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屹送给云枳的圣诞礼物, 是一个包装素雅的长方形礼盒。
云枳下意识担心里面装的是什么惊世骇俗、价值不菲的东西,圣诞当天匆匆拆了,确定只是一本类似书本插画的东西, 才心安理得地道谢收下。
她当时无暇仔细观摩, 等事后想起回礼这件事, 才重新把这份礼物拿了出来。
原来它并非市面上的书籍或者出版物,而是私人印品,一本精心装帧的摄影集。
挪威的峡湾,阿拉斯加的雪原,阿尔卑斯山的峻岭,照片大多都是空镜, 偶尔会有小动物的影子, 每一张的景色都巍峨磅礴, 充满自然的野性美。
随书附着一张黑色卡片, 上面是祁屹的笔迹:
“这是我这几年走过的一些地方,重新翻看照片, 总是觉得每一帧景色里都缺一个共享的视角。现在, 我把这份视角送给你。”
这份礼物微妙地提醒着过去三年他们的分离,又以一种很含蓄的方式在对云枳发起某种心照不宣的邀请。
她翻阅完,一时之间分不清是照片里无声透出的孤独还是祁屹手写的这番话更让她心头微震。
她把这本摄影集在书桌上摊开, 拍了张照片发给他。
云枳:「礼物很震撼,很用心, 我很喜欢, 谢谢。」
云枳:「所以这几年, 除了给自己找不痛快,你还顺便发展了摄影爱好?」
祁屹:「嗯。」
祁屹:「总得给漫无目的的流浪找个合理的借口。」
祁屹:「最喜欢哪一张?」
这通对话开始,这本摄影集就成了他们讯息往来的一个由头。
他们开始分享各自日常的碎片。
比如, 云枳会在实验室熬到深夜时,拍一张窗外寂静的路灯发给他。
祁屹:「还在忙?」
祁屹:「回家注意安全。」
祁屹也会在傍晚发来一段宝宝叼飞盘的视频,背景是他那座别墅的院子。
云枳:「宝宝下课了?」
云枳:「它今天的训练成果还合格吗?」
又比如,她实验遇到的瓶颈,或者他看的一份冗长报告。
除了每天总会有一个固定的时段,祁屹的回复会变得极其缓慢,也不会主动给她发消息,问他他也只说“在处理一些事”。
其余时间,云枳的消息他几乎都是第一时间会给出回应。
这些碎片化的分享,像一点点星光,悄然照亮了云枳这几年有些一成不变的生活。
区别于三年前汇报式的沟通,她发现自己会开始下意识地留意一些彼此都感兴趣的东西,会在遇到有趣但换做一个人顶多只会会心一笑的小事时,第一个想到要分享给他。
即便她的生活多出了一个人,注意力不可避免地分了出去,但她的生活并没有立刻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确实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但这种变化是循序渐进的,感觉并不坏,甚至和她之前安定的秩序毫无悖逆。
就好像她只需要继续书写好自己的生活就可以,无论她这一天的故事是平淡还是潦草,祁屹都会耐心地阅读完,并以一种不会随意篡改剧情走向的方式做出他独特的批注。
本该是令人安心的、逐步靠近的交往方式。
但偶尔对着手机出神,云枳会想起圣诞夜浴室门口那个旖旎的吻,和他弯腰捡起装衣袋、换好衣服离开前丢下的那句“下次见”。
圣诞假是云枳一年中空闲时间最多的假期,但祁屹反而很忙碌。
快两周过去,这个“下次见”逐渐开始有些遥遥无期。
是否因为这种节奏有些太过温和,偶尔云枳也会怀疑,他的改变,其实也包括激情褪去后的平静?
还是说,他其实并没有那么急切地想见她?
这样的心情虽然只淡淡的,并不激烈,但云枳过去从来没有体会过。
等反应过来,她才发觉,原来这就是陈素心过去和她说过的,真正沉浸在亲密关系里不可避免会感受到的“患得患失”。
原来他以前,就是抱着比自己此刻要浓重十倍、百倍的心情囚禁她的吗?-
转眼就到了一月。
耶鲁春季学期还未开始,云枳即将前往旧金山参加科学年会前的一天上午,两人的往来通讯终于出现了不一样的内容。
祁屹:「明天有空么?」
祁屹:「我看你之前标记想看的那部纪录片,明天下午在艺术影院有最后一场排片。」
祁屹:「要不要一起?时间充裕的话,结束之后顺便可以一起吃个晚餐。」
是一部关于极限登山者的纪录片,很久之前她只是在ig上随手转发过,自己都快忘了。
没想到会被他注意到。
云枳:「好啊。」
回复完,她忽然想起什么,点开了手机日历。
国内没几天就是除夕、快要过农历新年了。
云枳:「快过年了,你还不回国吗?」
祁屹:「最近刚处理完一些公务。」
祁屹:「后天走。」
那也就是和她这次邀约的后一天。
云枳没深入话题,只回复:「明天见。」
在纽黑文的这几年,若是一定要她选个一年到头最想回国的时刻,无疑是农历春节。
虽然以前在国内这种团圆的节日就和她没什么关系,但不知为何,随着年龄增长,她的学业、事业越来越步入正轨,她和这个世界连接的触角越来越多,她就没法再和从前一样,完全用一种游离的状态对待很多事情。
孤独是她童年、青春以及成年后的常态,来纽黑文之后,她也习惯一个人购物、烹饪以及学习工作,但她已经从完全享受孤独不知不觉转变到了会对孤独保持一点敬畏。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会在第二年就搬出公寓,找到Bella做她的室友。
虽然她在国内并没有真正的家,但今年,她忽然格外有些“想家”。
第二天赴约前,云枳在衣柜里挑了半天,最终选了套买来之后一直压箱底没穿过的衣服。
刺绣标的蓝色衬衣搭配格子裙丝袜长筒骑士靴,外面一件棒球服,偏美式学院的风格。
这种要美丽不要温度的穿搭这几年很少会出现在云枳身上,但她最终还是上了身。
化完妆,对着镜子检查仪容时,她犹豫了下,拍了张照片发给祁屹。
对面几乎是秒回。
祁屹:「?」
云枳打字:「我准备出门了。」
祁屹:「好的。」
祁屹:「我的司机应该很快就能到你家楼下。」
刚收到这条消息,窗外就响起了一阵短促的鸣笛示意声。
她掀开窗帘往外探头,只看见司机和那辆黑色宾利。
云枳:「我可以自己开车的。」
云枳:「你人呢?」
过了半分钟对面才回。
祁屹:「临时有个紧急电话会议。」
祁屹:「刚下完雪,路上很滑,我记得你的车没有备雪地胎。」
祁屹:「时间还早,不用着急,准备好了再让司机接你去影院。」
云枳:「那你呢?」
她刚要接着打字,问他要怎么过来。
祁屹:「我稍后直接过去和你会合。」
祁屹:「我打车就好。」
在云枳想象的预期里,这种约会,祁屹来接她,应该是他亲自开车才对,多了第三个人,到底还是少了点只有彼此的亲密感。
这一个多月,他出行似乎一直都带着这位司机。
到底让司机来也没什么不妥,她就没多想。
云枳最后给他发出去的消息是:「你怎么不问我,这么穿会不会冷?」
大概是被电话会议缠住了,祁屹没回复她这条。
不过随口一句略显亲昵的问话,这种程度的互动这段时间在他们的对话里已经很稀疏平常,没得到回复,她也没太在意。
等她下楼,司机毕恭毕敬地替她拉开了车门。
云枳先抵达目的地,漫无目的地在场外的展览厅里逛了一会儿。
直到电影开场前五分钟,祁屹才风尘仆仆地赶到。
“抱歉,久等了。”他走向她,身上带着室外的寒气,眼底有一丝匆忙赶路的痕迹,但看到她的瞬间,便化为了温和的歉意。
“你……”云枳上下打量着面前的男人。
他身上的衣服也很单薄,浅咖色的哈灵顿夹克搭配重工牛仔裤,内里除了和她同色系的蓝色衬衣,领带的格纹也和她的短裙同样式同花色。
这几次见面,他鼻梁上都没有架眼镜,对比常年焊在他身上的西服sui套装,这一套干练利落又不会显得沉闷,甚至还有点扑面而来的……减龄感?
“怎么了?”男人看向他,话音自然,“随便搭的,和你的一身还算登对么?”
云枳咂了咂嘴,“你不会刚从服装店出来吧?”
“被你发现了。”男人声线平和,“年龄这块我很劣势,你今天又穿得格外显小,我有危机感应该也很正常?”
“与其不清白地说你这身看着的确很冷,不如陪着你一起冷。”
云枳说不出话。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面前这个男人是比自己大了好几岁的。
实话说,祁屹虽然比她年长,是Bella口中所谓的“年上男”,可实际上,无论是三年前还是现在,他身上的年上感并没有特别重。
甚至偶尔,云枳会从他身上领悟到,一个没真正感受过童年的大人,反而会用“知世故”反哺自己过去没被照顾好的孩子气。
云枳把自己手里的一个礼盒袋递出去,“这是我的圣诞回礼,虽然有点迟了。”
祁屹接过,往里面看了看,“玩具?”
她很多余地补充,“嗯,给宝宝的。”
“嗯,我知道。”男人唇边勾笑,“我替宝宝谢谢你。”
她没说话,率先调转方向,“电影要开场了,走吧。”
两人并排往前,彼此垂落在身侧的手若有似无地触碰几下后,一只大掌毫不犹豫地牵住了另外一只纤细。
谁都没说话,谁也没松开。
他们光明正大地走进一家异国的电影院,手牵着手。
电影开始播放。
屏幕上,是壮美却致命的雪山冰川。
在绝对的自然之力面前,人类显得如此渺小又如此倔强。
观影过程中,两人没有交谈,但云枳能感觉到,祁屹看得异常专注。
他的眼神在影院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里面又透出云枳看不懂的情绪。
是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一丝沉浸的投入,无端让人觉得苍凉,就好像他是个透过电影里的画面回溯自己的经历。
直到电影散场,他们牵着的手都没有松开。
两人就近找了一家安静的日料店。
氛围雅致,私密性很好。
“你好像也对这部片子很感兴趣。”云枳搅动着面前的抹茶拿铁,问道。
祁屹沉默了一下,目光落在窗外迷离的夜色上,声音有些悠远,“看过类似的风景,所以想了解别人眼中的视角,会不会和我一样。”
云枳想起了他送给她的那本影集,顿了下,试探着问:“你难不成,也像电影里那样,经历过一些意外和危险?”
“危险?”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思索着什么,“算吧,不过有时候,危险反而让人感觉自己是更真实地活着。”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她忍不住追问,“那你遇到最危险的情况是什么?”
祁屹垂眸,看着杯中清冽的茶水,半晌才开口,“最危险的一次,应该是在阿拉斯加,遇到过白化天。”
“白化天?”
“嗯。”他应了一声,“什么都看不清,完全失去方向,和向导走散了,体温也掉得很快,一度以为……可能就要那样睡过去了。”
男人垂眸,“当时觉得,那样睡过去,好像也不错。”
毕竟刚看完电影,她完全能想象到那是何等绝望的境地。
可他的语气太过平静,轻描淡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云枳却听得指尖发凉。
“明知危险,你也非要去感受的理由是什么?”她沉默了下,问道。
不怪她好奇,而是他刚才的话实在没法让人保持镇定。
祁屹似乎看穿了她心中所想,用笑容安抚她、粉饰太平,“这个世界上追求极限运动的人有很多,谁又能给出一个完全合理、具体的理由?”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她,又像是看向了某个遥远的、被风雪覆盖的过去,“在那种地方,所有的思绪都会被极端的环境简化成最原始的需求——活下去。你就当,我是对那种向死而生的感觉上瘾。”
说完,祁屹及时地止住了话题。
他的眼神恢复了之前的沉静,仿佛刚才他流露出一种自毁气息的人只是她的错觉。
“都是过去的经历。”他笑了下,轻轻带过,“我现在不是还好好的?”
两人的对话又回到了日常轻松的轨道上。
云枳也没再刨根问底,但她内心深处却埋下个一个探究的种子。
晚餐结束后,司机将车开到餐厅门口。
这一次,祁屹和她一起坐进了后座。
上车的第一秒,司机就十分有眼力地升上了车内挡板。
车内有低缓的音乐流淌。
最开始,谁都很沉默。
不知道车子开出了多远,云枳看着窗外流逝的灯火,感觉到一只手轻轻覆盖在她的手背上。
掌心温热干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她转过头,对上祁屹的目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和她对视,用眼神无声地和她确认着什么。
最后缓缓靠近,温热的唇覆过去。
男人细细描摹着她的唇形,耐心地引导着她回应。
彼此都尝到了对方唇齿间的漱口水味。
一吻毕,祁屹抵在她耳边失笑。
感受着他的气息,他的温度,云枳莫名有些耳热。
她欲盖弥彰地为自己辩解,“我是觉得刚才那家日料店的青柠味漱口水很特别,你才是心怀不轨。”
到底是心怀不轨,还是心照不宣,祁屹没有纠正。
他对她的指控照单全收,“我都这个年纪了,就算是dae也没法只满足牵牵小手,你原谅一下?”
云枳不说话,双手攀上他的肩膀,主动吻过去。
吻逐渐加深,变得急促而绵长。
男人的手臂环住她的腰,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
云枳能感觉到他衬衫下紧绷的肌肉和逐渐失控的心跳。
车内温度不断升高,不知何时,司机已经走下车,将车子稳稳停在了目的地楼下。
被吻得七荤八素,身体的线条和弧度也被询问着、丈量了彻底。
才第二次dae,理智和矜持让云枳喊停,但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跨坐在男人的腿上。
她眸中含水,一点嗔怪的意味,“你硌到我了。”
“哪里?”祁屹像没听懂她的意思,动作不疾不徐,“上面还是下面?”
云枳无法回答。
高透丝袜和打底裤没办法帮她遮掩太多,不过到了这个份上,她也没打算遮掩。
她很不经意地挪了挪身体,换来耳畔一声沉喘。
祁屹忍了又忍,才克制住想爆粗、掴在她臀侧的冲动。
一只大掌停在格子裙的边缘。
“要么?”沉哑的嗓音似蛊惑,“三年没动过手,不过,我会尽量让你舒服。”
“洗过手,很干净。”大概是情难自禁,他重复问一遍,久违地喊她,“宝贝,要还是不要?”
云枳心神一恍。
她揪住他的领带,红着脸,给了肯定的回答-
云枳的时间一度流逝得缓慢。
这份亲密时隔太久,她差点忘记,哪怕只是手指,凭借他的手段,都足够让她失魂落魄。
整个过程,祁屹的节奏都很轻缓。
动作轻缓,附在她耳边的话音也轻缓。
说三年不见,她长大了。
问她要几根。
让她不要太贪心,经受不住再多了。
……
如此种种,对云枳的意志完全是种折磨,她一度想要捂住他的嘴巴。
给了又不给满,最后堆叠到哭出声,完全是因为她已经很久没有过,甚至有一段时间连自给自足的行为都没有。
除了最隐蔽的深处,她几乎在穿戴整齐中丢盔弃甲。
“还满意么?”祁屹刻意压着呼吸,安抚地落下细密的吻。
总体是满意的,但太和风细雨,她的内心总像有一块没有被填满。
等云枳从失神中缓和过来,她咬上男人的耳朵,嗓音含糊,“今晚Bella不在。”
这句话还有后半句,她没说,但彼此都心知肚明。
“可怎么办?宝宝还在家里等我。”男人看着她,眸中的戏谑若有似无,“今晚,有些东西也没准备好。”
云枳怎么会听不出来他推拒的托辞。
她没说话了,翻身从他腿上下去。
男人把她重新往自己怀里捞,轻轻吻了吻她的唇角,像是在安抚,也是在告别,“晚安,云枳。”
“祝你今晚有个好睡眠。”
“你也晚安。”
云枳和他道别,撑着虚浮的脚步,匆匆下了车。
等理智完全回笼,她自觉今晚是她有些色欲熏心,自乱阵脚了。
她没再管不久前那份内心的缺失,照常在睡前读书、看文献。
身心都放松,本来的确应该会是个好眠。
可这一晚,云枳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祁屹将她压在冰冷的玻璃窗上,背后是都市璀璨的夜景。
他的吻粗暴而充满掠夺性,一只手紧紧掐着她的脖颈。
她在梦中挣扎,却无法逃脱,险些要窒息。
明明痛苦,但反而又被那危险的、近乎毁灭般的激情裹挟着下沉。
她从梦中惊醒,坐在床上,大口喘着气,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心脏狂跳不止,她抚摸上自己的脖颈,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梦中的触感。
窗外天光微亮。
她的心底,却第一次涌起一股巨大的、自我怀疑的茫然。
第92章 依赖 “做到底。”
云枳一直以为自己渴望的是一段平静温和的亲密关系。
可这个梦却赤。裸地提醒她——过去那个强势、偏执的、甚至带着危险气息的祁屹, 同样在她心底刻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并且时隔三年,仍在隐秘地召唤、引诱着她。
心头萦绕着一点不安和自我怀疑,云枳最终挑了个时间, 拨通了Sasha的视频电话。
屏幕那头的Sasha听完她关于梦境有些混乱的描述和感受后, 猛地坐直了身体。
“好家伙!”她惊呼, “之前我猜你们俩得还得磨蹭几个月,没想到进度比我想的要快这么多!这都直接梦上‘掐脖’play了?”
这个话题多少有些私密。
云枳脸颊微热,“我不是在跟你讨论进度,我是想问,我是不是有点,不正常?”
她顿了顿, 稍微有些艰难地吐字, “感觉自己有点受虐倾向。”
Sasha不以为然, 一本正经地回答她, “首先,梦境不能说明太多, 它有可能只是压力或者……嗯, 强烈但被压抑的渴望的扭曲表现。其次,就算你真有那方面的倾向,那又怎么了?”
她看着云枳, 语气缓和几分,“虽然你看起来很独立, 但童年缺失, 很可能让你骨子里渴望一种极致的、甚至带点破坏性的占有和确认, 以此来填补那种空洞,好让你感受到安全和被爱,这应该是很常见的心理补偿机制。”
“可在和祁屹认识之前, 我并没有觉得自己有这份渴望。”云枳神情怔怔的,“过去我只觉得自己是单方面被迫承受,会不会是因为,我的认知不知不觉被他带偏了?”
“这个我不好说,但你有没有想过,他其实是恰好发掘出了你这份隐秘的渴望呢?”Sasha作思索状,“可能意思不太贴切,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什么锅配什么盖’,你们俩可能就是天生在这方面就很契合。”
“你现在是在担心什么?”她直中要害地问向云枳,“突然发现这可能是事实,一时无法接受,觉得有些失控?”
云枳咬唇,颔了颔首。
“但其实吧,有受虐倾向的人反而更多是能掌握自己生活的人。”
Sasha话音松弛,“你想想,你之前能坦然接受甚至享受这种失控,其实是因为你拥有足够的把握和自信,清楚底线在哪,并且信任他会在安全范围内对待你。你不是真的想受伤,他也不是真的想让你受伤。”
“有个女影星,国际级别关注度的公众人物,她都不忌讳谈论自己的偏好呢,”她顿了顿,试图让气氛轻松些,“只要不伤害自己,不违背你的意愿,喜欢受虐又怎么了?”
云枳有些被她“引经据典”的口吻逗笑了,“怎么你好像对这方面很了解。”
“那必须,弗洛伊德我也是读过一些的好不好。”
说着,Sasha勾起半边唇,语调一转,表情变得很神秘,“除此之外,其实我也是。”
“不过我是喜欢施虐的那一方。”
云枳被她的直白震住了,一时说不出话。
“如果你已经决定和祁屹重新发展一段长期关系,那当务之急,应该是和他好好沟通。直面自己内心的真实感受并不丢人。”
Sasha把话题重新绕回到她身上,挂断电话前,话音意味深长,“但我怎么感觉,除了这点,你其实是被某些人吊着胃口了呢……”-
Sasha的话稍稍给云枳带来了一些安慰,虽然她心头仍有困惑,但那份强烈的自我怀疑减轻了许多。
虽然她想不通祁屹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她隐隐也感觉他的确是有在故意吊着她的胃口。
但他表现得太淡定了,明面上没有露出一点破绽,她也就没法戳穿她。
时间到了年会汇报那天。
按照祁屹分享给云枳的行程,她抵达旧金山时,他差不多也落地海城了。
会场精英云集。
作为杜德纳教授课题组的代表,云枳不仅要进行海报展示,还在一个分论坛上做大约十五分钟的口头报告。
这十五分钟,她需要面对诸多权威学者的提问,现场作答。
上台前十分钟,她最后整理一遍自己的西装套裙,收到了祁屹的短信。
祁屹:「紧张么?」
云枳:「稍微有点。」
换做以前,点到即止的回答,她就不会再深入了。
但也许是她有意想转移注意力,或者不知不觉中她其实对他产生了一点依赖,她继续敲字。
云枳:「今天人太多了,比较考验临场发挥。」
祁屹:「我有一些缓解紧张的办法,要不要听一听?」
云枳:「什么?」
祁屹:「在上台之前,找个台下你觉得最顺眼的人,把他想象成一个穿着卡通睡衣的土豆,或者别的什么你觉得好玩的东西,紧张的时候就盯着他看。」
等云枳看清楚这条消息,没忍住笑出声。
她发个了哭笑不得的emoji过去。
云枳:「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方法。」
云枳:「……别告诉我你也用过。」
对面没回复。
她一点玩心起,追问。
云枳:「你以前站在这种演讲台上发言的时候也会紧张吗?」
祁屹:「当然。」
祁屹:「你是不是把我想象得太无所不能了?」
云枳没接着这个话题。
云枳:「除了这个办法,还有呢?」
祁屹:「用右手食指,轻轻碰一下你西装上最靠近心脏的那颗纽扣,现在,假定它是我为你安的镇定纽。」
祁屹:「上台后,如果紧张,就再碰一下,想象这个信号我收到了,我也会碰一碰同样位置的纽扣,隔空给你传点冷静。」
云枳怔了下。
“这都是什么办法……”
她没忍住自言自语嘟囔出声,“说得好像我碰到它,你能看到一样。”
云枳:「唯心主义。」
祁屹:「现在还紧张么?」
她没回答紧张与否,只回复。
云枳:「不说了,我准备上台了。」
祁屹:「去吧,云博士。」
祁屹:「他们不是来审判你的,是来听你征服他们的。」
云枳看完他的最后一条信息,深呼吸了一口气。
哪怕心跳还是有些湍急,站上演讲台的那一刻,她就自动切换到自信、专注,应对自如,逻辑缜密的女性青年科学家。
可能是祁屹歪门邪道的办法真的起了一点作用,她看着演讲台下一位略微有些谢顶的教授,一边抱歉一边真的把他想象成了一颗土豆。
长了几撮毛的土豆。
报告环节就在这种略感好笑的心情里平稳度过。
轮到最后一个人的提问,问题角度稍微刁钻,稍微让她卡壳了下。
卡壳导致迟钝,沉默会让会场的安静被无限放大。
云枳一只手无意识摸上了最靠近心脏的那颗纽扣。
下一秒。
祁屹毫无征兆出现在她视觉范围内,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装,脚边还乖乖坐着系着专用工作犬背带的宝宝。
宝宝看到她,兴奋地摇尾巴,但被祁屹及时按住。
隔着喧嚣鼎沸,祁屹重新抬头注视着她。
抬起手,用指腹在他西装马甲最上方的纽扣上轻轻一点。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却足够很多复杂、奇妙的情绪争相往云枳心头涌。
她收回视线,没让任何人发现这一秒她的动容,重新挂上礼仪性的笑容,对报告的最后一个问题作出解答。
掌声雷动。
但这一刻,台下无论是掌声还是嘘声,对她而言,都只成了无关紧要的噪音。
云枳走下台,又私下解答了几位资深教授的问题。
一个穿着略显浮夸、自称是某药企代表的男人见缝插针挤上前,言语间带着不必要的恭维和明显的搭讪意图,甚至试图邀请她共进晚餐。
云枳刚思考怎么礼貌推脱,一道高大的身影自然地插了进来,挡在了她和男人之间。
“打扰一下。”
祁屹嗓音低沉,对着那位表情错愕的男人微微颔首,然后无比自然地揽住云枳的肩膀,将她带向自己身边,“云博士,有个紧急的事情需要和你确认一下。”
从祁屹刚出现,搭讪的男人就被他不怒自威的气场震住。
细细打量,只觉得来人只是往边上一站,就显得尊贵非凡,他脸上无端赔上三分笑,讪讪地识趣离开了。
周围也有人在注意他们这个方向,云枳一动不动被他揽着,脸上没太大表情波动。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压低声音,言辞间难掩惊讶,“你不是已经回国了吗”
祁屹面不改色,低头看她,“本来是,但突然感觉宝宝跟着我回国太辛苦,托运手续也麻烦,想了想,还是先把它带来交给你比较放心。”
安置宝宝,他有很多种方式,司机、助理都可以。
云枳挑眉,明显不信这套说辞,安静地盯着他看。
“好吧,我承认,”被质疑,祁屹也不尴尬,反而低笑一声,揽着她肩膀的手稍稍收紧,“是我舍不得错过你站在台上这么夺目的时刻,私心想在现场见证。”
方才在台上看见他碰纽扣的悸动感还未完全消散,此刻他的直白不禁让云枳心跳漏了一拍。
周围人来人往,她耳根微微发热,强作镇定,“油嘴滑舌。”
祁屹也不反驳,只挑了挑眉。
他揽着人往行政酒廊的方向走,边走边俯身在她耳畔,“我和宝宝现在无家可归了,云博士要不要考虑收留一下我们?”
“收留宝宝可以。”云枳从他手里拿走宝宝的牵引绳,回了个明媚的笑,“但你,我还要再考虑一下。”
“毕竟我不喜欢临阵脱逃的人。”
嘴上这么说,祁屹还是自然而然地跟着云枳回到了她下榻的酒店房间。
宝宝乖巧地趴在套房客厅的地毯上玩着自己的玩具,它当然不知道,不远处卧室门关上的瞬间,气氛瞬间就变得浓稠又暧昧。
云枳将祁屹压在门板上,扯他的领带,踮脚吻住他。
虽然是她发起的吻,但男人今天显得比她、也比之前几次都要急切。
彼此的外套都被揉到乱。
祁屹额头抵着她,下颌紧绷,叫她的名字,“云枳。”
看着她水光潋滟的眼睛,他声音沙哑,“‘dae三次定律’,今天算第三次。”
“我们的关系,可以进一步了么?”
云枳怔了好半天,才讶然道:“你……你不会就因为这个破定律,所以才……”
后半句话被她吞回了嗓子里。
“所以什么?”
祁屹眸底黑沉,拇指抚上她泛着水光的唇瓣,反过来逼问她,“没和你上楼,没和你回家,没把你按在床上?”
云枳说不出话。
他屏了屏呼吸,眼眸深邃,“我只是希望,这一次我们的关系里,你能感到绝对的安全、被尊重。”
“每一步都走在你想走的节奏上,而不是因为任何别的原因,或者我的迫不及待。”
云枳望向他,清晰地看到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以及那毫不掩饰的、只为她燃烧跳动的火焰。
“所以,可以吗”
“我们的关系更进一步。”
他循循善诱,又隐约带上几分掌控的意味,“如果可以,这次,我会做到底。”
云枳心神一漾。
这一刻,她确信,自己的确是被这个男人带坏了。
看他发狠,她耳边嗡鸣,身体竟然会自动溢出一些随时准备好迎接他的罪证。
最终,回应祁屹的,是云枳轻咬在他耳垂的力道,和接近引诱的一声,“愣什么,脱衣服啊。”
祁屹的眼眸瞬间暗沉下来,像是被她的不知死活激怒。
他再次低下头,这一次,唇舌的力道几近凶狠。
终于彻底尝到她口中的滋味,像是被什么念头逼到着魔,他发狠地扣住她的后脑勺。
光是吻她,浑身的肌肉都绷紧,背肌都出汗。
两人边吻边往大床的方向挪,外套、领带、马甲,依次落地。
就在祁屹大掌揉上她,点火般游走时。
“咕噜噜……”
一阵非常不合时宜的、响亮的声音从云枳的腹部传了出来。
旖旎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云枳眸中飘着雾气,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祁屹单膝还抵在床沿,明显也愣了一下。
他眸中有被打断的一点不爽,但很快散尽。
他喉结滚了又滚,沉哑着,胸腔震动,低低笑出声。
“忘了你晚上还没吃东西,让酒店送点食材上来,先给你做点吃的?”
云枳脸色发红,眼尾像带了一把钩子,看向他。
这是不想停止的意思。
“好了,先吃饭。”
祁屹深呼吸一口气,一直到冲动完全冷却,在她臀尖捧着轻拍了拍,“不吃饭,你今晚应该很难挨得过去。”
他在她耳畔压低嗓音,几分戏谑,“我不想一整晚都*一具美丽的艳尸,你觉得呢?”
丢下这句混吝的话,他径直起身,卷起衬衫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一副要下厨的架势。
“想吃什么?”
云枳肚子里确实空空的,她压下一点失落,看着他这副模样,小声说:“随便……简单点就好。”
“等我。”
祁屹拨了个电话给前台,随即走出卧室。
云枳的心跳也逐渐平稳下来,她随意整理了下着装,把客厅的宝宝唤了进来。
宝宝丢下玩具,似乎被祁屹丢下的外套吸引了。
跑进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叼起他的外套袖子,兴奋地甩着头。
“宝宝,松开。”云枳想制止它,顿了下,小声,“这是爸爸的衣服。”
说完,莫名做贼心虚地屏息听了听外面的声音。
祁屹似乎专注地在忙碌,完全没注意到卧室的动静。
就在云枳试图从宝宝嘴里拯救那件昂贵的外套时,“啪嗒”一声,一支小巧的、银色的笔杆状的东西从外套内袋里被甩了出来,掉在地毯上。
云枳离得近,下意识地弯腰捡起来。
好像是支录音笔。
她顿了下,没多想,手指本能地摸索着,却无意中碰到了一个按键。
嘈杂的一阵噪音后,忽然传出一道男人的嗓音。
她辨认出来。
说话的,是祁屹。
【作者有话说】
其实两个人三年前身体接触阶段,就已经有涉及BDSM这方面,包括烧灯续昼篇我的构思里也是有的
但都草草带过了,毕竟晋江不让写[小丑]
第93章 春天
◎最后一片雪。◎
“……出院了, 集团堆积了很多工作,有几个项目从头到尾我没有跟进过,处理起来有点棘手, 但没关系, 我就要卸任了, 做出决定的瞬间竟然觉得解脱。
你决定离我而去,也是觉得解脱么?我对你的感情, 就这么不堪,不堪到你要用那种方式离开, 连车祸都换不来你的一个回眸?
如果我死了呢?
母亲对我严防死守, 担心我去找你,在她看来,我好像非你不可。
我不会再去找你。
我不是非你不可。
你也没什么了不起。”
“……医生说, 我连痛苦都是失语的, 但实际我是对他无话可说。让我对着一支录音笔、一个电子芯片说话?这种治疗方式真的很蠢,最近睡眠质量也很差,他的治疗对我没有任何帮助,是个庸医。
我已经从云栖搬出去了, 也没有关注过你的消息。
你一个女孩子,孤身往外跑,就一点都不担心自己遭遇不测?紧急联系人填了么,填的谁?
希望你过得不要太糟糕。
但也不要太好。”
“……看到你拿了奖, 成绩单很漂亮, 还换了大房子,和你的新室友相处得很愉快。
离开我, 原来你真的过得很好。
凭什么?
你凭什么能这么快就把我抛在脑后?好像过去发生的一切都是假的, 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你从来没有投入过一样?
不是说这个病会让人健忘么?
我恨你。
更恨我自己,居然还是买下了你隔壁的房子。
你是不是觉得很可笑,我已经快三十岁,怎么还能为了你,贱的像条狗?”
“……好久没打开过这支录音笔,最近总是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医生说,经历过重大创伤,要进行认知重构,他建议我记录这份重构的过程。
该从哪里说呢。
我从小接受的教育,让我习惯于掌控一切,但这种掌控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剥夺?
我被家族责任剥夺了自我,被掌控欲剥夺了理解爱人的能力。
我自己早已厌倦了这种被支配,但竟然同样把这种手段用在了你身上,支配你、向你索取,用爱你的名义,可实际上只是因为我欲壑难平。
从一开始,我就错了,我不该逼迫你看向我。
如果当时能好好听你说话,看清你的真正意愿,没有强迫你。
如果我能早点想明白,我对你用错方式的爱,只是把你推得更远。
是我亲手搞砸了一切。”
“……老爷子催我复职,这种时候生病竟然成了最好的借口,我什么都不必说,就有人用我的病情为我开脱,让我名正言顺地逃避。
医生推荐我读加缪,他大概是忘了,我在三一学院念的就是哲学。
我很清楚,哲学给人箴言,却无法真正拯救一个人。
我读完了加缪的书,果然,他没能拯救我。
但他有句话说得很对,不被爱只是不走运,而不会爱是种不幸。
我是个不幸也不走运的人。”
“……生日快乐,今年又是小屿陪着你一起过圣诞,你们似乎很开心。
我的生活还是浑浑噩噩的,注意力很难集中,也没什么胃口,朋友说,我现在看起来像个垂暮的老人。
昨晚我久违做了个噩梦,距离我上一次做噩梦似乎已经过去很久了。
梦里,我看见你和小屿牵着一个男孩,那个男孩眉眼都更像你,我给他封了红包,他却喊我大伯。
但在此之前,梦到你,其实都是美梦。”
“……阿拉斯加,Day17。暴风雪停了,帐篷差点被埋。
体温一度降到危险值,乳白天气,眼前只剩下无尽的白,但我却想起你。
只有在这种极端天气面前,我的求生意志才能变得很强烈,但有一瞬间,我又想着如果就这么睡过去其实也好,因为一旦我睡过去,我的遗产和遗嘱就会被送去你面前,你就不得不再一次想起我的名字。
原来比起死,我更怕被你遗忘。
听到我的死讯,你会为我流泪吗?
还是会和以前一样,对这些身外之物弃之敝履。
在你面前,我总是显得一无所有。
可既然一无所有,我也不必再畏惧失去。”
“……今天终于和你说上话了,那一瞬间我庆幸自己还在呼吸。
你好像一点也没有变,声音很淡,表情也很淡,依旧喜欢躲在宴会的角落吃一盘蛋糕,和周围忙着应酬交际的人都不一样。
又好像变了,变得更耀眼,原来你在自己领域里大放光彩的时候是这么夺目。
也变得更成熟,见到我,你竟然没有表现出对我的任何一点痛恨,就好像我真的是无关紧要的人。
我为此侥幸,又为此失落。
可不管如何,再次出现在你的生命里,哪怕只扮演一个过路人的角色,也令我如此振奋。
对了,明天我要重新购置一个离你不远不近的住处……”
“……烦躁又幸运的一天,明明警告过自己不要太冒进,今天在饭桌上还是忍不住对你表达了想念。
我甚至不敢直视你的眼睛,只能把一切都轻描淡写。
我幻想有一天在纽黑文的街头开车偶遇你,若无其事地让你搭车送你回家。
我尝试重新坐上驾驶位,但失败了。
老天究竟是背弃我还是眷顾我,让车子如此碰巧地抛了锚,又如此碰巧地被你撞见。
你果然和以前一样,聪慧又敏锐。
我无法承受你那双轻易看清我的眼睛,听完我的坦诚,你会退避三舍么?
在你面前,我总是不擅长表达。
隐晦的道歉,你听懂了么?
如果不明白,下次等我可以组织好语言,我会亲口和你说的。”
“……我不该打扰你,但私心让我忍不住一次又一次想要靠近你。
亲眼看到那个男人和你交谈甚欢,我嫉妒得快要发疯。
你呢?为什么要主动吻我?
我的出现对你造成影响了么?
我这个人对你产生意义了么?
还是我几次三番对你的真情流露,影响到了你的判断?
你邀请我去你的家里,会不会突然变卦?
我无法再承受一次被你抛弃。”
“……今天是特别的一天,你听到我生病,还是主动选择了照顾我。
抱歉用了很多卑劣的办法留在你家里,利用了你的一片好心。
看见你熟悉地替我降温冲药,我总是会联想起你这三年在异国他乡照顾自己的日子,恨自己为什么不能一直陪在你身边?
你的房间很香,你的唇膏也很香。
你愿意回应我的吻,我该觉得高兴,为什么我又萌生出对你的恨意?
你明明不爱我、甚至厌恶我,为什么又能这么良好地重新接受我?
如果我此刻没有重新出现在你的生活里呢?
还是说,我现在彻头彻尾对你而言,真的就是个可以随意尝试、随意玩弄,最后随意决定关系是中止还是继续的约会对象?”
录音笔里的声音到这里就停下了。
里面充满的挣扎、怨恨、破碎的话音也随之戛然而止。
说话的人像是已经病入膏肓,只是因为一个人,一段糟糕的感情,就轻易带走了他的沉稳、高傲、理智和自信,这些他身上贯彻了二十多年的品质。
云枳在地毯上呈蹲姿,一动不动地听完了全部。
她几乎认不出说话的人,也不敢相信,他是祁屹。
窗外城市的喧嚣不知道在男人声音响起的第几秒钟就变得模糊而遥远,就连宝宝也趴在她脚边,安分地一动不动。
整个卧室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玻璃钟罩,唯一存在的声音,来源于她掌心那只冰冷的金属录音笔。
缓慢的、沉重的,将她一点点吞没。
祁屹推门走进卧室时,手里端着一盘意面和沙拉。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房间没开灯,昏沉沉又静悄悄的。
香烟的味道氤氲在空气里,掀眸望过去,就见云枳站在靠近落地窗的沙发边上,正垂眸抽着烟,神情很静,对他的出现似乎无知无觉。
他脚步微顿,敏锐地嗅到气氛的古怪。
重新迈步过去,把餐盘在她面前的茶几上放下,祁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是不是等着急了?”
云枳没说话,脸上的表情很凝滞。
祁屹刚想再说点什么,视线忽然被茶几上银色的录音笔吸引。
几乎是瞬间,他唇边的笑意凝固、褪尽。
目光从惊痛到平静,从平静到漠然,他变得面无表情,眼神里透出一种照不进任何光亮、比夜色更浓稠的漆黑。
“你听见里面的东西了?”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云枳抬起头,眼神还有些迟钝,像是没能从那些沉重的自白里完全抽离出来。
她掐了烟,没有说话。
此情此景,她这副模样,落在男人眼里,完全可以解读成暴风雨前的平静。
看着她沉默的表情,祁屹嘴角忽然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笑。
“被我吓到了?”
云枳被他这个语气逼得怔然了下。
下一秒,她的手腕被攥住,祁屹将她整个人连牵带扯,圈在了墙壁和他的胸膛之间。
动作幅度太大,刚做好的一盘意面,顷刻间就摔在了地上,餐盘四分五裂。
祁屹居高临下,看着她,眼神里有晦沉翻涌。
前几次云枳都读不懂的情绪,此刻她终于读懂了。
“听到这些不堪入耳的东西,别告诉我,你打算变卦、反悔了?”
他话音里的情绪尖锐,像竖起坚固的防御墙。
“你生病了是吗?”
云枳终于找回了一点自己的声音,却有些发颤,“为什么要在我面前,伪装成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你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生病的事,还有那些……”
她停顿了下,像是说不下去。
呼吸间除了晦涩,全然是男人衣襟上冷香。
“告诉你什么?”
没得到她的否定,祁屹唇边牵起一个自嘲的弧度。
“告诉你我像个废物一样过了三年?告诉你我一边恨你一边又犯贱地惦记你?告诉你我宁愿死在雪地里也不想你忘记我?还是用这份情感绑架你,让你再一次看不清自己真正的内心,就重新和我在一起?”
他屏着呼吸,话音冷静,但又像是压根就不清醒。
伪装被撕烂,暴露的,是底下从未愈合的血肉和狰狞的爱恨。
“伪装?”男人捧起她半边脸,指腹粗暴地扼住她的下颌,贴向她耳边,“是啊,我从来都没变过,我的真面目,就是你三年前最厌恶、最想要逃离的模样。如果我不伪装成现在这样健全、改过自新的样子,你会这么轻易让我重新靠近你、重新接受我么?”
这已经不能说是在坦白,完全是在破罐子破摔了。
云枳深呼吸一口气,试图阻止事态扩大,“祁屹,你先冷静……”
“我没法冷静。”男人厉声打断她,眼神里偏执而痛苦,“我最恨你,就是你这副永远冷静的模样,你可以冷静地面对我的重新出现,冷静地重新接受我,评估我们感情的所有,也可以冷静地开始自己的新生活,哪怕未来,我娶妻生子,和另外一个女人共度余生。”
祁屹的半边脸陷入黑暗中,呼吸一次短促过一次,“事实就是,如果我不出现,你永远不会来找我,我只会被你彻底遗忘。只有我,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像个药石无医、彻头彻尾的疯子。”
云枳闭了闭眼,想要为自己辩解,却说不出话。
她第一次会有如此词穷的时刻,因为她找不到任何话语反驳。
“无法否认,是么?”祁屹喘着粗气,“是,我承认,我卑劣,我算计。”
他一字一句,像是在凌迟自己,“我变成今天这样,学着用你想要的方式尊重你,克制自己,不是因为我真的变成了这样……只是因为我太清楚,只有这样做,才有可能重新得到你。”
“我试过放下你的,云枳,”他眼神里的偏执逐渐被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哀取代,“可我做不到。我爱你,哪怕知道你永远不可能像我爱你一样爱我,我也爱你。”
“怎么办呢?”祁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不然,你大发慈悲,也教教我,该怎么像你一样狠心。”
像是彻底耗尽所有力气,男人后退一步,松开她,转过身。
他的嗓音重新静下来,疲惫而沙哑,又隐含着一丝冷倦,“这就是最真实的我,趁现在还来得及,趁我还不清醒,你可以选择变卦。”
“就当这一个月以来,我没有出现过,一切也都没发生过。”
随着话音落地,空气重现陷入死寂,只剩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云枳看着他,半张着唇,近乎失语。
录音里记录的经历,对向来骄傲的男人而言,是不堪甚至是羞耻的。
没有人愿意主动和别人展示这份不堪,隐藏是本能。
这个褪去所有伪装,暴露出最脆弱、最偏执也最绝望的男人,眼里透着浓得化不开的爱与痛,恨与悔。
录音里的字句,和此刻的他,像碎片一样,逐渐在云枳的脑海里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痛苦的,却无比真实的祁屹。
预想中的声音没有响起。
祁屹转过身,就见面前的人忽然向前一步。
带着烟草味和决绝力道的吻,猛地堵住了他所有未尽的言语和绝望。
他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缩。
云枳踮着脚尖,双手捧住他的脸,用力地吻着他。
她吻得毫无章法,啃咬着,透过唇舌将某种力量传递给他。
没有安抚和同情,而是一种同样激烈的、带着某种破釜沉舟的意味,无声接纳、宣告:
我听到了。
我看到了。
你的所有不堪、痛苦,挣扎和绝望。
而我,依然在这里。
祁屹感受到了,所以完全僵住,身形顿在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他眼神里才恢复一些温度,冷却的四肢百骸才重新有血液蔓延上来。
他侵吞着给出回应,逐渐狂风骤雨,仿佛通过这种方式确认她的存在。
不知是谁的嘴唇被咬破了,两人都气喘吁吁,口腔里弥漫开铁锈味。
祁屹折着她的腰,双眸中风雨如晦,“云枳,说你爱我。”
“说你不会再抛下我。”
云枳喘息着,双手紧紧揪住他的衣领,声音里竟然挂了一丝鼻音,“我爱你。”
“虽然做不到你爱我一样爱你,但我也爱你,不会再抛下你。”
“足够了。”祁屹箍在她腰间的力道发紧,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搂断,“这就足够了。”
云枳没再说话,双手撑住他,一言不发解他的衬衣纽扣。
一颗,两颗,三颗……最后,缝线崩断的声音清晰可闻。
她温热的手指带着轻微的颤抖,在他赤裸的胸膛、腹部急切地抚过、寻找着。
最终,她低下头,停留在男人左侧肋骨下方一道浅淡的、却依旧刺眼的疤痕上。
指尖轻轻抚过那道疤,云枳抬起头,眼睛里有水光闪烁,分不清是被吻出来的,还是别的什么。
但她的眼神异常明亮,“还疼吗?”
早就不疼了。
祁屹喉结剧烈滚动,眼底却晦涩到说不出话。
这是一种接近于什么样的情绪呢?
怨愤?委屈?
用哪一种词汇定义,似乎都很不像他。
最终,他下颌紧绷着,偏过头,像是在抵御什么来势汹汹的情绪。
云枳却固执地捧回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那天晚上……你出车祸之后,我去了医院。”
祁屹的身体猛地一震。
“我没进去,就在走廊尽头看了一眼。”云枳的声音很轻,带着回忆的恍惚,“看到你躺在那里,身上插着管子,周围都是人,我当时……我当时……”
她哽了一下,努力平复情绪,“我当时就想,如果你真的死了,我大概……也不会好过到哪里去。”
“最极端的时候,我有想过,如果你真的死了,我可能会一命抵一命。”
“三年前,我被你爱得很痛苦,你爱我也爱得很痛苦,是我让潼姨不要告诉你,我解脱了,也不忍心再看你痛苦下去。”
男人的眼神复杂得像一片深海。
里面有震惊,有后怕,但更多的是难以置信和受宠若惊。
“祁屹,”云枳叫他的名字,“我从来不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对另一个人,有这样深刻的感情。”
她承认,自己被他隐藏在平静海面下的偏执与爱意冲击到了,也承认,自己无法用同等量级的情感去回应。
但她终于看清了,那究竟是什么。
望着他,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眉眼,云枳缓缓开口,“你不用总是害怕弄丢我。”
她的声音轻柔,“你看,这一次,你甚至不需要太用力地抓住我,但你出现,站在那里,我就会为你心软,一次又一次。”
明明不是原谅,也不是承诺,却一瞬间,比任何话都更精准地击中了祁屹的心脏。
他像是在无尽风雪里跋涉太久,有最后一片雪,吻过他的眼。
于是风雪停息,带来春天。
他的心窗也终于被黎明的曙光映亮。
【作者有话说】
好啦,正文就写到这里了,关于剧情构思先不赘述了
两人的故事其实到这里只是个互相坦诚的开始,就像在现实中任何一对忠贞不渝的爱人一样,关于爱的课题,是需要用彼此的一辈子去探索的
很多想表达的话,之后会慢慢说给大家听,番外请多多陪伴呦
对啦,给小枳和71约了动物塑的厚涂稿,大概一周左右就能出图啦,感兴趣的欢迎大家围观我的围脖呦,笔芯[比心]
天初暖,日初长,好春光。
第94章 共酣
◎一塌糊涂。◎
祁屹的脸深深埋在云枳的颈窝, 仿佛想用这个拥抱来确定面前的一切不是他濒死前的一场美梦,所以他用尽力气,圈箍着抱紧她。
云枳没说话, 静静地任由他抱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 直到怀里紧绷的肌肉逐渐有些松弛下来。
“你现在好点了吗?”她率先开口,“有没有哪里感觉不舒服。”
话音稍顿, 她又补充一句,“你下次复诊是什么时候, 我可以陪你一起……”
话还没说完整, 尾音就被吞没在了凶狠的、带着侵略的吻中。
“忘掉刚才的录音。”
像是终于可以摘掉为了接近、讨好她而亲手为自己打造的面具,祁屹卑劣地将对她的爱、恨全部在这个吻里宣泄出来,“如果真的担心我, 从今天开始, 能不能每天都多爱我一点?”
云枳刚要说话,男人的吻又汹汹而至,似乎故意堵住她的嘴。
就好像即便已经得到她的应允,但依旧不敢听她给出的回答, 怕梦太圆满,一碰就碎。
云枳知道,录音笔里的一切大概是这个男人有生之年最挫败、最想隐瞒的事。
她便没再执着,耐心地回应他的吻-
浴室里雾气弥漫。
强劲的水流冲在云枳的脊背, 又沿着她的身体线条滑落, 她下巴微扬,微微颤抖, 两扇肩胛骨并着、收紧着, 手臂似乎想挡在自己的丰翘处, 但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
分不清是背后花洒的水温还是身前抚弄着她、涂满泡沫的一只大掌掌心更加滚烫,她声线微颤,“还没……洗好吗?”
不久前,一切趋于平静。
收拾残局时,云枳不小心被餐盘碎片划伤了指尖。
伤口在皮肤表层,只流了一点点血,晚几秒都要愈合的那种,祁屹却兴师动众,先是用碘伏给她消了毒,又给她贴上了创可贴。
更甚至,连睡前进浴室洗澡他都要代劳,借口冠冕堂皇防止她伤口进水。
这种时候,祁屹身上的商人本质几乎展现得淋漓尽致。
刚经历过一场“谈判”,他很明白如何利用自己暂时的弱势地位,知道她无法狠下心在一些事上拒绝他,于是得寸进尺、变本加厉。
云枳被折磨得耳根发红。
“可以了,”她嗓音沙沙的,椎心里有一圈一圈往外扩散的涟漪,“那里应该……应该洗得够干净了。”
“嗯,”祁屹眸色很深,但嗓音平静,“那这里呢?”
他一手握住她的腰固定,另外一只朝下,明明是显得轻浮孟浪的动作,他的周身却莫名透着一股置身事外的冷峻感,“刚刚不是才洗过,怎么现在又变得一塌糊涂?”
“……”云枳感受到自己被完全罩住,有什么陷进去,缓缓摩挲,她整个人顿时烧起来。
想合拢又被撑开,想骂混蛋,又清楚这种不痛不痒的骂法除了浪费她的力气没有其余任何作用。
“祁屹,”她只能攀住面前男人的胳膊,话音里无法控制地夹杂了几句脆弱的气声,“……我快站不住了。”
“可还没洗干净。”男人动作未停,一副尽心尽力的模样,“还是s的。”
“洗干净了,”云枳正踩着他的脚趾绷紧,艰难地为自己辩解,“花洒一直开着,当然是s的。”
头顶上方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低笑,祁屹轻掴向她,“两种不同的水,手感怎么会一样。”
云枳闭了闭眼。
她当然知道不一样!
这么说不过是让他适可而止,但她忘记了,这个男人在这种事上,根本不懂什么是适可而止。
她抿着唇不作声。
祁屹在花洒的水流下掰过她的下巴,咬上她的唇瓣,“今天,能不能不要忍住你的声音。”
他的声线似恳求,又强硬,“我想听,你所有的声音,无论是感到快乐还是痛苦,能不能毫无保留,都给我听?”
透过水汽,云枳既没法抬头看向面前男人一双黑沉的眼,也没法低头看他精干的躯体、和那道难以忽视的阴影。
她像被恶魔蛊惑的天使,经不起恶魔高超的手段和技巧,光是站着,就被抛高,哆哆嗦嗦、在巨大的愉悦中全身软绵绵地点头答应-
这个夜晚,恶魔表现得极具耐心。
从浴室出来,云枳被擦干身体、吹完头发,最后被放在大床上,祁屹都没有急着推进这个夜晚的流程。
他取出一只精油,在掌心搓热、搓匀,从上到下、结结实实为云枳涂满全身。
涂完精油,甚至贴心且多余地为她穿好睡裙。
只不过,除了这件睡裙,其它就没了。
云枳哪里都洁净、充满馨香,唯独裙摆之下。
祁屹像是故意要保留这份温软,所以恶劣地没有给她清理。
说要听她的所有声音,就想方设法哄着她开口。
云枳打开一部电影,想随便放点什么掩盖一下,好让她可以自欺欺人,假装听不见自己的声音,男人下一秒就抱起她,让她坐在自己怀里,但抬手就把电视调至静音。
他的怀抱很热,睡袍的领口大开,荷尔蒙完全释放出来,云枳贴着他的脊背都有些冒汗。
身体感官被绝对支配,她只能集中最后一点注意力在屏幕上。
想要调动自己拿回一点主动权,但精油的香味和奇异的舒适感包裹着她,她的眼睛和大脑都不争气,没多久就晕乎乎地重新起了雾。
就这样,祁屹在某个瞬间,出其不意地捧起她。
即便准备得过头,那种令人难以适应的感觉也一下子流窜开。
没有商量,没有迟疑,动作算不上粗暴,但也和温柔毫不搭边。
“呜。”云枳短促地发出一声音节,拢紧月退,死死抓住他的手臂。
不是觉得痛,而是存在感太强,她的一颗心都跟着发涨。
祁屹气息稍乱,忍着大脑皮层和全身细胞的叫嚣,问她:“难受么?”
云枳靠着他的胸膛,不吭声,只摇头。
“不难受就放松。”冷峻的一声,伴随落在她臀侧的掌风,“反应这么大,不是要看电影么,我陪你看。”
云枳说不出话。
她搞不明白这个男人究竟要玩什么花样,说要陪她,就真的一动不动,从背后紧紧拢住、固定着她,安分地把视线集中向了面前的屏幕。
他的呼吸落在她一侧耳畔,若即若离地用唇瓣触碰她的耳垂,一只手也绕到她身前发梢的位置,隔着布料揉乱她,低沉地问:“这部片子讲的什么?”
……她随便点开的,之前也没看过,哪里晓得讲的什么。
想瞎编两句都不行,因为这会她的注意力正一点点被几处发堵的地方吸引,根本无暇通过有限的画面去分析剧情。
祁屹似乎对此浑然未觉,收回手,掌心向上,圈握在她的月退木艮。
这个姿势,像大人抱着小孩子,实在有些突破云枳的羞耻底线。
她鼻音很重,带着幽怨,“你把声音都关了,我怎么知道。”
“关了声音就看不懂剧情了么?”祁屹嗓音低沉,调整了下角度,“我还以为你很专心。”
云枳眼尾溢出生理性的泪水,口齿也绵软,不自觉收紧,“你这样,我怎么……”
话没说完,她非常直观地感受到一阵跳动,伴随瞬间激烈的心跳。
她没忍住倒抽一口气。
“难怪看电影不专心,”祁屹忍了又忍,才按耐着嗓音,按在她小月复之下,“原来在专心贪吃……”
说着,他小幅度托起她,再往下,更深地标记她的领地。
一瞬间的失重感和吃噎感几乎让云枳想尖叫,她没惦记着男人想听她的声音,只遵循着本能,也的确尖叫出来了。
“它们三年没见面,是不是有些生疏?”
卧室里只点了一盏床头灯,祁屹薄唇紧抿,眉骨和鼻梁组合行成一道深邃锐利的光影分割线,他的脸一半是明,一半是暗,看上去冷静至极,又透着别样的性感。
心脏都快爆炸,但他不疾不徐地碾,细细折磨着她的意志。
许久,才循循善诱地继续问:“还喜欢么?”
“告诉我,它和三年前有什么不同。”
云枳身体不自觉随着他的动作一点一点向前倒,唇边不时溢出几声破碎的音节。
她的神思开始麻木,一对肩胛骨如蝶翼,如此羸弱,像是难堪重负,“喜欢……”
祁屹重新把人拢回来,又凶了一下,重复问,“哪里不一样?”
云枳头晕眼花,视线好半天才聚焦,几乎是无意识地夹着感受了下,嘴里喃喃,“……它也长大了。”
话落,男人眼眸和面容难以言喻地暗了暗。
他忍住想要爆粗的冲动,动作和话音同频,一顿一挫地沉缓着,“不是它长大,是你太久没有被好好开发过。”
祁屹深呼吸一口,咬她耳朵,压低声音,“这三年,自己没玩过?”
“玩过的……”
“怎么玩的?玩具?”祁屹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又在和什么较劲,总之是较上劲了,“是不是不能满足你?”
云枳被他搅动地空虚感放大,有些难以满足,先是摇了摇头,又反应过来他问的是“是与否”,而不是“能否满足”,又点点头,一副乖得有问必答的情状。
长发披散着,她阖眼,单手扶着男人的胳膊,一手撑在床面,已经开始自娱自乐,“玩具没有你的翘,也没有你的热……”
身后的呼吸顷刻间凛了凛。
云枳还未反应,下一秒,一阵天旋地转,她被按住背脊,脸闷进被单,整个人重心不稳,双膝跪倒在床。
【作者有话说】
复健一下 先来三千
这章没剧情哈先让小情侣爽一下 毕竟三年了[彩虹屁]
第95章 沉浮
◎贪得无厌。◎
云枳脸埋在被单里, 因为被摁住,她没法回头看,但跪趴在床面的小月退被身后男人抵着无法并拢, 感受到空气里些微的凉意, 这些都让她难以忽视一个事实自己现在是完全敞开、呈现得毫无保留的姿势。
她恢复了一点理智, 出于矜持和最后保留的那点羞耻心,稍稍侧过脸, 闷着声音道: “你能不能……稍微不要那么粗鲁?”
这种姿势,单纯从生理角度而言, 更原始, 像雄性对雌性单方面粗暴地占有、进攻。
按照过去和他的经验,虽然深入的体。位体验并不赖,但毕竟是他们三年来第一次如此亲密地温存, 从心理层面上说, 云枳更希望面对面能看见他。
正因此,她无法看见男人脸上克制到尽头、随时能把她拆吞入腹的表情。
他眼神发黯,捞起她两条胳膊,单手圈住往后拎。
瞬间, 除了跪趴在床上的膝盖,云枳全身上下唯一的受力点就只剩下她的手腕。
“稍微?到哪种程度?”祁屹垂着眼,薄唇紧抿,“刚才自己不是玩得很开心?”
他用指腹摩挲了下还在吐水的泉口, 这里明明之前还对着他不是磨就是吸, 现在却嫌他粗鲁。
“两张嘴意见不同,我该听哪个?”
无论是他的话还是他的动作, 都让云枳难以消受, 她扬着脑袋, 没来得及给出反应,身后的人已经重新抵上她。
“我要进去了。”祁屹沉着嗓音,掰过她的脸,含她的舌头,“这样提前告诉你,还算粗鲁么?”
虽然这么好心地提醒,但他的动作并无怜惜,也丝毫没有收束力气。
“这算什么……”
一口气还没吸上来,云枳就被结结实实地堵到最深处。
膝盖差点都要离开床面,她完全说不出话。
一张小脸皱着,分不清是快乐还是痛苦,总之是被什么强烈、极致的感官冲击着的样子。
已经忍得很吃力,但祁屹仍旧没着急,感受着黏腻和逼仄,观察她的反应,在她瞳孔即将涣散前,蓦然停下,毫不留情地抽身。
猝然空了,云枳眼里划过茫然。
滴着水的上翘结构被按下、停留在她月要窝,祁屹俯身,附在她耳畔,故意坏心思地问:“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这几年在国外,就没有和哪个坏小子鬼混过么?”
云枳讨厌他的毫不讲理,更讨厌他用这么性感又混吝的话音来勾引她。
她说不出话,也没有男人那种说发狠就发狠,说停下就可以停下的能力。
手腕被锁紧,她只能用掌心去贴男人的月复肌,塌下月要往后去蹭他结实的大腿,试图勾起他的同情心,要他回来。
“说话。”
祁屹注视着眼前的一切,这个角度很适合在她臋上盖上掌印,他也的确这么做了,揉着、掴着,除了留下殷红,还带起一阵四溅的水花。
“这几年有没有和别的男人鬼混过?”他厉声逼问,用围绕一圈的青筋去折磨她。
“没有……”被这么不上不下地吊着,云枳话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她知道说什么话祁屹才会买账,泫然欲泣地望着他,“谁都没有,只有你……”
男人果然满意,和她吻着,低低笑了声,“宝贝现在都学会抢答了。”
云枳唇边溢出轻哼,羞耻心早就被他糟蹋得不剩多少,这个时候只惦记着让他重新进来,于是一言不发地就反手握住他,亲手往自己的方向送,好及时抓住那阵还没完全消散的眩晕感。
“急什么?”祁屹额角直跳,又落下一掌,但终于重新提起她,劲瘦的窄腰用力。
几乎要被撑到极限,全靠云枳强大的柔韧性才能经受。
但她细细地喘息出声,脚趾都蜷缩起来。
不知道是他们太过契合,水乳交融,还是她迎接得太热情、太严丝合缝。
祁屹后脊发紧,如果不是他上阵前早在浴室做过准备,这会儿稍不留神就要缴械投降。
他堪堪退出一半,带出一股泉水。
调整了下,刚要不再停顿地没入。
云枳闭上眼,忽然颤抖着并起膝盖。
她的闷哼也变得甜腻、千娇百媚,伴随迸溅在祁屹壁垒分明的腹肌上、声势浩大的热雨时隔三年,淋在他身上的第一场雨。
他沉沉吐息,“**。”
云枳深思昏聩,控制不住浑身发软,就要往前倒。
太过玩弄自己的意志力,祁屹也终于尝到回旋镖,他额前发梢都是汗水,干脆将她翻了个身,让她攀住自己,整个抱起她。
不顾她还没缓过神,他边往床下走,边沉月要,重新嵌入。
云枳倒抽一口气,虽然已经变成面对面,但伴随着走动,她依旧只能完全依托着祁屹。
“去哪……”她重心难稳,身子正要倾斜,就被撞得向上一耸。
祁屹没说话,代替回答的,是扯动窗帘的声音,以及后背突然贴上的一片凉意。
巨大的落地窗纤尘不染,外面霓虹闪烁,夜景如画。
云枳偏过脸用余光瞥一眼,哪怕知道只是单向可视玻璃,但一颗心还是高高提起来。
她攀紧他贲张的背肌,指甲也陷进去。
“觉得刺激?”
云枳点点头。
祁屹低头含吮她的唇舌,开始不遗余力,密集地狠*向她。
男人的月要力简直惊人,在站立的加持下每一次都格外深。
“祁屹……”云枳受不了他的大开大合,小口小口吸着气,耳根发痒,眼前发晕,只凭本能叫他的名字。
“嗯,我在,”看着她这副任人欺凌的可怜模样,祁屹安抚地吻在她发顶,但动作丝毫没有心慈手软,“我在这里,能感觉到么?”
被他操纵着,云枳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一只任人摆布的洋娃娃。
眼尾有一滴泪落下,忙不迭又点点头。
祁屹在她耳边喟叹、沉喘,哄着她低头看。
除了看他们亲密无间的触碰,也看那柄弯钩在她小月复之上丁页出的弧度。
“咬这么紧,”他故意寻找她的脆弱点,一下一下撞过去,“宝贝是不是在好好记住我的形状?”
“是……”
在这种事上,云枳完全能感受到男人对比三年前毫无变化、甚至只增不减的掌控欲,令人难以招架的掌控欲。
可那又如何?
她现在爽到要哭了。
云枳放任自己堕落,分出一点神智,抓住祁屹的一只手,主动放在自己的脖子上,抬眼看他。
祁屹稍怔,看着她的眼睛,似乎会意。
他的虎口稍稍收紧,试探的力道。
云枳没挣扎。
他问:“喜欢这样?”
“喜欢。”
这次是最直接、肯定的回答。
“你不怕我伤害到你么?”
云枳摇头。
他们各自都不算有什么特别的癖好,过去摸索出来的一套,是属于他们无师自通的玩法,大多只是浅尝辄止,彼此也没有交流过真实的感受。
看着面前纤细、脆弱一截脖颈,以及云枳脸上全然的信任,祁屹呼吸发重。
“抬头。”他命令一声。
云枳照做。
大掌重新圈握上她的同时,男人也再度含吻住她。
他的掌心发烫,唇舌也发烫。
卷走她口腔里氧气的同时,扼住她脖颈的力道一度用力。
瞳孔上扩,缺氧的眩晕感瞬间席卷上她。
疼痛和快感在不同的窒息下交融,几乎灭顶。
男人在某个瞬间松开她。
云枳大口汲取氧气,眼角莫名发酸,两行泪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滑落。
“哭什么?”祁屹吻掉她脸颊的晶莹,“不要为好事流泪。”
云枳噎了下,摇摇头,良久才很不争气地小声,“不是,就是太舒服了……”
祁屹一顿,被她忽然的坦诚打得措手不及。
他下颌绷了绷,眸底黑沉,隐约又透出些对她不知要怎么才好的无奈。
他干脆抿唇,身体力行。
云枳的注意力被迫转移,不知道被这么挞伐着过去了多久,她直觉有些不对劲。
她下巴无力地抵靠在男人宽阔的半边肩,像是突然无法再忍受,叫停道:“祁屹……等一下……”
“嗯?”祁屹问:“等什么?不要了?”
“不要了……不要了……”
“不是觉得舒服,怎么不要?”因为了解她特殊时刻的言不由衷,祁屹没理会,“要的,宝贝是不是又要到了?”
云枳香汗淋漓,几缕黑发垂在身前,有节奏地起伏。
她摇头,一只手急忙拍打着他的手臂,呜咽着,催促他,“……去卫生间。”
“带我去卫生间……”
祁屹稍怔了下,反应过来。
但他沉默着,身形没有挪动半步。
云枳忍耐着等了许久,男人似乎都没有要松开她的意思,反而凶着加快。
他问:“怎么了?”
“去卫生间做什么?”
双目都开始失神,她好像难以启齿,但最终被逼到只能妥协,“我想**……”
“宝贝不是经常爽到*出来,为什么要去卫生间?”祁屹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就这么*。”
云枳脸色涨红,话已经说不利索,“不是那种……是真的要……”
男人置若罔闻,回应她的只有一下比一下加重、发狠的力道。
耻骨碰撞。
在强烈的、有什么就要喷薄而出的感官吞没云枳之前,男人压在她小月复的力道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尖叫着失语,因为紧张,更加用力地收束。
倏然,眼前一阵发白,淅沥中,祁屹咬住她耳朵,低吼着在她的最深处落雪。
……-
大概是又一次被祁屹突破了她的羞耻下限,后半夜,她干脆丢掉所有理智和思考,自暴自弃和他共同在欲海里沉浮。
很多次要昏死过去,她会点燃一根香烟,用尼古丁吊着自己的意识,甚至慷慨地分给祁屹一口。
祁屹也不拒绝,吸一口,不过肺,但配合她,懒散地吐出一口烟雾。
这种时候云枳就会盯着他,分不清是神智已经飞走了,还是被他这副倜傥性感的模样暂时勾住神魂,随即默不作声,掰起他的下巴,含上他的喉结。
祁屹也理解到,这就是她还可以继续这个夜晚的信号。
困意完全被丢在脑后,等一切归于平静,外面的天已经翻起鱼肚白。
可能是困过头了,云枳精疲力尽,但并没有太大睡意。
祁屹从背后将她拢紧在怀里,像饱餐一顿的猛兽,虽然对猎物依旧展现出很强的占有姿态,但整体已经算温驯下来。
谁都没有说话。
此刻,他们互相见过对方所有的不堪、不完美,而仍然难以抗拒地会被吸引。
听着彼此的呼吸声,谁都在享受这一刻充盈的、前所未有的安定与平静。
直到祁屹低沉沙哑的嗓音响起。
“睡着了么?”
“没。”云枳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要不要喝水?”
云枳点点脑袋。
祁屹松开她,起身去饮水机前接了杯水回来。
他没有直接递给她,而是先自己试了试温度,才扶着她坐起来一点,将杯沿凑到她唇边。
云枳就着他的手小口喝着水,温热的水流滋润了干涩的喉咙,也让她更加清醒了一些。
她抬眼,看到祁屹正专注地看着她,眼眸深邃,里面清晰地倒映着她的影子。
“看什么?”她别开眼,不知道为什么,连这个男人再惊世骇俗的话都觉得习惯,这种直白的注视,她反而难以自在。
就好像哪怕什么都不说,光这么看着她,他这双眼就自动跑出来很多情话,令人难以招架。
“看你。”他音色稍沉,但答得直接,指尖轻轻将她颊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刚才还没看够吗?”云枳努努嘴。
“当然。”祁屹笑笑,很轻描淡写又天经地义的语气,带一丝恰到好处的认真,“不瞒你说,直到现在,我依然头重脚轻像在梦里。”
“这才多久,怎么会看够?”
不怪他会这么想,在这样安然、静谧的氛围里,一切的确像梦悬停。
云枳耳根微热,没接话,只是安静地就着他的手,继续把水喝完。
好半晌,反复咬着下唇,才嘀咕一句,难得带了点娇憨的意味,“……你有些贪得无厌。”
祁屹闻言,只勾了勾唇,没说话。
重新躺下后,祁屹依旧将她圈在怀里,但这次是面对面相拥的姿势。
他的大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在哄睡,也像是一种无意识的眷恋。
但云枳仍旧没什么睡意。
她抗议,“你今天好像特别热衷把我当小孩。”
“不喜欢?”祁屹低下脸,嗅她肌肤上的幽香。
云枳也不避讳,“有的喜欢,有的不喜欢。”
祁屹失笑一声。
这种时候再追问一句,哪部分喜欢,哪部分不喜欢,好像实在有点太欺负她。
索性转移了话题。
“既然不困,那,饿不饿?”
“需不需要我叫客房服务?”
“有点。”
云枳似乎感受了下,语气很缓,“但还是别叫了吧,暂时不想吃。”
“……总感觉肚子里还有东西。”
后半句是拧着眉头说出口的,说完还埋进他怀里,张嘴咬了一口。
平时觉得手感不错,咬起来竟然硬邦邦的。
祁屹反应过来,哼笑了声,“娇气。”
虽然这么说,但他还是用掌心熨在她小腹的位置,不带狎昵意味,轻柔地揉着。
毕竟他就是害她难受的罪魁祸首,云枳眯着眼,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男人的服务。
“舒服?”
祁屹看向她,“这个力道还可以?”
“还行吧,”她懒洋洋的语气,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调整到一个更舒适的位置和姿势,“勉强算你将功补过。”
祁屹低笑一声,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递到她后背。
手下按揉的力道依旧稳妥,这会儿倒是从善如流地认起了错,“下次注意。”
云枳才不信他这种鬼话。
她忽然想起什么,睁开眼,问:“国内应该还有不到48小时就要农历新年了,你临时改变行程,还能赶得上和潼姨他们一起过除夕夜吗?”
“赶不上也不要紧,”祁屹敛去唇角的笑意,云淡风轻,“这几年,他们差不多也习惯我的缺席了,新年再回去也一样。”
“……”云枳纳罕了下,问:“这几年,你都没陪他们过除夕?”
“很稀奇?”男人目光低瞥她一眼,“这几年,你不也没有陪他们过除夕?”
闻言,云枳顿了顿,“你和我,怎么可能情况完全一样。”
“确实不太一样。”祁屹还是那副平淡的口吻,“对蒋女士而言,你在她心里的分量,比较我,只会多,不会少。”
云枳没说话。
“怎么,你不信?”祁屹看她一眼,像是要佐证自己的话,“如果你在她心里的分量不够重,三年前,她也不会瞒着我放你走。”
“不是不信,”云枳好半天才缓缓道,“就是突然听你说这种话,心里觉得有些复杂。”
毕竟隔着辈分,她和蒋知潼并不能完全像朋友一样互诉衷肠。
加上和祁屹复杂的关系,自三年前分别,她也能感觉到,她和蒋知潼之间总萦绕着一种略显尴尬的气氛,蒋知潼像也找不到合适的度,只能刻意在她面前维持一种关切但不过密、过份干扰她生活的状态。
因此这些年,云枳虽然始终心怀感恩,但她们彼此的联系也实在谈不上热络。
祁屹沉默一息,仿佛看穿她。
他稍作思考,换上略显正色的口吻,“有件事,我想应该告诉你。”
云枳跟着严肃起来,“什么事?”
“祁岁,我的妹妹,‘死而复生’了。”顿了下,他纠正自己的说法,“不,准确说,应该是‘失而复得’。”
祁屹把事情发生的大致经过简单陈述一遍。
从祁屹说出祁岁的名字开始,云枳就睁大眼,有些吃惊地消化他的话。
他这么严谨的人,既然和她说了这件事,那情况想必已经确认属实无误。
她第一反应是为蒋知潼感到开心,“潼姨抄了这么多年佛经,做了那么多慈善,这是她积来的福报。”
“她现在一定很高兴。”
“是高兴,但同时也有隐忧。”祁屹深深地看她一眼,“就像无法确定该怎么和你正确相处一样,这一个月以来,面对岁岁,蒋女士也会有同样的问题,同样为母女关系而感到棘手。”
云枳点了点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总之,今年除夕,蒋女士身边有岁岁陪着,她应该更不会需要我。”
“那你呢?”云枳仰头看他,“你不用回去陪你的妹妹过除夕吗?”
“这可是你们重逢后的第一个除夕。”
“不急,现在围在她身边的人,多我一个不多,缺我一个也不缺。”
静了片刻,祁屹直直望进她的眼底,沉声道:“别忘了,这也是我们重逢后的第一个除夕。”
这句话大概是有后半句的。
但他没说,云枳也没问。
即便这样,彼此似乎也足够心知肚明。
云枳偏过脸,略微别扭道:“我身边也不缺你一个。”
“是,”祁屹不假思索,五指拢进她浓密的黑发间,“你身边不缺我一个,是我身边缺你一个。”
“好不容易确定关系,我就这么离开,怕一回来,你就不认我这个男朋友。”
“是我需要你。”捧起她的脸,他低头去亲她的唇角,“还有宝宝,宝宝也需要你。”
云枳的心脏像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说不清到底是一种什么滋味。
她不说话,重新埋进他怀里,一声不响又毫不讲理地抱紧他。
全身心依赖的姿态。
良久,才闷声道:“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翻脸不认账的人吗?”
这句话多少有点心虚的成分在。
祁屹笑了笑。
虽然她的这种反馈细小、微末,都足以能让他感受到,现在的确和过去不同了。
他不需要再口不对心地威逼利诱,用尽强势和试探的手段去确认她对自己的心意。
她现在的确就在他身边。
他也的确是在被她爱着的。
像梦,但又不是梦。
祁屹大掌轻拍着她的背,“天都亮了,睡会儿?”
“嗯。”云枳这会儿的确有些困了,被他这么有节奏地安抚着,很快意识就开始溃散。
因此,听到男人平稳但也略显沉倦的征询时,她没来得及细想,就一口答应了。
她隐约听见,他似乎说的是:
“等你睡醒,挑一张你的照片让我发个朋友圈,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这种糖度如何,三分甜有没有?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