “萨迪斯?”


    他最后有些奇怪地看了屋子里一眼,但没有看到什么,还是离开了。


    “里面煮的东西,好少。”一个陌生又有点熟悉的声音响起,勒玛毛骨悚然地拿起了一旁的刀,汤盆也被她掀翻在地。


    沸腾的热水溅到了她脚上,勒玛却没有丝毫察觉,只是把刀尖对准面前的人。


    他坐在根本没有窗户的窗檐上,身形消瘦,面容模糊,在阳光下像是逝去的亡灵。


    勒玛对他油然而生了一种亲切感,但她因此更加恐惧。


    “你不记得我了吗?”他有些惊讶,似乎也没有想到她会这么紧张。


    “这个就是我啊。”


    陈游期期艾艾地指着她桌子上的小猫像,和她套近乎,“你找我祈祷过下雨,你忘了吗?”


    勒玛沉默不语,马上要开口麻烦她的陈游也不好意思说话了。


    “谢谢。”她突然说道,“没想到,真的能求来雨,我一直以为那只是偶然。”


    “还是挺偶然的,我都没想到这里会有我的神像,我之前也没有做过下雨的事……竟然都在那一天遇见了。” 他言语轻松,回忆之中有些庆幸。


    “真巧啊。”他悬着的小腿晃晃荡荡,轻轻踢着后面的墙。


    勒玛怔了怔,她竟然觉得面前的神也是一团孩子气,这一时之间让她有些晃神。


    “最近下雨多了一点,是我找其他人帮忙的,”陈游自顾自地说下去,“唉,老实说我也不知道管了对不对,人鱼说这里本来就是会慢慢变干,可能过个几百年,这里就是沙漠了。”


    “但是变得太快了,我怕你们死掉很多人,还是这样办了。”


    “勒玛,你是叫这个名字吗?”他忽然低下头看她。


    “嗯……”她被唤醒,迟钝的点了点头。


    “我经常会离开,有时候没法解决这里的干旱,”他顿了顿,“你愿意做一件事吗?这件事用的时间会很久,但是这里之后就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明明是漏洞百出的请求,勒玛却像是鬼迷心窍一样,看着他说好。


    答应得好快……但是陈游还没说完啊!


    “我借给你一颗珠子,你可以用它召来雨水,我希望你能去必要的地方降雨,作为补偿,你可以一直使用它,直到你的生命结束,可以吗?只要不做坏事,其他都可以,后悔不想做了也可以和我说。”他诚恳地说,试图把任务外包,这还是西厄斯给他的灵感。


    老实说,他还是有点心虚,毕竟这样就是让人家一直奔波,但陈游在这里也没什么合适的人选,他只能试着去找稍微熟悉的这对母子。


    勒玛像是终于听清楚,她如梦初醒,认真地说:“好。”


    一颗晶莹剔透的珍珠被放在她的手心,她认真地看了看它,没有在其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真奇怪。


    “妈妈。”耳边响起萨迪斯腻腻歪歪的声音,她睁开了眼睛。


    “妈妈,甜的。”他脏兮兮的手里捧着莹白的草根,献宝一样递给她。


    勒玛没有让儿子去洗手,她先是下意识地翻了翻自己的周围,结果并没有翻到什么特殊的东西。


    她有些迷茫,难道那真的只是一个梦?


    萨迪斯要把草根塞到她手里了,勒玛心不在焉地接过,“妈妈,你手上是什么呀?怎么亮晶晶?”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一颗小圆珠形状的白点烙在她粗糙的掌纹间,稍微一晃,那点莹白就像是被光遮住了一样消失不见。


    “没什么……是,是地上的灰,萨迪斯,你嚼甜草根前洗手了吗?”


    小孩一溜烟地跑了。


    勒玛从干草床上下来,心乱糟糟的,她准备先做饭,给自己找点事做,再慢慢想这件事。


    打开陶罐上面简陋的盖子,她愣住了,里面是满满的小麦,还掺着好几枚金币。


    ……


    陈游当散财童子当得也是相当熟练,所以他现在要去坑某个人的钱。


    “西厄斯西厄斯,这真的能成功吗?”陈游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一只黑猫叼着小鸟,钻进了戒备森严的皇家花园。


    被咬住命运后颈的西厄斯生理性地头昏脑胀,暂时回答不了他问题。


    陈游过了一会儿才发现西厄斯有点死死的了,这才着急的把他放下来。


    这里有很多人看守,但陈游又想把西厄斯带进来,所以降临的物种就成了一个大问题,毕竟他们不能在皇宫里大变活人,不然撞上守卫,又会是一件麻烦事。


    陈游在墙边找到一只梳理羽毛的小鸟,它很谨慎,时不时地就要扭扭脑袋观察四周,但就算是这样,还是无法逃过陈游的魔爪。


    陈游放弃了不甚熟练的叼法,选择把西厄斯装进一个小布袋里,戴在自己的脖子上。


    “西厄斯,你好点了吗?”陈游给小鸟治疗。


    西厄斯在袋子里颠来颠去,“我很好。”


    陈游半是忧心半是怀疑,“真的吗?”


    “真的。”西厄斯又在袋子里倒了个面。陈游跳跃障碍物的能力也有待提升,毕竟他在现实就是个死宅,运动能力相当微弱。


    艰难绕开迎面而来的守卫,黑猫隐入草丛下的黑暗。


    另一边,疲惫的格雷戈里强撑着笑容,拜离了其他宴会宾客。


    他本来想去找贝娜说几句话,但对方不知道在和他的母亲说什么,两个人笑容明媚地交谈。


    王子难得地想休息,没有再去找她们说话,让仆人告知她们后就自行离开了。


    皇后有些不满意他的离席,“真是,还有这么多客人呢,未婚妻也在宴会上,就这么犯懒走了!”


    贝娜穿着华美的长裙,和在学院时的样子大相径庭,唯一不变的是那张温柔清秀的脸,始终挂着亲切的微笑。


    她的眸子微妙地闪了闪,“他最近的压力太大了……也是可以理解的事。”


    “能有什么压力?他乖乖去平叛不就好了,像你们上次去打强盗那样,在这里犹犹豫豫,平白惹得他父亲不高兴。”


    贝娜平静的弯了弯眼睛,“殿下是个做事周到的人,这次,可能还是太难以抉择了吧。”


    皇后摇了摇头,并不替他说话。


    贝娜戴着真丝手套的指尖摩挲了下茶杯的小柄,被昂贵织物遮挡下的手布着厚厚的茧子,这些都是刀剑磨砺下的痕迹。


    有时候不立刻作出决定,恰恰是说明了自己的偏向呢,她微微挑了挑眉,看着自己在茶水中美丽的倒影。


    格雷戈里走在回自己寝殿的路上,确实很纠结。


    平时他很少违逆父亲的命令,毕竟对方是个相当强横的人,可在旱情造成流民叛乱这件事上,他又是真的不想全盘照做。


    真的要做这么绝吗?父亲的意思是,借着清理叛乱的机会,让格雷戈里顺便解决掉前往王都的流民队伍,虽然他知道这件事的用意何在,但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在旱灾最开始严重的时候,父亲没有任何赈济补救平民的打算,只是放任了这片混乱。


    格雷戈里万分不解,他在求见他之前被母亲拦住了,争执一番过后,皇后终于说出实情。


    “哪里还用补救,你父亲拿到了预言神殿的告示,贝罗恩北边那么一大块,未来都会是漫天黄沙。”


    “所以啊,别做无用功,不然救了这么多平民,往哪里塞?”


    那一次争执后,格雷戈里像泄了气,萎靡不振到现在。


    第53章


    身后的护卫发现了什么,他驱逐后面追着的一只猫。


    被发现的陈游:“……”


    他灰溜溜地跑了,护卫又回到格雷戈里身后,格雷戈里没怎么在意,继续前进。


    过了一会儿,那只猫又来了,这次直直站在格雷戈里面前的路段,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护卫又要把它赶走,格雷戈里本来也将漠视掉这件事,忽然,黑猫向他摇了摇脑袋。


    格雷戈里忽然一个激灵,心里有了些微妙的猜想。


    他缓缓靠近它,突然发现黑猫还带着一个小黑布袋,里面放着一只鸟,还有一个小小的,熟悉的神像。


    格雷戈里露出苦笑。


    回到格雷戈里的寝宫,他带着猫进入自己的书房,里面屏蔽了皇宫里的魔法大阵,算是个比较隐蔽的地方。


    陈游终于感觉到安全一点,抖抖毛把小布袋拿下来。


    格雷戈里刚开始还以为它是要给自己什么,结果是把里面的小鸟放出来。神像和布袋收走,黑猫就这么孤零零地看着他。


    “……大人,您是,游善之神大人?”


    “你还记得我呀。”猫惊讶地说。


    “当然,我还记得呢。”主要是记得当时自己还未交付的代价,并且格雷戈里隔段时间就会担惊受怕。


    “那我就直说了,”小鸟贴着黑猫的软毛,陈游蹲坐得直直的,一本正经地说话,“你还欠着我一件事情没有做。”


    “是。”格雷戈里紧张的看着它。


    黑猫好像觉得他这样子很好笑,低着脑袋蹭蹭自己的毛,“嗯……你去救助贝罗恩境内的流民。”


    格雷戈里怀疑自己耳朵坏掉了,对这个匪夷所思的问题慢了半拍。


    “当然,不是那种做样子,”陈游赶紧补充着,“要你好好去做,能让他们安全回到家乡,能够渡过这段时间。”


    格雷戈里这时提出质疑,“可是,大人,他们回去了,也活不下去……”


    “不会的,”应该不会吧,陈游其实也拿不准,但是他暂时只能这么说,“旱灾能够解决,我已经派了人去帮忙。地里也会长出来东西,就这段时间,一点点,我会帮忙。”


    陈游为这里准备了一份新的自动处理祈祷设定,针对的是土地,稀薄的生命灵力能够激活部分的植物,这是为了帮助人们渡过难关的。


    当然,只限现在,出于某种考量,这件事也只告诉了勒玛,让她在底层传播给灾民。


    陈游唯一担心的是,自己的神力值不好撑过去,或者是渡过之后剩的寥寥无几。


    格雷戈里没法不答应他的请求,既有之前许下的诺言,又有他心里自己的想法。


    唯一值得担心的是,游善之神在耍他,或是说大话,否则事态不可遏制,到时候格雷戈里的王子也就差不多到头了。


    他该相信吗?红发王子深深的纠结着。


    陈游把小鸟往前推了推,“还有,你不要说话不算数,也不要做坏事,不然我的眷属就会来清算你!”


    格雷戈里和小鸟大眼瞪小眼。


    原来带他来是为了这个,西厄斯拉着嗓子,鸟的声音更加不伦不类,“如果你背叛对他的诺言,我会杀了你。”


    似乎是威胁又似乎不只是威胁的狠话放完了。格雷戈里能说什么?他尴尬地笑了笑。


    “如果您说的事是真的,我会完成您的任务。”思索很久的格雷戈里终于下定决心,低着头对他承诺。


    ……


    陈游把事情都托出去了,整个人可谓是神清气爽。


    他终于又一次完全轻松的回到西厄斯的住所。


    为了方便实验,还有摆放收藏的那一大堆神像,西厄斯早早搬到了外面的房子里。


    西厄斯的卧室在楼上,窗户开的位置很好,视野开阔,晚上能很清楚地看到窗外的星星。


    陈游很久之前就很好奇一件事,那就是坐在阳台上,双腿垂在外面看风景。


    他忘记是从哪里看到的了,可能是同学玩闹,可能是他的臆想,陈游对这个危险又放纵的行为印象深刻。


    当然,他是不可能放弃自己的安全去这样做的,所以陈游只会在游戏里做这样有些出格的事。


    陈游托着下巴,数外面的星星,他又想起西厄斯给自己念过的事情,“一颗星星就是一个神,这是真的假的啊?西厄斯。”


    西厄斯落后半步,原本在他身后看他的身影。他靠近,双手撑在窗沿上,同样向外看。


    “不知道,书上是这么说的。”


    “那我下一次可以去问问人鱼,”他仰着头,“不过就算是真的,上面也没有我吧。”


    不知不觉间,西厄斯已经扭头看向他,“为什么?”


    “因为又没神认我,我都不在那个大壁画上,按理来说也不会是星星。”


    “那圣神是什么?月亮?”他兴致勃勃,“可是我记得不是说祂是太阳吗?那这样怎么算,日月同辉?”


    他总在想一些看上去很无厘头的事,西厄斯温柔的笑了笑,“都是故事里说的事。”


    “这样啊……”陈游也笑了,他轻松地叩着窗沿,指节一点一点。


    “陈游。”西厄斯突然孤零零的喊了他一声。


    “怎么了?”他有些心不在焉。


    “你是有什么着急的事吗?”西厄斯突兀的问道,“你一直在安排……这些事。”


    陈游愣住了,终于回头看向他。


    西厄斯的眼睛却又低下,陈游看不到他的神情,而他也不会像还早的时候,蹲下偷看他的表情。


    他感觉到他的低落,心中有种同样的伤感,陈游摸摸他的手,把他牵到自己身边来。


    “确实是有,我也要准备自己的考试了,不能一直在这里玩,最近可能会来得再晚一点。”陈游对他有些不忍心,“但是,说好的仪式,我肯定不会迟到的,你相信我。”


    他低头侧着看他,露出一点温和的笑,西厄斯也笑了笑,可多少看上去有些勉强。


    “没想到会花这么多时间,还是没有看到结局,似乎还要等很久。”


    西厄斯又挨着他,几乎像是一个拥抱,“等到我老死,你就不会再来了。”


    陈游直觉他的话怪怪的,但还是实诚地说:“是啊,我只是为了陪你。”


    “还不如一直做小孩,那个时候至少你经常来。”他赌气似的低头蹭了蹭他。


    “哪有这么好的事,谁都要长大的,连孩童之神都不认你是小孩了,真的还要做小孩吗?”他疑惑地拍了拍他的脑袋,“我也想一直当小孩。”


    西厄斯低着头,又笑了笑,“你是不是好久没有仔细看我的……培养?”


    “没有,我一直在看,只是没什么要催促你的地方,所以才没说。”


    “真的吗?没有不好的地方?”


    “也不算,你每天开心一点吧,我不在的时候也要开心点。”


    “哦。”


    “这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啊?”


    西厄斯稍微抬起头看他,紫色的眼睛很漂亮,就这么认真的盯着他。


    陈游拿手摸了摸他的眼下,亮晶晶的眼眸很熟悉,他以为西厄斯哭了,但并没有碰到泪水。


    “陈游,我的灵感高吗?我每次都觉得,下一次就能完全看到你。”


    被轻轻抚摸的他问出了这个问题。


    “82,很高了。”陈游应着他的要求,看了一眼。


    西厄斯似乎有些失落。


    陈游想了想,说:“你知道吗西厄斯?每一次,你想我的时候,灵感就会噌噌往上蹿。”


    “所以你可以多想一想,西厄斯,下次见。”


    “下次见。”他轻声地回应了他。


    陈游干脆地摘掉了头盔,他躺在宿舍的小床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孟成在下面喊:“陈游,他俩怎么都没回来,门禁都快到了,还没回来。”


    陈游迟钝地被唤醒,“去复习了吧,图书馆很多人。”


    “啊?噢噢,快到考试了。”


    陈游不由得有些好奇,“你是在宿舍里复习吗?”


    王孟成:“不,还没到最后期限,我要在每场考试的前一天再开始冲刺。”


    陈游:“……行。”


    第二天,陈游难得起了个早。


    但也不算很早,王孟成早就出门了,陈游只和李江远凑了个面,屋子里始终黑乎乎的,因为最后一个室友还在呼呼大睡。


    陈游为了不碰见熟人,特意找了个空教室坐在后排。


    但倒霉的事总是莫名其妙地缠上他。


    他突然被人拍了拍肩,“同学,这不是你的位置吧。”


    陈游迷茫地看过去,是一男一女,可能是一对情侣。女生看那个男生,男生在问他,声音很大,周围的人目光全部看了过来。


    “我们原本就是坐这里的,你看啊同学,你边这个位上两杯奶茶,我们放着占座的,都没喝几口呢,刚才是出去拿东西了,就这一小会儿,你就坐这了。”


    “不是……”这突如其来的质问语气让他有些无措,他试图向对方说明,但那个男生不知道为何越说越激动,语气激昂,陈游话都插不进去。


    女友一直在旁边看着,面前这个男的又长得很不错,他有点不爽,又自觉不能失了面子,更加谴责起他。


    陈游感受到附近的目光,简直如坐针毡,但对方实在是激情澎湃,并不听他说话。


    “同学你吵什么呢?”


    忽然又插进了一个声音,男同学看过去,“这个人把我们的位占…”


    “你吵到大家了。”


    他这才注意到这一点,看着周围的目光,表情有些尴尬,“但是,那个……”女友拽了拽他的衣服,他会错了意,还要说些什么。


    李江远扒拉了一下那两杯奶茶,“你们在喝的?空的,有一杯里面还塞着垃圾。”


    “走错教室了。”他女朋友小声在后面说。


    他也后知后觉地尴尬起来,目光一时有些躲闪。


    李江远回头,正好看到陈游的目光,他十分感激,似乎又带着崇拜。


    李江远打了鸡血一样,准备多替他出出气,正回头准备说什么,身后突然响起了陈游清脆的声音。


    “道歉。”


    在这场争执中一直没有说上话的陈游鼓起勇气,看着对面的两个人,他紧张地按着桌子,腿也在发抖,但面上却一片平静。


    他字正圆腔地说:“给我道歉,你们两个都要。”


    第54章


    女生脸色瞬间发白,男生更是窘迫得说不出话。


    “对不起。”她率先出声,声音很小,旁边的男生也终于吞吞吐吐地道歉,声音比他女朋友还要低。


    两人顶着众人的目光急匆匆地离开了。关上教室的后门,陈游隐隐能够听见他们立刻产生的争执声。


    陈游慢慢地坐下,平复了一下过快的心跳,“谢谢。”他小声对李江远说道。


    对方对他笑了笑,坐到他旁边,像是想和他一起在这里待着。


    但是陈游开始慢慢收拾东西,估计那两个人差不多已经离开,他也要走了。


    李江远:“……?”


    开玩笑,经历了这么尴尬的事情,陈游怎么可能还在这里待下去啊?


    他对着李江远歉意地笑了笑。


    没想到的是,对方也跟着他一起回寝室了。


    “陈游,你期末在哪里待着复习啊?我们一块吧。”


    如果是平时,陈游一定会拒绝,但今天这些事让他有些犹豫。“嗯,不过,我不一定什么时候去……”


    “没事,我跟着你。”


    陈游不知道怎么回了,他只好点点头,不说话。


    陈游忧伤地上了线。


    西厄斯在睡觉,陈游没有打扰他,而是依旧忧郁地跨到窗台上看星星。


    ……结果游戏里是阴云天,什么东西也看不到。


    陈游暗叹倒霉啊倒霉,他转身跳进屋内,突然发现西厄斯不知何时转了过来,紫色的眼睛泛着一点微弱的光,在黑漆漆的房间里幽幽地盯着他。


    “西厄斯?”陈游吓了一跳,对方也没有回应。


    他大着胆子靠近,手放在他眼前晃了晃。


    “陈游。”西厄斯终于说话了。


    陈游放松下来,原本跪在他床上,现在干脆躺下来面朝天花板,“怎么突然醒了?”


    “不知道。”看着陈游模糊温柔的神情,他英俊的脸显得呆愣愣的,“我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陈游想了想,“确实有点像。”


    西厄斯仍然专注地盯着他。


    “但我绝对是真实的。”他轻飘飘的摸了摸他的睫毛,西厄斯顺从的闭上眼睛。


    像是在进行什么敛容仪式,陈游不合时宜地想。


    刚才有些惊悚的黑夜,现在依旧奇怪,只是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你继续睡觉吧,这样我也有点困了。”陈游小声说。


    西厄斯的手指动了动,“一起睡?”


    “不。”陈游并没有在玩游戏的时候睡觉的想法。


    “嗯……”


    陈游笑了笑。


    西厄斯的想法密密麻麻,他本来以为自己不会睡着,但不知为何脑海里都是陈游陪在他身边的身影,西厄斯莫名地安心,就这样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陈游不在,房间里冷冷清清的,西厄斯坐在那里,又有些自己在犯病的怀疑。


    只是当视线扫到桌子上花瓶里插着的鲜花时,他才知道这不是做梦。


    陈游总是摘掉阳台上的那些花给他的房间装饰,西厄斯不舍得碰他们,所以它们只会在陈游在的时候被插进花瓶。


    西厄斯这个时候又不会心疼花儿了,因为重要的又不是它们,是送花的人。


    看到那束色彩斑斓、与他的房间格格不入的花,西厄斯的心情慢慢愉悦。


    他的屋子总是暗沉沉的,就算开着窗,似乎也闷闷的,只有陈游在的时候,这里才会快活一点。


    西厄斯发现自己又在想陈游了,他有些无奈的笑了笑,神情却愈发温和。


    ……


    中午,阳光正盛的时候,有人拍了拍他的窗户,并且带来了一阵清脆的铃声,“西厄斯!你快看我带回来了什么!”


    他也近乎雀跃地打开了窗——一大串微微垂立的洁白花朵被伸到他面前,顿时间,清香扑鼻。


    陈游被繁花遮盖着,他兴致勃勃地介绍,“看!我在智慧神殿那里看到的花,它们真的像小铃铛一样会响!西厄斯,好听吗?”


    “好听。”被微风吹拂着,特殊的花儿再次响起一阵快乐的铃声,西厄斯的心更快的跳了起来。


    “好听就好,是我找希什要的,哎呀你绝对想不到他跑到哪里去了,居然是去皇宫那里哈哈……”


    陈游的笑声也愈发清脆,他探出脑袋,把鲜花更加用力的递到他怀里,就这样,一张注定会让西厄斯终生难忘的鲜活笑脸出现在他面前。


    “我找他要了种子,但不知道在这里还能不能开花。”


    黑发潦草地贴在他稍显瘦弱的脸颊旁,清俊漂亮的脸上,一双眼睛笑得弯弯的,等到陈游不笑的时候,那双温和的眼睛就又显出一种淡淡的忧郁,连带着整个人都呆呆的。


    “西厄斯,怎么了?你不喜欢它吗?”


    陈游说这话的时候仿佛微微皱着眉头,他只要不笑就像是委屈,仿佛西厄斯做了什么惊天恶事伤害了他的心。


    “喜欢。”西厄斯说。


    “我就说嘛。”他又笑了。


    “还是很有意思的,你刚才不说话我还以为自己的品味很差呢。”


    西厄斯抱了满怀的花,一份朝思暮想的礼物就这样突兀的出现在了他面前,他简直像是被头奖砸中,整个人不知所措。


    陈游在他的目光下专心埋下种子,细心地洒水,“等到它开花以后,你就可以经常听到这个声音了……”


    陈游终于想起问问西厄斯的安排,“你今天想去做什么?我没有事情要忙,可以和你一起。”


    简直是两份大奖。


    西厄斯想和陈游在房间里窝一整天,但是因为陈游此刻其实就是窝在床上,所以他婉拒了这个想法,拉着西厄斯去图书馆找小书灵玩。


    “我去了智慧神殿,在那里找到了会响的花,还有这个,这个是它们的种子,送给你。”


    陈游说一句,小书灵就哇一句,然后他抱着快比自己身体大的一颗花朵,高高兴兴地带它飞了起来。


    西厄斯一直在看着陈游,陈游本来还以为他会有点不乐意,扭头解释道:“小书灵多了一块归它管的地方,是外面的小花园,它拜托我帮它找一点新鲜的花。”


    这样回答就没事了,等到西厄斯看到图书馆这里也有他送给他的珍稀花种,肯定又会多想,这次陈游如此提前地说明原委,他的怀疑和纠结就不会产生了。


    陈游感觉自己简直思虑周到,成功阻止了西厄斯的一场可能内耗。


    但西厄斯不愧是西厄斯,他问道:“那,这个难道是专门为了收集花种的请求才摘来的吗?陈游,我只是顺带吗……”


    陈游这辈子都想不出这种话。


    西厄斯从他大致迷茫的脸上看到了更多的细微表情,欢喜、骄傲、迷茫,错愕……


    他对陈游来说仿佛是个大麻烦,西厄斯看到他苦思冥想,纠结不已,他对陈游一切的表情都很新鲜,妄图贪婪地记下这一切。


    陈游终于想好了怎么说,那就是实话实说,“西厄斯,你怎么这么讲……”


    “我没有呀,我觉得很好看,所以带回来了,不是说什么顺便,你别这么想,而且你这么问,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西厄斯看见他真诚的眼睛,突然有些无地自容,“嗯……我知道了。”


    小书灵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它疑惑地“咦”了一声,“你们吵架了?”


    “没有,”这次是西厄斯抢先回答,“没有吵架,我也不会这样做。”


    “那就好那就好。”它一直点着脑袋,“不要吵架不要吵架。”


    小小的房间里,貌似只有西厄斯待在这里看书,但实际上陈游趴在书桌的另一边乱涂乱画,小书灵也在一旁仿照他乱涂乱画。


    西厄斯感受到一丝空虚,他时不时偷看一眼陈游认真的侧脸,很想做点什么吸引他的注意。


    这时候,小书灵突然说话,打断了这大好时机。


    西厄斯:“……”


    “对了对了,陈游,”小书灵想起什么,有点纠结地飘过去,“我想问一个事情?”


    “那就问吧。”陈游在纸上画了一大串今天的铃铛花,但画着画着失败了,所以他开始在旁边画葡萄,现在正在无限增多葡萄的数量。


    “嗯嗯,你说的,要二十年才可以告诉别人你写的纸上东西。”


    西厄斯突然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但是,西厄斯抄了一张你写的东西,让我告诉他,那这样还算是你写的吗?我搞不清楚,不知道,我说我要问问你。”


    陈游震惊的看着西厄斯。


    对方第一次看到陈游谴责的神情,一时之间居然羞愧不已。


    陈游咳了咳嗓子,扭头认真地看着小书灵说:“不可以告诉。”


    他没转头,但接下来的话明显是对着另一个人说的。“为什么一定要看里面的内容呢?虽然没什么重要的东西,但也不能用这个去骗小孩子啊。”


    小书灵举起了手,“我好大了,不是小孩子。”


    陈游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他接着说,“总之,不要骗人,就是这样,不然我也会生气的。”


    ……


    沉默回去的路上,陈游故意走在西厄斯后面。


    虽然道了歉,但他们似乎还是闹起了别扭,西厄斯是真的后悔了,如此尴尬又微妙的事迹,平白惹得陈游不高兴,他现在无比渴望回头看他一眼,但又怕他生气,只能作罢。


    等到打开屋子的门,陈游还是没有理他。


    西厄斯默默打开房门,打开灯的那一瞬间,陈游突然从背后揽住他的肩膀,脑袋侧过来看他的表情:“西厄斯,你今天记住了吗?”


    这一瞬间,西厄斯就知道两人即将宣告和好,“对不起,我记住了。”


    陈游认真地看他的表情,西厄斯也同样专注地回视他,陈游觉得他这次应该是真心的。


    他漏气一样耷拉下来,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原谅你了~”


    作者有话说:


    西厄斯:太好了,陈游不生我气了。


    然后转头想起来自己瞒着没说能看到陈游的脸。


    西厄斯:……(一边担心一边默默品味中)


    第55章


    在任何季节,少男少女们都有春心萌动的权利,尽管陈游没有经历这种事,但他看到大树下有人在表白依旧会很惊讶。


    西厄斯买了些清单上的东西,他顺手又买了一张魔兽的皮,结果老板看他付钱爽快,送了他一只自己逮到的野兔子。


    那只兔子还挺大的,西厄斯皱着眉提起它的耳朵,它一直乱动。


    拎着还在乱蹬的兔子,他被突然蹿出来的陈游拍了拍肩,“那边有人在表白!”


    因为在小路上,其实很多人都注意到了,大家或是偷偷摸摸或是明目张胆,都在看他们两个。


    陈游觉得很新鲜,他没怎么见过这种事,因为一直生病,加上父母心疼溺爱,上学的时候陈游总是缺席,属于是某天上课被老师点到才会让大家惊讶“原来他来了”的人。


    所以他也没有玩得很好的朋友,作为透明人的陈游也很少听到类似的八卦,还没认清班里的人,学业就结束了,他一点也遇不到这些事。


    “西厄斯你觉得这场表白会成功吗?”陈游远远地往那里看。


    “会吧。”


    “嗯?”陈游有些惊讶,“从哪里看出来的,你回答得好快。”


    臭兔子又蹬了一下西厄斯的胳膊,他干脆大力把它拍晕,“他们聊了很久了,现在还在说话。”


    “好像是。”


    “要是失败的话,应该比这更快。”


    陈游想了想,好像有一点道理,“但如果是一个人想要安慰被拒绝的那个人呢?那样就会说很多话了。”


    西厄斯看了一眼陈游。


    “怎么了?有哪里很不对吗?”


    “没事。”这样听上去很像是陈游的风格,西厄斯当然没有说出口。


    他有些郁闷地低着头向前,陈游也紧随在他旁边。


    于是谁都不知道这场告白的结果是什么,这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谜团。


    陈游托西厄斯买的粮食都转移到了他手里。


    他已经去看过在各处努力工作的人员。


    王子殿下的工作做得还可以,在他的艰辛努力下,对格雷戈里这番谏言不是很赞同的国王还是给了他一个机会。


    格雷戈里精神压力巨大,为了自己做出的决定咬牙坚持,天天奔波在外维持局面。


    陈游一出现,这小伙子就绷不住了,对着黑猫趴下,“呜呜呜呜……我还以为您早就把我忘了。”


    “没有,我一回来就要看看你们都怎么样了,要是有困难,我会帮忙的。”陈游实话实说。


    格雷戈里哭得更惨烈了,陈游还没见过这么情绪外放的,不对,还有塔洛夫也这样,不过这小子干什么去了?


    “做得很好啊,我去问了别的人,他们都夸你呢。”陈游见过了希什,勒玛和人鱼,最后才来他这里。


    “这样就算是把你欠我的事完成了。”


    这么突然的解脱让他有些茫然,“啊?”


    “就是这样啊,反正你还是会继续做事,但是答应我的最紧急的事你已经完成了,”陈游平静地解释,“至少不会打起来了。”


    “嗯,这个确实是……”格雷戈里最近在忙的一直是这个,救济疏散灾民,缓和紧张氛围,在平息最严重的叛乱地区后,这才算是真正打消了国王出兵的念头。


    可惜的是,没人理解他的想法,父亲母亲没一个夸赞的,就连未婚妻也对他有些冷淡,某些方面时而敏锐的格雷戈里很难受。


    过了好一会儿,他问道:“怎么夸我的啊?”


    陈游:……


    在主教被召回后,一同来到普拉基里亚主城并被升官的希什:“听过,还挺稀奇的,没想到贝罗恩还有崇尚和平的王室,他们不是最喜欢这种小打小闹吗?这位王子殿下现在应该不太好过。”


    希什居然说对了啊……


    步履匆匆,到处救助灾民的勒玛面上又沧桑了不少,“王子?我平时不知道这些,不过确实很少打起来了,赶路都变得平和了不少,但是好多官员又开始扯着虎皮在附近收过路费了,这个真烦啊,他什么时候会回去?”


    勒玛这么说也算是夸格雷戈里吧……


    始终不肯告诉陈游他的名字的人鱼:“这人是谁?”


    嗯……


    “很多呢,夸你保护了和平,给大家带来了安稳。”陈游挑挑拣拣地说了,“继续努力吧,我走了。”


    陈游把勒玛需要的粮食给她带去。


    出乎所有人包括她自己的预料,勒玛的工作很顺利,之前她一直在当假神棍招摇撞骗谋求生计,现在真的有了神的旨意后反而更加忐忑。


    人们感激她带来的雨,也感激她教给他们的祈祷方式,往往一场雨后,地里就会立刻冒出绿油油的植物,并且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生长。


    勒玛再次收到了那种无比信任的目光,这一次是真的,应该心安理得地收下的,但她总觉得发慌,心里不安又愧疚。


    幸好还有萨迪斯这个傻孩子,妈妈突然之间能特别厉害地召来雨水,他也只是哇哇哇好厉害,然后就跑去玩了。


    勒玛看到他在雨天泥地里疯狂乱窜的时候,虽然气得想揍他,但也总算是从这种不真实的生活里找到了回归的锚点。


    她带着萨迪斯一直前进,大半的时间都耗在路上。


    游善之神的信仰也像是雨后突起的嫩芽,在贫瘠的土地上开始悄悄生长。


    它已经引起了不小范围的注意,但有格雷戈里默许,这些出现的神迹暂时没有被人打压。


    陈游找到勒玛的时候,她正坐在一个小凳子上喝汤,当地人为她举办了一场送别晚会,很简陋,但也很不错。


    一个陌生的身影坐在她旁边的小木块上,“要去其他地方了吗?”


    勒玛抬头望去,看不清那个年轻人的脸庞,“是,大人……”


    “你的动作好快啊,谢谢,辛苦了,我把粮食带过来了,是要到下一个地方再用的对吧?”


    陈游前两天询问她有没有什么要自己帮忙的地方,勒玛犹犹豫豫地说了这件事,她马上要到最穷的那个区域去帮忙,刚开始的粮食会有一些紧缺。


    游善之神答应帮忙了,今天祂就来兑现诺言。


    “嗯。”勒玛的心情微微雀跃,这种感觉就像是幼年时被母亲夸赞,骄傲又有些羞耻,整个人无所适从。


    “那到了之后就向我祈祷吧,我把剩下的交给你。”


    熟悉的神灵留下了一些粮食,并不神秘的离开了。


    勒玛在临时帐篷里收好这些东西,再次回到火堆旁边时,她敏锐地发现了一个藏在树后面偷看她的小女孩。


    她招招手让她过来,想问问她是什么时候开始看的,怕她知晓了刚才的事。


    女孩欢欣地跑了过来,她很瘦,个子却不低,勒玛这才认出这个大女孩,似乎之前见过她?


    “那个……大人,这个,您之前给我的东西。”她摊开粗糙的手,中间是一只木头做的小猫。


    勒玛想起来她是谁了,之前在南面遇到了这个女孩,她卷进了冲突,肚子上被斜插了一支箭矢,被勒玛发现的时候,她还剩一口气,倒在旁边她父母的尸体上。


    勒玛带着儿子,一面向游善之神祈祷,一边给她拔出利器处理伤口。


    应该还是神明显灵,不然勒玛也没想到,她居然真的撑过去了,更没想到的是,她居然追到这里来。


    这个姑娘太瘦弱了,醒来后趴在地上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勒玛给了她一个游善之神的神像。


    “好孩子,拿着这个祈祷吧,大人会保佑你好起来的。”


    没想到,才过去了这么久,她就真的好起来了。


    “这个是我用草编的神像……”她怯怯地掏出另一只小猫,想要把它送给勒玛。


    她微微一怔,很快又扬起笑容,把它收下,“谢谢,你的手可真巧。”


    女孩也高兴地笑了笑,只是很快又有些踌躇不前。


    勒玛假装没有看穿她的想法,和她道别。


    走了很远一段路,如果回去,还能看到那个女孩眺望的身影。


    勒玛原本有些快乐的心情也渐渐消沉,回去之后,萨迪斯问妈妈为什么不开心。


    她也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脑袋,“小孩子。”


    带着那颗珍珠,她会一直漂泊,但没有想过要让别人也一起陪她居无定所,就算是萨迪斯,他长大之后也会和勒玛分开,去过他自己的生活,这几乎是注定的事。


    勒玛平静了下来,所有喜悦和忧心都被她暂时压在心间。


    先过好现在的事吧。


    西厄斯看着陪他的陈游,他们在一起收拾实验失败后的残渣。


    因为西厄斯的目不转睛,陈游再迟钝也还是发现了这一点,他有些疑惑地看过来,“西厄斯,你到底怎么了?最近一直盯着我看。”


    “我之前不这样吗?”他反问道。


    好问题,陈游思考了一下,“好像也是,可能最近比较频繁。”


    西厄斯靠在他的肩膀上,和以往一样收着力道,导致陈游并没有发现其实他们两个是真的挨在一起了。


    “不可以吗?”


    “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不太合适你知道吗?对了对了还有,西厄斯你知道吗?我又多了很多信徒,在贝罗恩的这个旱灾居然没把我的神力耗光,现在还每天都在涨。”


    陈游慢慢地计算,“解决之后我就开始大省钱,攒神力值给你的仪式做准备,希望到那时候能攒到一个亿,哈哈,其实还是有点难的……”


    话题又转到了开化仪式,西厄斯对它的心情也很纠结,既期待,又有些不安。


    “给我赐福之后,你还会这么喜欢我吗?”西厄斯还记得,自己瞒着陈游,并没有告诉他自己能够看见他的脸。


    他隐隐有些预感,陈游可能并不会喜欢被他看到真容,西厄斯开始担心,对方的态度会不会因此大变。


    “嗯?怎么会有这个问题?”


    “没事。”西厄斯摇了摇头。


    陈游还是觉得他怪怪的,“西厄斯,你到底怎么啦?”


    “我最近一直在做噩梦。”这句话半真半假。


    “梦见你不来了。”


    更详细一点的是,西厄斯梦见自己向陈游示爱,然后果不其然被拒绝了。


    那个梦还特别真,陈游先是尴尬震惊,后又是愧疚不安的神情仿佛就出现在他面前。


    可能是因为那天的话,梦里的陈游也安慰了西厄斯很久,并不想让他伤心。


    然后,陈游就再也不来了。


    很可怕的梦,对两个人来说都是,如果陈游知道的话。


    “怎么会做这种梦啊?”陈游说这话的时候不自觉提高音量。


    西厄斯弯着身子抱过来,这样即使他很高,陈游也还是能够很好的


    地拍到他的脑袋。


    不过,他确实要再减少一点玩游戏的时间了。


    陈游没有说这话,只是摸了摸金毛脑袋。


    作者有话说:


    做了立刻告白就会被猛猛拒绝的梦(其实并非错觉,真现在告白陈游就会是这个反应。


    唯一的区别是他还会上线,但会偷偷观察西厄斯一段时间,然后在发现他无比消沉后心软,再装作无事发生的出现……


    第56章


    这几天,陈游和李江远一起复习。


    他还是不太适应身边有人在,趴在桌子上突然找他说话的时候还会吓一下,但后面也是尽量回李江远的话。


    毕竟人家帮了他,陈游答应之后也不想反悔。


    李江远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不自在,稍稍降低了交流的频率,陈游反而更轻松了点,神情和语气也微微缓和。


    这些变化陈游自己并没有感觉到,但李江远倒是终于注意到了,他发现了和陈游相处的方法,一时之间有些窃喜。


    “陈游,你下午还去复习吗?晚上我们还能出去吃饭,我感觉你应该会喜欢那家店。”他在宿舍里自然地询问陈游的时间安排。


    陈健茗一边收拾书包一边听他们说话,走到门口又探出半个脑袋,“晚上早点回来啊,我得报寝。”


    陈游有点为难地笑了笑,“我晚上有点想玩游戏。”


    “哦好,没关系,我自己去,等我吃过了告诉你好不好吃。”他也笑了笑。


    等李江远出门倒垃圾的空,仍然□□在床上的王孟成伸出头,“陈游陈游。”


    “怎么了?”陈游歪着身子向上看。


    王孟成看他这副纯良的样子,有些不好意思问,他咳了一声,换了个问题,“你和李江远什么时候玩得这么好啦?”


    王孟成这个隐藏八卦人给女朋友讲述了他寝室里可能存在的基情后,被骂了。


    “怎么这么诡异?还直接问?王孟成你有脑子没,你列举出来的根本不是证据吧,就凭你的猜测判断别人是同?你被揍了我是不会送你去医院的,因为活该。”


    王孟成被说得哑火了好一阵,但现在室友又有了新情况,他好奇的心又蠢蠢欲动了起来。


    不过其实他这话问得也很冒昧就是了。


    陈游没有被问过这种问题,他先是茫然,后又认真的想了想,“很好吗?”


    “比以前好点,所以那个……我有点好奇。”王孟成也吐露了一点真话。


    “我们只是一块去复习。”陈游讲述了一番那天他遇到的奇葩事。


    王孟成有些恍然大悟,“哦哦哦我懂了。”


    于是他又想知道另一位当事人的态度,“那你感觉怎么样?”


    “什么?”


    “就是和李江远一块复习啊。”


    陈游思索了半天,最后轻轻叹了口气,答非所问,“我想玩游戏。”


    “啊?”


    “你确定要自己用吗?”西厄斯租了间很大的实验室,门口的接待员有些诧异的问他。


    “嗯。”他抛出一袋沉甸甸的金币,“租一年,密闭性最好的那一间。”


    西厄斯的灵感似乎开了窍,他对神力的理解又向深处进了一层,西厄斯觉得,自己离真正完成自己的课题,已经不远了。


    所以他想要加大实验力度,那么屋子里的实验室就不够他用了。


    为了满足西厄斯日益扩大的神力需要,陈游仿照生命之神的枝丫,做了一个假树枝,也可以源源不断的产生生命神力,除了造价更低廉一点,神力更稀薄一点,应该……也没有什么大区别?


    其实原本应该是树枝的,结果因为陈游不太熟练,最后做成了树桩子。


    想到这里,西厄斯又扬起一点笑。


    但在别人看过来的时候他又立刻恢复了平静,“这是钥匙。”


    “嗯。”


    陈游来到这个新场所的第一反应是——“西厄斯你又搬家了吗?”


    西厄斯手里的神力碰一下炸开,旁边本来几近枯死的植物又迅速生出嫩芽。


    “……原来你在忙啊,对不起。”陈游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西厄斯的脸有些发烫,“主要还是我的问题,我没有注意到。”


    这倒是真的,西厄斯刚才在想陈游,脑海中漫无目的地发散了许多东西,刚想到自己研究出成果后陈游纵容又高兴地夸赞他。


    这一瞬的走神加上幻想对象的突然出现,西厄斯在实验中手猛地一紧,本就处理过的神力直接就炸了。


    “我去外面等你吧,你做完了我再出来。”陈游打扰了西厄斯有点尴尬,所以他找了个借口开溜。


    西厄斯表示理解,但他补充说:“我处理完这里,很快就出来了。”


    言外之意是想和陈游一起,不想他又跑远。


    “可以啊。”也不知道陈游听没听懂。


    西厄斯摘掉手套,凝出一点冰霜,碰了碰愈加热的脸,他怕出去的时候脸红会很明显。


    不过陈游也有很大概率不会注意到这件事,又或者是用那种西厄斯看了欢喜又羞耻的认真表情看他,仔仔细细的问:“你的脸怎么红啦?生病了吗?”


    这样想其实也不错……


    他心不在焉地戴好手套,开始处理残留物。


    冰凉的那只手碰到植物的旧株时突然停了下来,西厄斯似乎从上面感受到了一股热意,像是他胡乱发春时的那种甜蜜幻觉。


    ……他打消了自己脑海里那诡异的想法。


    终于又认真查看,他发现那并不是幻觉。枯萎的叶子冒着一点热,还是用那只微凉的手做比较。


    温度比他烧红的脸还要明显,好吧,西厄斯又在想这个。


    陈游在门口等到了出来的西厄斯,“出来啦。”


    他蹲在旁边的地摊上看人家卖的小动物,抬起头看西厄斯一眼,又很高兴的扭头继续看。


    西厄斯也和他靠在一起,低着头看。


    “西厄斯,你看,好奇怪,这个是小狗对吧,但是它的耳朵居然像小猫。”


    因为这既不是小猫也不是小狗。西厄斯掀开一只在扭动的白色毛绒幼崽的头顶毛发,露出那两点粉嫩的角。“这是魔兽的幼崽。”


    “哎呀,小哥你要买吗?这都是自家的雪毛,不是野生没驯化的那种下的,你买我给你便宜点,今天刚开张呢……”


    陈游扭头默默地看西厄斯。


    “长大了没有现在好看,”西厄斯自顾自的说,“而且这种魔兽是自孕体,会莫名其妙的生育,幼崽的返祖率也高,很容易出问题,现在都不在宠物名录里了。”


    摊主还以为他在和自己讲价,“哎呀这个大家都知道,小哥你好好说话嘛,我也不是不能更便宜……”


    提起小雪毛展示的摊主突然被手上的小家伙咬了一口,陈游这才看到它嘴里的森森尖牙,明明连角都没怎么冒头,牙齿却已经长得很锋利了。


    摊主气急败坏地把小崽子扔下去,它圆滚滚地在地上转了一圈,正好滚回窝里,它也不叫,只是伸出粉嫩嫩的小舌头欢快地舔着嘴边剩下的血。


    旁边有兄弟姐妹好像闻到了这个味道,开始相互在对方身上扭来扭去,有运气好的,已经舔到了它的嘴筒子上。


    陈游:……有点太邪性了。


    他假装无事发生地站起来,“哦哦原来是这样。”可恶的魔法世界怎么这样骗人。


    回去之后,西厄斯还是没有说自己的研究有一定进展的事,因为他没有十分的把握,所以并没有说明。


    陈游在看日历,他还在看仪式的那一天,“是这一天吗?是这一天。”


    得到反复地确认后,陈游又一次在上面画上记号,简直要把那个日子画得花花绿绿。


    他又开始发愁,“可是我的神力值真少呀。”


    勤勤恳恳地攒到现在也只有一千万出头,要不是还有强盗掉落的神力值,连这个数也凑不到,距离一个亿的小目标还是遥遥无期。


    除非陈游跑出去打劫过路神,但他明显不会用这个方法。


    “没必要苛求这么多,你会来我就已经够高兴了。”西厄斯安慰他,默默注视着他皱起的眉头,微微撇着的唇,还有他迷茫时雾蒙蒙的眼睛。


    “不要放弃啊……”陈游看他凑近,干脆把他揽过来,拍拍他的脑袋,“别担心,我会想办法的。”


    陈游哪里有办法?人多力量大,他只是决定去问问别人,问得多了,总能有一个靠谱的答案吧。


    依照可能得到答案的顺序,他先去问了人鱼。


    因为他的身份比较特殊,知道的相关知识也多,所以陈游详细解释了一下这件事,希望他能给自己建议。


    人鱼面色古怪,“给他准备这么多神力干嘛?你要把眷属转化成眷灵吗?”


    “什么意思?”


    “把他从生物转化成小精灵,你和我说过的生命之神的那种眷属,就是完全体的眷灵。”


    “那转化了有什么好处吗?”


    “我哪知道,我又没干过这奇葩事,耗这么多工夫得到一个假眷灵,我看上去有这么闲?”


    “我不知道啊。”


    “……可能的好处就是眷灵完全和神绑定,就算你蠢,也不会那么容易被他背刺了,因为你可以完全握住他的命,只要赐予存在的神力消失,眷灵就会分崩离析。”


    “所以……大树死了,小精灵也跟着没了?”陈游突然想到这个。


    人鱼没有回答,对他抬了抬下巴,只是接下来被他的问题气得够呛


    “那我怎么获得很多神力啊?我还是想给西厄斯赐福。”


    “蠢货,我说早了,你这样的被眷灵杀了也不稀奇。”


    陈游叹了口气,“你说话真难听。”


    但是陈游对他的感官并不差,因为人鱼的话比大树多很多,作为都会提供信息的角色,大树的实力更好,但话少,陈游从他那里知道不了什么。


    人鱼就不一样了,虽然目前实力不详,但他的嘴就和水壶一样,刚开始要憋两句嘲讽一下算作卡壳,然后各种情报就哗啦啦地流下来,止都止不住地往外喷。


    “你把圣神杀了就有了,要多少都有,去吧你。”人鱼拒绝为了这个愚蠢的问题想办法。


    第57章


    为了获得更多的方案,陈游又去找了其他人。


    法西娜已经是高级魔法师了,但她还在继续读书,陈游好奇过,法西娜不太好意思地和他解释,自己之后想要一边当老师,一边继续研究魔法,所以就这样了。


    法西娜捧着一本书,温柔娴静地看着面前蹲着的黑色猫咪,“这样啊,大人,我想想……”


    “不如办一场庆典吧。”


    陈游瞪大眼睛。


    “您的神庙很不少呢,而且大家也都很活跃,那不如举行一场庆典,让人们多想到您,这样,您要的结果就会有很多了吧。”


    陈游有一点心动,“但我好像也没什么理由啊……”虽然听起来会很好玩。


    “需要什么理由吗?大家聚在一起开开心心的,向您祈祷一下,希望接下来的日子里健健康康,应该就足够了吧。”


    陈游心动了,但他还是有点纠结,“呃……我还没想好,我去问问希什吧,法西娜,你说,他会有好主意吗?”


    法西娜默默地想,希什估计出的是坏主意。她耸了耸肩,“不清楚啊大人。”


    “他在主城里正忙着呢,我也搞不懂他现在在干嘛。”


    陈游跳进绿意盈盈的私宅,追着地图上的红点,找到了希什所在的地点。


    在仆人的惊呼声中,一只猫突然出现,跳到了餐桌旁没人的椅子上。


    希什放下叉子不动,猫也盯着他不动。


    “……”


    仆人都出去了,还剩下莫林待在希什旁边。


    “啊!”黑猫突然叫了一声,但这是对着旁边的护卫的,“你怎么变老了?”


    莫林:“……大人,我本来就是会变老的。”


    在陈游的记忆里,希什的侍卫长得很帅很好看,今天突然一看到,像还是像的,但陈游发现,他脸上的褶子变多了,人也胖了一点。


    陈游呆在那里,“可是希什和法西娜都没什么变化。”


    那两个人都是半精灵啊,而且他们俩本来就比我小好不好,莫林心里的腹诽一点也没表现在脸上,他表情憨实地说:“是。”


    希什终于看不下去了,他难得的良心未泯,“莫林,没事,你先出去吧。”


    陈游还是雕塑一样在那里立着,因为他想到一件事,那就是,西厄斯以后不会也变成那样吧。


    他突然忧心忡忡起来,想象起头发花白的西厄斯平静的黏人,整个人陷入了沉思。


    而且陈游发现,他估计到时候还会溺爱,就算西厄斯变成老头子,那也还是西厄斯啊,和其他人不一样。


    好诡异的思想,陈游觉得自己没救了,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希什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结果知道问题后反而有些沉默。


    “只是信仰的话,我也可以为您出一份力。”他至今还有些因为那时失败的记录在册而耿耿于怀,虽然拿这事问陈游的话他一个字都不记得了。


    “进入圣殿有些难,但先进普拉基里亚的神殿还算可以。”


    “请您相信我,我会做到的。”


    陈游鼓励了他一番,虽然他并不知道进这个有什么用。


    他顺道去看了看想起来的塔洛夫,见过莫林之后,他不自觉往人家脸上看。


    看着还可以,陈游稍微安心了点。


    塔洛夫也跑到主城来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当了名护卫,当然,他再怎么说也是贵族,进来后又有哥哥姐姐帮忙打点,准确来说,他现在是护卫长。


    塔洛夫现在正忧郁地趴在城墙的外顶上看日落,长长的围墙上,只有那一个孤独的身影。


    他忽然感觉自己的裤腿被什么东西抵了抵。


    “大人!”对上那只黑猫的眼神,塔洛夫又差点一蹦三尺高。


    “冷静冷静!”


    终于被迫冷静的塔洛夫想了半天,什么建议也没给出来,“呃……大人,我能问问别人都是怎么说的吗?”


    陈游把希什和法西娜的主意讲了。


    塔洛夫沉默半天,最后憋出来一句,“法西娜真聪明啊。”


    陈游:“………?”


    “大人,我真的没什么好办法。”


    “我看出来了。”


    塔洛夫不大好意思的笑了笑。


    不过陈游想,可能是他后来很少和法西娜接触了,突然提到让他伤感什么的,所以又象征性地安慰了两句。


    “你也不要太伤心,嗯,你刚刚做什么呢?”


    说到这个,塔洛夫更不好意思了,“我在写给法西娜的回信,但是风太大,写一半给我吹飞了,我又懒得下去捡,就在这里趴了一会儿。”


    “……”陈游下去帮他捡回来,然后拍在他脑门上,走了。


    荒原上,因为没有遇见人烟,勒玛在野外捡了些柴火,架起了一个小火堆烤热麦饼。


    萨迪斯在路上被什么虫子给咬了,手指头上红红肿肿,勒玛小心翼翼地吹吹气,又拿凉水反复冲洗。


    小孩子皮薄,容易出一些小毛病,勒玛的手有一层粗糙的茧子,碰上萨迪斯的伤口也容易擦到他的痛处,总惹得小孩哇哇直哭。


    勒玛心疼地抹了抹他的眼泪,然后不留情面地洗干净他脸上的鼻涕印子。


    这一切远远的,被一个衣衫陈旧的女孩看在眼里……


    陈游来到之后,看到的就是这一幅一边哄小孩一边折腾小孩的场面。


    面对突然出现的猫,萨迪斯也不哭了,只是鼻子抽抽地指着他,和勒玛说:“妈……妈,猫。”


    “嗯,看到了。”勒玛把他的脑袋扭到另一边,“你去帮妈妈捡点柴回来。”


    “可是我手痛痛的。”


    “现在还痛吗?”


    “痛……咦,不痛了。”


    黑猫盯着他们,歪着脑袋不说话。


    等萨迪斯走远,勒玛才开口向陈游问好,猫大人简单讲了一下自己的需求。


    勒玛居然很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她斟酌一番后还是直接说了出来,“我一直想……如果您在这边有自己的神殿神庙什么的,应该会更好。”


    就是风险有些大,毕竟战争之神在贝罗恩如日中天,其他神的信徒在这里都不太好过。


    目前还没有谁明目张胆地给陈游建神庙,他连一座最小最小的庙都没有,顶多就是受过他恩惠的人家偷偷拜拜。


    好像是不太好办,但陈游想到一个最可能办成这件事的人。


    坐在书房办公的格雷戈里:……


    他也要帮忙吗?


    王子殿下试图讨价还价,“可是,大人,我和您的交易不是已经完成了吗?”


    是完成了,旱灾任务消失之后,陈游连根毛线也没拿到。“是的啊。”


    “那……”


    “我不白拿,”他深沉的点头,“你想不想要这个?”


    猫爪子展开,上面是一片莹亮的叶子。


    这什么?格雷戈里沉默了。


    像是看出他的疑惑,陈游适时介绍,“你不要以为这是一个普通的叶子,其实它是生命之神身上的。”树枝掉下的树叶。


    陈游一直把它存着,某一天打开一看,发现一片叶子就这么轻飘飘地掉了下来。


    他伤心地去问人鱼,人鱼说他大惊小怪,神遗物也是会消散的,加上陈游天天这么糟蹋它,叶子掉了活该。


    陈游把它也收藏了起来,仍然祈祷某天能把它安回去,这样他又得到一个好好的小树枝。


    现在他又毫不犹豫的把人家发卖了,就为了多凑一点神力值给西厄斯。


    格雷戈里的目光顿时有了些变化,本来拿三手产品诈人的陈游心想稳了。


    最终王子还是没有抵挡住诱惑,以在北方建起第一座游善之神的小神庙作为某种表率,换来了一片薄薄的,但无比珍奇的树叶。


    双方都觉得自己赚了。


    ……


    西厄斯在家里又等了陈游很久,久到他又开始疑神疑鬼,怀疑陈游已经走了。


    出去做了很多事但仔细一想其实什么都还没拿到的陈游高高兴兴地喊:“我回来了!”


    西厄斯看到他脸上雀跃的神情,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烟消云散,心情也瞬间愉快了起来。


    陈游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神情严肃,盯着西厄斯的脸认真观察。


    西厄斯僵在原地,此刻他已经从最普通的夸赞想象到陈游发现自己能看到他所以暴怒完蛋等等等……


    陈游只是凑近看了看,很快就庆幸地离远,“真好啊,你的脸上没有皱纹。”


    “……”是很好,不过西厄斯从今天开始就要多想了。


    “我今天得到了很多建议。”陈游开心地把他拉到黄昏下花花草草的舞台处。


    “我来给你讲讲吧,要是它们全部奏效就好了,我就可以攒很多神力值给你。”


    西厄斯的心又被陈游泡软了,他也没想过自己会变成这个样子,整颗心都系在陈游身上,随着他无心的举动忽上忽下。


    他靠前一步,像是在侧身看风景,其实是在偷看认真说话的陈游。


    “……还有还有,如果办我的庆典的话,我想要那种热热闹闹很多人的,但是不和人挤,哈哈,我们可以当两只小鸟在天上飞。”


    他转眼又皱起眉头,“可是我还想要烟花的,法西娜说那一天她可以带着魔法师造出来我说的效果,那会不会吓到小鸟呢,我们还能飞吗?”


    陈游的担心多种多样,西厄斯一直默默地耐心听着。


    “对了,还有庆典的时间。”


    说到这个,陈游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了,“我看别的神都是用诞日作为庆祝日,但我在这里又没有生日。”


    “所以所以,用西厄斯的生日来庆祝可以吗?庆祝你出现在世上的那一天。”


    西厄斯呆愣到有些愕然,陈游的目光心虚飘向一边,“不可以就算了,可以和我说的嘛。”


    西厄斯突然从背后抱住他。


    “嗯……这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呢?”


    “陈游。”他只是喊他的名字。


    “怎么了?”


    “陈游。”他抱得更紧了。


    “唉?”


    第58章


    一场普通又不普通的庆典正在忙碌筹备中。


    提出建议、离城最近的法西娜主动揽下了这件事,再次回到神殿的时候,她有些欢欣,又有些陌生。


    神殿已经不只是刚开始法西娜最初筹建时的那个单薄模样,这些年来,游善之神的信徒不断增多,有不少人会来到这个小城拜见游善之神的正殿,神殿也越建越大,现在已经很成样子了。


    达夫先生听说法西娜要来后相当高兴,他拄着拐杖,精神抖擞地站在神殿门口迎接法西娜。


    法西娜好久没有见他了,“达夫先生,好久不见!您的劲头还是这么好。”


    达夫笑得合不拢嘴,他不住点头,原本就斑白的头发现在已经找不到什么黑色的痕迹,这么些年里他缓慢地衰老着。


    但在许久未见他的法西娜眼里,他就是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法西娜有些莫名的伤感。


    达夫还是兴致勃勃地说着:“上次你来信说通过考试成了大法师,大家都很高兴,还有孩子特别感兴趣,一窝蜂聚在那里听你的信,你要去看看他们吗?”


    法西娜当然同意了,她微笑着,和老先生一起绕神殿散步。


    中间他们闲聊了起来。


    “幸好你回来了,不然这个庆典我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毕竟年纪上来了我的眼睛也不怎么好使,忙起来总给年轻人拖后腿……”


    法西娜连忙安慰他,“哪里说的话,要不是您,神殿也不能变成如今的样子,大家还是需要您主持大局呢,不过也真是不好意思,突然说要举行庆典。”


    达夫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拧在一起,“我说实话,听到这个消息我还挺高兴的,要我说,大人以后一定能成为恩泽广布的神,祂的庆典也迟早会办起来的。”


    “我之前还有些担心,毕竟自己也是一把老骨头了,我怕直到死也等不到大人的庆典,现在知道这个消息,虽然大家都因为这个忙起来了,但我其实很高兴。”


    法西娜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抿抿唇快速思索,“庆典以后都会有呢,希什和我聊,就算不能像颂圣节那样每年举办,至少隔几年就要办一次吧,热热闹闹的……”


    “那就好,那就好。”老人笑得更高兴了。


    这几天,法西娜帮忙处理各项事宜,庆典筹办初期,混乱的事情太多,她几乎忙得团团转。


    除此之外还有让人发愁的事情,法西娜的想法自然是大办,毕竟是第一次庆典,办得越大越好,可实际的金钱并不足以支撑她完成这件事。


    虽然游善之神正殿的积蓄不少,但也不可能为了这个庆典全部花进去,怎么也要考虑到以后的正常运行。


    似乎只能缩小规模了,法西娜有些泄气,但也没有完全放弃,毕竟现在神殿神庙都在为了庆典募捐,而且实在不行的话,她可以去敲诈希什,这个家伙在主城如鱼得水,手上应该有不少闲钱。


    这一天,她在和神殿里的其他人一起拆信,里面是各地信徒寄来的信,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捐赠。


    “法西娜小姐,这里有两封给你的信。”


    她心不在焉地接过来,发现一封是哥哥的,一封是塔洛夫的。法西娜环顾了一下周围,悄悄拆开信封。


    她先看的是塔洛夫那封。对方知道她最近在忙庆典的事,所以寄钱过来帮忙,一共500多枚金币,有零有散的,法西娜都要怀疑他把身上所有的钱都寄过来了。


    她面色柔和地看着信件,都没有发现前方隐隐的骚动。


    又看了一眼希什的信,法西娜有些惊讶的瞪大眼睛,“随信寄了三千金币的兑票,是缇兰西斯钱行的,好好用。”希什只简单地提到这一句,法西娜美滋滋地知道了他的意思。


    “法西娜女士!”有人推了推她的肩,她这才抬起头,“怎么了?”


    “有……有人寄来了十万金币的兑票!我们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


    法西娜面上冷静,实际上非常震惊地凑过去查看,金灿灿的兑票上,那显眼数字几乎闪瞎了她的眼,她的手微微颤抖,展开那张票,仔细观察上面的魔法波纹。


    似乎,好像,真是真的……


    随票寄来的还有一封薄薄的信,上面只有一行利落的字迹。


    “好好办庆典。”


    不知名金主彻底振奋了整个神殿,大家都在讨论这件事。


    大陆的另一端,西厄斯在订前往克尔亚参加庆典的船票,因为那个小城根本没有传送法阵这种东西,算算赶路的时间,乘坐法阵到普拉基里亚主城再转到克尔亚,还不如直接坐快船去那里。


    陈游看他订票,“需要这么早吗?它不是还要筹备很久?”


    西厄斯很有忧患意识,“要是订不到怎么办?你的庆典肯定会有很多人去,到时候我就抢不到票了。”


    其实陈游并不觉得他这个小糊神能引起船票短缺,但他也不反驳西厄斯,“好吧好吧。”


    “你要亲自去我的神殿看看了啊。”陈游突然想到这个,感觉有些奇妙,“挺好的,现在它已经变大了,和我之前带你去的时候不太一样了。”


    陈游扭头问道:“你想不想现在去看?我可以带你去降临神游一下那里。”


    西厄斯有些心动,但最终还是矜持的拒绝了这个提议,“到时候我们再一起看吧。 ”


    陈游没有注意到他的弦外之音,就是要两个人一起,他只是乐呵呵地点点头,“好啊好啊。”


    希望他们能把这场庆典办好吧,前几天刚寄出一大笔钱的西厄斯心想。


    贝罗恩,在第一座神庙建成后,勒玛在这里待了一小段时间。


    作为大家公认的神使,勒玛的号召力还是很明显的,等到她离开之时,这片区域的居民大都开始在家里建起游善之神的小神龛。


    因为要求宽松,石头木头甚至只是泥巴捏成的小猫像都可以当作神像,即使简陋也没人说什么,这祈祷起来也足以给人慰藉了。


    与其他信仰相比,造价低廉的游善之神变得更加受欢迎起来。


    这正是勒玛想要看到的。


    离开前她深深出了一口气,望向简陋但往来众多的神庙,勒玛坐在马背上凝思了片刻。


    “妈妈,我们要走了吗?”萨迪斯有些舍不得离开这里。


    是啊,他们一直流浪,从旱灾开始时便一直走在路上,这好像还是他们第一次喘息这么久。


    萨迪斯仍然眷恋着平静的生活,他一直任劳任怨地跟着她流浪,可现在,勒玛看着小儿子看着神庙的渴望表情,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


    她注定要继续奔波,但是,萨迪斯怎么办?


    勒玛轻轻叹了口气,“走吧。”


    她展开地图,突然发现下一个要去的地方离他们逃走的老家很近。


    “……”他们的家人会在那里吗?


    因为勒玛不分昼夜的辛勤布雨,整体干旱的气候好转了不少,就算不是她布雨的地方,河流和雨水也开始缓缓出现,听说家乡现在已经有很多人回去了。


    她心里有了些其他的想法,“……萨迪斯,你想不想回家?可以稍微绕远一点回去。”


    “回家?回家!”萨迪斯欢呼起来,他想念家里的小房子和他的玩伴,“真的吗妈妈?我们回家!”


    勒玛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嗫嚅了几下嘴唇,最后声音低低的,说:“我带你回去。”


    ……


    大家都在忙,陈游最近的神力值进账勇猛,要不是时间太紧,他说不定真的能凑够小目标呢。


    陈游特意去找了一次人鱼。


    “你要不要来参加我的庆典?应该会有很多人来,西厄斯这两天好激动,明明还有这么多天,他一直在选衣服,我选不出来。”


    人鱼斜了他一眼,“到底是在邀请我,还是在说你那个眷属?”


    “二者皆有吧。”陈游思考了一下,“除了西厄斯,我没有其他能说很多话的人,说的话也不能说太多关于他的事,不然让别人发现了对西厄斯不利怎么办。”


    所以只能用废话来砸人鱼。


    他无语地用尾巴拍了拍地面,大爷一样横躺在蚌壳上,“呵呵。”


    “你是不能上岸吗?”陈游转头想到这个问题,“难道和小美人鱼一样?上岸很艰难的那种设定?”


    “这是哪条人鱼?我怎么不知道?”


    陈游给他简短地讲了一下这个故事。


    人鱼还是没有回答陈游的问题,只是吐槽道:“根本就不可能有这种事,爱神的信徒编出来的吧,简直莫名其妙。”


    “啊这个……”


    “而且也太蠢了,随意改变自己的根本,最有可能的结果是崩坏成怪物吧,毕竟普通人鱼又不是神,这个故事里的女巫也明显不是,那她最可能的结果是被杀掉,或者藏在海里深渊苟活这一类的……”


    他专业地点评了一番,语气依旧漫不经心。


    “所以你来不来?”


    “来的话有什么好处?”


    “欢迎你?”陈游想了一下还真没有,“总之,我代表我自己,我的眷属,还有我的信徒,欢迎你?”


    “呵呵。”人鱼又冷笑。


    庆典如火如荼地建设着,陈游偷偷溜去看,发现这场盛会比他想象的还要夸张,克尔亚到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的程度让他意想不到。


    “搞得这么夸张会花很多钱吧。”陈游回来后忧愁的和西厄斯说,“他们会不会是把钱全部都用在看这个上面了?那之后怎么办?”


    西厄斯安慰他:“不用担心这个,至少,他们现在真的很宽裕。”


    庆典的举行需要一个名头,当法西娜询问陈游为什么要把日子定在这一天时,游善之神笑出了声。


    “你记不记得,我以前和一只小黄猫一起来找你们,我还让你教他来着,他是我的眷属,也是我的第一个信徒,这个庆典……嗯,就是,为了给信徒祝福,让大家开心,仅此而已吧。”


    陈游到底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但法西娜也算是大体明白了他的意思,就像是多年前她定下游善之神这个神名供人传播,法西娜也对这个理由进行了本土化改编,又或者说是,编故事。


    “游善之神是一位乐于为人提供帮助的神明,可在之前并没有人发现祂的存在,接受过祂善意的人类只以为是自己拥有好运才能度过危机,并不知晓祂的所做所为。”


    “但这一天出现了不同的事,一位被他帮助的人类发现了祂。”


    “游善之神相当震惊,祂兴致勃勃地说:‘你是第一个发现了我的人类,这很有趣,你想要什么奖励吗?’人类摇了摇头。”


    “我并不想要什么奖励,我只有一件事,能否让我成为您的信徒呢?”


    “游善之神并不知道信徒究竟是什么意思。”


    “那就是,我愿意一直信仰您,支持您,用我的祈祷时时刻刻与您紧密相连,我想要永远追随您的身影,直到我死亡,我破碎,我成为一缕云烟,我也会一直陪伴着您。”


    “游善之神大为震惊:‘那我需要做什么呢?’”


    “您什么都不需要做,我是您的信徒。”


    “但我也是你的神,我并不能这么坏。”


    “善良的游善之神从此以后知晓了信徒这一神奇的存在,后来,祂的信徒越来越多,但祂仍不求回报地帮助信徒,履行自己的诺言。”


    “游善之神的第一位信徒,成为了祂最宠爱的眷属,他可能还活着,可能已经死了,也可能不再是人类,总之,这是个和他息息相关的日子,因为在这一天,游善之神十分想念自己的信徒。”


    “所以,祂会在这一天悄悄来到凡间,人们也为祂准备盛大的庆典,欢迎祂的到来,感谢祂的庇护。”


    本故事由法西娜提供初版本,由游善之神和不知名眷属补齐人物对话,在得到某人“……嗯,写好了”,某神“好肉麻”和某人鱼“写的真装”的评价后,在克尔亚开始传播。


    不是神的诞生故事,也没有什么晦涩的历史典故,这个粗糙又带着点有趣的小故事很快传播起来,一直没有传出过什么趣闻的游善之神在人们心中初步建起来一个奇怪的形象。


    短短的故事被摆在某张桌子上。


    “你怎么看?”


    一个披着黑纱的女人轻启红唇,抱着一团神秘的黑雾。


    这是一座高塔,仔细看去,黑雾并不是雾,它是一颗由黑色丝线组成,密密麻麻缠绕的球。


    松散的网状似无意地扩展在四周,那一缕缕丝线不断向外扩,逐渐细腻到没了颜色,简直像是最细最轻的蛛丝一样飘荡,不知到底伸向何方。


    女人亲昵地抱着它,“我看不到祂的线,这是为什么,被你藏起来了吗?”


    “还是,根本不存在?”


    黑雾毫无反应地涌动,根本没有给她任何回应。


    “不,你不会瞒着我的,对吧?”她自言自语,“没关系,就算看不到,还有其他的线……”


    “我们会好好的,对吧?”


    预言抱着默不作声的命运,思索着自己的未来。


    ……


    终于,庆典如期而至。


    第59章


    西厄斯风尘仆仆地来到普拉基里亚,下船之后又紧赶慢赶,终于到了举行庆典的克尔亚。


    在前往神殿的路上,他被路边捧着花篮的孩子塞了一小捧当地的花朵。那东西五颜六色的,并不是很精细,摆在一起的时候却也显得生机勃勃。


    神殿的大门口,人们把花插在中间的大花坛里,杂乱又明媚的夏日野花焕发着别样的风采,影影绰绰间可以看到最前面的神像。


    后来的神殿又建造了一个很大的猫神像,毕竟那是神明降临过的真身,再加上传播的范围愈加广泛,它居然取代了原来的人形神像,神气地立在殿中央。


    做出这个决定前,法西娜还特意找陈游寻求旨意。


    陈游:“随便啦,反正两个神像都和我本人一点也不像,猫还是人都没什么。”


    后来知道猫神像造价要更便宜一点,他就更无所谓了,“那挺好的,可以省点钱,就这样吧。”


    这件事陈游当作有趣的事告诉了西厄斯,但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看到这座神像。


    随意向募捐的箱子里投了几枚金币,西厄斯听见钱币清脆的碰撞声,他抬起头,仔细观察这座神殿。


    和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大不相同,西厄斯离开拥挤的人群,围着神殿外围的建筑走了走,几只追着跑跳玩闹的野猫掠过了他,西厄斯停下脚步。


    其中的一只野猫也停下了脚步,它脑袋圆圆的,警惕的看着西厄斯,然后突然跑了过来,把地上不知谁扔的一小块骨头叼走了,速度飞快,像是怕他抢。


    西厄斯:“……”


    果然,他还是不怎么喜欢猫这种生物。


    真是不知道他们脑袋里总在想什么?离开神殿后,西厄斯漫无目的的走在大街上。


    为了迎接将近的盛典,这座小城汇聚了来来往往的人,更加热闹喧嚣。


    西厄斯记得,他和陈游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好像还不是这样的。


    是什么时候呢?是作为两只小猫被抱去那两个精灵家的时候?西厄斯当时觉得陈游的心思很奇怪,又让他有些怕,因为他怎么也猜不到他会做什么,为什么这么做。


    当然,他现在也猜不到。


    但那种心情已经转变成了另一种微妙的期待,西厄斯站在桥上,这里很荒,但视野不错,夜色中还是能远远的看到那边的神殿和广场。


    陈游今天还是没有来……


    风吹过额前的发梢,露出他映着天上月亮的眼睛,沉默又孤独。


    关于陈游的事,他总是知道得很少,但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他并不能改变什么,也不足以改变什么,西厄斯这么想。


    ……


    并不知道西厄斯已经悄悄去了神殿的陈游在狂打喷嚏。


    今年的雪来得好像有点早,陈游从暖和的教室里出来后被冻了一个激灵,雪花落在他的眼睫毛上,让他的视线都有些模糊。


    陈游揉揉眼睛把它弄掉,一旁的李江远笑着说:“居然下雪了,我说刚才外面的人在嚷嚷什么。”


    “是啊,下雪了。”陈游接了一句话之后,蜷着身子缓慢前行。


    开着电动车,李江远和他讲了点闲话,应该是关于下雪的趣事,陈游没怎么听清,因为他感觉自己的脸都快被冻掉了,一直缩在衣服里哆哆嗦嗦。


    说了半天的李江远终于发现自己的室友快冻死了,“陈游,你没事吧?”


    “没事……”陈游有气无力地回答他。


    终于回到寝室,陈游先上床暖了自己一会儿,感觉手上终于有了知觉,他才慢悠悠地下了床。


    李江远过来问他,“陈游,你现在还好吗?对不起,我没注意到你这么冷。”


    “没事。”陈游摇了摇脑袋,“我现在好多了。”


    在李江远被他劝走之后,陈游又默默把感冒药泡上了,他并不是很想让别人看到这种事。


    这下一定会感冒了,就是希望发烧不要太厉害,他默默地想。


    ……


    陈游上线了,游戏里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大好天气。


    就是这地方是哪?


    陈游扭头看到了正在吃午饭的西厄斯,“西厄斯,这里太阳真好!”


    “所以这里是哪?”陈游一上线就很高兴,坐在西厄斯对面有地图也不看,就问他。


    西厄斯也很高兴,但他的高兴不会和笑盈盈的陈游一样表露出来,他放下叉子,“在克尔亚,你的庆典这里。”


    “你提前来这里了?”陈游有些惊讶。


    “总觉得之前订得还是有些晚,就又买了张票。”他顿了一下,“但也没有来得很早。”


    “这样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自己迟到了。”陈游掐着点来的,“所以,现在是哪一天?”


    “庆典前的第三天。”


    倒数第三天。


    陈游在这个下午带着西厄斯去逛了自己的神殿,好多好多的信徒堆在这里,陈游很惊讶,原来他已经有这么多信徒了。


    在游戏面板上,全部都是一个个数据,每天接收信仰的他并没有很明显地意识到向他祈祷的人到底有多少。


    人群聚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很震撼,陈游虽然觉得很神奇,但还是拉着西厄斯跑到神殿后面翻墙离开了这里。


    这个点位还是当时塔洛夫翻进来送情书的时候陈游记下的,没想到都好几年了这里还能用。


    “西厄斯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翻墙出来吗?”终于出来之后,陈游故作深沉地询问他。


    西厄斯从善如流的接话,“为什么?”


    “因为我怕你被挤成肉饼!”陈游和他一起走在空旷的路上,离神殿越远,边缘小道上的人就越少。


    “其实刚才有很多人在的时候,你就像是鱼群的小鱼一样,被挤来挤去,总觉得很难找,不盯着的话下一秒就不知道要跑到哪里去了,所以我就要一直抓着你。”


    西厄斯安静地听着陈游独特的比喻。


    “但是我抓着你,你跟着我,在别人眼里就是你很奇怪了……”陈游在拉着西厄斯的手穿过人群的时候,突然看到一个小孩子注意到了这一景象,黑白分明的眼睛像在看什么奇怪的东西,明明没有恶意,但却让陈游不是很舒服。


    陈游带着西厄斯逃走了,现在就算他牵西厄斯的手,把他的手举得老高,也不会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盯着西厄斯。


    陈游把西厄斯的手放下,认真的看他。


    奇怪的宣言,西厄斯的眼睛平静的回望他,终于还是忍不住低下眸子看向地面。


    “你输了。”陈游再一次深沉地说。


    西厄斯轻轻牵着他的手,两个人走在灰扑扑的小路上,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月亮就已经缓缓地亮了起来。“嗯,我输了。”


    “不对呀,你还没有问我说是哪里输了?”陈游此刻的脑袋有些晕乎乎的,但他自己并没有发现这件事,只是执着地问西厄斯自己认定的问题。


    “我们在对视,我输了,因为我不敢看你。”


    陈游呆愣了一会儿,“居然是对的……”


    西厄斯笑了笑。


    “不对,你为什么不敢看我?”陈游又抛出了一个新问题。


    西厄斯不笑了。


    他们继续走远,已经不知道到了哪里的乡间小道。


    “陈游。”


    西厄斯突然开口。


    “如果我骗了你,你会恨我吗?”


    陈游傻掉的脑袋清醒了一点,“能骗我什么啊……怎么也不至于到恨那个阶段吧,这个字太重了。”


    “但是如果你耍了我,我可能会有点生气,这是不可避免的,因为我也不想被人骗。”


    西厄斯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破罐子破摔一样,语速极快的说:“我其实早就能看到你了但一直没有和你说,我怕你生气但是如果你发现了这件事估计会更生气,所以……”


    他不说话了,因为西厄斯的耳朵被揪住了,陈游用的力道不重,但还是能轻而易举的转过他的脑袋。


    西厄斯现在后脑勺背对着陈游,在这安静的氛围中,他很忐忑,心上下横跳。


    陈游叹了口气。


    忽然,西厄斯感觉到自己的后脑勺被拍了一下,“西厄斯你真可恶!”


    西厄斯的心却猛的落了地,他轻轻的说:“对不起。”


    陈游不说话,也不知道是接受还是不接受,过了很久,他才开口说话,“好吧,我原谅你,毕竟你实话实说了。”


    “不过,西厄斯你还有什么骗我的没有?”陈游睁着黑漆漆的眼睛凑到他旁边默默看他,脸上的表情很认真。


    “没有。”西厄斯再一次说了谎。


    陈游盯了他一会儿,突然,“撒谎精。”


    西厄斯的面色一僵,做不出任何反应。


    陈游却笑出了声,“我在诈你,厉不厉害?”


    “嗯。”西厄斯真的被骗到了,所幸,他僵硬的脸色和平时面无表情也没什么区别,所以并没有被发现。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松一口气。


    他们继续走在安静的小路上。


    西厄斯也会在想,如果他不撒谎,直接告诉陈游,自己喜欢他,会是什么结果?但一旦失败,后果绝不是他能承受得起的,至少,西厄斯是这样认定的。


    倒数第二天。


    陈游和西厄斯一起在庆典的外围观光。


    陈游对路上卖的很多杂七杂八的小东西感兴趣,但是他有时候也只是看看,实在觉得好玩,就撺掇西厄斯去买。


    除此之外还有好吃的,陈游吃不到,所以他会眼巴巴的盯着能吃到的西厄斯,听他粗糙地讲述食后感。


    “甜的”“咸的”“口感很糙”“还可以”“很难吃”……


    好像听了又好像没有听……


    陈游幽灵一样挂在西厄斯身上,用力一跳,超出人群大半个身子看路。


    等下来之后他才想起来,西厄斯原来是能看到自己的,陈游似乎拘谨起来,朝着西厄斯眨眨眼睛。


    “怎么了?”他轻声询问,“还有什么要买的吗?”


    “不是不是,西厄斯,因为我想起来你能看到我,所以有点放不开,”还没等西厄斯回答,陈游理直气壮地说:“所以你把眼睛闭上吧!”


    好吧,他没有拘谨,西厄斯真的闭上眼睛向他的方向走了两步,他感受到陈游立刻托住他的手。


    “啊……对不起,我开玩笑的,你不要当真啊。”他晃了晃他的手,像是在请求原谅。


    西厄斯很快就睁开眼睛,也向他眨了眨眼。


    他们很快就和好了。


    陈游嘻嘻哈哈地和他说话,转过身的时候,他突然想到,要是西厄斯是真的人就好了,那样,他就真的有了一个好朋友。


    怎么会这么想?他自然地晃着对方的衣袖。


    可能西厄斯真的满足了他对朋友的想象,而且,像是从小时候就认识的好朋友,他们不会生疏,不用陈游瞎想,就算隔了很久不见,也可以自由的一起在路上闲逛。


    陈游安静下来,他有点落寞又有点高兴的喊了一声他的名字,“西厄斯。”


    “嗯。”


    倒数第一天。


    陈游和西厄斯一起去坐了船。


    这是一条普通的小河,河面上的船只都不大,陈游很想要试一试,西厄斯租了一条小船两天,在旁人的目光里,就是他自己坐了上去。


    陈游没有划过船,在走远了一阵后,他主动揽过这个活计玩了一会儿,然后又很快瘫下,“我感觉我累了。”


    西厄斯要接着划船,但是陈游拉着他一起躺下。


    小船在水面上淡淡地随水流移动,陈游偏着脑袋,能看到远处岸上明亮缤纷的装饰,那些都是为了庆典布置的。


    西厄斯也在偏着脑袋,但他看的是陈游,等他转过来的时候,陈游被吓了一跳,“离得好近。”


    其实是离得太近,陈游的鼻尖几乎要划过西厄斯的鼻梁,他抵着对方的脸,慢慢和他拉开距离,“吓人啊。”


    “我长得很丑吗?”


    “不丑,但你是天仙也不能离这么近,因为会吓到我。”


    陈游怕重量偏移得太快船会晃荡,结果挪到一半他才想起来,自己是没有重量的。


    有点傻,他又躺下,和西厄斯讲了一下刚才奇怪的动作。“……总之,我忘记了,其实船上只有你。”


    西厄斯反倒沉默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是的,船上只有我自己。”


    到了夜晚,西厄斯没有回旅馆,他孤零零地站在一座小桥上,月光照耀下,水面上只留下他波纹不定的影子。


    陈游站在一边,穿透的月光好像为他镀上了一层浅金,他乖巧地撑着桥的围栏,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热热闹闹的神殿。


    可他还待在这里,只和他一起。西厄斯有些痴了的望着他。


    “几点了?是不是马上就是庆典了?”


    陈游的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了烟花的爆炸声。


    庆典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唉,快写到文案转折了,有点伤感来着但也不能不写……


    第60章


    烟花把天幕炸明了一瞬,陈游赶紧扭过脑袋,还不忘扯扯旁边的人,“好亮啊,西厄斯你也不要被刺到眼睛了。”


    热情高昂,加上预算充足,烟花秀简直像是炸弹秀,天上没有一丝消停的时候。


    陈游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扭过头来看了,他很认真地观看异世界烟花,远远就能听到那边震天的欢呼声。


    西厄斯还在看他,陈游问他:“我们现在要不要往前走一点?西厄斯,你看得清楚吗?”


    “嗯。”


    陈游问他还是因为这场庆典有太多熟人,人鱼提到,要是有人知道了他对这个信徒这么看重,说不定会干什么。


    可能人鱼只是随口恐吓他,但陈游真的当真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因为自己的缘故,西厄斯不能在庆典中心和大家一起庆祝,只能在这边远远的地方陪着自己。


    “会不会有点寂寞?”他拐弯抹角地问。


    “现在吗?”


    烟花的声音很吵,西厄斯的话轻飘飘的。


    “现在……吧?”他不是很确信地说。


    “现在,很高兴。”他也很珍惜这短暂的时光,即使寂寞从未离去。


    突然,烟花不响了。


    安静了好一会儿,陈游回头看,“出问题了吗?还是已经结束了?”


    下一刻,天空上亮起了一个奇特的图案,陈游瞪大眼睛,终于想起来这回事。


    一只白色边框的猫在天上活灵活现地跑来跑去,这是陈游提过一嘴的情景展示,没想到法西娜他们做得这么好。


    “西厄斯,你快看!”


    缓缓地,一只小黄猫也出现在大猫身后,它先是迟钝地追随它,后来也越跑越快,两个影子在黑暗的天空上飞快地追逐,留下让人眼花缭乱的残影。


    人群中的希什看着这一幕,不自觉地想到疫病那时,两只猫扒在神像上的事,那惊世骇俗的故事至今仍然深深印在他的脑海。


    策划这一切的法西娜站在法阵的最中央指挥这场大型魔法,她忙里偷闲地看向天空,想起来的却是塔洛夫第一次抱着两只小猫见到她的场景。


    远处的乡道上,坐在马车上的塔洛夫看到那边像是两个小点一样嬉闹的小猫,发愁:“我果然还是来晚了啊?”


    更多的信徒抬头看向这惊奇的一幕,他们大多一辈子没有见过这么神奇的魔法,大人们啧啧称奇,目光随之游离,孩子们的手指指着天空,却都始终追不上它们奔跑的身影。


    “哇。”陈游的目光也全心全意的追随着它们,“西厄斯,那个是你吧。”


    西厄斯看到陈游眼睛里映出的那两道影子,转眼再注意,又好像消失不见,“是我吗?”他轻声问。


    “其实就是你,我当时说的,没想到真的做出来了。”


    两只猫像是终于跑累了,大猫停下来,小猫也慢慢减速,最后,它们依偎在一起,身后的尾巴懒懒地晃。


    西厄斯突然凑近,站在陈游的肩旁。


    陈游转过身,发现两人刚好面对面,他的余光还能瞟见天上的烟花,但眼前全部都是西厄斯精致的面孔,他的头发在光微弱的照耀下,显得有些发灰。


    而在西厄斯眼里,带着笑意的陈游几乎快要融进黑暗里,只有白玉一样的脸庞上的一双眼睛最明亮,像是把两只小猫撞到的星星盛在了里面。


    最美好的样子,最全心全意地注视,全部留在了这里。


    对视中,西厄斯有些无言,又莫名扬起了一些勇气,他忽然向前一步,离陈游更近。


    陈游的心突然快速地跳起来,他有些发慌,不知为何涌起一股想要逃跑的冲动,但他实际上又僵在那里,傻掉一样一动不动。


    在最后关头,西厄斯还是顿了一瞬,微微倾斜角度。


    两个人的额头有些重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不沉不闷的响。


    “啊。”陈游捂住了前额,抬起头,面前是微笑的西厄斯。


    “吓到了吗?”他问。


    陈游默不作声地摇摇头,然后一只手挥了挥示意他过来。


    西厄斯凑近,接着就被陈游结结实实的又撞了一下脑门。


    “哈哈哈吓到了吧……”


    西厄斯愣了一会儿,接着和他一起,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


    昏沉夜色下,潘普诺斯操控的小蛇穿过空荡荡的大街小巷,向人味最密集的区域前进。


    蛇信子“嘶嘶”吐出,像是在判断什么特殊的味道。


    它忽然藏到路边的草丛里,天上,两只美丽轻盈、叫声清脆的小鸟拖着长长的粉色尾羽,盘旋着飞向灯火通明的远方。


    蛇又慢慢地钻了出来。


    原来只是爱神的鸟,潘普诺斯因为自己的一惊一乍而有些感到可笑,也是,只是不入流的庆典,被祭典的神明不会这么巧地出现的。


    它飞快地继续前进,经过道路时,偶尔路过的人都对它视若无睹。


    忽然,陌生沉重的脚步挡在了它面前,潘普诺斯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它的尾巴不自觉地缩了缩,又有些恼怒自己的行为,她问道:“亲爱的哥哥,你怎么缩在一具腐臭的尸体里?没想到,你的爱好这么奇特了……”


    阿尔特拉沉默着没有回答,他附着的尸体是一个被削掉半个脑袋的强盗,可怖的面孔阴沉沉的,他抬起一块大石头,一下把蛇砸得稀碎。


    什么东西飞快地钻了出来,但下一刻,她就被抓住了。


    “潘普诺斯,”魔族的脸庞阴沉沉的,但却没有更进一步的指责,“回去。”


    那渺小扭曲的黑影尖叫起来,“不!我不回去!阿尔特拉,你这自私的家伙!要么把我的权柄还给我,要么放我离开!”


    阿尔特拉懒得解释,又或者是不屑于解释,他只是把妹妹攥得死死的,威胁,“别再给我找事。”


    “……呵呵,”潘普诺斯阴毒的笑了起来,“你这个胆小鬼,就这么相信那些不知所谓的预言?说不定就是因为你完全封存所有的神位,让大家不满才会引发灭亡。”


    “在那之前,我一定先杀了你,毕竟你看上去会出不少力。”他回敬道。


    潘普诺斯真的从他身上感受到杀意,这才默不作声起来。


    阿尔特拉又何尝不知道兄弟姐妹们对自己的抱怨?可他现在是王,就算抛弃了神的身份,他们也必须臣服于他。


    他自认为做出了最好的判断,但就算如此,他的高傲,他的独裁,以及他远不及父亲的实力,全都成了旁人野心的燃料。


    潘普诺斯不一定是深渊最恨他的人,但一定是最希望把他拉下王座的,毕竟,她是最有希望达成这件事的魔族,王位像是血淋淋的诱饵,鲜活地垂在她面前。


    “但,在你没有做出错事前,我不会杀了你,这也包括其他的人。”


    “……无论怎么样,我都曾是你们的兄长。”这些憎恨他的,全都是他被他真心爱过,认真养大的弟弟妹妹。


    潘普诺斯无语的冷笑,阿尔特拉像是没有听见一样,继续向深渊的方向远去。


    两只小鸟欢快地飞过一座小桥,越过一条河流,跨过欢乐的人群,最后来到拥挤的神殿。


    它们立在屋檐上,悄悄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像是在对下方的人评头论足,又像是单纯聊什么奇怪的事,一时间欢快地说个不停。


    西厄斯悄无声息的站在密密麻麻的人群里,人偶平凡的脸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天空。


    两只猫已经消失在了夜空,气氛变得有些低落。


    已经有小孩开始叫嚷,大人把庆典上才能随处可见的甜点心塞在他们嘴里,堵住噪音的出口。


    一个小朋友的嘴巴里塞得满满的,他怕饼干跑出来,用稚嫩的小手去接,同时大眼睛骨碌碌地一直转,在看小猫有没有可能回来。


    忽然,他震惊地张大嘴巴,饼干酥掉了一手,说话的时候更是喷了一堆渣子,“下雪了!”


    “什么下雪?现在是夏天。”他的父母下意识纠正他。


    但很快,他们也说不出话来。


    天空中,点点的白色荧光温柔地掉了下来,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它慢吞吞地滑落更加清晰。


    真漂亮,就像是一场雪。


    陈游飘在半空,看着自己白茫茫的神力向下掉,也这样想。


    同时,他又在希望,要是大家都能看到这么神奇的景象就好了。


    尤其是西厄斯……


    陈游笑了笑,并不知道这一切如他所想,真正地发生了。


    他飞快的带着西厄斯离开。


    屋檐上的两只小鸟先是察觉到什么,后又飞快地失去了方向,爱情的尾翼晕头转向,不知道引它们而来的人到底去了何方。


    陈游今天很开心,他忍不住给了西厄斯一个拥抱,“庆典真好玩,但是,下次见。”


    西厄斯回抱他,看他这么着急,甜蜜又哀怨的低声说:“下次见。”


    陈游踮起脚,笑着揉乱他的脑袋。


    ……


    陈游猛地从床上坐起,摘掉头盔后,手指贴向脸颊。


    冰凉的手碰上了他滚烫的脸,陈游又对着掌心哈了口气,果然,呼出的热气都能烫他自己一激灵了。


    怪不得又困又呆,匆忙下线的陈游搓了搓自己脸,感觉自己都快烧成傻子了。


    因为有了心理准备,吞了发烧药的陈游还挺淡定的,他手脚有些发软地爬上床,一挨到枕头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沉,中间好像被人叫了几次名字,但陈游感觉又像是做梦,因为那声音在他耳朵里逐渐扭曲,最后成了西厄斯在喊他的名字。


    对方紧紧贴在陈游的耳边,幽魂一样地叫他,陈游在梦里也很困很困,他让出一点枕头给西厄斯,对方贴着他躺下后就什么话都不说了。


    陈游很满意,就是没给对方留被子,自己扯过去全盖了,接着在梦里继续睡个昏天暗地。


    另一边,西厄斯睡得也不是很好。


    但他久违地做了梦。


    作者有话说:


    开学了


    从明天开始迎接我的早八


    艰难调整作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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