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陈游一动不动的背对着他,西厄斯很恐慌,不知为何,他认定对方是永远不想理他了。
别无他法,他只能贴在他的耳朵旁哀哀地呼唤他,恳求他回应自己,越呼喊越绝望,西厄斯恨不得把心刨出来向他展示,梦里的血粘稠又肮脏,却紧紧地把他们粘连在一起。
心脏被他抓着贴在陈游的胸脯前,西厄斯能感受到,两颗心都在怦怦直跳,但他还是不满足,总想贴得再近一点,更近一点。
陈游像是被他吵得不厌其烦,终于动了,他偏了一点身子让出地方,嘟囔:“……睡觉。”
西厄斯立刻被驯化了,他老老实实的躺下抱住他,空虚的心终于得到了满足,他发出一声喟叹。
刚才流淌满地的鲜血消失不见,他们躺在西厄斯最熟悉的卧室里,恍惚间又缩在木屋里粗糙的小床上。
西厄斯的梦境幻化不定,但唯有一点,他觉得,陈游不会回头。
他们仍然依偎在一起,忽然间,西厄斯弯下头,轻轻的啄陈游的后颈。
他好似有些心惊肉跳的停下,但陈游几乎睡成了一具尸体,只是西厄斯托着他心口的地方还能感受到跳动,否则他担心的事又要多一样。
梦就是这么的毫无逻辑,陈游毫无反应,西厄斯既庆幸又失望,他大着胆子,微微露出一点尖牙,在陈游白皙的脖颈上轻轻地磨。
轻咬之后他又有些愧疚,不应该对陈游这么坏,所以舌头像舔舐伤口一样,在红痕处留下更重的印迹,不时间又轻轻啄吻。
西厄斯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简直又爱又恨,一切举动都难以匹配他的心绪,他几乎愚蠢地又咬又舔,像一只把握不住轻重的傻狗。
想把陈游吞进肚子里,又想把陈游含在嘴里,可这一切全部得不到回应,他又幽怨起来
他喜欢的实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可实际上,他什么也不敢说。
……
陈游觉得自己睡得不是很好,他听到有人喊他,可能是一直喊,又好像就两声,但他实在睡昏头了,根本分不清是梦是真。
醒来之后先看手机,陈游这一觉睡到了下午,李江远给他发了消息,大意就是陈游一直没醒,他先走了。
坐起身后陈游“嘶”一声皱起眉头,他摸了摸自己的后颈,感觉有点火辣辣地疼,用力按按又好像是幻痛,总之相当不好受。
他该不会是落枕了吧?陈游有些怀疑人生,本来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混床了,今天又有点不确定起来。
这次发烧来得快,去得也快,陈游略略摸了摸额头,感觉应该不烧了。
寝室里黑布隆冬的,他打开灯的时候,王孟成出声吓了他一跳。“陈游?”
陈游手一抖,“嗯。”
“原来屋里还有其他人啊,我本来以为今天还是我自己来着。”王孟成好像又躺下了。
“今天,”陈游犹豫了一会儿,问,“李江远早上是不是喊我了?”
“对啊,我刚好熬到那个时候,你没回他来着。”
“哦,”陈游稍微安了点心,“那我知道了,谢谢。”
“不谢不谢,不过陈游你这睡得也够久的,我还以为你也熬夜了呢。”
他笑了笑,“不熬,我还要复习。”
“真的假的,我看你最近也老玩游戏。”
啊,被说中了的陈游尴尬地看向一边,“马上就不怎么玩了,要考试啊。”
王孟成有些伤感,“唉,为什么我的室友都这么励志,我太懒了,有点愧疚了。”
陈游想了想,“你可以和你的女朋友一起去复习。”
“她和她室友一起,不要我,说我会打扰她学习。”
居然是这样嘛。
不过这样一想,玩游戏也挺打扰他复习的,陈游把头盔充上电,不知道在想什么。
思维渐渐发散,陈游还在回想梦里的事,没想到他还会梦见游戏里的角色,以往这种事他都只是在网上看看,这还是第一次发生在自己身上。
外面很冷,陈游下去扔垃圾前给自己围上了厚厚的围巾。
不爱照镜子的他当然也没有发现自己后颈处突兀的红痕,那点可疑的痕迹就此被他遮得严严实实。
晚上李江远回来,陈游向他道了歉,毕竟耽误了人家的时间。
幸好对方没有生气,“你明天还去吗?我和你一起。”
“去的,今天是生病了所以才那样,我明天好好的,就不会这样了。”
李江远看陈游笑得这么腼腆,就和他开玩笑,“你不是还要玩游戏吗?我怕打扰你。”
陈游顿了一下,“我最近就不玩这么多了,真的。”
李江远很惊讶地停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噢,好,好……”
他在想什么呢?陈游有些奇怪,含蓄地瞄了他一眼。
临睡前,刚说自己要少玩游戏的陈游悄咪咪地戴上头盔上线了。
西厄斯站在一处很高的城墙上,面对着远处的大海发呆。
“西厄斯,这又是哪里?”
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他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陈游回来了。
“在圣城最西边,这里被海怪袭击过,人少了很多,我想要在这里买一栋房子。”
“那很好啊,你现在已经是很厉害的人了,不会怕这些。”陈游也站过去,面朝大海的方向,“买大房子吗?”
“很大。”
“有多大?”他好像来了兴趣。
西厄斯笑了笑,“你到时候可以亲自来看。”
“啊,吊胃口。”陈游假装埋怨地说。
说着说着他又笑了起来,西厄斯看上去也平静如常,微笑的看着他。
晚上,陈游趴在桌子上,看西厄斯给自己汇报日期。
开化仪式的时间有点微妙,卡在他平日里下线后的一段时间,但又远远够不上陈游下次来,大致算了一下,是在凌晨的时候。
陈游有点为难,西厄斯也看出来他的为难,他开口,“如果不……”
“不用。”陈游提前堵住了他的话,“我会想办法的。”
西厄斯看着是有点内疚,但他心里又止不住的高兴。
“总觉得一直在等这件事……”他换了种问法,“陈游,你会觉得我烦吗?”
“不会的,我也很期待啊。”
西厄斯凑过来抱他,但说出这话的陈游已经开始有了些忧虑。
这话是不是说太快了,他之后就不玩这么勤了,那样的话西厄斯会不会又多想。
不知不觉间,陈游也总是把西厄斯的意愿放在前列,这仿佛成了理所当然的事,连他自己也没有发觉。
他自然的拍拍西厄斯的脑袋,即使这颗脑壳已经比他还要大不少,但陈游还是揉习惯了,所以没什么感觉。
西厄斯突然抬起头,“你觉得我那天做什么发型好?”
“啊?”陈游呆呆的疑问一声,西厄斯接着说出来更让他感觉震惊的话,“最近你回来的这三次我每一次都换了头发的发型,你有没有更喜欢哪一个?”
居然有吗?陈游陷入思考,心想西厄斯该不会是在诈他吧,虽然这种事很少但也不是没有可能。
西厄斯好像叹了口气,要从他身上起来,陈游以为他真失望了,急中生智,“现在最好看!”
西厄斯抬头看他,陈游对他眨了眨眼睛,“对吧,我每次见到你,都会觉得当时最好看,我的记性又不好,而且你长大的好快,所以每一次再见面的时候我就会觉得你好看。”
面对陈游自认为的高情商回复,西厄斯笑了笑,好像是满意了,“嗯。”
陈游松了一口气,又摸摸人家的脑袋。
……
虽然还没有告诉西厄斯自己之后的打算,但陈游已经开始准备挂机的事。
他找到人鱼那里,拿自己做的生命小方块好说歹说换了一颗珠子,他准备送给西厄斯,毕竟别人都有了,不给他一个感觉不好。
人鱼看他忙忙碌碌地整理东西把小珠子放好,他开口问道:“怎么突然来要这个?你不是去办庆典了?”
“我的庆典已经结束了啊。”陈游奇怪地看他一眼。
人鱼每天待在寝宫里呼呼大睡,对时间的流逝不怎么敏感,“……哦,那你凑够信仰了?”
想起这个陈游就忧郁,“没,连四千万都不到,但是大家都尽力了,就这样吧。”
人鱼想说什么,但还是没有动,“不出所料。”
陈游收拾完要走,结果又被喊住,“喂,你等等。”
他转身,“有事吗?”
人鱼又不说话了,陈游慢慢的转回去,“回来。”
“你怎么了?”他的眼光真心实意,好像觉得他有毛病一样。
人鱼终于从身后掏出来了什么,“送你了,要不要?”
陈游看清后就沉默了,“这不是你的权柄吗?”
“……怎么算我的,现在连用都用不了,啧你话怎么这么多,要不要?”
见陈游还是不理解他的意思,人鱼补充说:“我好歹也当了这么久的水神了,比那种穷鬼强多了,里面剩的这一点信仰也够你挥霍了,要不要?”
“我拿不了什么换。”陈游犹豫地回答。
“都说了送你的,拿了赶紧滚。”
陈游拿起大珠子就要跑,“谢谢你人鱼,你是好人。”
“……我叫德法莱。”失去牵绊的他没头没脑地说出自己都快忘记的名字。
“谢谢德法莱。”
“哼,”他又轻轻冷笑一声,“反正你还是为了你的人类眷属。”
“是的,”陈游干脆的承认了,“啊对了,我也得告诉西厄斯这件事,让他以后记得报答你啊德法莱,谢谢这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人鱼先生……”
德法莱这次是真的笑了出来,但他还是说:“快点滚,不然我反悔了。”
陈游听劝的跑了,高高兴兴地去见西厄斯。
作者有话说:
风雨前的宁静……
开学第一天,已被早八+满课击败,我一整天都很困,睡了睡了??
第62章
陈游把那颗小珠子嵌在西厄斯准备的衣服上,珍珠被牢牢的定在领口中央,陈游左看右看,又把西厄斯拉过来,“西厄斯,你来看看,这个珍珠是不是歪了啊?”
“没有,是正的。”西厄斯认真查看后才给他回答。
内敛又奢华的白色礼服被整整齐齐地摆在房间中间,这是为仪式准备的,也是两个人精心挑选出来的,陈游为此被西厄斯状似平静地黏了很久,最后终于有了结果,陈游从衣服地狱里被救了出来。
“等仪式结束之后,你就把这个小珠子拿下来,这个是和我给出去的那个一样的,以后你也可以用这个下雨,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还是给你先留着。”
陈游安排了一番,西厄斯眼也不眨地看他摆弄那件衣服。
“对了,”他突然停下,“还有这个。”
陈游拿着那把骨头刀,犹犹豫豫的在那颗大珍珠前比划,“打开后里面会有多少神力值呢……”
西厄斯盯着那颗绚烂的珍珠,不知道在想什么,“陈游,这是?”
“是水神权柄,人鱼给的,啊不对,应该叫他德法莱。”
不是不愿意有什么交集才不告知姓名吗?现在又在搞什么?西厄斯面上挂着浅笑,“这样啊。”
“是啊,他也没说要什么补偿,西厄斯,你也要记得报答他呀,我把这个撬开,看看里面会有多少东西,给你的仪式上用。”
西厄斯变得有些别扭起来,但他到底也不会说出口,只是闷闷的应下。
陈游笑了笑,随意地对准圆润的珍珠,轻轻叮一下。
“咔嚓。”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圣殿,镌刻无数正神的长长壁画上,一个坐在石崖边面朝着激流的影子飞快黯淡直至熄灭,人鱼华美的鱼尾上裂开一丝缝隙,在其之后,一只金色的混沌眼珠左右晃动,从这一点点孔隙中向外窥探着什么。
“好多!”打破水神权柄的陈游神力值飙升到一亿两千多万,他几乎要被这一长串数字搞迷糊了,不甚真实地数了数才敢确定。
“原来他没有骗人啊,里面真的很多……”陈游沉默了,他无比真诚地抬头,“西厄斯,德法莱要是找我追讨的话我好像真的付不起。”
“那我付。”
“你也付不起啊。”
“我慢慢还。”
“不要用这么帅气的脸说出这种让人绝望的话啊,”陈游叹气,“好的,如果有那一天,我和你一起慢慢还。”
西厄斯熟练的和他倚靠在一起,“真的吗?”
“真的,我也还。”
“不是这个,是前面,”他居然也难得难为情,脸稍微红了一点,“我的脸,你觉得帅吗?”
“……喂。”
陈游今天要下线早一点,他想睡觉,明天再早起赶节点。
但他同时也打算慢慢放着游戏,所有空间里的格子都被他大致看了一圈。
比较珍贵的东西也就那几样,陈游想把骨刀和生命权柄都留在西厄斯身上,虽然不一定有大用,但留给他总归更安心一点。
除此之外好像就是那支生命树枝,但他都把权柄留给西厄斯了,这个好像又没什么必要了。
想了想,陈游把这个给了希什和法西娜两兄妹,“好好拿着用,不要干坏事。”
法西娜惊讶又小心地把它接过,旁边的黑猫对着希什又重复一遍:“不要干坏事哦。”
这是因为陈游觉得希什心眼有点多,“如果你错误用它的话,我的眷属会来清算你们的!知道不?”
“知道了。”希什温声回应,“有法西娜在,她会监督我的。”
陈游的耳朵松下来,“哦。”好像是这样。
于是他又转头去叮嘱法西娜,“要记得的。”
“是,我记得。”她颇有些哭笑不得,最后也是温柔地回答。
“不过,你为什么会突然安排这些事呢?”希什问道。
“我之后可能不怎么来了,所以才安排的。”
基本和他设想的相同,也没有什么坏消息。
法西娜接着问道:“是要沉睡了吗?您很着急的样子。”
“不是沉睡,但也差不多吧,我很忙。”
话音落下,陈游突然觉出些不对味来,连精灵兄妹都能感受到他的着急,那日日和他一起的西厄斯怎么可能没有猜到,而且他还那么爱多想……
他一时间想通了这些,却更不知道怎么说了。
告别他们二人后,陈游来到贝罗恩找勒玛,也知会一声她自己的打算。
还是在草原,但令人意外的是,陈游没有看到她的儿子,那个活泼的小孩。
勒玛在荒凉的枯树林里捡了一些燃料,准备搬到外面的火坑那里。
附近荒无人烟,但她又意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柴火要掉了!”
她的手一抖,枯枝全部都掉了下来。
帮了倒忙的陈游:“……”
神明面前丢脸的勒玛:“……”
黑猫清了清嗓子,“好久不见啊,勒玛。”
“好久不见,大人。”她飞快地把柴堆起抱起来,只是有一根小木棍被猫爪子压在脚下。
陈游赶紧挪开,结果勒玛不要那一根了。
好吧……
陈游忽略那一点忧愁,和她说了自己要隐退的消息,勒玛惊讶之余还是从容接受了这件事。
按理说已经把事情说完了,但陈游有点好奇,他问:“那个……小孩子呢?”
“哦,”勒玛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萨迪斯,“他在家里,和他奶奶一起,带着他出来终究不是很方便,也不好让他读书,就只能这样了。”
陈游发现自己好像把萨迪斯搞成留守儿童了,“啊……”
“我每隔几个月就会回去看他。”其实日子比以前过得宽裕多了,勒玛出去布雨,不仅仅是对神的承诺,更成了一份正经工作。
每到一个地方布雨,就会有人给她些捐金,这和勒玛以前的活计差不多,唯一有区别的就是她这次是真的能够做到。
她靠这个能够养活一家老小,甚至能让萨迪斯读上书,所以勒玛更用心起来。
“那就好,你也要记得关心他啊。”陈游不知为何又联想到西厄斯小时候凄凄惨惨的样子,忍不住叮嘱她。
勒玛连连点头。
不远处走来了人,黑猫突然躲了起来。
“勒玛,”一个高高的女孩带着一把甜草根和一把浆果回来了,“那边有很多草根,只是有点老了,浆果倒是还不错,就是有点少了。”
她看到火还没有生起来,主动坐下来做活,”这是怎么了?”
勒玛瞧着树上偷摸露出一双眼睛偷看的黑猫,“没什么。”
原来不是自己独行啊,陈游歪着头从叶子间隙里看了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等勒玛再查看那里的时候,原地只插着两把贴身匕首,她稍微试了试手,做工很精细,比她在本地买的刀锋利不少。
勒玛把其中一把递给花,女孩惊讶地看着它,“咦?这是哪里来的?”
“嗯……总之收着吧,是送给我们的。”
花更奇怪了,但她还是高兴地收下了,“好,我会好好用的,以后更好保护你。”.
陈游觉得自己把该安排的人都转了一圈了,仔细想还有什么没安排的,被他刻意延后的事也浮出水面。
陈游没把他要忙的事告诉西厄斯呢……这也是因为他下意识的不想说,所以落到了最后。
先睡觉吧,等开化仪式结束了再说吧。
回来的时候正是深夜,陈游摸摸在睡觉的西厄斯的头发,静静看一会儿,也不管人家看懂看不懂,在他床头留了一张纸条,便没有再多留,匆匆下线了。
反正西厄斯看到就会知道是他走了。
屋子里的动静消失没多久,躺在床上的西厄斯睁开了眼睛。
他小心地把纸条放在手心,轻轻地摩挲……
陈游今天睡得很早,本来还以为自己会睡不着,毕竟最近睡得够多了,但他还是低估了自己的冬季困意,躺在被窝里听助眠还没几分钟就受不了了,他艰难地伸出手,把手机摁灭。
又梦到西厄斯了,这次的梦比之前还要天马行空一点。
陈游在一处大大的宫殿里,他坐在最上方的座位上,西厄斯却紧紧跪在下面,脊背微微颤抖着哭泣。
陈游吓了一跳,他赶紧要把他拉起来,“西厄斯,怎么了?你快起来啊?”
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红血丝,眼泪成了一种酷刑,混着丝丝缕缕的血水滑落,几乎有些骇人
陈游既害怕又心疼,“怎么哭成这样?快起来啊,眼睛都要哭坏了。”
听了他的话,西厄斯的眼泪却更汹涌的掉下来,他张开干裂的唇,似乎想说点什么……
陈游猛地睁开眼。
他醒了。
寝室里很黑,陈游迟钝地眨眨眼睛,发现自己现在居然很精神,打开手机,四点半,比他预订的闹钟还早。
他草率地揉揉脸,就当给自己开机了,陈游赶紧戴上头盔,准备去见西厄斯。
此时对面还在熬夜的王孟成还以为自己幻听了,不然寝室里怎么还有人没睡。
陈游的突然出现,给足了西厄斯惊喜:“我来了!没有晚吧?”
西厄斯正在摆弄头发,目前维持了一个比较尴尬的动作,陈游假装不在意的左看看右看看,好让西厄斯能够把手放下来。
“换发型了吗?”陈游问。
“也不算……随便弄弄,”西厄斯低着头,但个子太高了,并没有起到显露羞怯的作用,“你这次来的好早。”
“是啊,我一醒就来看你了。”
他不自觉的凑近,看看西厄斯的脸,他被他澄澈的眼睛看得真的有些羞怯了,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陈游想到了那个梦,所以有点不大心安,但此刻的西厄斯紫色眼睛好好的,脸上也没有流着血泪,一切都很健康,很安好,他摇摇头,“没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陈游迟迟没有说出自己的打算,这段时间,他只是高高兴兴的帮西厄斯搬新家。
西厄斯所说的大房子也还是露在了陈游面前。
“这里有点像皇宫了。”陈游看着这宏伟的建筑,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说些什么了,“就是有点荒。”
“不是皇宫,之前这里是亲王的宫殿,和真正的皇宫比还是有些区别的。”西厄斯买下这里的原因是,里面有一个巨大的神殿,原本是侍奉圣神的,刚好可以拆了放陈游的神像。
不过这件事只能偷偷做,不然西厄斯就算再不在意也还是会有麻烦事的。
陈游蹲下来看看地砖空隙里钻出来的野草,上面坠着一小串新鲜的小花。“是不是很贵?这么大的房子。”
“还可以。”之前这里的贝罗恩亲王是按叛国罪的罪名处死的,甚至在最初,这里还不是圣城的地方,都是在那之后才慢慢被纳入的,属于外围区的一部分。
因为不怎么吉利加上地位微妙,这座叫价颇高的陈旧宫殿迟迟没有卖出去,直到被西厄斯这个冤大头买走。
关闭支撑多年的维持法阵,西厄斯也懒得去修补破洞百出的它,干脆抹平,在原地构建新法阵。
陈游已经绕到了后院,这里有许多花花草草,除此之外甚至还有一个很大的池塘。
陈游盯着平静的水面,无法从其中窥见自己的倒影,但他还是撑着下巴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之后,陈游拎着一条鱼回来了。
“我在后面的小湖泊抓到的,要不要做掉吃了?”
把神殿内部翻了个新的西厄斯点头同意,没有去找这里的厨房,他们干脆就在后院里搞了个小火堆,在上面插着那条鱼开烤。
“我想在神殿里摆你的像。”西厄斯和陈游坐在一起的时候突然开口。
“嗯,想摆就摆嘛,我又没有不许你摆,怎么问这个?”
“是你的像。”西厄斯看着火光跳跃,“你的样子,可以让我刻下来吗?”
陈游陷入纠结中,他想象了一下巨大的自己被摆在台子上,立刻陷入沉默,“……那,你刻小一点自己看吧,还有,不要把我摆到台子上啊,很奇怪。”
西厄斯扬了扬唇,“既然你和我说了,那我不会的。”
“所以你原来还真想把我供起来啊?”
“没有,”西厄斯把下巴撑在他的肩膀上,又很快被推开,他有些委屈的说:“我还以为你不会让我刻呢。”
“没有啊,你刻得像一点,不要把我做成丑八怪,不然让别人看到我会难过的。”
西厄斯小声的说:“不会的。”他不会让别人看见陈游的真实样貌。
“怎么做雕像,请人来做吗?”
“不是,我新学的,我来做。”
“哇,西厄斯你真厉害……”
闲谈闲聊,翻新宅子,雕刻神像,平日里陈游没有那么多时间,他总是会耗在信徒那里,可这一次,他把全部精力都花在了西厄斯身上,像是为之后的事做补偿。
西厄斯也隐隐感觉到什么,但他始终没有主动提出,也只是和他一起享受着来之不易的时光。
……
图书馆里,小书灵被陈游偷偷藏在怀里带走了。
小书灵紧张地透过衬衣口袋细小的缝隙往外看,直到看到一抹绿色,“我们,是不是已经出来了啊?”
“嘘。”陈游神秘地拐过一个拐角,穿过人群,最后来到荒凉的湖边树后。
小书灵从口袋里钻出来之后,晕头转向了好一会儿,“呀,出来了。”
小书灵平日里是不允许离开图书馆的,但是今天下午,它的朋友西厄斯要举办开化仪式,在它心里,还是朋友的事比较重要一点,所以即使有些愧疚,它还是接受了陈游的偷溜邀请。
陈游看着激动的小书灵,忍不住笑了笑,“哈哈,你现在头发乱掉了。”
它赶紧扒拉扒拉自己乱乱的头发,“好、好了,陈游,我们现在,要去找西厄斯吗?”
“西厄斯在里面等待仪式开始,我只能自己去找他,没办法把你带进去的。”
“啊……啊……”小书灵有些失落地低下脑袋,没有熟识的人,它有些怕了。
“因为我也要上台,今天我是给西厄斯赐福的人,”陈游看出它的伤心,反而笑了笑,“小书灵,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什么事呀?”它强打精神。
“是这样,”陈游摆出一副很严肃的样子,“因为,西厄斯在学校里没有其他朋友,所以除了我们就没有其他人会好好重视西厄斯的仪式了。”
“但是我也要在台子上,所以可不可以请你好好看看呢,只有你才能认真看完全程,这很重要!”
“我会认真看的!”小书灵被激发了昂昂斗志,“但、但是,我很容易忘记,以后可能记得不太清……”
“嗯……”陈游想了一下,“那就把今天的事情记下来吧,这样就不会忘了!”
“等西厄斯成了很厉害的人,说不定今天的唯一文献也要流传百世了。”陈游一本正经地说。
小书灵有点晕了,“流传?是不是,就像放在图书馆里的书那样,有好多人看……不对不对,我管的书就没有很多人看,大家把它们放在这里就走了。”
“差不多吧,但是没关系,至少我会经常看的,还有西厄斯,他也会看的。”
这反倒让小书灵的压力小了不少,“这样啊,那太好了,我很笨,写的东西也不好意思让别人看,只是你们看的话刚刚好。”
陈游轻轻把它捧起来,送到高高柱子上挂着的华丽装饰性灯箱里,中间摆着一张小椅子,上面铺着软绵绵的绒布。
这是做神像的时候陈游做的小玩意,因为要给西厄斯当模特,他保持着大致静止的动作好久。
虽然西厄斯说其实不用这样,他其实记得陈游的样子,但陈游也有一套理论。
“我知道你记得,但是吧,西厄斯你知道吗?人的记忆是会按自己的心意来的,如果我不在,感觉你会过度美化,那你看雕像看多了,会不会觉得我没有雕像好?”
“我不会的。”西厄斯冷静的说,“老实说,陈游,你还是怕我雕的太离谱吧。”
陈游假装无事地低头雕小家具,嗯嗯,神力真好用啊……
西厄斯叹了口气,又露出一点微笑,“我不会的。”
于是陈游就在那个时候顺手给小精灵雕刻出了全套家具,全是迷你小桌椅这一类的。
“喜欢吗?”
“喜欢!”小书灵可劲儿点头。
“哈哈哈喜欢就可以把这些我做的全部带回去。”
西厄斯也喜欢,所以陈游为了端水其实是刻了两套的,但西厄斯还是不满意,他想要比其他人都多的偏爱,陈游为了解决他暗戳戳提起这件事的酸劲儿,多刻了一个西厄斯给他。“喏,给。”
老实说,刻得很奇怪,陈游雕的凳子椅子还不错,但一开始雕刻人形,简直像鬼一样扭曲,他做的时候越来越沉默,但是为了前面的努力还是硬着头皮刻完了。
最终西厄斯挺高兴的收下了他做的诡异雕像。
往事已不必再提,陈游看了一下时间,“啊,我该走了。”
“好~”
“加油加油,等结束了我来接你。”
小书灵学着他的话,“加、加油!陈游加油,西厄斯也加油。”
“好的,我也会记得鼓励他的。”陈游笑眯眯的。
西厄斯在等待上台,陈游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旁边,“紧张吗?”他像突然出现的鬼一样幽幽地问。
西厄斯没有被他吓到,“有一点。”
陈游立刻就装不下去了,“啊那现在难受吗?”
西厄斯还没回应,陈游飘高一点,不敢弄乱他的发型,只能捏捏他的肩膀,但是这样衣服也会有褶皱,所以他又改成拍拍,顺便把衣服也整平。
西厄斯顺势点头,继续让他安慰自己。
到了终于要上台的时候,陈游合掌拍拍他的手,“加油。”
西厄斯扬起淡淡的笑,在仪式主持人来到的时候又立刻恢复了冷淡。
仪式下方坐满了人,虽然是个没什么名气的家伙举行的开化仪式,但还是会有不少人好奇的,更何况对方交了一大笔钱,神殿那边也不会让情形太难看。
他不动声色地抬眼向上看,陈游飘在众神莅临的壁画前,目光好奇地看着他,有些青涩的漂亮脸庞和背后古朴的背景仿佛隔着一层雾,连昏暗的光在他身上都显得明亮起来。
陈游和西厄斯对视了一瞬,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向他挥挥手。
西厄斯不动声色的低下头,正听旁边的人嘱托着什么。
陈游更仔细地看他。今天西厄斯的装扮很精致隆重,那套白色礼服上还镶嵌着那颗他送去的珠子,莹莹润光与他浅金的发相得益彰。
他年轻英俊的脸很平静,身体终于跟上早就猛蹿的身高,现在显得健壮起来。他现在的神情从容不迫,相当成熟,又或者他平时本来就是这样的,陈游能感觉到他在变化,却从来没有这么严肃地观察这些变化。
西厄斯已经是个大人了,陈游看着他好一会儿,突然蹦出这个想法。
【西厄斯·沃尔克】
【体魄:271】
【智力:155】
【魔力:503】
【灵感:89】
【状态:普通(伤痕)】
开化仪式上,神明挑选赐福对象的标准是什么呢?
在古老的传说里,神界爆发过一场大战,也许是为了划开混沌,也许是为了定下尊卑,也许是为了区分正邪,总之,古老的神祇生灵们纷纷混战,疯狂消耗着自己的力量。
就在这个时候,人类这一奇怪的物种被注意到了。
他们非常弱小,比起森林里的精灵,大海里的人鱼,人类简直脆弱得不可思议,一场随随便便的神战几乎就能彻底摧毁他们的种族。
但他们的生命力又过分顽强,就算在如此恶劣的世界,还能够挣扎存活,直到,发现一线生机。
神明的力量是需要补充的,但这又需要很长时间,但有神明发现,人类的激烈信仰,几乎可以迅速提供力量来补充神力。
于是这场旷日持久的大战提前结束了,最先获取,也得到最多信仰的圣神确定了自己的最高神位,作为统领神的神明,祂把代表死亡的强大存在赶到地下,最终终结了这场神战。
西厄斯低头安静的等待着什么。
既然接受人类的信仰,神明便无可避免地要卷入更多的争端,那么,祂们往往会选择一些注定不凡的人,作为替自己搅动风云的棋子。
在陈游行动之前,天穹上似乎有神在蠢蠢欲动。
祂们中的一部分感召到什么变化,长久以来只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默默扫过下界。
那为什么神明又吝啬于赐福呢?因为沉溺于神战的祂们惊恐地发现,力量在慢慢消失,恢复力量的能力也在慢慢消失,神战的结束与这一奇怪的现象也扯不开关系。
所以祂们之中的不少家伙选择抛弃人类,那些信仰现在来看相当微弱,还比不上维持自身的损耗。
这些都是人鱼告诉陈游的,他说这是传说。
陈游说他不会这样的。
他不是为了让他去为自己开拓信仰,也不会为了什么损耗而抛弃他,陈游赐福西厄斯,只是因为他想要祝福他。
奔在所有试图观望的家伙面前,陈游再一次出了风头,他毫不矜持的蹲在西厄斯面前,歪着脑袋,果然,对上紫色的眼瞳,他发现他也在偷看。
陈游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您在眷属的赐福仪式上,决定给予他您最真心的祝愿,为此,您决定给予他……】
“全部的神力!”陈游牵起西厄斯的手,对方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抬起了头。
在他们周身,汹涌澎湃的光点几乎充满了整个大殿,地上刻画着的阵法几乎亮得发烫。
仪式下的人们惊恐不安,他们只能看到那些光点疯了一样向台上人涌去,这场景简直像是漫天神明同时赐下祝福,灿烂得让人无法直视。
而天上真正的神灵们其实比他们更加惊疑不定。
在他们眼里,这是一场几乎自杀式的能量转移。
神明不仅失去这么庞大的神力,被他赐福的人类也不可能活下去。
但这件事又确确实实地发生着。
一个不在乎神力疯狂输送的神灵,一个全心全意相信神灵的人类,而在他们之间传输的力量,甚至一开始就是为了一个淳朴的愿望而产生的。
‘希望能给西厄斯很多很多祝福,希望他以后能过的更好。’
在获得这些神力的时候,神明怀揣着温柔的祝愿,所以它平和,温顺,遇到那个被珍爱的人类时,力量没有成为冲破他身体的凶狠洪水,反而是充满他空虚心灵的清流,带给他无与伦比的呵护。
心似乎贴着心,在力量的连接下,西厄斯清晰地感受到这些美好的感情,是陈游独对他的感情,在此刻,他欢悦,快乐,欣慰,担忧,喜爱……对方柔软的心,真切地为他牵扯着。
他的眼角不可抑制地涌出泪水,几乎不再像自己。
而陈游也感受着他的悲伤,他慢慢靠近,改成一个切实的拥抱,想要安慰他。
西厄斯紧紧的回抱着,心好像真的贴在一起,陈游听到他的心跳。
仪式确实让他和陈游贴得更近,西厄斯想。他贫瘠的心,融化在了对方的温柔里,他终于知道,原来对方的心绪,是这样的。
他暂时忘记了一切,只沉溺在这份来之不易的真切亲昵中。
……
【西厄斯·沃尔克】
【体魄:467】
【智力:251】
【魔力:966】
【灵感:90】
【状态:好(?)】
【经过您无与伦比的慷慨赐福后,西厄斯·沃尔克已经很难说还是不是人类了,但因为您认为他还是人类,他也认为自己还是人类,所以,事情就是这样了。】
(【这件宏伟的事件必将载入史册,成为故事里浓墨重彩的一笔……】)
还未弹出一瞬的话消失在系统界面。
【养成计划又进一步,但未来的征途依旧遥远,请继续努力。】
陈游和西厄斯在家附近的城墙上,这里能够看到大海。
“是不是要走了?”西厄斯本来面对着大海,突然开口问他这个。
陈游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回答了,“嗯。”
“我要准备期末考了,想要停两个星期的游戏,不过不知道这里会过几天。”
“会很久吧。”
“会吧。”
“……”
“这个是小书灵写的,上面是它记录的关于今天仪式的事。”陈游低头,想对他笑一下,但最后没能笑出来。
“我在它那里还留了一张培养计划,是给你的,如果你愿意看的话,就让它给你念念吧,是我写的。”
“如果你想的话,看着培养计划自己好好的。”像是他自言自语,“当然,不看也没什么关系,毕竟你现在也已经很厉害了,我也不知道你未来会怎么样,写得也很普通。”
“以前想过西厄斯你变成神什么的,说不定真的能办到呢,毕竟这个描述很微妙啊。”
西厄斯终于不是那副冷冰冰的扑克脸,他扬起一点笑,一点乞求又期冀的笑。“会回来的。”
陈游顿住。
他抱抱西厄斯,脸埋在对方的肩边,“你不要这样,看得我好难受。”
“不是不回来了,我本来就是忍不住,怕自己一直玩一直玩,然后白天也在想回来玩,才这样的,但是,你现在哭得真伤心。”
西厄斯的眼角被擦了擦,他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流出的眼泪。
“总之,我会回来的。”陈游叹口气,“感觉自己没办法做到两个星期不碰游戏的诺言啊。”
很可怜的样子,陈游松开胳膊,和他对视,“西厄斯,别哭啦!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只是想少玩一点,好好复习……”
“下次见,要记得好好照顾自己。”.
陈游收到妈妈的短信,她看到陈游这边降温,问他衣服够不够,又告诉他厚的衣服当时塞到哪里了。
【够的,行李箱里找到了很多衣服。】
【好好好】
【那我就不多想了,家里面也降温了,早上冻死人,我怕你傻不知道穿衣服(龇牙)】
【不傻。】
【(龇牙)(龇牙)】
【…………】
【咋回事,你不高兴了么,妈妈给你道歉】
【没有不高兴,我现在在去复习,不能玩游戏,嗯……】
【乖乖(抱抱)】
【想玩也没事,自己把握好,没事,不生病,好好照顾自己,就好了】
陈游看到最后那句话,微微愣了愣,旁边的李江远喊了他一句,“陈游。”
陈游这才发现自己落在了后面,“嗯。”他快步走回去。
“你今天晚上不那么早回去了?咱俩吃完饭继续在这待着行吗?”
“哦,行。”陈游这才恍惚地回过神。
……
【今天,参加了朋友的仪式!还有小凳子小桌子好多,我好喜欢。
在那个很大的宫殿里,西厄斯穿得很好看,陈游也好看虽然我看不清但是,感觉就是很好看。
好多光点点!好厉害,陈游的光点点全部跑到西厄斯那里!但是好亮呀,看不清楚。
西厄斯哭哭了,为什么呀?陈游抱住他了,谁欺负他了?为什么哭了?我不知道,有一点害怕,想不明白,我一会儿去问陈游吧。(补充:陈游说是他把西厄斯弄哭的!怎么会!)
原来他们两个一直在牵手,现在抱抱了,太好了,西厄斯不哭了,陈游也不哭了(我不知道他哭了没有)两个人抱抱,真好呀。
忘了写其他的,那个,观众,观众都吓了一跳,很震惊!但是没有什么好震惊的啦,我好早就认识他们,所以不震惊,哈哈。
他们快和好吧,问了陈游,陈游不说话,唉,希望我的朋友和好(两朵单色小花)
还有……我告诉陈游,我想取一个名字,但是很奇怪,我不好意思直接用,哎呀,我感觉会后悔,还是让他忘掉这个。
署名:幸福(被涂改遮盖)
署名:待定!】
第64章
陈游试图冷淡游戏的第一晚,他差点又把这件事忘了,拿过充满电的头盔,都送上去了陈游才反应过来,他不能玩啊。
陈游默默把头盔拿下,最后暂时塞在柜子里,以示决心。
晚上睡前都已经养成了习惯,不戴会儿头盔都感觉不自在,陈游在床上翻来覆去,终于坠入梦乡。
……
在大陆各处的魔法师们发现,水元素突然异样的活跃起来。
并不是指客观存在的水元素,而是指魔法师可以调用的魔法元素,原本是与水元素足够亲和,或是魔力足够强大的人才能够调用它们。
现在这一情况其实没有从根本上改变,唯一变化的是,水回应施法者的门槛大大降低,极短的时间内,多了许多可以使用水魔法的人,魔法的活性与强度也大大增加。
这件奇怪的事可谓是引发了诸多猜测,一时间,魔法师间的风言风语也开始疯狂传播。
另一边,西厄斯也有了新的发现。
陈游在临走之前,把贵重东西都留给了他,生命权柄和死亡的尾骨都装在那个粉色小口袋里。
他对这件事的异样隐隐有些猜测,当日陈游打破水神权柄时,西厄斯就隐隐有所预感。
可以摧毁神明权柄的凶器和一份任他全然留存的权柄,再加上西厄斯之前对神力解离的研究,他又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陈游戒游戏的第二天。
他似乎真的稍有进步,看书的时候不怎么想游戏了,当然,也不怎么想到西厄斯。
连着好几天都在下雪,教室里的暖气反而开得更足,学生挤在里面呼出的热气让空气更显沉闷,陈游要出来透透气,结果却被迎面而来的冷风冻了一脸。
“陈游,雪飘到你头发上了。”李江远也出来了,就站在他身后。
陈游横着跨步,避免正对着的走廊上的门,也避开了李江远伸来想要替他拍雪的手。
陈游有些不好意思地自己摸摸脑袋,冰凉的雪花化在温热的肌肤上,“谢谢,我没看到,我自己弄一下就好了。”
李江远不好再伸手了,他笑着站在一边和他闲聊,“陈游,感觉你这两天心情不错。”
“哈哈,是吗?”才怪,每天陈游都在因为不能玩游戏而伤感,但确实是无聊了些,说话多了便显得开朗,开朗就算心情不错。
实际上他只是有些焦躁,所以在转移注意力。
……
新晋冒险家多雷成功探秘水神神殿,揭开了水元素暴动的可能,这是最近报纸上一条新鲜的消息。
兽人族多雷先生抵达了传说中的神殿,并且在那里获得了水神已经陨落的消息。
一时间,众人大惊失色,因为历史上从来没有神明死亡的事情,就算是混乱的神战,神灵也最多是陷入沉睡。
水神虽然没有到位列七神的那个地步,但到底是世上最古老的那一批神明,祂死亡的消息听上去简直像是玩笑。
但多雷又实打实给出了证据,是作为胜利者被给予的神遗物,一颗神奇的珍珠。
据说还是水神眷属亲口承认的。冷淡的人鱼肯定地说,水神已经死了。
更多的流言诞生了,在其中,有人说,神明死亡反而是好事,元素没有神灵束缚,它就可以任由人类使用,水元素不就是这样?
魔力说不定也是这样,神明死亡,才能给出大量使用魔法的余地。
这个大逆不道的说法得到了大量的批驳,但这反而让它很难被封禁,除此之外,各类诱惑人心的说法层出不穷。
西厄斯在安静的地下实验室里做着惊世骇俗的研究。
在他人还在考虑神明与魔力之间是否真的有关联时,他正按部就班地试图拆解死亡和权柄的关系,寻找更多可能摧毁权柄的方法。
至于研究这些事的目的?西厄斯没有什么确切的目的,他只是想到可能,想要尝试。
当然,也可能有一些心思,如果真的找到其他可以代替骨刀的方法,那么陈游就不用担心它有一天会被用光,也不用再担心会有其他神明找上家门。
西厄斯仍然记得他担心过的一切,明亮的房间里,他恍惚一瞬,眨眼下的重影里似乎有着陈游夸赞他的一幕。
当然,说真的,还会有谁比西厄斯更适合研究这个呢?
因为神明的偏爱,拿着任何人都不可能拥有的材料,接受过最慷慨最开蒙的赐福,以及,拥有想要做到这件事,等待夸奖的心。
陈游打了个哈欠。
试图戒掉游戏的又一天,陈游慢吞吞地收拾书包,继续去复习。
吃饭的时候,他也不玩手机,一口饭嚼嚼嚼,嚼到最后嘴巴里都空了,还是在那里发着呆。
“这是怎么了?”李江远笑着问他,陈游这才反应过来他刚才在和自己说话,“啊,没事,是我在发呆……”
室友叹口气,说:“我说话有这么无聊吗?才过这么一会儿你就开始发呆了。”
陈游有点害怕这仿佛责怪的语气,他有些怯怯地握着筷子,“不是的,只有这一会儿。”
李江远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又是说不出的滋味,他也看向一边,时不时瞄一眼陈游漂亮的侧脸,“唉,我是真伤心了,你在想什么呢陈游,你有时候就会是这样。”
陈游听闻居然也伤感起来,“对不起,这个是我没有注意,是我的错。”
他本来都说少玩游戏了,结果和别人说话的时候又想起来了,既没有礼貌又违背初心,又让西厄斯伤心又让室友不爽,总觉得一败涂地。
李江远没想到他居然这么真情流露,陈游的表情既落寞又低沉,本来只是借题发挥的他不知道说什么了,回去的路上,也没有像往常一样说个不停,似乎也真的被触动了。
陈游乐得清闲,晚上回去的时候他一直在纠结,既然都这么想玩游戏了,那干脆今……明晚吧,只玩一小小会儿,不然总在想这事。
按照说好的,偶尔去看一下西厄斯,也就隔了几天,应该,大概,不会碍事吧……
……
西厄斯突破难点的速度比他想的还要快,实验仿佛有天助一般无比顺利,他自己也难以置信地得到了成果。
可以把神的权柄解离成普通魔力的魔法,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是世界上原来真的存在这种魔法。
摧毁权柄就等同于杀死神明,这是专门用来弑神的魔法。
西厄斯立在桌前,没有欣喜若狂,没有振奋激动,只有一种不言而喻的冷意涌上心头。
推演得太容易了,西厄斯隐隐感觉,自己仿佛在被冥冥之中的存在牵着鼻子走,而他自己却无法察觉这一点,就像是一把无人在意的工具,只是得出了那个必然的结果。
他的灵感太高了,有时反而会窥破什么。西厄斯把这些注定会引起腥风血雨的记录全部销毁,只有他脑袋里的那一份还留存着。
消除这一切后,西厄斯紧绷的心终于放松了下来。
他前往神殿,祈祷过后,越过他为陈游雕刻的巨大神像,打开墙后隐秘的房间。
陈游的身影自然地错落在生活气息浓厚的房间,是的,身影,全部都是身影。
松散坐在沙发上的陈游,认真趴在书桌上的陈游,伸手摘着花儿的陈游,开心向他露出笑容的陈游……栩栩如生的雕像充满了这里。
西厄斯把头抵在一件半成品石雕上,低低的说:“陈游……我推演出新魔法了,不过我没有公布,嗯,我记得你说的,要注意安全……”
“等你下次回来,我们一起商量吧。”
西厄斯想,陈游应该会回来的,就算他说要少来,但西厄斯有些自大的觉得,他也会想自己,他会回来。
到这里,他又有些痴了,紧紧抱住只刻出粗糙形状的石块,手心被锋利的边缘压出痕迹。
总有人觉得,自己不受摆布,就算被命运安排,也能坚守本心,搏得转机。
可连这也是安排的话,要怎么办?
千丝万缕的轻盈丝线紧紧缠绕在这个年轻人的身上,挨得太近,他抱着的神像上也松散地垂落着丝线,但它们却并不能依托在冰冷的石像上,只是随着他的动作险险擦过。
密密麻麻的丝线堆满了荒唐的房间,这里仿佛是怪物温馨又诡谲的爱巢。
与神像依偎在一起的人,对此一无所知。
丝线轻轻颤动。
一只白皙的手轻轻带动着经过的丝线,一个欢快的身影在密密麻麻的集市里如入无人之境一般跳跃,丝线像是有着生命,被弹动后自然地回到原位,没有任何变化。
这样的无用功却也让她很开心,错综复杂的命运被饶有兴趣地抽读着,暂时幻化出的女孩眼睛里是无与伦比的鲜亮光辉。
直到,“她”被拦下。
“你应该知道我要来。”诡计突兀地出现在祂面前。
“滚开。”祂冷冰冰的,“不要再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
“知晓圣神大人的真身可能重归于浊世后,预言,你怎么还能这么排斥?”祂深深地叹息,似乎很可惜。
“你当人当太久了吗?宫廷里的狗一样。”祂言辞尖锐的讽刺。
“何必中伤我呢?你应该知道,你还是会去的。”祂仿佛轻蔑,又仿佛欣慰地笑了。
“……”
陈游下了晚上玩一次游戏的决心后,整个人的精神都好了,他白天也不走神了吃饭也不忧郁了,就是在期待晚上上号爽一小会儿。
而且今天还是个大晴天,雾雪凛凛的天气到今天终于停止了,总之,是个很适合做一切好事情的日子。
陈游觉得自己在默默地欢欣,但他的雀跃实际上却几乎摆在明面上。
因为有的路段太滑,他们是走着去吃饭的,旁边的李江远看到他这么高兴,也不自觉地扬起笑,“你今天这么高兴啊?”
明明昨天陈游还忧伤的仿佛世界末日降临,今天又仿佛换了个人一样阳光明媚,李江远的心情也随之一起好了起来。
他有些犹豫,但看看身旁陈游的微笑,又突然下定决心。
“陈游,我们去旁边的山上看看吧。”
他们刚好路过去假山的小道,陈游抬头看了看,虽然不算陡,也有上去的台阶,但到底还是有雪,而且马上要吃饭了过去干嘛啊?山上的树大部分都光秃秃的了,也没有什么好看的。
李江远却是站在那里,像是一定要去的样子。“……好吧,但是是去看什么的?”
他笑了笑,“没什么,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陈游也礼貌地扬起笑,发出两声嗯。
作者有话说:
所有人都即将失去笑容……(认真)
第65章
陈游愣愣地站在那里,犯傻一样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我喜欢你。”李江远表白的时候低着头,于是没有看到陈游惨白的脸色。
之前陈游总是很冷淡,但这几天接触下来,李江远又觉得对方软化了很多。今天陈游似乎心情很好,他决定一鼓作气,干脆表白。“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觉得……”
陈游小声地说:“那个……”
对方没听见他的低声嘟囔,继续沉醉于讲述自己的心路历程。
“对不起……”
李江远终于听见了,他停了下来,结果发现面前的陈游不仅面色糟糕,身体也微微蜷缩着,他捂着心口,不自然地大幅度呼吸。
在李江远看过来的时候,陈游略显慌乱地退后了一步,惊恐地看着他。
李江远突然想起陈游有心脏病史,他也慌了,“陈,陈游,你没事吧。”
陈游没有回答他,只是低着头大口喘气,靠着树的身体几乎要倒下。
李江远慌慌张张:“我去给你叫人。”他马上转身往山下去了,陈游看到他的脑袋消失在坡处。
陈游的夸张喘息立刻停止了,整个人赶紧爬起来,顺着另一面的台阶快速跑路了。
等李江远意识到把病人单独留下的不对,后悔自己下意识的胆怯又折返回来找陈游的时候,山顶上已经没有了他的身影。
陈游没敢回寝室,他缩在附近餐厅的单间,又给李江远发了一遍拒绝的消息,顺便说了自己身体没事,不敢等新消息回来就把对方屏蔽了。
隐约间似乎看到了对方的消息轰炸,陈游眯着眼睛退出来,立刻关掉手机。
“……”餐厅里很安静,陈游一时间居然不知道是留在那里尴尬更好还是在这里激情逃亡更好。
但是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那后悔也没用了,陈游沉思。
陈游骑着电动车跑到他哥那里了。
“啥玩意儿,那你这是被你室友吓到我这了?”常远向感觉到匪夷所思,“不是你怕他干什么啊?不应该他心虚吗?”
陈游扶着脑袋,“因为很尴尬啊,而且我还是骗了他才走的。”
“你能想到装病跑路还挺让我意外的,平时傻不愣登的,居然学精了,看来上大学还是有好处的。”
陈游不知作何回答,只是叹了口气。
“不过你心虚成这样我还以为是你表白被拒了,结果这样啊。”表哥把桌子上的外卖盒子稍微收了一下。
陈游有些奇怪地看他,“怎么可能,我是不会主动表白的。”
“为啥啊?”垃圾太多了桶都要塞不下,常远向使劲往里按。
“因为万一被拒绝了,我真的会羞愤而亡的,我舍不得家,暂时还不想死。”他非常认真地回答。
常远向听到垃圾袋被自己撑爆的刺啦声,“……行吧。”
“屋里还有个房东留的折叠床,我把桌子挪了你在客厅凑合凑合行不?”知道对方的德行,他也没问陈游要不要和他挤一张床。
“好,但是我要先回寝室一趟拿东西。”
“嗯?不用,我这有多的被子,够用了。”
“不是的,”陈游摇了摇头,“我要回去拿游戏头盔。”
“……被逮着回不来了记得叫我。”
……
深渊出现了暴动,魔王阿尔特拉被属下背叛,至今不知所踪,他失去音信后,原本被封印的神格也纷纷回到王族中。
繁育的邪神潘普诺斯登上了王位,并没有放弃对自己哥哥的追杀。
至此也只是深渊上的事,地面上除了那些所谓的大人物,其实其他的普通人并不会知道这些事。
直到新任魔王派出手下与子嗣攻打阳光下的领土,混乱和恐惧才开始在地面蔓延。
阿尔特拉躲在混沌海洋与真实海洋交汇的交隙处,所有子嗣都有着一部分死亡的气息,他带着父亲的心脏很容易被追踪,只有逃到这种混乱的地界才能躲过追杀。
巨龙昏昏沉沉,被汹涌的激流拍打,却仍然纹丝不动。
死亡的心脏出现了问题,它从前段日子就开始过度的活跃,为了不让整个深渊随之陪葬,阿尔特拉只能花费更多精力去维持对它的封印。
接着,他就被背叛了,压下的神格也全都被组织叛乱的妹妹抢走了。
一个穿着简陋的漆黑身影游到了他的身边,长长的触手若隐若无地出现在宽松的长袍下。
阿尔特拉睁开巨大的眼睛,龙极具压迫感的冰冷竖瞳盯着他,问:“克拉肯,你也拿到了权柄。”
克拉肯没有辩解什么,“潘普诺斯把所有神格都还回去了。”
巨龙先是一愣,接着冷笑,“她打的主意不错。”
但接着他又目光复杂的看向这位“弟弟”,“怎么,你也要重新获得神明的身份吗?那你可以快点了,等到父亲笼罩在深渊的气息消散,你怕是连神格都融合不了。”
克拉肯不是纯正的深渊王族,他出生时,潘普诺斯早就诞生了,魔神把繁殖排出去后,就不再有新的直系王族产生,但克拉肯在名义上还是魔神的孩子。
因为他的父亲是一名不自量力试图挑战魔神神位的家伙,即使是在深渊里几位存在最久的魔族之一,他还是被杀得连灰都不剩。
但是,银龙在他的宫殿里找到了一个意外的存在,那就是还没孵化的,属于那个魔族的孩子。
因为是自怀自生的种族,克拉肯的脸和他父亲的很像,魔王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给他喂了一滴自己的血。
于是一小点权柄就流到了克拉肯的身上,出生后就被魔神算作孩子养着了。
准确说,是阿尔特拉养。
“你不要融合权柄,父亲的心脏还在,我有一些额外的预感,克拉肯,你相信我。”阿尔特拉忍不住劝他。
克拉肯没说好也没说不好,阿尔特拉因为他态度有些气闷,失望的闭上眼后,魔族终于又开口了,“封印松动之后,潘普诺斯就开始攻打地面了。”
“……”阿尔特拉反而沉默了,“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但是,克拉肯,不要融合权柄,否则活不下去的,”他恳切地说,“我看到转机在你身上,所以才会到这里劝说你。”
只是没想到,反倒是克拉肯把他救了下来。
“我不想让父亲的血脉断绝,至少不能在我还活着的时候断绝。”
“一滴血也算血脉吗?”他声音古怪地问。
阿尔特拉反倒是讶异的说道:“你是死亡之龙的子嗣,我的弟弟,这当然算了。”
克拉肯松下长袍,露出他身下丑陋又扭曲的触手,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嘲讽,“我的身上还流着低劣怪物的血,这,还能算是伟大魔神血脉的延续吗?”
“你是被父亲认可的子嗣,也是我认可的弟弟,不管怎么样,都是算的。”巨龙真心实意的这么说。
克拉肯没有再接话了,过了很久,他才幽幽的叹息,“阿尔特拉,难怪你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巨龙没有回答,在如此狼狈的当下,他确实无言以对。
地面,明媚的阳光下。
西厄斯在等待陈游回来,但在等到之前,他先收到的却是征兵的消息。
繁育的子嗣到处都是,除了临近深渊的地方最为危险,其他隐藏着暗钉的地区也突兀地爆发灾难。
他被召回缇兰西斯加入对抗魔族的行伍里,西厄斯没有反对这件事,但在回来后明确拒绝了伯爵的一堆晚宴邀请。
可是难得回到家乡,他又忍不住回到曾经只有他和陈游的木屋。
屋子摇摇欲坠,过去这么多年,即使西厄斯偶尔有所维护,但舍不得对它大加改造,最后它还是变成了这副破旧的样子。
他小心翼翼地弯腰,走进这间对他来说已经很小的屋子。
当初制作的床,桌子,凳子,对现在的西厄斯来说,全都显得迷你,他轻轻让风魔法吹净木床,闻着屋子里腐朽的气息,西厄斯小心坐下。
他有时候,会梦到和陈游在这里的时光,人的记忆果然会美化过去的事物,这间屋子太旧太破,西厄斯即使怀念,也不会委屈陈游让他和自己待在这里。
西厄斯为自己幼稚的想法发笑,他环顾这里,突然想到一件事,挖开角落里的泥土,他找到了那张老照片。
上面有一层保护的封膜,但在时间的催蚀下,照片还是变得破破烂烂,唯一幸运的是,上面的人脸还算清晰。
西厄斯先注意的是自己,一个小小的婴儿,他的胎发短短的,还带着一点卷曲,正闭着眼睛安安静静的沉睡。
他前两天还见过索伦,虽然魔法师是比普通人老的慢些,但他和这张老照片的样子也差得很远,西厄斯很少见他,所以每一次都会感觉他怎么又老了。
所以西厄斯不喜欢拍照,把最好的年华记录在照片上,更凸显出了人不可逆转的衰老
如果陈游看到这张婴儿照,他会夸他很可爱之类的,西厄斯想象着那些调笑,嘴角微微翘起,但在看到维尔多同样微笑的脸后又下意识收了回去。
西厄斯和母亲最相像的是那一双眼睛,稀少的紫瞳,神秘内敛,陈游总是夸赞它,连带着西厄斯也有些感谢起维尔多。
不过,如果她知道索伦终究还是再娶,又多了一堆子嗣,维尔多还是会这么痴迷的等待他吗?
时间长了,他原本对父母的憎恨也像是隔着一层纱,在时间的另一头被那些快乐的记忆所掩盖。
这张照片,是被小时候的西厄斯藏起来的,那时候,他不希望被陈游发现这件事,他奇怪的自尊驱使他藏起来这张照片。
可是后来,西厄斯发现陈游并不会因为这些事厌恶他,或者说,他给西厄斯的偏爱太过,让他渐渐有了不会被抛下的安全感。
陈游还是像一个奇迹,不可思议地出现在他的人生。于是,西厄斯所在意的,慢慢只剩下陈游。
他收起那张照片,转而在小木屋里安静地回忆着……
……
陈游怕回去的路上又碰到李江远,特意提前询问总是待在寝室里的王孟成,看看李江远回来了没有。
王孟成也是燃起了汹汹八卦心,但他还是强装镇定,“他跑回来问你在不在然后就走了,现在在外面找你吧。”
陈游特意绕了一圈,怕遇见他,不过他的担心到底是多余了,小心拿着头盔,又草草装了几本书,陈游到底没有仔细说他和李江远的事,最后在王孟成遗憾的目光中关上了寝室门。
常远向从楼下买小炒回来的时候正好碰上陈游回来,看他把头盔包得严严实实的,有点想笑。
“我不饿,你一会儿再叫我吧。”陈游在焦躁中更想去见西厄斯了,他匆匆撂下这一句,在旁边戴上头盔。
常远向没管,打着哈欠给陈游放下一份饭菜,自己进屋吃。
没过一会儿,屋外传来一声惊恐的短促尖叫。
屁股还没坐热的常远向赶紧冲了出去,“怎么了?!”
摘掉头盔的陈游面无血色,这次是真的差点心脏骤停。
他喃喃自语,“游戏一直闪退,打不开,我,我试了好几次,结果到最后直接被头盔踢下线了。”
他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眼泪大颗大颗地涌出,眼尾很快就通红一片。
“结果,现在连头盔都打不开了。”陈游的声音带上哭腔,很快就给自己哭得喘不过气来。
常远向搞不懂怎么会哭这么惨,但他真怕陈游晕过去,表哥慌张地给他拍背顺气,“冷静!冷静!陈游,陈游?头盔坏了可以修,你先别这么激动……”
陈游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难受,他的心好像在一鼓一鼓地抽痛。
哭声似乎穿透了□□,在他的脑海中沉沉地响起.
预言依旧抱着那团丝线,冷冷地等待着什么。
许久未见的圣神终于从封印里钻出一丝真身,祂如此伟大,如此威严,以至于让预言低下头,一言不发。
祂的面容不可直视,众神也纷纷别开视线,静静等待着祂的箴言。
“我已解决此世颠覆的祸根。”
一锤定音,安定了无数神明因为深渊异样恐慌的心。
而在遥远的边塞,正在清理入侵魔物的西厄斯突然站起了身。
他的内心涌起一阵恐慌,心也仿佛绞痛起来。
耳边隐隐有压抑的哭声传来,等西厄斯仔细去听,那声音又难以分辨,成了远处村庄里孩童的哭声。
“……”
他下意识调转方向,却又不知道前往何方。
第66章
深渊魔种几乎席卷了整个大陆,有传闻说,是魔王已经带着魔族爬出了深渊,所以地面上的局势才会如此狼狈。
在这个危急的时机,诸位神灵反而还是没什么大反应,神殿神庙里,祈祷的信徒越来越多,但到底没有谁去解决魔王的问题。
“那个邪神的手上说不定拿着死亡之神的心脏。”诡计附身的政客来到了预言女神的神殿,像是一个普通的信徒一样呢喃,“结果就是因为这样,战争不愿意卷入这件事。”
他叹息着,“毕竟又有神明死亡,这还是上次神战才会发生的事吧,死亡之神隐退后,谁能想到还会有神明死亡。”
一个声音终于回应他的自言自语,“既然你们都不愿意冒着风险出手,那找我来有什么用呢?”
果然,预言还是出现了,诡计淡淡的微笑着,“是圣神大人派我来的。”
“生命之神的权柄在哪里?”他突兀地问出这个问题。
预言顿了一瞬,“有意义吗?就算拿到,你们谁会有面对死亡余威的勇气?”
“那,还是会有人去的,对吧?”
预言沉默以对,诡计却像是得到了答案,长笑而去。
黑纱更严密地包裹着明显是女人的身形,祂被骗走回答,但没有什么懊恼,只是呆呆地抱着命运,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最为骁勇善战的贝罗恩,深渊入侵的局势逐渐得到了控制。
不仅仅因为这个国家本就善战,更是因为一个新兴教派在境内的大幅度传播。
繁育魔种可谓是贝罗恩士兵们最为恐惧的魔族。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体,一开始,最常见的便是虫子与蛇,后来,在死去的尸体和被感染的人越来越多后,它们的形状则开始千奇百怪。
只是被它们的血扎根,那涌动的肉瘤就会在活肉死肉上欢快扎根,不多久便会吸干宿主,成为一只状似原型生物的虚假怪物。
死去的父母,爱人,孩子,在深夜敲门诱骗人类的恐怖故事一时间屡见不鲜。
这种绝望的氛围持续了很久,但在人们发现向游善之神祈祷可以驱退怪物后,总算得到了改变。
陈游虽然下线了,但他留下的回应祈祷机制还是没有改变,很快就有聪明人发现,向游善之神祈求健康能够真的得到祝福,而这祝福不知怎的让魔族极度厌恶,人们总算是从中发现一点转机。
可意外还是来得太快。
贝罗恩国王突然暴毙,不知从何处同样获得击退魔族能力的格雷戈里王子被匆匆推上台。
局势瞬间急转直下,新国王倒不是多昏庸,而是眼下的时机实在太尴尬,王都内风云涌动,若是和平时期,格雷戈里和他身后的势力说不定还能压下议论,但如今,混乱的局势让人心更加浮动。
于是,在贝罗恩国都正混乱的时候,北面突然涌来了大量魔族,再度掀起入侵狂潮。
勒玛慌忙攥着自己的手心,花背着她上了马,两个人匆匆向远方赶去。
即使是战时,勒玛还是把自己当作游善之神的神使,在发现大人的仁心,也是为了少些死在魔族嘴里的人,勒玛和花简直像是不知疲倦的飞鸟,到处传递着可以抵抗魔族的讯息。
但在勒玛收到家乡沦陷的消息后,她再也无法冷静,拜别挽留她的其他信徒,勒玛要回家寻找亲人。
花要和她一起,这个曾经高瘦的女孩在多年的旅途生涯中逐渐健壮,慢慢变成了可靠的大人。把手脚瘫软的勒玛送上马,花带着她向萨迪斯他们所在的村庄进发。
勒玛勉强回过神,自从知道这个不幸的消息后,她几乎失了魂,往日里的果断聪慧已然散去。
恍惚间她瞥见地上新鲜的嫩芽,这些都是勒玛这些年努力的结果,这些本该干旱的区域仍然保持着勃勃生机。
可是,这一切在新的灾祸面前,却又那么的不值一提。
勒玛突然忍耐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在大陆的另一端,法西娜和希什退守在家乡,也就是普拉基里亚的北部。
这里离深渊入口不怎么远,虽然隐蔽的连接口在大陆上并不少,但按理来说,这里遭受的入侵应该会比其他地方更严重才对。
但陈游在此处的信仰深入人心,人族的信仰隐隐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让那些理智微弱的魔种自觉退让。
生命与死亡的神力天然对冲,这些长期浸淫在死亡气息中的魔族来说,他们是不太愿意主动靠近的。
更重要的是,他们手里还拿着那枝生命树的枝条,这才是最最重要的筹码。
法西娜组建了队伍日夜巡守边境,塔洛夫前两天来信,他也要回来帮忙。
希什在书房里疲惫地捏了捏眉头,他也没有闲着,正在联系各城的领主,把游善之神的信仰往外扩,才能在这时候保下更多的人。
但这些努力止于一封来自主城的快信。
“停止对游善之神这一邪神的供奉?!”希什面色铁青,一向内敛的他读出信上的内容,简直怒不可遏。
……
陈游坐上了去隔壁城市的高铁,因为那里有可以维修头盔的线下门店。
常远向没想到陈游这么倔,非要跑这么远去修游戏头盔,他有点不放心,但又得上班,想让陈游晚两天,自己陪他一起去。
陈游拒绝了,他小心抱着背包,坐在座位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还是他第一次独自前往新城市,即使有些犯难,但陈游还是想快点修好头盔,所以才强装镇定地自己去了。
前往门店的路上有一些曲折,等到陈游从气味难闻的出租车上下来,蹲在地上想吐又吐不出来的时候,他还是没有后悔,只是庆幸自己来得很早,店没有关门。
结果现实还是给了陈游重重一击。
“这个,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哩,里面的东西都没有坏样子。”师傅犯了难,“不是哪个部件出毛病了。”
拿过来倒是可以打开了,但是游戏全进不去,两秒就闪退,立刻给人踢下线。
师傅注意到那个三无游戏,“可能是这个,现在这个头盔出来也没多久,说不定是什么新型病毒软件。”
他说试试杀毒,但是那样的话陈游担心会把西厄斯在的游戏弄没,毕竟这本来就是三无游戏,被判作病毒似乎也正常。
陈游失望而归,他本来就是为了玩那个游戏才来修的,心里也不认可这是病毒的说法。
分享游戏的那个人,账号仍然是一片空白。
……
深渊席卷大陆的时候没有神在乎,魔王肆虐人间的时候没有神在乎,但在有不知名神明因此猛地冒头时,不少注视纷纷落下。
游善之神,之前是个没什么名气的家伙,唯一有所传闻的,是祂曾经在开化仪式上对凡人慷慨到愚蠢的赐福。
可就是这么一个家伙,却拥有击退深渊的能力,让人不得不怀疑起祂和失踪的生命之神的关联。
诡计最先动手,在某种默认下,本就占据了沉睡的智慧之神地盘的祂下了命令,要把游善之神驱逐出境。
不过虽然这么干了,神明还是打算用一用祂的信徒,那个被大肆赐福的凡人,祂们相信游善之神在他身上留了什么底牌。
“果然,他就是那个会结束混乱的人。”诡计作为圣神的代理人,这一次可谓是尽心尽力。
西厄斯穿过街头,径直进入一家武器店修理器械。
预言现在是一个矮矮的小女孩,她被诡计半是威胁半是哄骗地带到了这里。
“所以呢?你们已经认定的事,还要我做什么?”
诡计笑得更加礼貌,“关于对未来的启示,还会有谁比你更能信服呢?”
“当然还有……”她忽然停下,稚嫩的童音戛然而止。
“去吧,预言,顺从命运的安排,去做你该做的一切。”祂的声音消失在黑夜里。
“顺从命运的安排……”祂几乎有些恍惚,忽地冷笑,“如果我真的这样做了,你们这些蠢货反而会焦急吧。”
祂没有完全告知实情,不过谁能想到,会有神明把如此贵重的权柄交给一个人类呢……
西厄斯接过被修好的剑,店主给他换了一个新的剑柄。原来那个在和魔族的战斗中被腐蚀了一半,样子相当恶心。
他稍稍收紧掌心,金属冰冷的温度让他清醒了一些。
西厄斯没有等到陈游,这是他意料之外的事。
他曾经如此确信,陈游一定会回来见自己,可自从那一夜莫名的心慌后,他开始产生怀疑。
西厄斯以前并不是没有产生过陈游会消失不见的恐慌,但那很早了,只是在最初他无法确定自己的价值与陈游的喜爱时,他才会产生自己可有可无的巨大怀疑。
后来,西厄斯能感受到,自己在陈游心中的重量似乎在慢慢变重,即使他自己并没有察觉到,西厄斯也几乎窃喜的看到那天平偏向一边。
本来不应该这样想,不应该对他怀疑的。
可时间是很奇怪的,陈游没有来,更比西厄斯的预计晚了很多,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半年……直到他心底对自己的安慰说法完全崩溃。
西厄斯的日子开始浑浑噩噩,他始终不愿意相信是陈游不想来见他,可,这又是最可能的原因。
他顶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在街上游荡,像一具幽灵一样漫无目的,周围的人无法看破他的隐匿,于是,西厄斯连濒临崩溃也是孤独的。
忽然,有人叫住了他,向他推销,“最灵验的占卜,对未来的窥探,要来试一试吗?”
等西厄斯回过神,他就已经坐在了街头衣着邋遢的占卜师面前。
占卜师没有询问他任何事,只是自顾自地说着:“你失去了目标,对爱人,对自己,对整个世界都失去了希望。”
听到“爱人”一词,昏沉的紫色眼瞳终于迟钝地转了转。
“但转机仍然存在,黑暗笼罩着变化的局势,如果你能击破邪恶的中心,那么你就会得到关于爱人的线索。”她话音一转,“当然,你也能够做到这件事,这是命运的安排,你注定成功荡平黑暗,搅动局势。”
她微妙地停下话头,没有再继续往下说。
西厄斯沉默不语,似乎对她的话没什么反应。
突然,面前的人又说话了,只是声音轻飘飘的,似乎又有所不同。
“这是命运的启示。”
西厄斯眼皮一跳,猛地想要抬起头,却发现自己做不到这一点。
“于是,你会揭开神灵败落的初幕,打破封锁,在注定的命运完成后,你会得偿所愿的。”
作者有话说:
顶号者人恒顶之
加快速度,明天就把陈游送到这破地方
(虽然刚开始他会很呆懵很绝望就是了……
第67章
主城对游善之神的禁令不知不觉中传播了出去,在有心人的推动下,本该让人畏惧的大人物的命令,却让人们对游善之神的信仰更加沸腾。
普拉基里亚隐隐地反对风潮暗暗发酵,到底没有多少人肯放弃这个能带来一点确切帮助与安全感的神明。
有人提议提前办一次庆典,上一次游善之神降下神迹的故事还在乡间小巷流传,这位神明真的会回应苦难,总有人渴望获得新的救赎。
几乎被视作正统之地的克尔亚方面,则是在这微妙的局势中沉默了下来,只是普通的组织人员对抗深渊入侵。
不仅仅是真正的施压,让守在家乡的精灵兄妹安静下来的,还是游善之神之前告知的离开。
他们默契地守口如瓶,知道这时候捅出去会有额外的乱子。
神明离开后,留下的还是人,他们需要自己渡过难关。
即使,他们也在怀念那无忧无虑的庆典,怀念那段还没有动乱的时光。
庆典结束的第三年。
还没有推行遏制游善之神命令的贝罗恩自己便出了大事。
继位不久的格雷戈里被米尼亚蒂刺杀,据说匆匆逃离后他死在了繁育魔种的嘴下,至今尸首无存。
夺得王位的米尼亚蒂一改哥哥的保守策略,主动讨伐深渊魔族。
但大军的主动出击反而让繁育找到机会,大批大批的军队不战而亡,并且留下了更多魔物,米尼亚蒂无法处理残局,又被新的兄弟推翻……
与此同时,一个名叫西厄斯·沃尔克的贵族青年突然在军队里消失,他的家族怀疑他已经死亡,用一笔不菲的钱财悬赏他的下落。
庆典结束的第五年。
米尼亚蒂身死,但贝罗恩的国都几度易主,局势一直没有得到好转。
这个时候,本该死去的格雷戈里突然出现,在东部地区新起一支军队,与国都对峙。
贝罗恩下方广大又无法被顾及的区域也隐隐顺应了这股浪潮,不少领主军头趁机割据。
作为神使,名气愈发大的勒玛始终在外奔波,但她的同乡中有人趁着她的名气聚拢了一批人,隐隐成了些气候。
西厄斯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庆典结束的第八年。
贝罗恩依旧混乱,地方上又多了不少头子。
萨迪斯在家乡头目死后趁机成为了领头人,但他的神使母亲不知为何与他产生了隔阂,并没有陪在这位年轻人身边。
勒玛与她的唯一的侍卫继续行走在战火纷争的贝罗恩。
普拉基里亚北部,以克尔亚为中心,更多的人选择迁移到游善之神周边,寻求庇护。
庆典结束的第……
在庆典结束的第八年末,乱中有序的大陆忽然发生了变故。
魔法师西厄斯·沃尔克,突兀的刺杀魔王潘普诺斯,并且,成功了。
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这一壮举的,以凡人之躯杀死神明,简直匪夷所思。
一时间,西厄斯·沃尔克被奉为英雄,声名鼎沸,但之后他又销声匿迹,像是从没出现过一样。
沃尔克家族受到褒奖,索伦·沃尔克被封为公爵,以示对英雄的赞扬。
庆典结束的第十年,也是该再次举行庆典的这一年,伤痕累累的西厄斯·沃尔克从深渊爬了上来。
杀死众多魔神后,他已经彻底证明了那套弑神魔法确实可用。
于是,他公布了新魔法,专门用于杀死神明的魔法。
所有能意识到这件事严重性的人全都震动不已。
年中,西厄斯·沃尔克被判以极罪,但其人狡猾逃窜,踪迹不明,所留下的弑神魔法被严密封禁,但,还是有部分流传了出去……
沃尔克家族被治罪,两年不到的极致荣耀沦为幻影。
西厄斯·沃尔克在求学生涯中明显崇尚的游善之神迎来比之前严厉万分的封禁,至此,庆典也再也无法举行。
……
陈游小心翼翼地把头盔放进铺好海绵的箱子里,他要把头盔寄给商家修理。
那天崩溃之后,陈游似乎就不怎么情绪外露了,至少在他哥眼里是这样的,“这个应该能修好,不是保修期啥来着?”
“希望吧,”陈游兴致不高地叹气,他闷闷不乐的低着脑袋,“我告诉他们不要把里面那个游戏删了,但是要是真的修不好……”
他又叹了一口气。
常远向看他这副苦样子,也有点发愁,“那个游戏就这么好玩吗?”
陈游一愣,难得笑了笑,“好像,是吧……”
表哥出门上班去了,陈游继续打包头盔,塞完海绵,正要合上盖子的时候,他又突然顿住,从里面又掏出头盔。
陈游把它抱在怀里,说不出还有没有什么期待。
脑袋转不过弯来,他轻轻拍了拍头盔,像是在哄小孩一样,拍起一点声响。
西厄斯被长枪“嘭”地钉死在城墙上。
决斗之神奉命找到了西厄斯·沃尔克,这个逆反的凡人虽然很顽强,但与被圣神赐予恩惠,又带着预言之神所赠工具的决斗相比,还是差了一筹。
神明从他身上找到了那把骨刀,上面带着死亡的气息,这让祂不寒而栗。
与这个凡人的战斗让祂心惊,如果真的放任他继续下去,决斗之神对今天的结果并不看好。幸好,祂们终究还是消灭了他,一切都还来得及。
如果不是决斗之神从预言那里得知了自己的胜利,祂是绝对不会出现在这里的。
天空下起了雨,祂收回自己的长枪,城墙上的尸体重重地掉到地上,血液混合着泥水,在地上留下一片狼藉。
荒凉的城墙边缘,一些被血腥味吸引而来的野狗缓缓靠近地面上的那个身影。
它们都是吃死尸吃惯了的,最强壮的那只野犬先是闻了闻那个家伙杂乱肮脏的金发,接着便直接向血味最重的内脏处探头。
尸体被贯穿的心脏旁,是一小截莹白温润的木桩,谁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放到那里的。
此刻,它正在疯狂地生长,艰难扎根在这具残缺的身体上。微弱的鼓动,让它勉勉强强算是一颗可怜的心。
一只苍白的手扭断了野犬的脖子,在它惊恐的号叫中,其他野狗四散而逃。
……
雨,下得很大。
小小的台灯下,一个鼓动翅膀的身影没有回到自己的小窝,只是焦灼地望着窗户外的倾盆暴雨,在那些已经有些古旧的纸张上飞来飞去。
忽然,一声惊雷炸起!
小书灵被吓了一跳,忘记使动翅膀,直接掉在了纸页上。
一个高大的身影裹挟着血液与泥土的气味,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里。
小书灵一阵惊喜,但它又很快害怕了起来,面前的人心脏处空了一个大洞,扭曲歪斜的身体,裸露处几乎成了泡烂的腐肉。
幸福不知道,西厄斯是怎么回来的,它焦急地给出对方让它保管的生命权柄,催促:“这、这……快快用这个。”
西厄斯却像是没有听见,身躯终于撑不住跪倒在地,书灵凑近想要帮助他,结果却惊愕的发现,西厄斯在哭。
“幸福。”西厄斯的声音像是久经沧桑生锈的刀,“他会恨我。”
小书灵几乎恍惚了一阵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叫它,它就是幸福。
明明是感受到那时的幸福而起下的名字,明明是因为快乐与期待决定的名字,幸福此刻却无比难过,这像是什么恶毒又嘲讽的讽刺一样,每一次念起,都像是在伤害西厄斯。
还没等它说什么,他的眼眶里流下更多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的液体,“他会非常,非常恨我……”
幸福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焦急之余,它总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绝对不应该是这样的。
“等等!”它提高声音,“我不知道,你是被谁骗了才会这样想,陈游,陈游才不会恨你的!”
幸福背弃了二十年的承诺,却又觉得,现在真的必须要这么做。
“这些,是陈游写下的东西,你看看,你快看看,这个,还有这个!还有好多好多!上面都在写你的事!”
那些幸福辛苦抄下的纸页摆在他面前,他已经有些灰白的眼睛滞涩地转动……
熟悉的活泼字词仿佛变成话语一般在他耳边响起,西厄斯一动不动。
幸福还以为他看不到了,凑过去想要帮忙,结果,它却看到泪水从那张灰败的脸上滴落,沉闷地浸染了纸张。
……
陈游回到寝室,又拿了一次书。
他已经把头盔寄走了,焦急又没办法地等待回信。
可能是因为有更烦恼的事,他已经觉得室友向他表白那件事不算什么了。
虽然后来寝室长还有王孟成都被拜托来问,但陈游当时懒得说什么,只是简单地回答。
他依旧住在表哥那里,看上去是不打算回去了。
常远向甚至已经开始帮陈游打听他们学校外的可租房了,因为陈游说他明年不想住寝室了。
陈游按部就班地复习,为了他大学的第一次考试而努力。
除了……
头盔厂家那里,陈游催促了好几次,但对方一直没修好,陈游都要怀疑他们也对这东西没办法了。
就这么一直焦虑地等待,在最后一场考试的前一天,陈游终于等到了快递寄回的讯息。
他一直盯着发货的信息,心都要飞出去了,恨不得自己跑过去拿头盔。
但是不可以,陈游要考试。
交完试卷,陈游不顾外面冷冷的风,马上就要冲回去。
他在考试前就看到了头盔刚好到,发给表哥之后,对方主动去给他取了回来。
“怎么样怎么样?速度吧?给给给,快递刀,你别这么着急啊。”
陈游“嗯嗯嗯”地点头,飞一样地拆开箱子。
熟悉的头盔终于又回到了他手里,陈游摸了摸它的顶,是的,这个就是他的头盔!
常远向看他这么高兴,也忍不住笑了笑,“自己玩吧,我不打扰你了。”
陈游没说话,他已经戴上了。
界面加载进去了,游戏也还在里面,陈游既害怕又期待地启动那个熟悉的软件。
……
没有闪退!
陈游高兴之余又开始胡思乱想,这么久了,游戏里过去了多少时间呢,西厄斯现在又怎么样了……
他的眼前,慢慢亮了起来。
“西厄斯!”陈游惊喜的喊着,他看到西厄斯就站在那里,还是他记忆里的那副样子。
只是他未免有些沉默,熟悉的紫色眼瞳沉沉地盯着他。
系统界面突兀地弹了出来。
【西厄斯想与你进行一场真诚的谈话,你选择?】
陈游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想,只是快乐的对他笑了笑:“好啊,西厄斯,好久不见你想我了吗?不过,我很想你……”
西厄斯的目光似乎终于动了动。
就在陈游以为他要说点什么的时候。
他的眼前突然一黑。
作者有话说:
我超咋这么多剧情啊我还是高估了自己推剧情的能力
勉强算送过去了吧(心虚)
总之终于见面了啊,不容易啊……
第68章
陈游感觉很温暖,像是在春天里被阳光暖烘烘地烤,但现在是冬天,哪里来的……
他感觉到什么东西靠近了自己。
陈游突然睁开了眼睛,面前那个衣衫破烂的小孩子刚刚靠近查看,立刻被吓了一激灵往回跑。
他瘦巴巴的小腿蹬得飞快,跑回一棵枯树后,在那后面,他坏了一只脚的父亲和抱着婴儿的母亲都悄悄探出头,默默注意着地上那个奇怪的人。
他露出的皮肤白皙细腻,发丝柔顺干净,看上去就像是没受过苦的少爷,至于为什么是少爷?那张年轻又清秀的脸实在不像上了年纪,在阳光下蜷着身子,温驯得不像样……
看上去很和善,也是因为这个,他们才敢稍微停下观察。
陈游呆呆地坐在那,手掌撑在地上,地面上的砂砾硌着他的手心,让他在不可思议中多了一点令人恐惧的实感。
抬头,上面是开阔明朗的蓝色天空,颜色纯净到像假的幕布,一只陈游从来没见过的大鸟划过,发出一声难听的尖叫,把他拉回神。
而他在一处类似于荒原的地方,干枯的杂草到处都是,偶尔能看到一两棵低矮的树,陈游仿佛听见风吹过草的沙沙声,除此之外,这里非常安静。
但是,陈游抹掉脸上令他发痒的草屑,与游戏不同的真实触感让他一阵迷茫。
“这哪啊?”他情不自禁地发出了疑问。
……
陈游好不容易凑近了树下的那一家人,可能是因为他着实迷茫又无害的表现,跛脚的男人终于开始回答他的问题。
“我们也不知道这是哪里,我们是从其他地方过来的,这……不知道。”
“我们老家本来在北面的山里,是真不知道这是哪。”
“国家?”男人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但到底没有把话咽下去,“如果还按以前,不是那些大人改的名字什么,就是贝罗恩吧……”
然后他们就看到这个漂亮的年轻人僵在那里,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接着,他就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
那个男孩想到自己当时离得这么近,整个人都害怕起来。“天哪,他怎么突然不见了?”
“难不成是妖精吗?”紧紧抱着宝宝的女人说。
男人尽力安慰他们,“也许,是魔法师冒险者什么的,但既然已经走了,他应该不会为难我们。”
毕竟,他们一开始以为那是具尸体,还想看看他身上有没有什么财物……
陈游现在待在走之前西厄斯买的房子里,让他意外的是,这里的布置不仅空荡荡,不少建筑,装饰,全部都让人砸了。
西厄斯为他建造的神殿更是悲凉,里面什么都没有了,全是碎砖乱瓦,只有地下偷偷埋着几个他的小神像,所以陈游才能过来。
他心乱如麻,下意识寻找西厄斯,结果却是看到了如此惨淡的光景。
他这是穿越了?陈游这才无法欺骗自己,从这一切奇怪的事情里确定了这一点。
但是,为什么游戏界面还在……
陈游一直点退出键,点不动,怎么都办不到回去。
而且,游戏定格在了这一屏,唯一能看到的,只有那条西厄斯邀请谈话的消息……那西厄斯去哪里了。
环境的改变不是最让人害怕,最让人害怕的是自己悄无声息的转变。
那些过去只存在于界面上的神明记录,现在只要他的念头轻轻一动,陈游就后背发凉地发现,他还能接收到那些讯息,更是在自己还迷茫的时候,就已经下意识运用那些能力逃跑。
这种仿佛被人掌控的感受让他无与伦比的害怕,可偏偏,陈游毫无头绪。
他开始不自觉地检查西厄斯的信仰记录,结果陈游发现,就在很久很久之前的某一天,西厄斯对他的信仰突然断掉了。
本来害怕担忧的陈游愣在原地,一时间难以消化这讯息。
等到他反应过来,心简直就像抽离了一样,飘在半空等待他分析。
西厄斯不再对他提供信仰,要么,他忽然讨厌自己,不愿意再向游善之神祈祷,要么……他死了。
陈游仿佛感觉自己的心跳停滞了一瞬。
夜晚,远远发现遇到兽群的卡达一家又往回走,准备在离森林偏远的地方度过一夜。
他们又回到了这片荒原,即使白天的惊奇经历让人有些畏惧,但他们别无它法。
“卡达,”妻子多多林向他喊,“吉斯往白天那个地方去了!”
卡达正在用一块糙石头磨一把更糙的刀,听闻此言他赶紧抬起脑袋,“这个傻小子!”
他急匆匆地站起来,身子一斜,无法施力的那只脚差点让他倒下去,“我去找他。”
可就在这个时候,吉斯自己已经跑回来了,“爸爸妈妈!”他脏兮兮的脸跑得红红的,“我又看到那个怪人了,他还在那里。”
“而且、而且,他好像在哭。”
陈游离开了那些断壁残垣,他试图寻找西厄斯的踪迹,于是他循着记忆里的地方一一寻找,屋外的居所,圣院的宿舍,巨大的城堡,这些地方无一例外全部都被陌生的人住着,或是改成了新的地方。
直到来到那间最熟悉的木屋,这里倒是没有人住,因为它已经倒塌了。
陈游蹲在地上,和一只跳到腐朽木板上的小松鼠呆呆地对视。
那个小家伙一发现这有个人,惊慌失措地逃走了。
安静的小森林里,不时有一点轻轻的声响,但陈游什么都听不到,只是傻傻地蹲在那里……
他不知道去哪里了,陈游又回到自己醒来的那个地方。
原本,他只是木楞楞地坐在那里任风吹,后来,陈游又把身体蜷缩起来,胳膊抱着自己的大腿。
他突然鼻子一酸,赶紧把脸埋在自己的臂弯中。
陈游缩成了一团,过了一会儿,空气中传来一阵低低的呜咽。
这点放肆慢慢扩大,逐渐变成了抽泣,最后终于成了放声痛哭。
吉斯小心扒开杂草,心惊胆战但又忍不住好奇地偷看,于是,他就看到白天那个很好看的哥哥缩成一团,哭得像一个小孩。
吉斯也是小孩,但他都没有那么惨的哭过呢。
隐隐约约能够听到一些泣不成声的字眼,“呜呜呜……我…想回家。”
“我想回家……爸…妈……”他的声音愈加的低,像是被吹散的灰烬,吉斯只能捕捉到这一点碎语。
最后几个字,几乎被陈游含在嘴里,像是一缕气丝,微弱无比,“西厄斯……”
吉斯扭头跑回去找他的爸爸妈妈。
在夜晚最后来临之前,多多林烤着他们带着的干饼,她把一块饼和水囊一并塞到忧愁的丈夫手里。“怎么了?”
卡达犹豫,“我在想,他到底是……前面的怪物太多了,要是遇见普通人就好了,可以结伴有个照应。”
多多林明白了,“就是不知道他是不是人,或者就算是,人家这么厉害,也不愿意和我们结伴吧。”
卡达笑了笑,算是默认。
“不对,吉斯去了哪里?”妻子突然发现了这一点。
“刚才还在这里啊?不是让他不要再乱跑。”丈夫突然发现少了一个水囊,在火上烤着的饼也少了好几个,“不对!快过去看看!”
另一边,已经发泄完情绪的陈游怏怏地坐在那里发呆。
结果今天见过的那个小男孩居然跑到他面前,在地上放下用干草包着的饼和水囊,飞快跑到一边观察他。
陈游有些沉默,勉强对他笑了笑,“不用给我,这是你自己的吧,你吃就好了。”
陈游折腾了大半天,却连一点饿意都没有,但就算他饿了,陈游手上又不是没有吃的,虽然不知道是多少年之前的,但他总归不会抢小孩子的饭吃。
“你为什么哭?”小孩没有注意他的话,他的指甲扣着野草,有些纠结地问。
“……这里离我的家太远了。”
“我的家也离这里很远,”吉斯像是终于能说点什么,“我们村子离这里有这~么远,我们都走了好久好久了。”
“啊,很厉害,”陈游顿了顿,“我……还想念我的父母。”
“我、我的爸爸妈妈在这里。”吉斯的声音稍微小了点。
“还有,”陈游感觉自己的眼眶好像又热了,“我想念我的朋友。”
“但是,我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前两个问题能否实现还充满疑团,最后一个问题其实陈游能去寻找答案,但他就是过于胆怯,怕得到自己受不了的结果。
“我也不知道我的朋友们怎么样了……”吉斯低落下来,他们逃走的时候,村里的伙伴都还在那里,后来听爸爸说村子遭了兵祸,吉斯也没有再多问,也许,是因为已经知道了什么。
大的坐着,小的站着,在经过这一番莫名其妙的问答后,他们陷入沉默。
匆匆赶来的吉斯父母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
西厄斯将那条龙逼入绝境。
“交出来。”他的样子十分可怖,一半仍是腐朽的□□,一半是由奇怪的树枝组成的主干。
阿尔特拉自己的权柄已经被这个家伙毁了,但对方始终追着他手里的死亡之心不放。
“你这个蠢货,你不应该去找那些地上的家伙报仇吗?又不是我们把你弄成这副鬼样子的。”阿尔特拉越来越气愤,“你把我的弟弟妹妹全杀了,你这个愚蠢爪牙。”
“不是还有一位吗?”这么多日的追杀,他终于说话了,声音是阿尔特拉意料之中的难听。
“我只是在摧毁权柄,因为他们愿意当着神格的奴隶,所以我才会把他们杀了,”他难得地解释,像是什么好心人,“你还有一个弟弟,他主动把权柄给了我,所以我不会杀了他。”
“虽然你两份权柄都没有融合,但是很遗憾,他给了一份我很需要的报酬,所以,还是需要你暂时去死了。”
西厄斯摸了摸自己丑陋的脸,想到那些与他曾经模样一般无二甚至更胜一筹的人偶,心中的感觉很奇怪,说不上愉快,也谈不上嫉妒……
但是,他绝对不愿意用这副样貌出现在陈游面前。
西厄斯想到见到他的时候自己匆忙披着半成品人偶,心仿佛都在颤抖,他总觉得下一刻就会被发现本相,被发现他已经不是曾经的样子。
他的样貌不再英俊,头发枯萎凄沉,就连总被他夸赞的眼瞳也死灰一片。
但西厄斯又是如此盼望见到他,所以,他必须加快速度。
在阿尔特拉的眼里,对手更猛烈地袭来。
第69章
等阿尔特拉再次醒来时,他人形的身躯已然发生改变,腰部下方是让他有些感到毛骨悚然的黏腻触手。
他有些惊慌,但却不是因为这个,阿尔特拉一把抓住前面的克拉肯,“父亲的心脏呢?被那个人族带走了?”
“已经被毁了。”克拉肯平静的回答着。
阿尔特拉怔怔的,但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件事,死亡之心被毁,一意孤行保护父亲权柄的他居然有些释然,他很快回过神,“这样啊……”
他们一时间陷入沉默,又不知怎的,目光都落到了阿尔特拉的腰下。
阿尔特拉不是很想问这件事,于是他提起一个新话题,“那个凡人还真是个疯子。”
“为了毁掉心脏,他居然连生命权柄也一并抛弃了,简直难以想象,还有,追杀我这么久还不放弃,真是该死的……”
克拉肯突然问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前任魔王很乐意向弟弟解释,“大概就是为了哪个神明,好像祂是被圣神囚禁了还是怎么的,这个家伙就恨得要死,想把圣神杀了。”
“明明挺异想天开的,没想到还真有实现的可能,”阿尔特拉有些牙酸,“杀点小神小打小闹练手,再到深渊屠戮神族,削弱深渊神灵对魔神权柄的助力,再把生命权柄和死亡之心对冲消除,嘶——”
“既然现在连死亡的力量都扩散了,那接下来不久就该是把圣神杀了?”他冷笑,“希望他说到做到,否则我爬着也要把他那张丑脸扔到深渊的炼狱里去。”
“哥哥,我知道这些,”克拉肯突然开口,“因为是我向他出卖了你,他从我这里拿走了他要的东西。”
阿尔特拉一时哑口无言,他安静了好一会儿,才没什么办法地说:“你为什么非要提起这个呢?”
他们都心知肚明,尤其是阿尔特拉,发现自己变成了这副鬼样子后他心里的吃惊也不少,但他暂时没有出声,并不想一见面就愤怒地呵斥弟弟。
海妖只是自顾自的说着:“我问他,已经有了不会被圣神摆布的力量,却为什么还是执着于杀了祂。”
“他说:‘我不想让他受到任何屈辱’哥哥,我听到后很惊讶。”他漆黑的眼眸注视着他,居然发出了一声喟叹。
“不过,我不一样,哥哥,我不想遭遇任何可能的屈辱。”他忽然靠近,甚至一反平时的冷淡,亲热地抱了抱他。
阿尔特拉:“所以,我的身体是因为……”
“是的,哥哥。”
阿尔特拉突然意识到,今天克拉肯叫了他好几次哥哥,这也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现在,我们真的是兄弟了。”他们的触手几乎缠在一起,“而我再也不会因为这个感到屈辱。”
“……啊。”阿尔特拉居然并不是十分意外,他的弟弟妹妹们各有各的神经病,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克拉肯做出这么邪恶的事,似乎也正常。
毕竟不邪恶就不是深渊邪神了,他说服了自己,心平气和地和弟弟说话:“我本来还以为这次要死了,不过,你这么想的话,我也没办法。”
因为,傲慢的阿尔特拉在最初确实有些瞧不起弟弟的血脉,但后来他在养大克拉肯的过程中便渐渐褪去了这种想法,真的把他视作自己的弟弟。
“这样看,那个可恶的凡人比你好多了,”阿尔特拉耿直的说,“至少他没有要求其他家伙陪他变成树精之类的……”
克拉肯露出一点微笑。“是的,他甚至主动把自己弄成其他样子惹人欢心,我不会这样的。”
唉,其实你学一下也不错,都能改变生物的物种了,那像他一样变成龙多好啊……当然,阿尔特拉不会说出口的。
他们口中当作消遣一样提起的西厄斯,在迫不及待中终于穿上了那层外衣。
地上,散落着不少多余的树枝与模糊的肉块,西厄斯费了很大的劲才把自己完美塞进这具人偶躯体里。
年轻又青春的外表,他看了看镜子,映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西厄斯僵硬地扬起一个笑,对着自己曾经的脸不断练习着,他的表情越来越生动,冰冷,暗喜,羞耻……仿佛又回到了曾经的时光。
温热鲜活的身体,他把手掌放在心口,几乎感受到那久违的跃动心跳,就像是它没有被贯穿过一样。西厄斯怔怔的停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放下手臂,不断的在镜子里端详自己。
一切都很好。
他默默地安慰自己。
这就像是普通的一天,陈游回来了,而他有些紧张地整理仪容仪表,希望给他留下好的印象,翘首以盼他的夸赞。
一切都很好。
西厄斯再次练习笑容,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等到他终于回过神来,那笑容已经夸张到了丑陋的地步。
“……”
他收起笑容,再次面无表情,其实这表情反而是和他曾经最像的,但是,这是他用来对待外人的样子。
该怎么出现在陈游面前?他的目光有些迷茫,西厄斯再也无法忽视自己千疮百孔的内心,无法忽视这么多年来自己的改变。
陈游会怎么看他,这个问题,西厄斯甚至想都不敢想。
稍微联想到陈游厌倦他的可能,这个挣扎求活了这么久的家伙就想立刻去死。
他颓然地倒下,像一个懦夫一样,从完美的躯体里钻了出来。
他需要冷静,所以,西厄斯又在偷偷想他了。
于是……
一只眼珠浑浊的鸟儿飞过荒草地,落到一处稀疏的树林里,它探着脑袋,姿势有些奇怪地向远处看。
最大的那棵树下,一小伙人正在准备生火做饭,其中,就有一个清瘦的身影。
原来,那一天晚上吉斯他们家还是邀请了那个青年一起同行,他惊讶之余答应了。
那个年轻人不得已接过他们的好意,在小小的火堆旁坐下,嘴里咬着干硬的饼子,但这到底对他太过艰难,他几乎像是小兽一样用牙齿磨着那块饼,但努力了半天还是难以下咽。
吉斯还悄悄过来看他吃饼子,在被询问后,这个小孩子诚实地说:“我以为你没有牙齿,或者像我妹妹一样,只有一点点牙。”
陈游为此还闹了个红脸。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前两天,他们穿越森林的时候,在那里遇见了残留的淫兽。
繁殖魔种在它们的魔王死后不再是眷属,大部分魔物直接暴毙,但还有一些与其他物种□□产生的杂种顽强地活了下来,于是,大陆上又多了一种魔兽。
这东西在骑士眼里看来并不怎样,毕竟它们只是能生了些,凶狠了些,其他的地方和普通的野兽没什么区别。
但在普通人看来,它们则是无比泛滥,又能轻易取走他们生命的恶魔。
在卡达慌忙保护妻子儿女,试图吓退这些魔兽时,陈游出手了。
他当时心不在焉的,随便用神力压死了它们,等回神后看到的就是卡达一家震惊的目光。
陈游:……
他怎么就下意识这么做了,还做到了,陈游思考起自己对神力愈发随意又熟练地运用,结果除了阴谋论让他的心情更沉重之外,根本什么也猜不出来。
之后卡达和多多林都对这位他们认定是魔法师的大先生愈发尊敬,当然,态度也因此显得有些生疏。
只有小男孩吉斯没什么感觉,之前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他对魔法有些好奇,但被询问的陈游又不是真的魔法师,所以他的回答也往往含糊不清。
因此,陈游尽量把话题引到一些没营养的题目上去,虽然不用再编造回答,但他们的聊天也显得愈发幼稚。
今天,陈游看上去有些不开心,吉斯过来和他说话,“先生。”
最开始,陈游和他们说过自己的名字,但他们听到这两个发音奇怪的字后全都迷茫了起来,这对他们来说好像有些拗口。
陈游叹了口气,利索地放弃了,“好吧,那你们随便叫吧。”
于是他们都叫他先生了。
“先生,你怎么看上去很难过?”
“有吗?”陈游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看到点头的吉斯,陈游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很低落,他拍拍旁边用枯叶铺成的小小座位,示意吉斯坐下。
树上,那只漆黑的鸟儿突兀地张了张翅膀,但最后还是克制地停下,灰蒙蒙的眼睛紧紧盯着远处一大一小的身影。
“我去见了我的一个朋友,然后,从他那里知道了我的另一个朋友的事……”
“吉斯,你去过海边吗?”
男孩摇了摇头。
“那我给你讲一讲我那个朋友的房子吧,是一个在大海中央,很漂亮的房子。”
德法莱在海洋中间的岛屿建了一间屋子,本来他还有些被找到藏身之地的危险,但这点危险在海神也被那家伙宰了之后,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他的屋子是仿照人类居所那样做的,用的是海底新鲜沉船的木板,虽然也是湿淋淋的,但也算不错。
德法莱待在这里,和他在宫殿里的生活也没什么区别,差不多就是睡觉,一直睡觉,只是有空的时候,他会游到海面上晒晒太阳,然后在这个小屋旁边坐一会儿。
当然他才不住这。德法莱慢吞吞地爬到小岛边缘的礁石上,他淡蓝色的鱼尾浮出一些,鳞片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亮晶晶的。
德法莱盯着尾巴上这奇异景象的时候,居然突然想到了那个勉强称得上是他朋友的家伙,要是他在这里,估计就是……
“哇。”身后传来一阵声音,人鱼身子一僵,见鬼了一样回头。
一个黑发少年站在小岛上,本来皱着的眉头舒展了一些,脸上隐隐带着微笑。
“好久不见,你在晒太阳吗?”
……
“哇!”吉斯发出一声惊呼。
“那样的屋子呀,不会歪掉吗?而且,人要怎么睡到里面呢?”
“别急别急,我继续讲……”
作者有话说:
让他俩坦诚相见就是那么难
每次都写不到我白天上课臆想的地方,因为写起来就会发现内容好多,我的手速又跟不上,我已急哭……
第70章
德法莱狐疑地看着他,并没有搭话。
“你为什么不说话啊?”陈游有点尴尬。
“德法莱,你知道……西厄斯怎么了吗?我在家里没有找到他,到处都没有。”陈游还是接着问了下去。
“他没有去找你?”像是终于确认了他的身份,人鱼语气淡淡的,似乎又带着点惊讶。
“是,”陈游听出一点话外音,焦急地问他,“他现在在哪啊?”
德法莱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只知道他现在还活着,而且,不主动出现的话,估计谁也找不到他。”
陈游微微一愣,人鱼却讲起了另一件事,“我的神格被消灭之后,有不少家伙寻找我的踪迹,因为祂们也无法完全驱动权柄了,还保留着它的神明就无法完全剥离神格。”
“至于为什么寻找我?只是为了寻找完全脱离权柄的方法保命而已。”
陈游不知道他讲这个是为什么,但也安安静静地听着,可人鱼接下来提到的事情却让他无法淡定。
“你那个眷属前几年一直在狩猎神明,一些胆怯的家伙就想找到新的求生之法,可惜,祂们也是找错了人。”
“等会儿等会儿?”陈游的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西厄斯干什么了?”
德法莱没有回答他,自顾自的往下说:“他最后把我救了出来,还挺让人惊讶的,不过,陈游,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陈游决定先顺着这个话题往下问。
“因为你以前随口提过,让他记得报答我。”人鱼看到他迷茫的表情,觉得是他自己也不记得了,不由得发出一声哼笑。
陈游不知何时低下了头,“那,西厄斯到底是怎么了?我找不到他……”
人鱼顿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答:“我怎么知道,我天天在海上待着,哪有这么多闲心管人类的事。”
“要是想知道,就去人族那里找。”德法莱拍碎平静的水面。
不过,他最后说道:“你,问之前还是做好心理准备吧,虽然我见得少,但他过得确实不怎么样,你可别听到消息之后悲伤地倒地不起……我可不想被你的眷属攀上暗害你的名头。”
……
陈游回来之后,就呆呆地坐在那里,直到吉斯找他说话的时候才稍微提起了些精神。
而他已经和吉斯说到海岸边的螃蟹和贻贝了。
吉斯没有去过海边,他很惊讶于陈游口中的大海和神秘小屋,嘴里念念有词,“海鲜……螃蟹……好吃的……”
陈游温和地笑了笑,随着他富有节奏感地念叨点头。
与平静的表面不同,他的心里还在纠结,不仅仅是无法回到故乡的害怕,还有对西厄斯不愿意来见他的不解与委屈。
更让他沉默的是,被德法莱提醒后,他真的对探知真相这件事产生了畏惧。
明明它就在那里。
青年再次闭上嘴,树上,那只目不转睛盯着他的鸟儿,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里,吉斯还是靠在这位好看的先生身边。
先生总是能轻松逮到一些猎物,然后拿来和他们一起分食,据他所说,是为了表达对他们的感谢。
吉斯过得很开心,他很少能吃这么多的肉,他觉得这个说话有趣的魔法师先生更厉害了。
不过,他身上还是有一些让吉斯无法理解的事。
就比如,他经常突然消失不见,然后又在他们没有注意的时候幽灵一样回到队尾。
父母不让他多过问,但吉斯还是憋不住他的好奇心。
“先生,你是去哪里了?”
为什么每次回来之后,他脸上的笑容就要更少一分,低落的眉头就要更皱一分?
陈游面对天真的小孩子,总是很耐心地露出笑容,“去……知道了一些事,随便会给看到的人帮忙。”
“那,为什么不开心呢?”
被问到这个问题,陈游也先是发呆,然后,他更加落寞地说:“因为……我让别人不开心了吧。”
吉斯并不明白,陈游在他清澈的眼神中愈发沉默,想要伸手帮他擦掉头发上的灰。
“啪嗒”吉斯的头顶突然被一颗种子砸了,“啊!”他下意识地低头抱住脑袋,手臂正好搂住了那颗异常膨大的种子。
陈游鬼使神差地抬头向上看去,但高大树上除了一些零零散散的小种子,其他什么也没有。
回过神后他有些无措,“没事吧?”
“没事。”吉斯把种子摊在手心里,“先生!这种种子可以吃的,甜甜的,面面的,等我烤熟它,你来尝一尝好不好?”
陈游点点头,微笑的同时有些心神不宁地回望树冠。
当然,那里还是什么都没有。
卡达处理好一只大野鸡回来时,多多林还在生火。
“火石有些不大好用了。”妻子小声向他说道。
“没事,我来。”他接过石头,使劲打出火花,妻子瞅准时机轻轻一呼气,火星在柔软的碎屑上瞬间膨大起来。
“哎呀,火居然这么旺。”他有些惊讶,但手上马不停蹄地往里面加柴。
多多林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但旁边的婴儿哭闹起来,她赶紧把她抱起来哄,随即便把这件事情抛之脑后。
地上,一只老鼠爬上斜坡,灰蒙蒙的眼睛向下方热闹的小火堆那里看去。
西厄斯始终在他们旅途的身边,他或许是一只普通的鸟,一只盘旋的秃鹫,一只从地底钻出的老鼠,一只刚刚被陈游狩猎的兔子……
他默默的、远远的看着他,这样愚蠢的举动对未来的事没有丝毫益处,但,西厄斯实在无法下定决心,陪在他身边越久,他就越发现自己对陈游造成的伤害如此严重。
陈游因为他做的事感到痛苦,因为被迫离开家乡焦躁哀伤,而造成这一切的混蛋,就是西厄斯。
他愈发惶恐起来,更加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温馨的火光周围,多多林割掉那两个大鸡腿,想要把它们全递给陈游,毕竟这只野鸡也是他打的。
陈游的面庞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下显得朦朦胧胧,他被喊了好几声才反应过来,“噢噢,这个,给吉斯吃吧。”
但是他们还是坚持把肉塞给他,陈游没办法,只能收下一个,他心不在焉地撕下一小块汁水丰盈的肉,送到嘴里嚼了嚼。
没什么味道,只有一点点盐味,陈游抬头看了一眼,发现他们一家人都在津津有味地吃着,他忽然又不知道在想什么,坐在那里发呆。
夜晚来临,吉斯把火堆里的种子扒了出来,献宝一样跑到陈游那里。
“哇,谢谢。”种子被烤开了口,样子看上去有些滑稽,陈游摸了摸上面像是笑容一样的缺口,也不自觉笑了笑。
陈游在这里总是微笑着,西厄斯想。
黑夜里,他的勇气似乎会多上一些,但远远的偷看和近近的偷看又没什么区别,陈游依然没有发现他。
“吉斯,这个给你,我没有咬,不要嫌弃。”陈游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那个大鸡腿,它上面甚至还在偷偷冒着热气!吉斯惊喜的接了过来。
一只躲在草丛里的灰兔子几乎在发抖。
他无法忍受他对别人这么好,就算他知道,陈游是一向偏爱孩子的,他还是会嫉妒,尤其是在他痛苦的时候,西厄斯几乎怀疑陈游要重新喜欢上另一个孩子,再把这个新孩子养大,然后把他忘了。
明明在另一具身躯上,西厄斯却感觉自己的疤痕正在灵魂上发烫发痛,几乎就要倒地抽搐。
万幸的是,陈游冥冥之中挽救了他,阻止了一场幻痛的求饶,他只是把东西递给了那个孩子,再也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
西厄斯如获新生,但陈游还是略微有些迷茫地坐在那里。
今天,还是去再问一问西厄斯的事吧,即使,陈游心里有些害怕。
这么些天,陈游混迹在平民的酒馆,贵族的宴会,闲聊的乡间等等等等,他就像是一只真正的幽灵,不断捕捉着谁人口中西厄斯的名字。
于是,他在别人那里听到了,和他记忆中完全不一样的西厄斯。
贵族很讨厌他,因为他杀了很多神明,引得信仰混乱不堪,战争纷乱不断,这当然影响了他们的优越生活,在他们嘴里,西厄斯是最可恶的罪犯。
平民也不怎么喜欢他,因为他直接或间接导致了信仰战争,无数人失去自己信奉的神明,又被亲身卷入其中,他们恶狠狠地咒骂他,又有些畏惧这个大胆狂徒。
贫民们在乡间劳作,根本不知道这是谁,但你和他们仔细讲述后,他们也免不得抱怨几句,因为这个人,他们要交的粮食都更多了。
推崇他的人并不是没有,因为杀了太多神,魔力暴涨之下,不少新的魔法师出现,他们崇拜弑神者的伟大,试图攀附在他身边在新世界谋得未来。
在旧世界就对神明不满的人拿到弑神魔法,相当满意的同时又在催促西厄斯杀死更多神明,他们难以做到的事,就要催促西厄斯去做。
为什么,没有人喜欢西厄斯?
你们为什么都要这样对他呢?他明明,明明是一个好孩子的……
听了更多更多关于西厄斯的事,他的心更加不安,细究缘由,好像什么都说不清,好像什么都能说得清。
陈游愈加迷茫,但他下意识循着新的声音,前往提及西厄斯的方向。
大漠黄沙,几个浑身包的严严实实的商人,在沙漠的大风中艰难前进。
陈游似乎来晚了,他们已经没有再议论西厄斯了。
但他的目光很快就被那只背满货物的骆驼吸引,它在骆驼里不算大,一步一步,沉闷地在沙子上踏步,身上货物几乎要把它压下去,但是,它依然循着商人们的步伐,一点一点地向前进。
只是,陈游看出来它快要渴死了。
商人们也没有水了,陈游稍稍贴近挂在它身上的大水囊,骆驼走路的时候,里面一点也不响,狂风轻而易举地吹动水囊,真的一点水也没有了。
这只动物受刑一样地继续向前,在这个时候,再多任何一丝一缕的重量,似乎就能轻易压死它。
不知不觉间,一个身影跃在它的背上,但谁也没有发觉,驮着货物的骆驼没有,牵着骆驼的商人没有。
只有一个偶尔喜欢恶作剧的家伙知道。
但是这一次,他伸出白皙的手,掌心试探着放在它的面前。
一丝湿润的水汽突兀出现。
陈游感觉到,自己的掌心被它温热干燥的长吻轻轻碰了碰,他没由来的一阵战栗,两只掌心赶紧合成一个小圈,清澈冰凉的水从里面喷涌而出。
骆驼很快就明白了这神奇的水源,它低着脑袋,不断吸吮水分的时候,无比鲜明地向陈游展示着生命的活力。
“……”
陈游几乎有些想要退缩。
骆驼的吻部时不时地碰到他的手,陈游能在水的冰凉中感受到那点生物的温度。
陈游,迷茫了很久的陈游,突然意识到自己在救一只活物的陈游,终于压抑不住这些天的情绪,在骆驼背上抽抽搭搭地哭起来。
他连看到一只骆驼都要救,却让西厄斯自己孤独的吃了这么多苦。
他的哭声混着眼泪,一起掉在骆驼头顶的皮毛上。
这只牲畜快速喝着水,似乎慢慢变好了,它站得更直了些,在它的头顶,被驮高的陈游脑袋低低地垂着,几乎哭得上不来气。
沙漠的狂风裹挟着这不会被凡人听到的哭声,夹着它吹了很远很远,浓厚的悲伤和愧疚,几乎洒满了整个沙漠。
作者有话说:
唉,总是让陈游哭,但是很快就不哭了,因为西厄斯马上就要出昏招了……
小情侣即将智斗(一阵强烈的音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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