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这不是云枳第一次体会到祁屹的尺寸, 可在这个从背后拥抱的姿势下,触感前所未有的真切。
她挣扎的幅度很小,“我说了, 今晚不可以。况且, ”她顿了顿, 抿抿唇,“祁先生忘了自己先前做过什么吗?我还疼着呢……”
云枳的声音放得很轻,在这样的气氛下落进祁屹耳朵里,带了点讨饶的劲儿。
他扣着她的动作纹丝不动,只喉结滚了滚,凌厉的呼吸落在她耳畔, “别撒娇。”
实话实说而已, 云枳简直太无辜, “我没有撒娇……”
掴向她的每一掌用了多少力道祁屹心里都有掂量, 是她皮肤生得太娇嫩,总是很容易就会留下红痕。
他对她的辩白视而不见, 径直将她衣摆下多余的遮挡向下半褪, “哪里疼?”
腿心一凉,云枳躲避不及,立马要合拢着要坐起来, 伸手去挡。
“不是疼么?上次给你的药还在不在?”祁屹耐心告罄,半跪着重新笼罩住她, 虎口卡上她腿根, 作势要检查。
细长的两条月退被迫抬起分开, 半褪的布料随着动作悬挂在一只脚的脚踝处要落不落。
云枳顾不上回答他的问题,本能地用掌面向后撑。
一来二去,挡是没法再挡了, 她整个人反而被动地呈现出一种邀请的姿势。
祁屹垂着眼,就这么凝眸注视了许久。
瞥见他神情里的专注,以及眼里燃着幽暗,云枳耳尖腾地一热。
“还没……还没到需要涂药的地步。”
她迫不及待挣扎着侧身要往远离男人的方向逃,这是在感知到危险后下意识的本能。
祁屹毫不留情攥住她脚踝,稍稍用力,就把人重新拖回来。
卡在她双月退之间,在这片昏黄的视线下和她对视。
那道熟悉的、带着薄茧的粗粝覆向她时,云枳忍不住咬唇,看清他那似乎下一秒就要把她拆吞入腹的眼神。
“确实没有到需要涂药的地步,骑马的伤口也恢复得很好。”祁屹屈指,嗓音沉哑,“但现在,你应该有更要紧的状况。”
说完,他抬起勾丝的手,仿佛是在向她展示所谓的更要紧。
云枳红着眼尾想要别开,祁屹拇指卡上她的面庞掰正,俯身吻过去。
这是个充满荷尔蒙气息的吻,技巧的、带着侵略性,但她的注意力几乎被另外一处分走。
小小的一粒几乎快要泛滥,祁屹抬起脸,沉喘一息,“距离车上的那次才过去多久?”
“你是个喂不饱的。”
说完,男人动作一停。
一阵空虚感攀上云枳的大脑,大概是快到生理期,她也觉得自己好像变得更奇怪,理智明明反复和她say no,可就连听他凶了下,心跳都反常地漏一拍。
雾蒙蒙地睁开眼,忽然听见一阵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她循着声音的源头看过去,甫一定睛,瞳孔不可自遏地扩了扩。
“你在干嘛?”
祁屹垂着眉眼,单手压住那道阴影。
被她这么看着,喉咙紧了紧,但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他回答。
看着这么一个目下无尘的人,偏偏说起这种话可以这么直白。
钉住她的眼神更直白,“见到它,你好像很惊讶。”
废话!
这个东西怎么可以是这种构造?!
粉白的颜色极具欺诈性,实际一道弯钩气势凶悍。
云枳理智都回笼几分,偏过脸提醒,“我这里什么都没准备。”
“嗯,你的公寓太小,床板也不结实,我没想过在这里做。”祁屹口吻自然,又隐含着一如既往的傲慢,说着拉过她的手。
呼吸重了几分,他滚了滚喉结,前抵,“先让他们见面熟悉一下。”
云枳连吞咽都忘记,反应过来他的言外之意,大脑“嗡”的一声,像有什么在意识里爆炸开。
“以前没给别人做过这种事么?”祁屹话音里有点明知故问的意思。
云枳视线猛地划过他,又偏过去。
她心脏发热,手心更热,想挣扎,只是被牢牢固定着,动弹不得。
她呛声:“做过。”
“小骗子。”男人声音沉冷,故意坏心地撞。
云枳打了个激灵,全身的皮肤红透。
似乎很满意她这个反应,祁屹又恢复了不疾不徐。
和他所说一样,像是只见面打个招呼,熟悉一下,并没有要展开更深层次交流的意思。
可云枳一颗心却不上不下。
她莫名生出点恼意,自发地学着他的动作,握紧朝自己按压。
猝不及防的翕动,祁屹重重沉喘一息,被激到眼热。
云枳含水的眼眸微闪,分出一点神智,故意学他那副漫不经心的口吻,“祁先生,你怎么了……”
“**。”祁屹呼出一口气,目光可以剥人,但声线却出奇地冷静,“阿云的**是想被c烂,嗯?”
“你!”云枳被他的话惹恼,没忍住抬起手,狠狠掀起一巴掌扇过去,“你能不能别这么说话?!”
“也别这么喊我!”
偏向一边的脸回正,男人狭长漆黑的眼眸微眯,“怎么?‘阿云’这个称呼,难道没有‘小狼’好听么?”
云枳咬牙不说话。
祁屹骤然发狠,面无表情咬上她的耳朵,平声问:“‘阿云’好听,还是‘小狼’好听?”
他大有不得到答案不肯罢休的姿态,云枳好几次自暴自弃地沉沦,想着不如让他干脆进来算了。
直到她服软,“阿云……阿云好听。”
祁屹这才不那么凶了,吻了吻她发顶,“阿云好乖。”
长这么大,还没有人用过这种语气和她说话。
以至于,云枳不受控制地觉得,大脑、心脏,哪哪都莫名变得很满。
没多久,她忍不住哼出长音,本能地主动靠近,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失了焦。
自顾不暇,她先是没注意到,头顶的人倏然闷哼一声,下颌线绷着仰起头。
直到有什么先后落下、飞溅,足足快十几秒。
两人同频顿了顿气喘声,尤其祁屹,蹙眉缄默了很久,脸色很难看-
云枳率先从浴室清理完自己出来,在阳台抽了支烟。
原先的那套床品几乎被弄得乱七八糟,她已经从柜子里取出新的换上。
只是空气里飘散的气味经久不散,她钻进被窝冷静下来,尽量催眠自己的嗅觉感官。
祁屹回到卧室是三分钟之后的事了,大概是重新冲了凉,周身带着水汽,原先的浴袍脱了,光着上身腰间只挂一条浴巾。
一堵结实的胸膛从背后靠过来搂住她时,云枳很细微地屏了屏呼吸。
“你……裸睡?”
祁屹一只手臂从她颈窝穿过去,垫在她脑袋下,“怎么?”
云枳:“……”
他有什么睡眠习惯她管不着,只是贴这么近,被这么密不透风地抱着,她连动都不敢动,生怕他一个起兴又要折腾下去。
祁屹长臂横在她的腰上,将她扣得很紧。
“不考虑换个地方住吗?”
“……啊?”云枳愣了下。
“半山那只pony的马厩都比你这里的地方大,这间公寓的浴室,甚至连浴缸都没有。”
男人的嗓音很淡,语气稀松平常的:“最重要的是,你现在的状态继续和别人合租,似乎不太方便。”
“Sasha不是别人,她是我的朋友。”
云枳沉默了下,“换了更好的公寓对我而言也只是浪费钱而已,祁先生要是不满意,下次可以不在这里。”
祁屹皱了皱眉,刚要发话。
云枳也知道自己这话说出来会引起男人的不悦,但她并没有准备让他插手自己生活、被金屋藏娇的打算。
坦白说,餍足之后她心情还算不错,大半夜她不想和他争吵。
她在男人怀里翻了个身,抬起脸,在他开口之前主动圈住他的脖子,“虽然我这间公寓很小,床也不太结实,但是我看,祁先生明明和我一样很尽兴。”
“……”
祁屹眉间的两抹浓黑蹙得更紧,想起不久前自己猝不及防被夹出来,一贯八风不动的神色里竟然露出点破绽。
半晌,他才沉声,“今天是意外。”
云枳松开他,很好地控制自己的声音,“没关系,十分钟也很厉害了。”
说完,她还是没忍住闷进他怀里,没让笑声太猖狂。
感受到怀里抖动的幅度,祁屹脸色一黑,在她臀侧落下一巴掌,口吻隐含威胁:“看来你还很有精力。”
云枳唇角的弧度瞬间凝固,噤了声。
空气静下来,窗外高挂的一轮月亮也在云层里隐去。
也许是累极,云枳埋在男人肌理分明的胸前,感受他快而沉的心跳,不知不觉就困乏起来。
而祁屹听着怀里逐渐匀缓的呼吸声,也很快阖上了眼。
两个皆没有和别人分享枕头这个习惯的人,一夜酣然入睡。
翌日天光,最先发出响动的是云枳的手机。
换做平时,她的生物钟会先闹钟一步,不过今天,她费力地抽出一只手,摸索到手机半眯起眼,径直点下了关闭。
这么一动,身旁的男人也醒了。
不过醒得并不彻底,眼睛都没睁一睁,下意识地去够云枳抽出的那只手臂,重新将人捞进自己怀里——
这个动作祁屹不是第一次做了,云枳睡觉是很乖的类型,可他的体温偏高,昨晚她不止一次试图踢掉盖在身上的被子,因为在梦里她都能感觉到过分的热。
可每当她想从男人怀里挣脱,他就会这么重新抱住她,明明意识并未清醒,也要牢牢圈住她,好像圈住属于他领地的猎物。
就这么又睡了半个钟,云枳彻底被热醒。
她看了眼身旁的男人,他那张总是凌厉的脸,此刻在窗外洒进的朦胧晨光里散发着一点罕见的柔和。
脊心颈窝都出了汗,她轻轻推搡他一下,想要起床。
只是祁屹长手长脚的,半天没挣脱开就罢了,反倒是有什么挨着她本就灼热的更加复苏。
“一大早欠c了是么?”男人深黑色的眼眸里半分情。色都没有,喑哑的嗓音全然透着不耐。
“……”
果然,这人只要睁开眼再一张嘴说话,那点柔和顷刻间烟消云散。
云枳一下子僵住,“是你抱得太紧了。”
顿了顿,她试探问:“祁先生,你是有起床气吗?”
男人面无表情乜她一眼,眼底青黑,松开她,掀开被子径直下了床。
拎起浴巾裹住自己,祁屹拿起手机给Simon拨了个电话,让他送迈巴赫去做内饰清洁,开幻影过来,再送一套干净的西装。
边讲电话边往外走的时候,听声音看背影都能感觉他气压很低,心情很差。
云枳索性不触这个霉头,伸了个懒腰靠在床头刷了会手机。
她习惯性打开邮箱,花二十分钟左右简单翻了几篇推送的文献醒脑。
等关闭邮箱,才发现聊天软件显示有未读消息。
点进去,先是看见慕序昨晚问她有没有安全到家。
虽然现在回复已经过了时效性,但出于礼貌,云枳编辑一条过去:「安全到家,谢谢慕工关心,昨晚没注意查收信息。」
对面很快回了信。
弹窗显示是条语音,云枳还来得及听,注意力又被通讯录里新的好友添加提示吸引。
验证信息备注着:我是何姗姗。
悬停在屏幕上的指尖一顿,她花了两秒钟在大脑里检索到这个名字,不由得拧起眉。
“看什么这么专注。”
卧室门槛前,男人西裤白衬衫穿得熨帖,肩宽和腰围呈现出自律的倒三角,一头黑发已经用发泥定过型,不久前那副疏懒的模样不见了,又恢复到了平时的沉稳。
云枳想也没想熄了屏,面色如常地撒了个谎,“没什么,就是软件乱推送的花边新闻。”
“大科学家也会对花边新闻感兴趣?”祁屹不可置否,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总归没有追问,斯条慢理地挽着袖口,淡淡朝她命令:“过来。”
云枳随手把手机一丢,下了床赤脚朝男人走过去,一言不发着搂上他的腰。
祁屹很短暂地怔了下,抬起掌心扣住她的后脑勺,“怎么了?”
“怎么不穿鞋?”
云枳在他的怀里稳了稳心神,轻呼一口气,踩上他薄底皮鞋的鞋面,抬起眼对他摇摇头,“没事,就是一大早看见祁先生,觉得很养眼,所以想占个便宜。”
“哄我?”祁屹好整以暇地看向她,语气淡然,微微上扬的唇角暴露他实际心情不赖。
“那,祁先生现在彻底消气了没?”
这话问得很意味深长,是消了眼下的起床气,还是别的什么,似乎怎么理解都可以。
男人幽深的眸色轻轻一动,没说话,抬起她的下颌要吻。
云枳很快地偏过头错开,“我还没刷牙呢。”
祁屹停了动作,双手托在她臀腿处,将人抱起来往沙发的方向走。
他坐上沙发,云枳自然而然半跪着坐在他腿面,看向他。
客厅光线明亮,将面前的人照得器宇轩昂,看来起床气是真的散尽了,甚至心情还很不错的样子。
Simon一手提罩着西服外套的防尘袋,臂弯还捧着一捧花束。
原先他正站在玄关等指示,猝不及防看见这副画面,立马就要背过身。
“给我领带。”祁屹对着他吩咐一声。
云枳侧眸,这才注意到Simon。
“助理先生,早上好。”
毫无避讳地寒暄完,她自己都有些吃惊,在心里淡淡自嘲一笑。
短短时间,她似乎已经把“祁屹的情人”这个身份适应地很好。
Simon上前的脚步顿了顿,很快礼貌回:“早上好,云小姐。”
他把花束往前一推,“这是先生送您的花。”
云枳目光落在粉白渐变的花瓣上,额发垂落掩住她半边脸。
一瞬不瞬望了很久,她才抬起头,“祁先生怎么想起来送花?”
祁屹从Simon手里接过领带,散漫地垂下眼:“看你梳妆台的芍药快枯了,该换一换。”
“不喜欢?”
说得太轻描淡写,倒是显得这捧刚从温室养开的艾莎不够弥足珍贵。
但Simon并没有多插嘴,适时安静地退回了玄关处。
云枳鼻尖往前凑了凑,芬芳的花香袭面,“谢谢祁先生,我很喜欢。”
祁屹淡笑了下,把领带塞进她手心,“会不会?”
云枳摇摇头,如实道:“学过,但系得不好。”
她迟疑了下,“祁先生确定要我来吗?”
“系得不好那就多练习。”祁屹盯着她几秒,嗓音沉缓,“以后这个技能的使用场合应该很多。”
是啊,做人情妇,连个领结都打不好,怎么看都太失职。
片刻缄默之后,云枳没再推辞,把手里的花束暂时搁在一边,按照宽端在左窄端在右把领带挂在男人的脖子上,边回忆Sasha之前教给她的手法边缠着领结。
动作步骤不知道哪个错了,领结打得歪七八扭。
祁屹揽着她的腰,并没有催促。
看着她微微苦恼但认真的表情,他无端联想到,穿着白大褂在实验室里的她,是否也是这副模样。
收紧领带的一瞬间,云枳用了点力。
“咳。”
她立马抬起手,“啊抱歉……勒到你了么?”
祁屹食指扣着拧松,“你这种系法,对比我的脖子,似乎更适合用来束缚住我的双手。”
他微微俯下身体,贴向她耳畔,压低嗓音,“下次可以陪你试试,不过现在,我们还有要紧事。”
在云枳怔怔的眼神中,祁屹快速熟练地为自己打好领结,拍了拍她的臀尖,“今天的时间归我,收拾一下,跟我去个地方。”
第42章 善后 前女友的婚礼。
坐在他腿上的人半天愣着没动作。
祁屹捕捉到她的迟钝, 垂眸打量她,“怎么,是Judy给错我情报, 还是你今天又有什么别的要紧事?”
“……没有。”
云枳哽了下, 半晌木怔怔地问:“那昨天加上今天, 一周两次的见面时间,应该可以算我完成了吧?”
“……”
祁屹静了两秒,“是不是还要给你准备一份考勤表?”
“考勤表倒是没必要,一周两次我还是可以记得清楚的。”云枳的语气十分公式化,“祁先生这次通知得太突然,希望之后可以至少提前三天告诉我见面的时间, 我也好早做规划。”
这番话完全是在云枳百分百冷静的状况下说出口的, 就如同祁屹最开始提出这样的见面要求时一样。
只是头顶的男人表情一下子变沉, 又恢复了那种发号施令的语气:“下去。”
房间里弥漫了一整个夜晚和清晨的缱绻, 伴随着这句话音骤然变冷。
云枳愣了下,能看出自己大约是扫了他的兴。
可他们现在本质上也是一种各取所需的合作关系, 在商言商罢了, 她没做错什么。
她还有自己的生活,当不了一百分的好好情人,二十四小时全天候等他的消息、围着他转。
于是她沉默着从男人腿上站起来, 赤脚踩在了地板上。
果然,祁屹没再继续和她说下去, 差Judy送了早餐上来, 一盅花胶靓汤, 他自己没动几口就推了碗筷下了楼。
虽然没人催促她,但云枳吃了早饭很迅速地收拾好自己,除了戴上一顶宽大的渔夫帽, 关门前没忘从玄关的斗柜上取了只口罩。
从公寓大门一出来,就看见那辆许久没见、黑色银顶的长轴幻影正高调停在路边。
这个点出行的人不少,来往经过时都一步三回头地瞥几眼,疑惑这栋只算经济性的公寓里什么时候来了个开劳斯莱斯的住户。
车窗是单向玻璃,Judy一身职业装候在副驾驶车门外,从云枳的角度沿着视野缝隙看过去,隐约可见后排的男人冷冷清清地端坐着,交叠着双腿正在吸烟。
“云……小姐?”Judy看向她遮挡严实的脸,还是离得近了,通过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才分辨出来。
“早上好。”
“早上好。”在为她拉开车门前,Judy压低嗓音小声提醒道:“先生心情似乎有点糟糕,三十分钟的电话会议与会成员基本都被申斥一遍。”
作为内心强大、手腕强劲的决策者,祁屹往往在会议里趋于聆听者,他的申斥也是很平静的,但平静之下的严格、犀利、直切要害,往往比难听的言辞更让人胆寒。
虽然祁屹没有明说过二人的关系,但这段时间下来,知道云枳存在的几人都眼观鼻鼻观心,心中各有定论。
尤其是Judy,明面上她是祁屹的生活助理,实际自上任以来都是在围着云枳打转,和祁屹的交集几乎只有日常电联。
在完全摸透祁山这位太子爷的脾性之前,她倒是快要对云枳的生活习惯了如指掌。
眼看形势不对,她对着云枳面色严肃地央求一声:“云小姐,拜托你救个火。”
她又不是灭火器,上哪救火。
云枳腹诽一声,回了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这人向来阴晴不定惯了,上一秒还艳阳高照,下一秒就能疾风骤雨,谁都别想琢磨透他,Judy也是小题大做关心则乱。
矮身上了车,车内的净化系统显然没跟上男人吞云吐雾的速度,车厢还残留祁屹常抽的那款香烟的味道。
不知道是什么牌子,大概率烟丝是特质的,有股雪松和黑琥珀的味道,比起市面上的烘焙烟闻起来少了点横冲直撞的呛鼻,但又透着强烈、鲜明的气息。
这个味道不知为何很勾引云枳的嗅觉和瘾。欲,以至于她有点想开口找他要几根,可这么做显然有些冒昧,于是便按下了这个心思。
她刚坐好,男人侧眸看她一眼,眉头轻蹙,“青天白日,打扮成这样是打算去做贼吗?”
他还知道是青天白日。
这么光明正大地同出同入,对她来说和做贼有什么区别?
云枳懒得和他一般见识,“那得看祁先生准备带我去哪。”
不等祁屹回答,副驾驶的Judy挂断电话扭过头:“先生,清场工作已经安排好,品牌经理让我转达,部分不陈列的馆藏级高珠也会从保险库取出来,恭候您大驾。”
祁屹很短促地应了声,面上依旧深沉。
“等一下。”云枳大脑运转两秒,细眉微拧:“现在,我们是要去珠宝店?”
空气静了好一会。
眼看话就要落在地上,Judy从后视镜看了眼座位上矜贵冷淡的男人,见他似乎没有开口要为云枳解惑的打算,只能主动开口道:“是的云小姐……您作为先生今天出席好友婚礼的女伴,打扮需要隆重一些,现在我们要去挑礼服和珠宝。”
“婚礼,女伴?”云枳抿抿唇,“这种场合,以我的身份出席似乎并不合适,Judy,你觉得呢?”
“啊?”适不适合的,是在问她吗?
Judy原地手无足措了好一会,道:“没什么不合适的云小姐……”
视线始终投向窗外的男人终于发话了,只不过也是对着她说的:“私人行程,我的女伴人选是什么要求?”
“聪明,事少,以及……”Judy低眉,回忆她和祁屹在欧洲分部的生活助理工作交接时对方给她的资料备注,“结束之后懂得守口如瓶,不会有多余纠缠行为和企图心的。”
硬着头皮照本宣科,只不过声音越来越小。
云枳:“……”
感情她就是眼下既符合要求又能用得趁手的人选。
Judy面色为难地看向她,云枳呼一口气,回了个友好的微笑:“只要确定能及时善后就好。”
男人立马嗤笑一声,里面包含的意味很明确,是在嘲笑有人杞人忧天。
云枳不再说话了,顿时,车厢陷入落针可闻的静。
Judy被夹在中间不上不下的,直到看见专心充当司机的Simon朝她递了个同情又安抚的眼神,她才后知后觉自己刚才好像在职场遭受了一种很另类的冷暴力-
二十分钟后,幻影的车轮毂在一条繁华的街区停转。
海城名流圈的客人都知道,这条充满奢牌标志的街道上,每扇玻璃窗子后面、每个伫立的模特身上,装点的都是最优雅华丽的富贵。
正常营业时间是上午九点,这会客流并不多,但旋转门前早已拉了警戒线、挂上暂营告示牌,还有持械的黑衣保镖戒卫把守,究其原因,无非是门后的世界,此刻已经摆满了华服高珠,只待贵客莅临挑选。
一行人刚下车,等候在旋转门前的品牌经理和门店sales分站两侧,远远离着,摆着礼仪手位欠下身:“欢迎光顾。”
猜到会兴师动众,但没猜到到了这种程度。
在这阵整齐划一的阵仗里,云枳呼吸不禁凝了凝,下意识抬高口罩,顺便再把帽檐压低。
踏进旋转门,门后的世界立马和街道的喧嚣隔绝开,沁着冷香的气息扑面。
薄底皮鞋在大理石地砖上踩出沉稳的节奏,品牌经理春风满面地朝着祁屹伸手引路:“祁先生,二楼贵宾室已经准备好,您是直接过去,还是先在一楼看看公开陈列的珠宝?”
这家顶级珠宝的品牌总部一个小时前下达指令,直接委派了大中华区的品牌经理负责接待,除了因为祁家是首席vip顾客,更重要的原因是,品牌经理已经为蒋知潼服务了很多年。
除了电话委托,这是她第一次面对面接待海城第一贵妇的长子。
祁屹侧眸看了眼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的人,步履未停,脸上的神情很淡,“先带她去看。”
经理这才分出点注意力给云枳,视线很短暂地打量了下这个全身包裹严实、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年轻女孩。
“没问题。”经理脸上的笑容未变,“女士,您要在一楼逛逛吗?”
她一边询问云枳,一边用眼神示意身后的sales上前,虽然依旧礼貌恭敬,但能看得出是不准备亲自接待、打算把云枳交给sales的意思。
祁屹几不可查地蹙了蹙眉,在云枳想开口说随便的前一秒停下脚步,“时间有限,太次的就不必看了。”
说完,他重新迈开脚步前,居高临下地睨了经理一眼,“你,服务她就好,不用跟着我。”
闻言,经理立马感知到一点后怕——虽然面前这个男人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但他是在不满自己对刚才对这个年轻女孩的轻怠。
做到这个位置,如果这点眼力和反思都没有,她也该递辞呈了。
造型团队抵达的时候,经理正戴着丝绒防护手套、从保险柜里捧起一只祖母绿戒指为云枳讲解。
虽然不太能完全感受到经理口中所说的什么“超大台面”、“哥伦比亚古董老矿”、“设计来源英国维多利亚时期赫赫有名的高珠私藏家”云云溢美之词的分量,但光听她的语气,云枳就知道这枚戒指的价格一定超出她的认知。
Judy见她眼里有踌躇,迟迟未拿主意,提醒她造型团队要等她选定配饰之后才能决定礼服妆发。
云枳朝不远处的沙发望过去。
祁屹鼻梁架着眼镜端坐着,膝面放着白纸黑字的报表听德国公司的电话会议,似乎完全要把选择权交给她的意思,自始至终握着笔在纸上作批示,眼皮撩也未撩。
云枳上前几步挥了挥手,打断他的聚精会神。
祁屹在挂式的蓝牙耳机上按了按,随即用德语特有的吐字发音叫停了汇报。
“怎么了?”
“一定要选珠宝吗?”云枳开门见山地问:“这里陈列的每一件珠宝动辄都是八位数起步,参加婚礼而已,会不会隆重过头?”
男人没回答她,只淡声问:“看的哪些款?”
候在一旁的经理立马见缝插针,抱着天鹅绒展示台把先前给云枳讲解过几款古董珠宝又简单介绍了一遍。
珠宝的火彩闪动,映入祁屹漆黑静穆的眸底,把他眉眼里的意兴阑珊照得清晰。
他云淡风轻地朝着云枳开口:“只管选你看中的。”
“你要是因为价格而犹豫,只会让别人怀疑我是不是快破产了。”
云枳:“……”
“再拿不定主意,我就默认这里陈列的每一款你都很喜欢。”
祁屹停顿了下,还是那么漫不经心的神情,“那就全买下来。”
“……”
听着着实不像开玩笑的语气。
“你想说什么?”祁屹瞥她一眼,看穿她的欲言又止。
云枳张了张唇,三秒迟疑过后,试探着开了口:
“祁先生,你这么兴师动众,马上要参加的婚礼,该不会是你前女友的婚礼吧?”
第43章 荆棘 可怜虫。
云枳踩着高跟鞋从化妆间出来时, 锁骨上安静垂落的,最终是贵宾室陈列的高珠里最打眼的祖母绿套链。
耳坠和戒指都属于同一系列,造型师团队给她选了件复古红宽摆裙, 红色衣裙与绿色珠宝, 很大胆和高调的组合, 偏偏在她身上表现得相得益彰。
贵宾室里,经理和sales都没忍住轻轻抽了一口气,谁能想到,一个小时之前把自己包裹得像颗白玉粽子的年轻女孩短短时间竟然改头换面。
经理忍不住赞叹:“珠宝从来都是让美人增辉,但这位小姐是让珠宝增辉。”
祁屹刚结束电话会议,闻声撩了撩眼皮, 神情略显倦怠。
就着室内的暖灯往化妆间的方向一定睛, 短暂怔愣之后, 他忽然蹙起眉。
经理的恭维话所言不虚, 第一眼看过去,他几乎不由自主地联想到古老森林深处开放在荆棘丛里的野蔷薇。
只是他不懂, 室外两三度的天, 为什么她的造型看起来这么清凉,抹胸款的连体裙,冷白的手臂、锁骨、肩背大面积暴露在空气中, 妆造师大约是低估了她的罩杯,胸前被勒得很紧, 反而凸显出她漂亮的胸型, 裙摆长度也刚及膝, 羊脂玉般的腿部肌肤和跟腱细长的小腿线条若隐若现。
偏偏造型团队是他亲自安排的,珠宝最后也是由他亲自挑选的。
他的沉默太漫长,眉头也越皱越深。
云枳提着提着礼服裙走过来, 捋了捋耳边的碎发,没有指向性地问了句:“这身打扮,是不是不太合适?”
“怎么会云小姐?这个造型完全是为你量身打造的。”Judy率先一步接住她的话,还不忘把话题引到祁屹身上:“珠宝搭得也很巧妙,不得不说,先生的眼光真好。”
云枳这才把视线落向沙发上的男人。
毕竟是参加他的局、做他的女伴,她只能开口问:“怎么样,祁先生还满意吗?”
祁屹视线飞快从她身上掠过,眼下黑气沉沉的,口吻也很冷淡,“红红绿绿的,看着像棵圣诞树。”
“……”
她沉默片刻:“那换一套?”
“没时间了。”祁屹径直从沙发站起身,面无表情把风衣外套丢进她怀里,“顶楼机坪风大,不想感冒就把衣服裹严实点。”
这人本来心情就一般,不久前问完他是不是要去参加前女友的婚礼之后似乎就更差了。
云枳不想触他的霉头,索性选择了噤声-
时间紧急,祁屹又是临时更改的行程,Simon从确定时间表之后就连夜申请海城到京市的飞行航线。
近四十分钟的低空飞行结束,驾驶舱的机师拨动仪表盘,一阵失重感过后,流线型黑色机身的直升机最终在京市威斯汀酒店的顶楼停机坪降落。
这一路没遇到坏天气,降落之前的泡泡窗外更是蓝天白云暖阳普照。
始终沉默低气压的男人率先从舷梯走下去,云枳紧随其后,但贴身剪裁的衣裙上下跨步很不方便,尤其是下行,她颇为费力地需要看清脚下的路防止摔倒。
原地磨蹭半天,忽然脚下一轻,下了舷梯的男人不知何时折返,圈箍在她侧腰把她打横抱了下去。
“谢谢。”云枳刚搭着祁屹的肩头站稳,不远处已经有人迎过来。
一身白西装发型抓出油头,看样子应该就是这场婚礼的男主角。
他的视线先是被云枳抢夺两秒钟,像是怔愣了好一会儿才定神找回重点,躬身主动朝祁屹伸手:“好久不见。”
说是好友的婚礼,但彼此之间还不及拍肩拥抱的关系,准确说是对方并不在祁屹的核心交际圈。
祁屹松开云枳,短暂和他交握了下,“卫老爷子身体还好吗?”
“这你可得亲自过去看看。”白西装的男人边说边把人往室内引,“爷爷正等你呢,他老人家说了,祁老先生这几年去了国外和他淡了联系,你回国了也不来拜访他……”
说着,男人又朝着云枳点了点头。
云枳回了个礼貌的微笑。
这种点到即止的问候释放的信号很明确——不需要多余地开口询问一句她和祁屹的关系,能站在他身边,很多事情就足够心照不宣。
她本来也不想多掺和祁屹的社交圈,干脆落后几步,安静当一樽行走的人形雕塑。
Judy附在她耳边为她解释:“这位就是新郎官,他叫卫景礼,先生和他交情很浅,扎根的地盘不同,社交圈也少有交集,这次参加他的婚礼,先生多半是看在他爷爷的面子上。”
顿了顿,Judy补充:“他爷爷和祁老先生是半辈子的好友。”
原来不是前女友的婚礼。
云枳颔了颔首,想通又想不通,祁屹这么明目张胆选她做女伴,到了京市确实是天高皇帝远,只不过在他爷爷好友的眼皮子底下,这又算怎么回事呢?
进了宴会厅,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接亲环节已经过了,正式的午宴仪式还未开始。
祁屹显然是有正事,在卫景礼的带路下和云枳分道扬镳。
剩下Judy陪在云枳身边,Judy按照座位排布表准备带她落座。
结果云枳从祁屹的大衣口袋摸到了他的烟盒,心念一动,准备到外面尝一尝他的特质烟。
“我去去就回。”云枳和Judy打了个招呼。
她拢了拢外套往远离乐声和人声鼎沸的方向走,找到了一处静谧无人的长廊。
云枳刚咬上烟,还没来得及擦响砂石,身后有脚步声靠近,紧接着一道清甜的嗓音响起,“你是,云枳姐姐?”
动作一顿,云枳转过头。
原先在她十步开外的人看清她的脸,立马走到她面前来,她柳眉杏眼,樱唇琼鼻,看样子年纪应该比她小,身上穿的似乎还是伴娘服,开口时嗓音里藏不住的惊喜,“云枳姐姐!真的是你!”
惊呼完,似乎是察觉到自己音量太高,又压低嗓音:“云枳姐姐,你是和谁一起来的,怎么这么巧能在这里遇到你?!”
听着女孩对她的称呼,拧起眉头,“你是……”
“我是何姗姗,我加了你好友,你有看见吗?”
在听见“何姗姗”这三个字的时候,云枳心头微震——第一次知道这个名字,是在她十岁那年。
彼时她已经住进了半山,成了祁家的养女,偶然之下,她在报纸里看见了邱淑英和站在邱淑英身边的男人。
没人知道,她一次和老师撒谎自己生病要提前放学,结果神不知鬼不觉按照报纸上的地址找到了邱淑英抛弃她后重新组建的家。
那天她独自做了很久的公交车,辗转换了很多线路,最后找到了那栋属于邱淑英和她新家人的房子。
这栋房子没有半山大,但是住在里面的女孩有妈妈有爸爸,他们会亲昵地叫她“姗姗宝贝”、“姗姗公主”。
原来当别人的妈妈,邱淑英的脸上会露出这么幸福的笑容。
亲眼目睹的这幅光景的她站在花园门外,像极了不请自来、冒昧入画的可怜虫。
“你找我有什么事?”云枳从短暂的回忆里抽离,夹走唇边的烟,抬眸重新盯着面前的人,“我们应该不熟吧?”
女孩咬了咬唇,眼里划过一抹很清晰的局促,“云枳姐姐,邱阿姨治病的两百万,是你给她转的对么?”
云枳没回答,只看着她,目光肉眼可见一寸寸变冷。
何姗姗察觉到她眼神里的防备,连忙开口:“云枳姐姐,我找你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你既然给了邱阿姨这笔钱就有权知道它的去向。邱阿姨不准备用这两百万治疗,而是选择用它去填我家里的大窟窿。我问了医生,只要邱阿姨保持好心态积极接受治疗,她这个病不是一点治愈可能都没有的……”
大概是害怕云枳没耐心,她一股脑地说道:“可是我劝不动她,她一点都听不进我的话,而且她最近烟抽得特别凶,求生意志很薄弱,只有在看你照片的时候眼睛里才有点生机,所以我只能冒昧地找上你,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理智告诉云枳,她应该转头就走。
无论邱淑英是治疗还是去填窟窿,这都是她的选择,做不到割肉还母,两百万也足够还清那点可怜的血脉生育之恩了。
可突如其来的潮湿情绪又把她的脚钉在原地,心里一种叫罪恶感的霉斑不断侵蚀她的神思。
“你说的这一切和我有什么关系?”云枳垂着眼,任由无力和无能为力推拉导致的愤怒逐渐放大,直至完全吞没她。
她冷笑一声:“还是说,你想在我面前彰显你们母女情深?”
“不是这样的……我只是觉得,家里的问题不该由邱阿姨一人背负,钱是你给她的,至少你应该有知情权。”何姗姗吞咽了下,“而且,如果真的因为家里的事拖累了邱阿姨的病情,未来你得知事实状况的时候,我又要怎么和你交代呢……”
一阵风动,云枳肩膀上的风衣敞开,如同一团笼罩着她的黑雾。
“我说了,这一切和我没有关系,你也不需要和我交代任何事情。”指间的烟管不知道何时被折断,她的嗓音比风里的温度还要冷,话说得绝情极了:“她是生是死,我都不在乎。”
同样想出来透气抽烟的哪位宾客不小心闯入长廊打破了这份对峙,在察觉到空气里凝滞的气氛后一瞬间,他立马欠着身退了出去。
云枳深呼吸一口气,背过身。
把折断的那支烟丢进垃圾桶,离开之前,她疏冷地为话题画上休止符:“该说的我都说了,别再试图联系我,今天就当我们没见过。”
说完,她迈开步伐要走。
何姗姗看着她的背影,神色涌动,目光很复杂。
像是经历了某种思想挣扎,她抬起脸,对着云枳的背影大喊:
“那你就不想知道,你的亲生父亲是谁吗?”
第44章 戏剧 大雾天。
云枳原先因为一点隐忍难发的怒气而被牵动到紊乱的呼吸, 在这一秒钟猝然平息了下来。
何姗姗看见她停下了脚步,以为自己的话奏效,连忙上前不顾一切拉住了她的手腕。
刚要乘胜追击, 面前的人缓缓转过身。
午间的灿金薄光透过木质结构的长廊缝隙间洒下, 云枳逆光而立, 乌蓬的黑长发半掩着她的面容,却遮不住她眼底蒙上的灰沉。
何姗姗抬起眼触及她视线,一张漂亮的小脸从惊喜转为惶惑只在刹那间。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认出的我,也不知道你从哪里打探出我的消息。”云枳笑起来,只是唇角和眼里都没有温度,“用这种话题给我们的谈话加码, 你不会真的觉得你很了解我吧?”
“他可是你的亲生父亲……说不定他自始至终都不知道你的存在, 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好奇吗?”何姗姗的表情里盛满不可置信。
“就算好奇又怎么样呢, 你算什么, 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告诉我这件事?”
云枳面上依旧挂着笑,神色里全然写满无动于衷, 她甚至自嘲地想, 大概是和祁屹在一起待久了,就连他的刻薄,自己都学到了七八分。
到底是蜜罐里长大的小公主, 哪怕家里遭遇了剧变,养尊处优还是刻在骨子里的。
被这么落面子, 何姗姗脸色涨到发红。
这种程度也该知难而退了, 可缄默片刻, 她不依不饶:“你有没有想过,也许知道你的亲生父亲是谁,现在发生的这一切都可能会不同!”
“云枳姐姐, 我不久前从邱阿姨那里了解到你,你很优秀,也很理智,说句听起来可能很不合时宜的话,我小时候一直希望能有一位像你这样的姐姐。”她呼吸急促着微喘一息:“我知道自己没资格打扰你的生活,但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你一定能分得清轻重急缓的,对么?”
“自说自话也该有个限度。”云枳有些索然无味地将视线从长廊外面簌簌落叶的羽毛枫上移开,“有这个时间,与其在这里耽误时间,你不如多陪陪她,再尽一份孝心。”
耐心彻底告罄,云枳甩开她的手要走。
本身并没有用太大的力气,但何姗姗心急地想要阻拦她,一个踉跄,狠狠摔倒在地。
裙摆扯动的力道迫使云枳停下脚步。
她拧眉回头,一句“松手”还未脱口。
“好痛……”何姗姗捂着肚子,皱着小脸呻吟。
云枳几乎是出于本能地要拉起她。
可刚弯下腰,一抹殷红忽然抢夺了她的注意力。
汩汩鲜血正从何姗姗的腿间流淌下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洇透了她的伴娘裙。
云枳像被抽线的鱼,整个人不上不下地僵在半空。
“云枳姐姐,帮我打120……”
还是何姗姗虚弱的声音拉回了她的神智。
来不及思考究竟发生了什么,她指尖微颤拨通了电话-
卫家走的是政路,最近在换班子,卫秦两家这场婚宴办得虽然隆重,但对比京市其他高门名流五花八门的各种“世纪婚礼”其实已经算低调。
盘根错节的人脉圈也是卫忠贤提前梳理过才拟定的邀请名单,宴会厅名利场觥筹交错,他老爷子倒是懒得凑热闹,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虽说一大把年纪,但卫忠贤看着精神矍铄的,眼里半点浑浊都没有。
这些年还迷恋上了户外徒步,身子骨愈发硬朗。
谈话的精神头也很足,卫景礼三邀四请说仪式快开始了,他都跟听不见似的。
“君鸿那个老家伙肯定是要走在我前头,当初让他留在国内,他偏不听,国外的山和水哪有国内的好。”
卫景礼:“是是是,就属您身体最好,等开春了,立马就给您再送高黎贡去。”
“估计得等到你结婚那天,他才肯从国外回来吧?”卫忠贤没理会长孙,只笑眯眯打量一旁的祁屹:“怎么样,你这个小家伙今天带了哪位女娃子来啊?”
祁屹眉骨轻扬,神情里有种放松下来的慵懒:“总归不是老爷子给我安排的那一位。”
卫忠贤是看着祁屹长大的,从前觉得他人小鬼大老气横秋,没想到几年未见,他身上反而少了点被祁君鸿的教育出来的那套虚无和教条。
他的语气中气十足又讳莫如深:“那我一会儿可得擦亮眼,好好替你爷爷看一看。”
祁屹呷一口茶,散漫地笑了笑,没接这句话。
后来还是新娘子派了人来催,说迎宾还没结束,宾客合照都等不到新郎官的人。
于是卫景礼只能引着祁屹先行回厅内。
没两步,迎面撞上个人。
他耳朵上还夹着根烟,正是方才闯入云枳和何姗姗争执现场的男人。
大概没注意到后面的祁屹,他对着卫景礼调侃道:“后院起火啦,卫大公子快去看看吧,你外头的那个和人在长廊吵起来了。”
说着还不忘拱火,“我要是没看错,对面还是你刚才亲自迎的那位带过来的姑娘,你胆子是不是有点忒肥了,娶一个,养一个,现在又勾搭一个,今个儿是你婚礼呐,也不怕被你家老爷子打断腿。”
卫景礼反应两秒,头皮一麻:“你扯什么犊子呢?”
他一边驳斥一边回头觑了祁屹一眼,“这人一向不着调,你别听他胡说八道。”
男人这才注意到落后卫景礼几步之后的祁屹,摸了摸鼻子,讪讪地准备离开。
“在哪?”
祁屹敛着眉,淡漠地问了声。
男人脚步一顿,当即指了个方向。
见祁屹抬腿要走,卫景礼连忙跟上。
“他这人嘴上是个没把的,说什么都不过脑子,这会不是瞎说,多半也是看错了。再说了,女人吵嘴而已,没什么好理会——”
祁屹撩起眼皮,偏头冷冷睨他一眼。
“……”
虽然他没说话,但是卫景礼清楚在他清峻的侧脸上看见了“闭嘴”这两个字-
一身暗红色宽摆裙实在太抢眼,祁屹远远离着,就看见长廊尽头处半跪在地上的女人。
明明室外温度很低,这处还是风口,给她遮风保暖的那件外套却被脱下来,乱七八糟地丢在地上。
祁屹半眯起眼,步调不自觉加快。
“姗姗?”卫景礼似乎也定睛看到了什么,脚步先是一顿。
原先还不紧不慢地跟在祁屹后面,现下完全跑起来。
“姗姗!你这是怎么了?!”
卫景礼单膝跪地,想也没想从云枳手里抢过何姗姗。
云枳被这阵猝不及防的力道掀地往后倒。
祁屹眼疾手快扶起了她的身体,径直对上了她的眼睛——他在这双具有欺诈性的双眸里看到过很多种情状,偏偏这样的怔忡与茫然是第一次见。
总是汪在她眼底的一口泉变得灰蒙蒙的,仿佛刚经历了一场大雾天。
“发生什么事了?”祁屹将外套捡起来掸了掸重新拢在她身上,轻抚着她的肩膀唤她回神:“叫救护车了吗?”
云枳机械地颔了颔首,嘴唇嗫嚅了几下,“她抓住我不让我走,我甩开她,结果她倒在地上,流了好多血……”
“你甩开她?!”
看着怀里陷入半昏迷的人,卫景礼眼底发红,显然已经有些丧失理智,“她出这么多血,为什么干等着不叫人?!”
“现在是你乱发脾气的时候么?”祁屹睇他,冰冷锋利的一眼。
卫景礼隐忍地攥紧了拳头,这时,怀里的人终于有了点意识。
“不关云枳姐姐的事……是我求她,不让她惊动别人……”何姗姗一张脸血色尽失,几乎白到透明。
到了快脱力的地步了,她竟然还有力气去推卫景礼,“你走吧,婚礼可以少一个伴娘,但不可以少新郎。”
卫景礼死死攥着她不松。
“姗姗,你怀孕了是么?”血泊将他纯白的西装染出触目惊心的红色斑驳,他身形微颤,嗓音艰涩:“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然后呢?会有什么不同吗?”何姗姗虚弱地勾了勾唇:“这个孩子我本来就没打算留,如果摔流产了,那就更是天意……”
在听见“孩子”“流产”这种字眼从何姗姗嘴里明确地说出时,云枳身躯一震,眼里闪过一抹尘埃落定的愕然。
一直到救护车到,医护用担架把人抬上车,她都没从这种情绪里走出来-
婚礼仪式迟迟不开始,独自迎宾的新娘忽然勃然大怒,到场的宾客只知道卫秦两家的婚宴大概是出了变故,却不会猜想到这一切都要从新郎官抱着一位伴娘在婚礼上消失这么荒诞又戏剧的一幕说起。
一场原本至少能在表面充满风光和圆满的宴席最终就这么草草地落幕,不欢而散。
顶楼总统套房,Judy按照吩咐,给云枳送了一套全新的棉质睡裙,还在她的浴室和床头点了助眠的精油香薰。
祁屹风尘仆仆地赶回时,并没有按下门铃。
收到短信的Judy走出来给他开了门,手上还持着一柄汤匙。
“她睡了么?”
Judy点点头,又摇摇头:“已经歇下了,但好像没有睡着。”
“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可是,红酒还没煮好……”Judy扭头往岛台方向看一下。
祁屹朝她伸出手,淡声道:“我来就好。”
Judy只好把汤匙和围裙一并交了出去。
眼睁睁看着男人熟练地背着手在腰间系好围裙绑带,Judy像发现新大陆。
祁屹瞥她一眼,“还有事?”
“没有,没有……”Judy麻溜要往外走,没几步又折返回来,压低声音问:“先生,原先为云小姐准备的惊喜还要继续吗?”
肉桂和橙香氤氲在热气里,男人握着汤匙在面前的一口奶锅里搅拌着,沉沉的目光静了半晌。
“等我通知。”
第45章 愿望 在追到流星之前。
祁屹端着热红酒起身走进卧室时, 云枳已经睡过去。
在床尾的斗柜上放下酒杯,他俯身拨开她脸颊凌乱的发丝,借着浴室磨砂玻璃透出的那点光亮看她。
每一日都全力以赴、过得踏实充沛的人不应该有空闲做梦。
可云枳眉头紧拧, 睡得很不安稳。
头发应该吹得很草率, 因为拂过她额头的指尖能触到明显的潮气。
祁屹一顿, 握住上她的肩头推了推,“云枳,醒醒。”
他用的力道其实很轻,但云枳转醒的一瞬间,像猛地从什么困境里挣脱出来,瞪圆眼大口呼吸。
花时间辨认出头顶的人是谁, 她眼里的惊惶才一点点褪去。
“这样会头痛, 吹干头发再睡。”
祁屹下意识抚上她发顶, 眼底漆黑岑寂, 语气里却夹杂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耐心:“是做噩梦了么?”
云枳怔愣很久,才颔了颔首。
是个重复梦——她在上升起的阶梯上奔跑, 身后好像有什么在对她穷追不舍。
“你这个夺走别人人生的小偷!”
依旧是这声午夜梦回重复无数次的指控, 伴随强烈的失重感。
本该被惊醒,但她却像是被魇住,神智苏醒却控制不住身体, 整个人动弹不得。
逐渐有画面在她眼前闪回:倒地的何姗姗,捂着眼睛的马脸男……还有个抱头后仰, 面容模糊不清、已经辨不出五官体征的人。
他们无一例外倒在地上, 四处蔓延的血泊逐渐把她的意识海染出触目惊心的鲜红, 张牙舞爪地要淹没她。
如果不是祁屹摇醒她,她不知道还要被这么困住多久。
睡衣完全被冷汗浸透,云枳胸口起伏着, 也许是因为猝然大口呼吸,又可能是在空气里隐约嗅到那股血腥味。
“唔——”她掩唇要吐,掀开被子下床往浴室的方向跑。
在云枳接二连三的干呕中,祁屹皱紧眉头。
他离开前明明吩咐了Judy给她送餐,她是没吃还是先前已经全部吐完?
好一会儿,动静才完全歇下来。
祁屹取出吹风筒原地站定,浴室却响起淅淅沥沥的水声。
“云枳?”
他唤一声,许久没得到回应,于是径直推门进去。
刚吐完,她眉眼恹恹的,一张脸透着无机质的苍白。
暖风没开,偌大的空间一点热气都没有,她就这么穿着睡衣抱膝坐在浴缸里,两只眼盯着上升的水面发愣,像是要把自己沉进去,浸到一点血腥味都闻不出来。
祁屹垂目,将她的这份荏弱看得一清二楚。
神色分毫未动,他的心脏却像被一双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每跳动一下,似乎都牵动到他的痛觉神经。
“她还好么。”云枳头也没抬,只眨了眨眼睛,没有指名道姓地问。
祁屹没回答,三两步上前揿上出水口开关,气场有刻意压着,但依旧迫人,“空腹泡澡,你是准备晕在浴室?”
浴缸里的人像是没听见一般,“孩子……孩子还在不在?”
沉沉舒一口气,祁屹将她从水里打横捞起来,放到了淋浴区。
他言简意赅,和她各说各的:“衣服脱了。”
云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半晌,她声线平稳地问:“我杀人了,是吗?”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祁屹按了按跳动的眉心,“她亲口说了,没想过要这个孩子。”
“可在摔倒前,她也没有去做人工流产。”云枳声线隐约发颤。
她几乎是控制不住地设想,如果自己没甩开何姗姗,没有促成她摔倒流血的契机,或许平行世界未来的某个契机,她会改变主意呢?
就像很多年前,怀着她的邱淑英一样——邱淑英一定也经历过很多次思想挣扎,但唯独没有出现过那么一个“推波助澜”的人,所以这个世界才有个她。
男人似乎能读懂她的念头,站在原地深呼吸很久,最终在她接近偏执的眼神里败下阵。
“是有机会保孩子,但她本人亲口说了放弃。”
祁屹平视着她那双飘摇的眼,嗓音沉而缓,仿佛要把这些话凿进她心底,“云枳,我知道你受了冲击,一时做不到心安理得,这没什么关系。”
“你不是一向最懂得趋利避害,这条人命什么时候轮得到你往自己身上揽?”
云枳猛地抬起头,眼尾发红,那双像有雾霭过境、像被冷水淬过的眼睛终于流露出一点真实的情绪。
祁屹很微末地叹了一息,抱住她,面色缓和了几分,“你这么聪明,有些话,就算不用我说你也一定能想明白。”
隔着湿透的睡衣,熟悉的体温,熟悉的木质香气,源源不断朝云枳传递过来。
虽然不想承认,但此时此刻,她竟然在这个最让她的生活产生动荡的人身上找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以至于祁屹想松手,她还沉浸在他胸膛的心跳里没反应过来。
他的语气完全算是在哄了:“把湿掉的衣服脱了,先冲暖身体,浴室不是个聊天的好地方,你觉得呢?”-
何姗姗被送进手术室,红灯刚亮起,秦家的人就把事情告到了卫忠贤跟前。
老爷子事先并不知道何姗姗的存在,得知来龙去脉后勃然大怒,三令五申让卫景礼赶回现场稳定局面,否则就真打断他一双腿。
卫景礼一向听他爷爷的话,偏偏这次表现得一意孤行。
打电话不接,卫忠贤只能差人去医院送话,问他养女人养到秦家人面前,究竟把新娘子置于何地。
卫景礼靠在医院走廊的白瓷砖上,心魂早就随何姗姗的那句“不用保胎”一起死掉了,面对问话,脸色冷得像隆冬严寒的天。
“她自己外面都处理干净了么,是不是要我现在翻出来和她算一算。”
这话传回去,两家人算是正式撕破脸皮了。
卫忠贤亲自拉下老脸赔罪,秦家才没把事情闹大。
要知道,为了平稳度过这段敏感时期,从前最忌家里人崇洋媚外的卫忠贤,都不惜动用强硬手段把自己那个四十岁仍未婚、整天游戏人间的二儿子送去国外。
只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会坏在卫景礼身上。
好好的喜事差点演变成一桩丑闻,卫家一整个下午像热锅上的蚂蚁。
等卫忠贤分出精力,第一件事就是询问祁屹的动向。
他隐约听说,事发当时,是他带来的小女娃动手推的人。
Simon敲响套房大门时,主厨刚刚为云枳布好菜。
行政酒廊里的食物入不了祁屹的眼,这位主厨是青砖灰瓦的四合院里请出来的,一手宫廷菜做得色香味俱全。
“先生,卫老爷子请您和云小姐过去一趟。”Simon走到祁屹面前,说着迟疑了下,“说是卫老太太得知重孙没了,闹得厉害……”
虽然用了“请”,但前后串联一下,这种时候特意强调要带云枳一起过去,兴师问罪的意图已经昭然若揭。
祁屹脸上没什么多余的情绪,“不急,那就等他们闹完了再过去。”
他的视线重新落向对面的人,从菜上桌到现在,她只象征性地动了几筷子。
云枳对上那双隐含探究的眼,摇了摇头道:“我吃不下。”
像是预料到她会这么说,祁屹抬脚把她的座椅往自己面前一够,面不改色道:“张嘴。”
云枳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舀起一勺不由分说地塞进了她嘴里。
佐了石斛无花果的苹果汤,是祁屹特意叮嘱主厨准备的。
紧接着第二口第三口……云枳连摆手拒绝的反应时间都没有,一碗清甜微酸的水果汤霍然进了肚子。
在祁屹慢条斯理拿起筷子准备夹菜喂给她的前一秒,云枳终于推了推他:“祁先生……我自己来就好。”
Simon在祁屹举起汤匙的第一秒就转身出去,偌大的餐厅区域只剩彼此二人。
祁屹放下筷子,“私底下还叫不习惯我的名字?”
云枳顿了顿,良久含混着道:“祁屹。”
男人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大概是在应她这一句,但听不出什么意味。
一直看她吃够了量,祁屹才拣起热毛巾擦了擦手。
“现在,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云枳脸上划过一抹怔然,“是要去见卫……”
“不见。”祁屹打断她,径直站起身。
他把Judy先前准备的衣服抵到云枳面前,“夜里风大,不想生病就尽量穿保暖一点。”
“出门么,还是准备回程?”云枳看着怀里的皮衣夹克,足足反应了好几秒。
祁屹没回答这个问题,显然是要卖关子。
直到从换衣间出来,看见男人脚蹬军靴,身上穿着和她同款色系的深棕翻领夹克,她才意识到,事情好像不是出门或者回程这么简单-
距离京市市区200公里的某段山路,一辆黑色车身的路虎卫士在如墨的夜色里如同脱缰巨兽,正朝着蜿蜒崎岖的山路行进。
山间气温低,潮湿的雾气在地面结成薄冰,而这辆外形凶悍的硬派越野车早已换上雪地胎,以应对恶劣天气。
近四个小时的车程,副驾驶的云枳却丝毫没感觉到困乏,因为这一路自出公路大道,车里的仪表盘指针频频飙到最极限。
她惊魂未定,什么乱七八糟的心思都消失不见了,只顾拉着车顶把手,一边喊着要驾驶位的疯子开慢一点,一边在心里祈祷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先前她总觉得这个人床上床下两幅面孔,经此之后,她有必要对他重新进行评估。
谁能想到,脱掉红底漆面的皮鞋和那身焊死在他身上的sui三件套,他竟然也能扮演起亡命之徒。
上一次带她这么开车的人还是祁屿。
这两兄弟,就没一个正常的!
“祁屹!你究竟要带我去哪!”
驾驶位的人脚下油门踩到底,车身目测倾斜30度,他还有心思拨腕看一眼时间。
“还有四十分钟,今年最后一场流星雨就要落了。”
祁屹偏过脸看向她,漫漶的夜色描摹出他的眉眼轮廓,“在追到流星之前,想好许什么生日愿望了吗?”
第46章 流星 “贪婪一点也没关系。”……
云枳在轰鸣的油门声中怔了很久。
她脑子第一时间冒出了很多念头, “你怎么知道我生日”、“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准备”,但这些思绪缓缓在她心口汇聚成流,震颤起涟漪, 最终推着她产生更深的的疑问——“为什么”。
从清晨的那捧艾莎玫瑰开始, 她就想问一句, 为什么。
是本能的防备和十几年在世故中摸爬滚打的警惕让她选择了缄默。
一束花而已,一件高定礼裙而已,一套昂贵的珠宝而已,这些对她而言违背了马斯洛需求理论的东西,祁屿也曾为她创造过,对祁屹而言更算不了什么, 有钱男人耍起风月无非都是这么一套。
只是他待惯高楼大厦, 高傲的身段从来是用俯瞰的姿态看待脚下众生, 鞋面永远纤尘不染, 对比砾石泥土,他更熟悉踩在地毯上, 于她生日前风尘仆仆的这一趟, 如果真的是早有准备,在他们这段关系里,是不是太违和、太超过了?-
海拔不断攀升, 路虎卫士穿过深邃广袤的山路,最终停在了一片开阔平坦的山顶营地。
山里露深雾重, 云枳推开车门要下去, 祁屹先一步叫停了她, 自车前绕了半圈走到副驾门前,在她脸上围了张魔术巾。
“天凉,戴好。”
说着从后排拿出先前整理好的登山包分给她, 告知她里面除了有水壶雨衣和基础急救用品,另外还有一个装了电筒指北针和对讲机的腰包。
“如果有需要必须离开,确保这些东西完整无缺地带在你身边。山里没有信号,如果出现意外状况就用对讲机和我联络,我会找到你。”
虽然样品标本馆已经满足云枳现阶段课题的大部分观察需求,但某些特定的工作是必须要亲自去到野外才能完成的,她的户外经验对比同级生完全算得上丰富了。
但面前这个人比她,似乎有过之无不及。
这一刻,云枳承认,自己对祁屹也存在很深的偏见。
祁屹瞥见她眼里的迟疑,问:“有问题?”
“没有。”云枳顿了顿,“就是有点怀疑,你以前是不是和我一个专业。”
“生物?”祁屹淡笑一声,迈着步子过去打开后备箱,嗓音不疾不徐的,“我在三一学院念哲学,没有你的专业那么高尚。”
“那你怎么……”
祁屹大约是看出来她在好奇什么,拉开设备包,取出里面的支架和望远镜,“无论是目视观星还是星空摄影都需要远离城市光污染,地方跑得多了,经验也就多了。”
闻言,云枳忽然想起来半山被改造成天文台的双子钟塔,以及很多年前祁屿在他的成年礼上提过,他的哥哥曾经在格林威治某年度天文摄影大赛上拿过冠军。
她脑子里不由自主浮现出这个男人在偏僻山谷、无人小岛,在每一个晴夜伴着虫鸣蛙叫溪水淙淙仰望星空的身影,从前怎么也无法想象到的画面,此刻竟然很清晰、很具象化。
愣神的间隙,男人已经架好设备。
他用戴着半指手套、空余的那只手在她腰后轻托了托,“好了,去捡些干树枝过来,流星雨快开始了,不要浪费这个夜晚有限的时间。”-
观星时需要尽可能减少光线来改善视野,照明用的车前灯被关了,只剩下熊熊篝火散发着光,噼里啪啦燃烧着驱走了山间雾气带来的湿冷。
暮色四沉,云层稀薄,是个追星的好天气。
背负式装置的望远镜上带有的跟踪马达抵消了地球自转,在祁屹的指导下,云枳先是在镜头里看了会星云打发等待的时间。
他不会主动为她介绍太多,只会在她表现出疑问或者好奇的时候为她解答几句。
漫不经心的,又游刃有余。
“时间差不多了。”
听见祁屹这么说,云枳莫名心里一紧。
刚从镜头前挪开准备目视,眨眨眼的功夫,第一颗流星从天际划落。
亲自用肉眼捕捉到流星那一瞬间的兴奋是用语言无法准确形容的,云枳情不自禁地惊呼了一声,明亮的眸底透着一份掩藏不住的少女天真。
在大脑做出任何反应、对她下达任何指令之前,她已经双手合十交握在胸前,做出这个名为“祈祷”或者“许愿”的动作——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久到她自己都记不清了。
这个动作太过下意识,也太陌生,以至于闭上眼睛该在心里默念的一瞬间,云枳后知后觉地想到,她似乎没什么要在流星下传达的愿望。
等反应过来,她动作很快僵硬了下,用不太自然地用余光看向身边的男人,眉眼流露出的,是一种在别人面前外放情绪后的羞赧。
很少看见她在自己面前有这么神情瞬息万变的时候,祁屹单手抄袋,只散漫地勾了勾唇:“没人会剥夺你在生日这天许愿的权利。”
云枳耳朵莫名热了热,但她掩饰地很好。
在下一颗拖着长尾的蓝色火流星到来之前,她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淡然,神色自若地摆好了许愿姿势。
三秒之后,她睁开眼。
“这么快?”祁屹眉梢抬了抬,“也没人能听见你的心声,这种时候,贪婪一点也没关系。”
云枳盯着夜空,没看他,“足够我许完愿了。”
男人神色未动,视线划过她的侧脸,没说话。
气氛很短暂地凝滞了几秒,这几秒钟,彼此心里在想什么,谁都不知道。
是云枳主动打破了凝滞。
“这是我第一次追流星,谢谢你送我这个生日礼物。”她顿了顿,偏过头,抬起脸看向他,“未来很久,我都不会忘记这次特殊的生日。”
祁屹依旧没作声。
只有跳动的篝火映照着他深邃的眉眼,云枳并不能完全看清他眼底的神色,但她就是莫名笃定,他的脸色似乎和缓了一些。
这场流星雨很快达到极大值。
前后十分钟,接连两颗火流星降落,但流星稍纵即逝,云枳打开相机想要记录,却遗憾地和它擦肩而过。
“流星是随机出现的,不要盯着一个位置。”祁屹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指尖夹着烟,双手虚扣着她的脑袋调整角度,“先让你的眼睛适应黑暗,然后慢慢移动视线。”
这么冷的天,他的一双手却很温暖。
云枳嗅到那股特质的烟草味,定了定神,在他掌心里更用力地昂起头看向他的眼睛,终于把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可以问问你为什么会喜欢看星星吗?”
在她看来,这样的爱好其实并不符合他的调性。
“因为星星就是星星。”祁屹不假思索地回答。
星星就是星星。
他的语气很坦然,又轻描淡写的,像是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也曾经扪心问了自己很多遍。
这个回答让云枳很意外,“我以为,你会给出更哲学的回答。”
“就因为我念哲学?”男人垂着眼,口吻平淡,“可能换做过去,我会给你一个所谓哲学的回答。”
祁屹在易拉罐里摁灭了烟,视线没有落点地看向眼前的黑暗,“我们肉眼看见的每一颗星星,绝大多数都是恒星,几亿甚至百亿年前就存在在宇宙的相对位置上了,它没有被赋予哲学,每一次抬头看向它,我们只是在引力的规则下互不干扰地相伴一段时间。”
云枳脸上露出深度思考时的迟疑,片刻之后,忽然扭头注视向他,喃喃道:“就像我做实验一样,数据永远是最直观的,它没有言外之意,我也绝对坦诚。”
祁屹怔了下,眼神微眯着回应她的注视。
“我是不是理解对了?”虽然在问,但云枳的语气里有股不需要他给出回答的笃定,问完之后,她便重新抬起头,把注意力转回这场流星雨中,甚至口吻自然地得寸进尺,“如果对了,可以给我一支你的烟吗?”
良久,祁屹低笑了一声。
这声笑里愉悦的意味很明显,是一种出乎意外被人直视灵魂的愉悦。
无论是商场上的合作伙伴,亦或是至亲好友,都不存在能这么理解、看透他的人。
哪怕这种直视是经他引导和允许,哪怕只有一瞬间。
“换我问你,为什么想抽我的烟?”祁屹掏出木制烟盒递过去。
因为白天没抽到。
如果不是为了抽这支烟,她也不会在酒店外的走廊遇到何姗姗,就算延迟满足,这根烟现在也该属于她。
“看来我理解的没错。”云枳没回答他的问题,抽出一支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自顾自道:“但你其实偷换概念,还是没有真正告诉我你喜欢看星星的理由。”
祁屹唇边的笑意微敛,为她的敏锐,但心底又忍不住在她的追问下软了软。
“因为只有抬头通过星星窥探宇宙的神秘,我才能感受到‘自我的微不足道’。这份微不足道,会让我时刻保持清醒的思考。”他停顿了下,“哪怕身处困境。”
“所以你带我看星星……”男人的话安静地在云枳心尖滚了滚,再抬头,她已经从沉浸思考的情绪里清醒过来:“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安慰人的方式很隐晦。”
让他这么大费周章的人,她还是第一个。
祁屹抬了抬眉梢,不置可否。
“谢谢,我已经没事了。”云枳深深凝了他一会儿,“就像你说的,面对何姗姗,我可能暂时做不到心安理得,但这份无法心安理得,就是全部。”-
在祁屹的科普下,云枳得知,这场一年中最后的流星雨,是小熊座流星雨。
它预计会持续三个小时,在夜半时分随着云层逐渐汇聚,被遮挡的月亮逐渐变暗,目视效果会越来越清晰。
云枳看得入神,但在这个海拔深夜的气温下,即便冲锋衣里有加厚内胆,待久了也很吃不消。
“持续三小时,你就要仰着脑袋看三小时,准备治你伏案多年的颈椎病么?”
本来就够冷了,又猝不及防被祁屹式的幽默冷到,云枳活动了下自己被冻到快失去知觉的关节,转过身。
祁屹不知什么时候搭好了帐篷,过夜的物资也转移了进去。
他点着暖炉,拍了拍手边铺好的睡袋,命令道:“过来睡觉。”
帐篷顶上悬挂的马灯叮铃当啷地摇晃,圆拱形帐篷的牛津布也被吹动得猎猎作响,愈发显得帐篷里的炉子很温暖。
这幅画面,莫名让她心念一动。
羽绒睡袋极限温标为零下三十度,足够抵御这晚的寒冷了,但云枳在钻进自己的睡袋前,舔了舔唇,鸦睫眨动了下。
“可以和你睡一个袋子里吗?”
她如此问。
第47章 践踏 “想吃么?”
祁屹拉紧内帐门的动作一顿。
他眯起眼, 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只是目光晦沉, 久久停留在云枳的脸上。
“不方便吗?”云枳脸上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轻轻地眨了眨眼, “不方便的话,那就算了。”
说完,她自顾自转过身。
帐篷里保暖措施做得有点到位过头,在暖炉的烘烤下,手脚虽然没有完全暖起来,但隐隐有要先出汗的趋势。
她背对着男人, 面朝里坐在了床垫边沿换起了衣服, 好像不久前大胆的提议完全是一时兴起。
身后响起一阵窸窣动静, 平直宽肩投下阴影, 云枳条件反射地瑟缩着扭过头,下一秒整个人就被密不透风地完全圈住。
祁屹上身只剩一件黑色衬衫, 单手撑在床垫上, 垂首凝望着她,嗓音很低:“想耍什么花样?”
“手脚冰冷,一个人捂不暖睡袋而已。”
“把我当暖水袋?”男人很淡地失笑了下, 显然不接受这个理由。
云枳不说话了,回望着他。
漫长的对视中, 帐篷外的风声、跳动的篝火声全部都消失了, 只剩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祁屹先一步将人拉到自己怀里, 抚起她半边脸,迫使她修长的脖颈高高仰在他怀里,自上而下地吻下去。
虽然这个吻的气势一如既往的强势, 但舌尖的追逐并没有云枳预想中的激烈。
他总是有一下没一下的,来势汹汹又高举轻放。
内帐里空气不流通,云枳有些犯晕,又忍不住被惹恼。
在这种事上,她其实并不喜欢一味地处于被动,几次和男人的交锋,是他总是太超过,总是打得她措手不及。
她从被迫弯折向下到跪着挺直肩背,最后舒展开反压过去。
不料,男人仿佛弱不禁风般半倒在地垫上,顺势托上她睡裙裙摆下的臀瓣,一个用力,云枳就双膝分开跨坐进他怀里。
她殷红的双唇像被是被露水洗过的花瓣,微喘着,对上一双盛满倨傲的眼神——这个眼神仿佛在提醒她,她刚才的冠冕堂皇已经被戳穿。
没注意到男人的手是何时到她的背后,那只可以横跨她整个薄背的手掌,带着烤完火的暖意揉弄上她的后颈。
动作很强势,口吻却很懒散:“我有些累了。”
云枳平复着呼吸,盯向他,“所以呢?”
祁屹的手再次转移阵地,两指微拢着,沿着她的唇缝摩挲了一会儿,随即扣进她的齿关,冷酷又强势地往里进。
带着薄茧的指腹按压、搅弄着在她舌面逗弄片刻,等她无法控制分泌出的唾液湿润着裹满了他的指尖,顺着她无法闭合的唇角溢出来,眼尾也跟着发红,他才抽出手。
他嗓音很哑,话音和动作一样漫不经心的,但又意有所指般:“所以,想要什么,你自己来。”
见云枳半晌没动,祁屹覆手按在她小腹,眸色深浓,戏谑地笑:“怎么,它不着急么?”
她深吸了口气,按下那股逐渐放大的恼意,“你的意思,想要什么都可以。”
祁屹极短暂地愣了下。
但很快,他恢复了倜傥和从容,“当然。”
他的暗示很明显了,这句问得可爱的“什么都可以”虽然稍微有些出其不意,但他并不觉得这一切会超出他的预设和料想之外。
“那你可要说话算话。”云枳看向他。
祁屹挑了挑眉,重新拉下她要吻。
可突然,面前的人伸手一挡,反将他往后推。
猝不及防的力道让他由半倒姿势转为完全倒下,上半身被固定着压在地垫上。
云枳的一只手肆无忌惮游走在他胸前的肌理之上,另外一只手缓缓向下。
祁屹怔然的功夫,金属带扣发出轻微碰撞,紧接着是拉链松动的声音。
充血的那一木艮猛然弹出啪嗒打在她尾骨的那一瞬间,云枳清晰看见男人眸底一闪而过的戾气。
“你在做什么?”祁屹喉咙发紧,平静之下蕴藏的警告意味浓厚。
这一声质问更加点燃了她。
小月复近乎兴奋到酸痛地抽缩,她咬唇向后挪动着厮磨,掌心胡乱地向后覆上去,闭着眼,故意让唇边断断续续的声音溢出来。
骤然降临的刺激掀起巨浪,劈头盖脸冲击着祁屹的大脑皮层,他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双手握拳,胸腔震动,“下去。”
云枳用吻堵住他的嘴巴,又咬了一口他的喉结,最后在他面前张开手,学着他一贯带着掌控的口吻道:“祁屹,你好湿啊。”
“再说一遍,下去。”
祁屹阖了阖眼,下颌紧绷,试图用屏息抵御升腾的那团火,“这里没套,你别作死。”
云枳当然知道,她也正是仗着这一点才能这么有恃无恐。
她故意这么做,是因为看见他隐忍着抵抗生理本能的样子,好像比实质的前又戈更加让人浑身战栗。
“凶什么凶,你真小气。”她不紧不慢地直起身,但依旧跨在他身上。
不仅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甚至放任心里的渴望,挪动着不断上移,浑身流露出自然而然的风情。
在祁屹紧锁向她、愈发凶狠的目光中,她缓缓停下来,忍着对男人骨相精绝的一张脸的亵渎感,撩起裙摆,轻声问:“想吃么?”
话落,她亲眼看见男人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一种出于本能、权威被挑战后发出的危险信号。
祁屹动用了全部忍耐力,脸色沉得不能再沉,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云枳,你告诉我,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做的?”
她很微末地吞咽了下,“怎么了,是你说了都可以的,现在这不行那也不行,你不会要出尔反尔吧?”
这是祁屹第一次在她眼里看见这种透着天真的无畏,像一柄带了挑衅和引诱的钩子。
这和将他的克制和忍耐狠狠踩在脚下践踏没什么区别了。
云枳虽然知道男人会生气,但猜不到他脑子里掀起的风暴。
跪着的双腿固定着他,她不知深浅地抚上他滚动的喉结,扬起笑,“想吃就给你吃啊——”
话音未落,男人紧抿的嘴唇忽然张开。
猝然触上她的湿润和灵活让她长长地扬起脖颈和头颅,没发完整的一声尾音也遽然变了调。
在剑桥兄弟会,各种pary聚会,祁屹被形形色色的女人或者男人勾引过,他们皮囊好放得开,又懂得使出浑身解数,以至于再荒。淫无度的场面,他几乎都见到过。
这也是他为何经验空白,但会有一套他自己的秩序——不是不能接受blow job,而是他固执地认为,身体的每一处器官都有属于它自己的作用,嘴巴就是用来说话和吃饭的,不该用来容纳另一处用于生殖的东西,无论主体是男是女。
云枳的这种行为,无疑是在打破他这份固执的认知和底线。
可听着她无意识发出的声音,感受他舌尖处不断满溢出的滑腻,他又觉得眼眶和耳根热得着火。
“**。”他的嗓音被闷得含糊又喑哑。
祁屹用舌面包裹住小小的一颗,摩挲着碾压过去,脸颊凹陷。
“慢一点……”猝然发狠的力道让云枳难以承受,她抬臋想要撤一撤,祁屹没给她喘息的机会,圈着她的腰肢不断下压。
“不是要我吃么,跑什么?”
紧挨的触感和他说话时的声腔震动几乎让云枳快要跪不稳。
他原先应该是不愿意的,但眨眼的功夫,他高超的技巧就让人头皮发麻,无力招架。
帐篷外,风声很紧。
那点细碎的、像哭又不像哭的呜咽声出现,又散落在风里。
云枳视线涣散一片,可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祁屹高挺的鼻骨。
她受不住,从没有逻辑的求饶声到喊他的名字:“祁屹,祁屹……”
得了雨露的人却置若罔闻般,“这种时候,该叫另外一个称呼。”
云枳鼻尖冒汗,该失控的人明明该是她,她却感觉自己的腰几乎快要被握断了。
手心都掐出月牙印,她哆嗦着问:“什么……什么称呼……”
“不知道?”祁屹抬手毫不留情地掴了一掌,“好好想。”
云枳咬了咬嘴唇,察觉他又有加重力道的趋势,连忙颤着音:“阿屹……阿屹哥哥。”
祁屹眉心狠狠跳了跳。
他像是耐心彻底告罄,扣着头顶的人猛地翻转过去。
顿时,两人的位置颠倒。
云枳的境况一下子变得很被动,她心里一慌,双手胡乱地抓了抓,在他的背肌上留下一道道鲜明的指痕。
刺痛似乎激发了深埋在祁屹心底的野性,下一秒,他的攻势犹如疾风骤雨。
云枳觉得自己的耳边好像覆了一层水,以至于她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见,不知道自己在理智全无的十几秒前后,嘴边无意识哼着、喃喃着,给出即时反馈的那些话,落进男人耳朵里会有多致命。
“你是知道怎么能把我逼疯的。”
一股股透明的腥甜水液迸溅,打湿了祁屹的半张脸,“云枳,你不会是觉得,今晚过后从这里离开,我还会轻易放过你吧?”-
荒郊野岭的,条件有限,云枳没法彻底清理自己,也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思考别的事。
压在她身下的那只睡袋因为拉链从头到底是敞开的,如今已经被洇到不能睡了。
如她所愿,祁屹把她放进了和自己一个睡袋里,两人就这么紧贴着,混乱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云枳自然没领会到男人最后那句话里的分量,以至于被连着睡袋一起塞进车里、她短暂转醒的一秒钟,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这么早天就亮了?
可她太困了,回程一路蜷在睡袋里,对外面的颠簸毫无知觉。
等再次睁开眼,扯开半边眼罩她才发现,头顶的景色不知何时已经换了,不再是帐篷也不是车里,而是酒店套房里的香槟色床幔天顶。
而她身上弄脏的那条裙子也换上了新的,缎面蕾丝边,很性感的款式,衬出她瓷白的雪肤,托出她的腰身和流畅的线条。
这是Judy送给她的生日礼物,装在礼盒里,还写了张卡片,不过她暂时还不知情。
淅淅沥沥的水声从隔壁的淋浴间传来,她摘掉眼罩,刚抬起半边身体,就看见祁屹裸着上身走出来,只松松垮垮挂了个浴巾在腰间,看起来随时有掉落走光的风险。
他周身气压很低,眼神也冷厉。
见她醒了,径直从床位的吊柜上拿起什么东西,然后丢在她面前。
“拆了。”
云枳不明所以地低下头。
看清是什么东西的瞬间,她才真正从惺忪里惊醒过来,可不等她说话,男人就耐心见底,欺身吻上来,用舌尖滚烫卷走她的呼吸。
可能是和上一次间隔的时间太近,那种头晕目眩的迷乱很轻易就被唤醒。
她呜咽着挣扎,使劲咬了下他的舌头。
淡淡的血腥味顿时充斥在彼此的唇齿间,祁屹很短促地“嘶”了声,虎口卡上她的下颌,似乎隐忍和克制已经濒临界点。
“舌头伸出来。”他单手撑在她身侧,神情冷酷,不带语气地吐字,“不想伤到,就乖乖做前戏。”
一切对从睡梦里刚清醒的人而言都太突然,云枳愣着还没能做出反应的时候,男人已经端起床头的酒杯啜了一大口,抵着她的额头一滴不落地全部渡进她的口腔,搅动着让她不得不全部咽下去。
火辣冲鼻的液体从她的喉咙往下滚,烧起一片热。
云枳呛着咳嗽几声,拧起眉头,“给我喝的什么?”
“酒精而已,喝一点,能麻痹你的痛觉。”男人舔走从她唇间溢出的酒液,腰间的那条浴巾早就在动作间落了下来,他将苏醒了整夜无法消弭的热和硬交到她手里,“昨晚那么做都不怕,现在怕什么?”
感受到掌心的分量和跳动,听见他呼吸里的一声喟叹,云枳耳根难以控制地麻了麻。
在一阵塑料薄膜的响动声中,她的心跳不知不觉攀升到最极限。
她终于迟钝地明悟过来,这次,这个人是要来真的了。
“我下午还有课,现在该回程了,能不能换个时间做?”她咬唇,神思有些混乱,之前每一次没做到底的经历让她松懈,让她丢掉最开始的提心吊胆,她只能负隅顽抗道,“每周两次的见面,你现在……已经超额。”
塑料薄膜被撕动的声音一停。
祁屹丢开手里的东西,眼神完全黯下来,“宝贝,知道么,现在和我讨价还价,你是真的在作死。”
“滋啦——”
那件他亲手为她换上的睡裙,此刻又亲手碎裂在他手中。
柳叶一般的身体不着寸缕暴露在空气中,随便揉到哪里都足够柔软,手感都好到惊人,尤其是两只雪团。
祁屹的手臂肌肉因为用力,青色筋脉膨胀到极点。
在埋首之前,他声线平静,“裙子,你欠我一条,我撕你一条,现在扯平了。”
连同心跳一起被吞没的瞬间,云枳瞳孔里的眸光停了下。
他呵出的二氧化碳像透过她的肌肤钻进她的肺腑中,又游走四肢,比他喂下去的酒精还要更加麻痹感官。
他好会口及。
令她面红、窒息,身体里最后的那点因为没准备好的抗拒也消失殆尽。
大概是感受到她的任取任求,大概已经充分准备好,祁屹伸手探了探。
感受到那抹熟悉的温热,他跪着前抵上去,强势地咬她耳尖:“你说进去之后,会到哪里?”
也不等云枳说话,他指月复一点点向上,每停顿一次,都面无表情地问:“是这里么?”
最后两指抵压着,停在月土月齐的位置,“还是这里?”
动作还算轻柔,语气却让人心惊:“宝贝这么瘦,会鼓起来吧?”
云枳的理智就是这么一点点被烧干净的。
男人的话让她无措,但心底又不可自遏地升起期待。
如藻的黑发散落,她偏过脸,像一只颓败、自暴自弃的天鹅,嗫嚅着:“别废话了,要做就赶紧。”
“看着我。”祁屹掰正她的脸,沉哑地命令。
云枳眼睫轻颤,下意识抵抗。
倏然,陌生的异物感直直向前,凶悍的、叫嚣着要破开她。
云枳条件反射地倒抽一口气,双手胡乱在空中抓了抓:“偏……偏了!”
祁屹薄唇抿着,调整了下,重新找准位置,一鼓作气——
铮的一声,云枳脑海里有根弦突然崩断了,痛的。
她不爱哭,也很少哭,更没有泪失禁体质,但此刻生理性的泪水哗啦啦地往外流。
“出去!”
因为太撑,她几乎是自发地排斥,想把他往外挤。
殊不知,他压根没有丁页到底。
“忍着点。”
额前的发梢被汗水打湿,祁屹忍着猛跳的额角往后退了退。
痛觉唤醒了云枳的神智,她在毫无间隔的阻尼感中愣了好几秒。
“混蛋!你是不是没戴?!”
第48章 顽劣 熟透欲滴。
“现在知道害怕了。”祁屹虎口卡上她的脖颈, “看你昨晚的表现,我还以为之前每一次你在我面前露出的那点胆怯都是装出来的。”
“你先……出去!”
云枳呼吸被迫窒了窒,急需什么让她的精神着陆, 本能地抬手扇在他脸上。
掌心落在他脸颊的那一秒, 除了响起的清脆巴掌声, 与此同时清晰传出的,是头顶的人凛了一息的呼吸,以及扎根在深处、不断满涨的凶悍。
云枳愕然地睁大了眼。
“在床上,你的这点力量并没有任何逼退作用。”祁屹看穿她的不可置信,附在她耳边,声线透着冷, “只会让男人更兴奋。”
说完, 他没给她做多余事情的时间, 捉住了她的双手圈握着压制在她头顶, 调整角度,缓慢研磨。
不知道过了多久, 身下的人呼吸节奏终于有些变了。
原先眉眼里呼痛的蹙意逐渐被另外一种甜糜的混乱取代, 每后退一厘,里头温着的情动就被带出来。
终于,他彻底抽身, 水淋淋“啵”的一声,像红酒瓶里拔出的橡胶塞。
显然, 绷着足尖的人没能预料到他突然的离开, 应激般绞紧。
感受到那阵密不透风、令人月要眼发麻、嘬吸着的挽留, 祁屹抄了抄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狠狠地在她侧臋落下一巴掌,“**, 夹什么?”
“那么着急?”
云枳心尖一颤,咬唇不说话。
拆开那枚撕到一半的包装戴好,他重新拓进去。
酒店内置的防护措施尺码不匹配,准备又太仓促,重新买回来的只能说相对凑合用,他被勒到生痛。
从头来过,推进依旧不够顺利。
云枳在微微发抖。
祁屹很了解云枳的身体。
她的身体就像她的性格一样,表面看起来温良,实际充满了顽劣和反叛,昨晚发生的一切也都切实地印证了他的想法。
只是看着她紧皱成一团的小脸,眼中氤氲的泪水,那种模样实在太可怜,他呼出一口气,一寸寸按下被她激起的那点怒气和不可名状的心浮气躁。
停下动作,他俯身吮上她的额角、眼睫,舔舐挂在她脸庞咸咸涩涩的泪,问她:“为什么哭?”
云枳偏过眼不看他,“因为你是公狗,发情的公狗。”
祁屹在她嗔怒的语气中失笑。
为了分走她的注意力,掌心再度攀上她柔软的心跳,攥出深深浅浅的指痕,再耐下性子沿着她的曲线往下揉,拨弄着帮她缓解:“再忍一下。”
其实没有最开始那么痛了,但是突兀的存在感太强烈,想要容纳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听见他忽然变换的态度,云枳有气无力地瓮声:“你就是个混蛋……”
祁屹鼻尖抵着她,在她颈窝嗅了嗅,这次甚至淡淡“嗯”了声,“是,我是混蛋。”
云枳微微睁开眼,透过斑驳的泪光看他。
虽然很不合时宜,但她心底对他更准确的形容,是某种大型猫科兽,上一秒还威风凛凛,现在却忍着欲。色,忽然温驯下来,摇身一变成了好好床伴。
诡计多端的男人。
云枳想狠狠推开他,心底却又升起另外一个声音,让他快点抱紧她再——
来不及细思,也不敢细思,但电光火石,祁屹就察觉到她的那点细微变化。
“是不是准备好了。”他问,但没有要等她回答的意思。
云枳眼睫微动,敛了敛眸。
还没说话,也没机会再说话,因为头顶这个眸底像有高山晨雾笼罩的男人突然挞伐起来,一双黑色瞳仁暗得令人心惊。
“宝贝好紧。”
他周身被蒙上的一层迷离光影晕染了她的视线,很快,她不能再看见他了,因为陌生的汹涌顺着四肢百骸蔓延着冲刷上她。
如同被丢进深不见底的海水中,波涛击打、再抛高,不知不觉就被闷在水下变了声调。
一时之间分不清这桩失控究竟是由谁先发起的主导。
祁屹拿云枳这种让人发疯的样子根本没有任何办法,心脏发热,只能托起再凿下去-
那天,他们奋力游走在生与死的边缘。
每每结束,情形都很狼狈,彼此交换过汗水和体。液,以至于只能辗转在床幔和浴缸之间,弄脏了洗干净,洗干净又被弄脏。
转移中也很少分开,与其说是祁屹很轻易能把云枳抱起来,不如说是这一段路往往更深地感受到彼此,走动中都难舍难分。
大少爷什么时候有过和别人共浴的习惯,又什么时候轮到他亲手照顾别人洗澡。
又是擦脸又是擦身体,动作姿势和温柔完全不搭边,他面无表情、屈尊降贵,像在清理一只顽皮落水的小猫。
从日出的日落,时间成了彼此之间最被抛在脑后的东西。
云枳自认为体力不错,但在祁屹面前实在相形见绌,每每偃旗息鼓,谷欠望却会被搅弄到卷土重来,只剩接受他这一件事,她感觉自己像彻底沉了船的水手,只能靠攀附在面前的人的肩膀上找到自己的白帆。
海面诡谲的波涛究竟是什么时候平静下来的呢,她已经感知不到了。
等再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不再是那顶床幔。
大概是被转移到了套房的其他房间,因为身下的床品不再有一塌糊涂的潮湿感,而是难得的清爽洁净。
净化系统无声运作,那股萦绕在鼻息里的微妙气味也不见了,晚霞和城市的霓虹灯火从纱帘半透进来。
云枳忍着浑身的酸痛挣扎着坐起身,短时间内竟然有些无法适应这种安静,眼神里闪过迷蒙的空洞。
直到一门之隔外响起对话声。
“她醒没醒?”
“还没有,睡得很沉,是要回程了么先生?”
“不着急,等她睡醒再说。”
是祁屹在和Judy对话,原先听见男人的嗓音,云枳下意识想要闭上眼装睡,但听见“回程”这个关键词,她又立马睁开眼,掀开被子要下床。
事实证明,她低估了自己脱力的程度,因为脚踩上拖鞋想要站起的一瞬间,她两条腿几乎是控制不住地打软。
于是祁屹推门走进,看见的就是云枳看起来鬼鬼祟祟但跪在地上的场景。
“……”
云枳抬起头,先是和穿着黑衬衫、打着暗红领带的男人对视了一眼。
“休息好了?”祁屹抬了抬眉梢。
扶着床站起来,云枳藏好那点窘迫,若无其事地点了点脑袋。
“确定?”祁屹问完,调转方向步伐沉稳地往岛台走。
昨晚流星追到半夜,她在帐篷和车里好歹睡了个整觉,可面前这个男人应该是没怎么阖眼才对,也不知道哪来的精力。
云枳没理会,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男人端起一只碗,提起汤匙搅了搅,“急什么,先把这个喝了。”
“这是什么?”云枳探出视线看了眼,眼神里很戒备:“苦不苦?”
别又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参汤中药。
Judy还没离开,因为这是她亲手煮的,先生只吩咐她准备点滋阴补血的甜汤,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于是很自然地搭话:“是桃胶,桃胶雪燕炖奶,不苦的云小姐——”
抬眼的一瞬间,她看见云枳缎面吊带裙露出的肌肤上,布满着的红痕和印记。
Judy话音一顿,视线像被烫了下。
祁屹叫客房服务的时候,她其实在见了房间里的状况后察觉到端倪。
垃圾桶被一沓纸巾可疑地遮挡,床单被揭下来胡乱地堆在墙角,粗糙整理过的痕迹很重,但那片被忽略的、撕裂在地的蕾丝睡衣已经说明了一切。
干柴烈火,激烈一点也没什么好惊讶,但她没猜到会这么激烈……毕竟先生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失控到这种程度的人。
“我去联络机师。”她止住脑子里的揣测,连忙找了个借口转过身,非礼勿视地往外走。
没照镜子的云枳看着她突然离去的背影,有些莫名。
她虽然不爱苦的,但也不爱太甜的,于是抗拒了下:“可以不喝吗?”
祁屹举着碗没动,“喝了,就当补水。”
“不用了吧,我记得我喝了很多水。”云枳没过脑道。
要是没记错,还是祁屹亲口给她喂的水。
“是喝了挺多,但没有流失的多。”男人声线出奇的平静,好像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不是他。
他这么一说,云枳脑子里无法避免地涌出点回忆画面。
她咬了下舌头,接过他手里的碗时,用眼神剜了他一眼。
晚餐的时候云枳和祁屹提过要去医院探望何姗姗的意向,但被一口否定了,“病房里现在围着的都是卫家人,你去了,连下脚的地方都未必有。”
她缄默了很久,最后通过了聊天软件里原先被她忽略的好友申请。
重新登上酒店顶楼机坪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
云枳没穿来时的那一套礼裙,只在吊带睡裙外面裹了件长外套。
楼顶风大,砭人肌骨。
夜风拂面的那一刻,望向深蓝夜幕,她倏然感觉短短两天经历的这一切,像一场走马观花的梦-
海城,前往半山的滨海大道。
迈凯伦副驾,一个金发碧眼的女生衣着单薄,短上衣露出一截腰身处的脐钉闪着金属光泽,她趴在窗沿举着摄像头,兴致冲冲对着身旁的人惊呼:“Isla,这条路真的是你家的吗?!”
驾驶位,祁屿被窗外灌进冷风呛到咳嗽一声。
他肺叶收缩,分出神盯着手机安静的聊天界面,蹙起眉头,脸色很难看:“别吵。”
女生撇撇嘴,自顾自拨通了朋友的电话。
一路叽叽喳喳到岗亭,直到警卫礼貌提醒,内部建筑禁止摄像,她才放下手机。
车开进地面车库,严伯迎上来,视线在跟着祁屿的陌生面孔上滞了片刻。
点到即止,又收回来,“需要准备晚餐吗?”
祁屿摆了摆手,想到什么,问:“我哥在吗?”
“大少爷刚来过电话,今晚他会在半山留宿。”
祁屿停顿两秒,内心似乎挣扎了下,从口袋里摸出烟,又问:“那她呢?”
穿着老派绅士西装的中年男人还未来得及回话,不远处天际上,直升机的轰鸣声愈发响亮。
黑色流线型的直升机稳稳降落地面机坪,祁屿定睛过去,只花了一秒钟,就看清祁屹自舷梯打横抱下的人的那张清丽面孔。
她窝在男人怀里,眉眼里透着疲倦。
是那种气色被滋润过,熟透欲滴的疲倦。
烟灰扑簌簌地落下,祁屿眸色一沉,黑过此刻夜晚的天与海。
第49章 教训 “是在床上的那种被打。”……
体力消耗太严重, 回程的一个小时,在私人直升机这种相对狭窄且噪音严重的空间,云枳都没抵抗得了困乏。
等被抱起来, 她才从浅眠里苏醒, 唇角没忍住发出“嘶”的一声。
“马上下飞机了。”祁屹把人捞在自己怀里, 让她头枕在自己臂弯,低头看她的眼睛,“哪里难受么?”
“哪里都难受。”先前在酒店刚醒来还不觉得,现在全身上下像被碾压过的感觉姗姗来迟,从麻痹的酸软一点点演变到强烈、分不清源头的痛,云枳眉头轻拧, “感觉像被揍了一顿。”
她眼含惺忪的睡意, 说话的时候有种要醒未醒的柔软, 听起来像在无意识地撒娇。
难得在床下听见她用这种语气说话, 祁屹失笑了声,覆上她的腰揉了揉, “那下次轻一点。”
云枳被他这句话一惊, 神色里的困意顿时被赶跑了,“下次,下次是什么时候?能不能稍微和今天间隔一段时间?”
她垂下眼:“马上就快到期末了, 我在实验室会很忙。”
“你忙,难道我就很闲么?”祁屹手上揉捏的动作没停, 但眼眸眯了眯, “听你的意思, 你的魅力大到这么一次之后我会天天惦记。”
“我可没有这么说……”
云枳在男人的手法里闭眼享受了好一会儿才从坐起来,从泡泡窗往外看去,夜色璀璨, 建筑群的灯光犹如点点繁星,她定睛看了看,转过头问:“我们现在是回半山?”
“嗯。”祁屹将她在自己腿上抱好,指尖插进她的黑发捋了捋,睇她一眼,“怎么?”
“我想回公寓,可以送我回公寓——”
话还没说完,尾音悉数被祁屹猝不及防的吻吞没。
“这么晚了,回公寓做什么?”
“我说了啊,快到期末了,明天一早我要去学校,回半山很不方便,送我回公寓——”
祁屹又低下头。
漫不经心地吻着,没用太多力道,却轻而易举打断她的话,把她的神思搅弄到昏聩。
云枳气喘吁吁,抵着他的胸膛,也不说话了,只用一种带着薄怒的眼神望向他。
“很晚了,你的公寓附近没有停机坪,或者你想去我的公寓?”那条暗红领带上了飞机就被拧松了,黑色衬衫前敞着几颗纽扣,原本熨帖的面料在摩擦和蹭动下泛出褶皱,祁屹气定神闲地整理着,悠声道:“那让护理去我的公寓等。”
“护理?什么护理?”
“你低烧自己没发现吗?在酒店你睡着的时候,医生来看过,说你有点发炎。”祁屹慢条斯理地瞥她一眼,“毕竟肿得厉害,虽然你暂时看起来生龙活虎的,但半夜有高烧的可能,有医护在,有什么状况可以第一时间准备着。”
云枳在他的话里愣了好几秒,等反应过来猛地被自己口水呛到,咳得脸颊发红。
“不必了!”她鼓了鼓脸颊,“我没那么矜贵,因为这种事要一群人围着我,我会很不自在。”
祁屹看着她,大概是她无声的对峙带了点强硬的坚持,他松了口:“那就让医护给你开点药,消炎,还有进补的。”
“……”
是想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到底做得多过火吗?!
云枳简直要为这个男人的小题大做、兴师动众感到失言,但脑袋里那些失控、狂乱的亲密画面又让她不由得感到一点窘迫,她索性闭上嘴。
直升机最终稳稳落在了半山机坪之上。
云枳是被抱着下了舷梯的,她有挣扎过,但和这个男人相处久了,她也知道有时候有的抗议在他面前真的很徒劳。
螺旋桨扬起呼啸的风,鞋跟重新在熟悉的环境站稳的一瞬间,她才有点从两日的闲散和消磨里真正抽离的实感。
看着祁屹融入这片夜色的背影,那阵在他身上感受到了违和感终于一点点消失。
“我回房间了。”
虽然这会没有佣人迎过来,但为了避人耳目,云枳对祁屹丢下这句话就独自往西厅的方向走。
拢着外套没走太远,就见祁屿目光紧锁着朝她走来。
才半个月不见,也不知道他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现在看起来竟然有点陌生,瘦了些,眉眼里颓废了些,一头短黑发被染成白金色,眉梢的位置上下各钉着一枚金属圆钉,本就不羁的一张脸更具叛逆的味道。
他身后跟着一位金发女生,这么冷的天,两人同款穿搭,看着都很单薄。
云枳目光怔了下,“你这是……”
祁屿在她面前站定,还没说话,金发女生走到她旁边,径直挽上了他的手臂,话音透着亲昵,“Darling,她是谁啊,不介绍下?”
“住在家里的一个妹妹,没什么好介绍的。”祁屿故作松弛地勾勾唇,顺势搂住金发女生,模样很亲昵的样子。
他语气里的攻击性很明显,姿态也耀武扬威般,另一只手散漫地玩着墨镜腿,视线下垂,在看见云枳光。裸的脚背时,发出一声嗤笑:“我哥带你去哪了?不是不爱穿高跟鞋么,怎么,短短时间就够你转性了?”
上次谈话不欢而散,很多话虽然没有完全搬上台面说,但彼此间很多事已经心知肚明。
自那之后祁屿一直没联系过她,云枳知道他是在生气,并且这次生气他可能很难在短时间消气,却也着实没想到,再次见面之后会是这么针尖对麦芒的气氛。
她没接他的话,只平静地抬眸看了他一眼,“既然你有客人,我就不多打扰了。”
说完,云枳迈步要走。
“我让你走了么?”祁屿侧过身就伸手拉住她。
力道太大,外套歪向一边,吊带裙下的身体,肩背、胳膊,裙摆下的腿面上布满的了淤痕赫然暴露在冷空气中——红的、青的,被吻出来的,被掐握出来的,或者被掴出来的。
云枳的皮肤太娇嫩,又兴许是因为太白净,这些印记在视觉上就显得异常可怖。
金发女生是阿水朋友的朋友,在圈子里玩得花样很多,她用一种看穿一切的眼神愕然地捂住嘴,因为云枳乖巧清纯的脸和她身上的那些暧昧的印记实在太具反差。
在她的惊呼声里,祁屿全然忘记自己今晚带人回半山的动机,理智跟随他的目光一齐骤然下沉。
“你干嘛?”云枳对自己身体上的状况并不知情,被习习夜风吹得哆嗦了下,重新拢回外套。
祁屿箍住她的手腕,语气森然,“谁打你了?”
云枳拧眉,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她的这份迟疑在祁屿眼里变相成了一种默认。
一串沉稳的脚步声自不远处响起,祁屿没抬头也知道是谁,他攥紧拳头,指节间发出清晰可闻的脆响,在来人停在他面前的第零点一秒挥拳过去。
不光是云枳,突然挨了拳的祁屹一时也没反应过来。
舌尖抵了抵唇角,等真切的血腥味和刺痛感激起他用理智和教养掩埋好的暴戾,他单手提起祁屿的衣领,眸中闪动着危险的寒芒,“你在发什么疯?”
打架这种事发生在寻常兄弟之间也许很稀松平常,但在祁屹和祁屿这里,言辞犀利但永远端庄可靠的哥哥,行为叛逆但把哥哥视为精神领袖的弟弟,放在从前,他们真正能发生冲突的概率都几乎为零,更别说打架这种诉诸暴力、很低级很不得体的行为。
“我发疯?”祁屿从祁屹手里挣脱开,此刻大脑已经完全被情绪左右,手里的那只墨镜被狠狠砸在了地面,碎得四分五裂,他先是抬手扯开云枳的领口,指了指她肩背处的印记,随即毫不示弱地和面前的男人对视,“在她生日把她带走,又让人把她打成这样,到底谁疯了?”
祁屹眉心闪过怔然的蹙意,还没来得及说话。
“……你们先等等。”云枳抬起手,似赛场上中场叫停的裁判。
她原先很不耐,很累很想休息,这种兄弟大打出手的画面她毫无参与的兴趣。
可听见祁屿的话,她大脑宕机了下,打开前置镜头对准自己,在看清了那些密集的痕迹后扶了扶额。
等捋清思绪,她抬起脸朝着祁屿深呼吸一口,“我没有被打,你究竟在想什么?”
“手机镜头看不清楚?要不要我给你找面镜子?”祁屿下颌紧紧绷着,咬牙切齿,“你不是最清醒最独立,现在都到了闭着眼睛维护他的地步了是么?”
“你在说什么鬼话?”云枳瞪大眼,“你是小孩子吗祁屿?”
她的语气太不可思议,听起来不像是在说谎,祁屿顿了下。
趁这个间隙,被动静吓到的金发女生掩唇附向他,也不喊darling了,小心翼翼地提醒道:“是在床上的那种被打,不是figh,是fliriing啦……”
金发女生的声音不大不小,但足够几个人听清了。
祁屿在原地愣了许久。
他的眼里一瞬间闪过很多情绪,震惊、质疑、愤怒、沮丧,还有一点乌龙后的无地自容,但最后统统化为无力的艰涩。
他像是被戳爆的膨胀气球,那点气势涣散之后,整个人都陷入更深的颓废中。
“我可以走了么?”虽然口吻在问,但云枳的声音平静中透着冷,丢下这句话便径直抬脚离开。
她一走,局面一下子变得很诡异。
严伯不久前就被动静吸引过来,有祁屹在,他不担心事态会超出控制,但在半山这么多年的服侍,他心底多少有点偏袒更依赖他的祁屿。
“大少爷……”
祁屹微抬了抬手,完全看穿严伯要开口劝解求情的意图,在他说出更多话之前提前制止了。
他拧松领带,背过身,嗓音匀缓而冷然地下了决断:“带这位小姐去客房。”
严伯抿抿唇,轻叹一声。
他知道,这是祁屹宽宏大量地为他这个弟弟保留在外人面前的一点体面。
他探手躬身,得体道:“小姐,请跟我来。”
金发女生连忙应。
她不过是受人之托尽人之事,可明显事情已经超出了预料,轮不到她好奇或者多置喙什么,觑了祁屿几眼就跟在严伯身后往起居室的方向走-
半山地下拳击室。
八角笼外,祁屹直直将一副拳套丢在祁屿脚下。
他眼神没看向面前的人,只命令道:“捡起来。”
眸色和声线都很淡,但那种天然的威压感几乎扑面而来。
祁屿眼皮动了动,这种情况下,他都没有要低头的意思,冷冷笑了声:“怎么,哥你要教训我?”
“刚才那拳,你不是很有怨气么?”
祁屹撕开魔术贴粘好,活动了下手腕,没什么情绪地睨了他一眼,“把拳套戴好,我给你个机会。”
第50章 嫉妒 兄弟没得做。
摘掉手表之前, 祁屿看了眼时间。
还剩最后五分钟就是第二天了。
捡起地上的拳套戴好,他阴气沉沉地走进围栏踏进八角笼,生平第一次用这种冰冷的眼神望向对面的男人, “托你的福, 这么多年, 这还是我头一回完全缺席她的生日。”
祁屹逆光而立,高大的身形在地面拉出一道长长的阴影,只淡声道:“所以呢?”
这种云淡风轻的姿态不禁让祁屿后槽牙发痒。
“所以,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处处看不上她、挑她的错到对她心生觊觎,她可是你亲弟弟的女朋友!”祁屿下颌紧绷,往日那点没把全世界放在眼里的不着调全然消失了, 眉眼里极尽忍耐, 仿佛这份疑问从很久之前就在他的胸腔里积蓄、扎根, “是世谱号那次么?还是更早之前, 在你义正言辞劝说我和她分手的时候?”
他咬牙切齿:“我之前从来不知道,我还有这么一位道貌岸然的好哥哥!”
祁屹瞳孔无波无澜, 还是那副不为所动的神情, “需要我纠正你么,你们从来都不是情侣关系。”
“那又怎么样!难道你是从得知这个真相之后才惦记上她的么?”祁屿脸色难看至极,“更何况我和小枳从八岁就在一起生活了, 你会不知道她对我的重要性?至少我不会把主意打到亲兄弟的头上!”
对比祁屿的怒火中烧,祁屹自始至终都表现得很沉静, 哪怕他的语气完全违逆了兄弟长幼之间的等级秩序。
仿佛对所有指摘供认不讳, 祁屹一字一句道:“你也知道你们是从八岁就在一起生活, 中间这十三年都不够你认清自己的心意,而我回国才短短不到两个月。”
顿了息,他一针见血地继续:“就算没有我, 你和她的关系也只会原地踏步。”
祁屹的话无疑血淋淋揭开了祁屿的伤疤,踩中最能一瞬间点燃他的雷。管,他怒不可遏地冲上前,一记直拳挥了过去。
他这一身的格斗术最早还是祁屹传授给他的,理智丧失,他全然忘记自己在祁屹面前本就没什么胜算这件事。
现下不是先前那种让人毫无防备的状况,祁屹一个闪身退让,就躲避开祁屿的攻击。
“我教过你,擂台之上,打乱对方拉进自己的节奏,你的节奏就是自乱阵脚、被情绪牵着鼻子走?”他停下脚步,在祁屿身侧站定,匀缓道:“再来。”
“别再用那种口吻教训我!到这个地步了,你难不成觉得我们这个兄弟还有得做?”
祁屿重新飞速地打出一连串刺拳过去,但都被避开了。
“为了一个女人?”祁屹皱眉,“我以为这半个月够你想明白,没想到你还是这么愚蠢,你当自己还是靠撒泼打滚就能得到玩具的小孩子?可笑。”
“我说了,少来教训我!也少来倒打一耙!”
祁屿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凌乱的气息,强迫自己分出一点理智重新审视面前的人。
“你说我可笑,那你呢?按照你的性格,对你一直最看不上的人动了念头,难道不是比我更可笑吗?”他曲起双肘做出拳击姿势,冷冷笑了一声:“我不知道你是用的什么手段逼她就范,但也不难猜到,无非逃不开你作为资本家威逼利诱的那几种,卑鄙、下作。”
祁屹口吻轻巧,但直视向祁屿的眼眸微凝,“无论我用什么手段,最初对她什么看法,这都不影响她没接受你以及她现在是我的人这两件事。”
这句话宣誓主权的意味太浓重,一瞬间出卖了很多信息——他这位做什么都稳操胜券的哥哥,什么时候会浪费口舌在争辩这种事情上?
再迟钝,祁屿凭借这么多年对自己这位兄长的了解也第一时间听懂了。
“她的确没说过喜欢我,那她难道就说过喜欢你了么?”
祁屿嗤了声,唇角讥讽的弧度放大,“她是什么样的性格,你只比我看得更透彻,她从来不是会在强迫下真正低头的个性,而你,能为她打破秩序一次,就会为她破例第二次、第三次,长此以往,你不会真的以为自己能永远在这段关系里处于上风吧?”
“你大概是搞错了一件事。”祁屹的反应极其冷淡,“不是谁都想玩过家家的恋爱游戏,嘴上说‘喜欢’或者‘不喜欢’的那种puppy love,只有你会感兴趣。”
“你能这么想,那简直太好了。”祁屿松弛地扭了扭脖子,“虽然我认清心意太晚,也用错了很多方式,但至少我没做过强迫她这种事,除非你这辈子死死地拽着她不放手,否则,等她脱离你手心的那天,就是我让她重新把目光转移到我身上的那天。”
“毕竟,我想要冲破爸妈的阻力和小枳在一起,比起你不结婚、不生出祁家的下一任继承人这件事,难度要小太多太多。在此之前,我只需要好好地沉淀自己等待时机,然后用你口中所说的那种puppy love的方式,认认真真踏踏实实地追求她。我们会在一起,结伴长大的十三年回忆会出现在我们婚礼播放给宾客的vcr——你看过我的ig吗?我的手机、硬盘里存满了我们过去的照片,不止她生日这天,这十几年关于她的每一件大事我都有定格,未来也是一样。而你出现的这短短不到两个月以及你短暂困住她的时间,最终会被彻底抹去,从她的记忆里消失。”
“怎么办?半个月没想通的道理,现在一下子突然想通了。”祁屿原先嘴角的讥讽逐渐变成得意,甚至释然,“哥,我现在该谢谢你。”
话音落下,祁屿抬头要看祁屹的表情。
可耳边生风,红色的拳套直直朝着他的下颌骨挥过来。
这一拳挥得太突然,祁屿连格挡的机会都没有,迅速、果断又强硬的力道一击即中。
没带护齿,这霸道的一拳完全砸在他的皮肉之上。
他眼前一黑,脚步一乱,连连倒退,“哐当”地撞在网状围栏上,又被弹回来,直挺挺地栽倒,半跪在地。
祁屹一言未发,一双黑眸却晦沉到惊心。
浓浓的铁锈味顿时充斥了祁屿的口腔,他猛地咳嗽了几声,脸上却一点怒色都看不见。
感受头顶笼罩他的那道阴影散发出的低气压,他歪头吐了一口血,愈发猖狂地咧唇笑,“怎么?允许你挖我墙角,我不允许我反挖回去?”
他原封不动把祁屹先前语气里的轻描淡写还回去,“在哥眼中,一个女人而已,你迟早会想明白,这件事不会、也不该影响到我们兄弟感情的,对么?”-
严伯拎着医药箱走进拳击室,先是嗅到空气里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等视线往擂台一定睛,看见小少爷被按在地上,他一个过半百的年纪、做事永远绅士作派向来不疾不徐的人步调在短暂停顿后一下子变得又急又乱。
原先他过来只是为了给祁屹送伤药,虽然刚才小少爷那一拳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势,但伤口在脸上,祁屹又是经常要出现在公众视野的人物,还是要细致、谨慎地对待才好。
可现在,两人各自大面积挂彩,尤其是小少爷,不知道是不是失血过多,一双嘴唇竟然有些发白。
他不知道事态是怎么发生成这样的,兄弟两从前没有发生过这么大的矛盾,按照祁屹的个性,擂台之上他不应该会丢了分寸才对。
丢下药箱,他连忙打开了八角笼的铁纱门,走上去分开彼此:“别打了!别打了!”
触到祁屿皮肤的刹那,温度几乎烫到他手心。
他立马转头看向祁屹:“小少爷他好像发烧了!”
“我没事,严伯你让开。”祁屿咬牙固执道。
回半山之前,他其实已经感冒三天,此刻高烧和皮肉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阵阵发晕发黑,严伯立马扶起他:“你别说话了小少爷,你要是出什么事,先生夫人肯定要担心坏了。”
祁屹起了身,眼神里那股旷野孤绝的狠劲还没完全散干净,胸口起伏,暴露在空气里的肌肉因为充血青筋迭起。
等身体里那阵由于肾上腺素催生的冲动完全褪去,他深呼吸几口,“滋啦——”一声,摘了拳套丢在擂台地面上。
转身之前,他声线极尽冷沉,“打内线,叫医生过来。”
“诶好……”严伯先是应了声,又冲着他的背影:“大少爷,那你的伤……”
祁屹从沙发拎起外套,步履未停:“你管好他就行。”-
这间地下室位于正厅靠西的位置,除了拳击室正对的就是西厅常用的电梯。
祁屹先是按下了一层,电梯门关阖的下一秒,他又取消按下了三层按键。
露台,天际苍茫混沌,不知何时扬起了蒙蒙霏霏的细雨。
他在风口站定,任由雨水打在身上,拢手点了支烟。
坑洼处淌着一片积水,映出他单薄的身影。
祁屹面无表情地盯着倒影里的自己,脑子里回荡的,全然是祁屿不久前说的话。
被祁屿罗织出来的那些幻想,画面一桩桩一件件像放映电影般在这片水面上浮现。
这种感觉太糟糕,因为他清晰地感知到,他现在是被一种名为「嫉妒」的陌生情绪所支配。
上一次有这种低级、不被他需要也不该被他所需要的情绪是什么时候?
太久远了。
以至于他不禁在心底亮起危险的讯号。
烟灰扑簌簌地掉落,在坑洼处荡起影影绰绰的斑驳。
他往西厅起居室看了一眼,随即掐灭烟,径直迈步走过去-
云枳睡得很难受。
头脑发昏,嗓子也干涸冒烟,意识高高地飘起来,仿佛游离出身体之外。
门锁发出响动时,她模模糊糊地察觉到,想睁开眼,但有些费力。
房间灯束昏暗,但她能感觉到笼罩在头顶的那团黑影。
“水……”她嗓音嘶哑地开口。
黑影动起来,逐渐显出点轮廓。
不多时,一抹清凉喂到她嘴边时,她本能又机械地张唇。
除了一汩汩顺滑的液体,钻进她口腔的还有一条湿热,带着熟悉的气息。
她一边吞咽一边下意识地承受再迎合,直到本就稀薄的氧气彻底告罄,她才睁开眼。
“谁?”云枳还没辨认出来人是谁,警惕又条件反射地问,这一声比刚才的更哑。
男人用掌心蹭了蹭她下巴滴落的水珠,声线冷酷,“不知道是谁,就能吻得这么起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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