柑夏顺利地来到会馆内,对着票上号码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幸好在门口买一顶帽子,不至于晒得特别惨。
离球场的距离确实近,就连裁判的后脑勺露出的白头发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邻座是一对夫妻,从入座到现在一直在用英语说买前排的票有多困难,要不是这次的表演赛上有初中组,他们也不会买这么靠前的位置。
柑夏有点搞不懂了,因为她好像还听到了那俩人说还有职业选手什么的。
成分好复杂。
到了规定时间,双方队员统一入场。这是柑夏第一次看到他们的队服是什么样,不仅有颜色好看,还有两种款式。
大概是为了区分高中组和初中组吧。
日本队入场时,欢呼声寥寥无几,更别说柑夏所在的这个区。旁边的夫妻直接从包里掏出德国的国旗,俨然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果不其然,德国队队员刚踏进球场,广播甚至还没来得及介绍他们,场内就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人群中,那对夫妻格外激动,用着并不标准的德语大声叫着他们队员的名字。
难以置信,欢呼声竟然这么高?
她好像还听到了什么QB ,怎么还有人跟奇怪的魔法生物同名。
“是波尔克!我的上帝,他还是这么英俊。”
柑夏默默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女士,原来他们真的跟美剧里演的一样。
渐渐地,她意识到了不对劲,这个区,好像只有她一个人是看日本队的。
“唔哇,上来就是俾斯麦和‘万年老二’吗?日本队这次可要输定了。”
“那可说不准,前法国队的杜克现在可是加入了日本队了,论力量他可以排到前几。”
大家都在说日本队这次会在表演赛上输得很惨。
柑夏的视线再次回到球场上,未参赛的那些选手正朝她这边的观众席走来,仁王雅治的目光掠过观众席,与她相视一笑,紧接着又换回原来认真的样子,聆听着身旁人讲话,最后来到裁判员后面的休息区坐下。
柑夏不自觉地捂紧自己的胸口,他不吊儿郎当的样子未免也太帅了,那张脸,那个身材再配上那套衣服,根本看不出来他是跟自己同级的。加上这段时间的训练,他整个人瘦了一圈,跟之前的关东大赛相比,现在的他倒是沉稳了不少。
柑夏又想起来亲友跟她说的那句话,仁王雅治是不是隐藏了自己的真实年龄。
应该不至于吧。柑夏心想。
至少参加比赛的人看着……也不对劲。
印象中U17好像是针对17岁以下的运动员进行的训练,这次比赛也是针对这个年纪的运动员进行的。那么问题来了……日本队派出的第一队双打,为什么会有一个看着比她爸年纪都大的选手啊? ?
柑夏开始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实性,直到她又看到了德国队上场的选手,看到了那个嘲笑她的外国人。 ?
那个外国人竟然是选手?
柑夏掏出手机上网搜索这位选手,发现他竟然也是国中生。
他们外国人长得都这么着急吗?
*
三场比赛很快结束,虽说是表演赛,但大家还是全力以赴,没有让德国队拿到开局首胜。一定程度上也是壮大了士气,让各位更加严肃认真地对待接下来的正式比赛。
在休息区等着的仁王雅治他们现在正凑到一块商讨着什么,只是距离太远,观众席这边什么都听不到。
外国夫妻可惜地把德国国旗叠好放进包里,还以为日本队会被德国队秒杀,结果竟然是这么个比分。可以看得出来,他们很失望,一边说着竟然会让日本队拿分,一边离开了观众席。
柑夏也准备离开,还没起身,就被一双大手拍肩。
“小妹妹,要不要买个纪念品回去啊?”
一个背着奇怪背包的大叔突然坐在她旁边,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印有这次冠军奖杯的网球挂件,“二十澳元。”
柑夏震惊地看着对方手里的挂件,就这玩意能买二十澳元?二十澳元她能回国去义乌批发一堆。柑夏摆手表示自己不需要。
大叔却告诉她买一个挂件可以参与一次抽奖。
“什么抽奖?”柑夏反问对方。
大叔故作神秘地用手背做遮挡,悄悄地靠近她的耳边说:“可以抽到跟他们一块合影让选手给你签名的资格。”
这个,她其实不是很需要。
“德国队那边最近刚来了个新的选手,就那个茶色头发戴眼镜的,之前在日本那边集训过,我家有个亲戚刚好跟他认识。如果你抽到了,我能让你跟他合影。”
顺着他指的方向,柑夏朝那看去,发现那不是之前自己和木村姐姐在森林里迷路,然后把她送到U17基地的人吗?闹了半天,这里全是熟人。
“不了不了。你找下一个吧。”
见自己说不动她,大叔又指着日本队说,那里面也有他认识的人。比如那个胡子拉碴的金毛,留着莫西干发型的高大男人。
“高中组的我都能给你搞到。”
听他说完,柑夏陷入沉思,原来他刚刚说的那些都是高中生吗……
“不用了,谢谢你。”
要看柑夏要起身离开,他慌忙地指了一个人:“他也可以。”还以为她不会在意这随便一指,结果她却停下动作,一脸认真地问他是不是真的可以。
于是柑夏买了一个挂件,劣质的手感告诉她这个价格确实跟质量不匹配,不过无所谓,她也不是为了这个。
大叔从包里拿出抽奖用的小箱子,让她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条。没想到她这种非酋竟然真的抽到了合影签名照的资格,运气好的甚至让她觉得自己是触发了万年保底机制。
对方也没想到她能一发入魂,只能硬着头皮带她来到选手休息区,跟工作人员说了一大堆,最后还亮出自己的工作证,这才把他们放进去。然后再是他上前跟负责人和队长进行交流。
说实话,那个大叔一过去,一群人都朝她看了过来。她还能听到一些人的窃窃私语,比如那位海带头和红发少年。柑夏悄悄地压低帽檐,尽量不让别人看出她是谁。
“那个人穿的衣服看着好眼熟,那不是兔犬联动的短袖吗?”
“兔犬已经火到澳洲了吗?好厉害啊……”
柑夏沉默地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印花,原来这也是联动衣服吗……
“好了,只有三十秒,你得把握好。”
“什么??”
还没反应过来的柑夏已经被大叔推到了那个人面前,柑夏干笑几声,举起手机问他要不要拍个照?
仁王雅治微微皱眉,但还是答应了她这个要求。凑近拍照时,他小声问柑夏怎么想着会做这种事。柑夏如实回答,全都是因为她太好奇这个大叔会怎么做。
“他是前裁判员,现在是场馆的负责人。”仁王雅治小声地回答她。
“啊?我说他怎么能有这么大排面,能让观众过来跟选手合影,还让我随便挑选。”
最后一张是他扶着柑夏的脑袋,让她紧靠自己的照片,看着十分亲密,搞得柑夏老脸一红。
“时间到了。”
“等会见,puri。”
看着日本队离开会场,柑夏一转身,发现那个大叔还站在后面。她咽咽口水,紧张地看着对方。刚才她跟仁王雅治的对话是日语,对方应该听不懂吧。
大叔看看她,又看看离开的日本队,“你们认识啊?”
“不认识。”柑夏赶忙否认。
大叔挠挠头,“看你俩交流这么多,还以为你们认识。”
“啊……可能因为都会日语的原因吧,哈哈。”
*
仁王雅治给她发消息说是队伍会晚点回去,所以她可以趁这个机会赶紧回去。等会儿出来的话,他可以帮忙幻影。
争分夺秒地回去,刚掏出房卡,她就听到了渐渐靠近的脚步声,最后在旁边停止。
“哈?”
柑夏猛地推开门,前脚刚进,后脚那人伸手阻止了即将关上的门。
“为什么你这个日本女人会在这里啊?”
“放手。”
柑夏用力向外推,可惜那人的力气实在是大。
“这里可是选手住的酒店,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是谁的私生吗?”
“你再这样我就报警了。”
“那你就报警吧,看看警察是抓我这个参赛选手,还是抓你这个无关人员。”
说的话是真不讨喜,而且嚣张得要死。
柑夏一鼓作气,整个人贴在门上,用尽全力把门推过去。塞弗里德震惊地看着门缝越来越小,疑惑她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喂!”
“咔嗒”一声,门被完全地关上。柑夏迅速把里面的防盗链挂上,然后联系了还在路上的仁王雅治。
这下他也不用去前台了,因为那个拿她行李箱的人就在门外。
另一边在车上还在闭眼休息的仁王雅治收到柑夏发来的消息后,整个人从懒散放松的状态变得紧绷起来,她说那个拿错行李箱的人现在就站在她的房间门口,她已经被发现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仁王雅治让她别急,他们马上就要回去了,等会儿他上去看看,顺便问她对方长什么样。结果柑夏直接把维基百科的截图发给了他,而那张图上的人正是住在隔壁的塞弗里德。
“仁王前辈?仁王前辈!”切原赤也探出脑袋呼唤他,“今天跟你合影的那个女生穿的衣服跟我们之前买的兔犬联动短袖好像啊。”
他根本无心思考后辈说的话,脑子里全是塞弗里德站在自家女朋友门口这件事。
绝对要堵住那个人的嘴才行。
“我们还有多久能回去。”
“一两分钟吧,仁王前辈,你很急吗?”
仁王雅治没有回答。
大巴刚停下,他第一次冲了出去。看着仁王雅治的背影,切原赤也来了句原来仁王前辈也有尿急的时候。
楼层不算高,仁王雅治直接一口气跑了上去。当他到达柑夏住的楼层时,塞弗里德早就不知道去哪里了。他有些着急地快步过去敲响了门。
“是我。”
几秒过后,门被打开,柑夏一把把他拽了进来。
“你进来的时候没有人看到吧。”
仁王雅治气喘吁吁地看着她,因为天气炎热加上他又走楼梯的缘故,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珠,露出的脖颈的皮肤还泛着潮红,喘息的嘴巴忽然闭上,紧接着,他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了一下。
……
好涩。
柑夏知道现在想这个不对,但是现在的他身上的荷尔蒙真的爆表了。
他抬手抹掉额上汗水,问她:“怎么样了?”
“什么?”
思绪还在神游的柑夏根本没听到他在问什么,仁王雅治又重复了一遍。柑夏说塞弗里德就是拿错行李箱的人,但是他刚才好像被人叫走了。 “说是要去训练还是什么的。我没听清,又是英语又是德语的。”
“我知道了。那你就乖乖地待在这里,不要出去。谁叫你都别出去。”
不知道的还以为外面有杀人魔。
柑夏问:“我出去的话,是会给你添麻烦吗?”
仁王雅治愣了一下,告诉她真实原因:“你出去的话,我们就见不到面了。”
草,竟然是这样吗? ?
“毕竟是我把你叫过来的,如果说你离开了我的视线,万一出现了意外该怎么办。这是在澳洲,不是在日本。出了意外我也没办法向你的父母交代。”
“我还以为,你是担心别人看到我,然后背后传八卦什么的。”
仁王雅治深吸一口气,异常认真地看着她:“我从来不担心这个,我在乎的是你。是我把你带来的,我就要对你负责。况且这也不是八卦,我们是男女朋友。”
柑夏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仁王雅治牵起,他的手指相当自然地错开,与她十指相扣。
“我会处理好这件事,放心好了。”
没过多久,仁王雅治说他要去训练了,没办法跟她一块吃饭,如果有想要的东西,她不方便买的话,可以告诉他。柑夏嘴上答应,心里也不想麻烦他。
离开时,她招呼仁王雅治弯下腰。正当他疑惑柑夏准备要干什么时,她一口咬上了自己的喉结。
仁王雅治惊愕地捂着她咬过地方,掌下还有点湿漉漉。 “这算什么?”
“算扯平,谁让你昨天咬我的脸。跟小狗一样……”
仁王雅治不自然地吞咽,再次说话时,发现自己的声音异常的喑哑。 “为什么不咬我脸?”
柑夏眨眨眼,认真地回答他:“因为我够不到。咬你脸的话,还得搂着你的脖子。”
“那,给你这个机会?”
仁王雅治慢慢俯下身子,柑夏推搡着他让他赶紧去训练。
“我才不要跟你一样当小狗。”——
作者有话说:今天正好也是除夕(。)祝大家除夕快乐新年快乐! !
感谢各位可以看到这里!俺真的好开心(; ′ Д `)有你们真好!在这里感谢一下之前投喂营养液和地雷的小天使们,因为我看评论不及时,可能会漏看漏感谢什么的,所以在这里统一感谢! (鞠躬)非常谢谢大家!
新的一年祝大家万事如意,心想事成发大财! (ω)
第72章
好消息,仁王雅治拿到了塞弗里德的联系方式了。坏消息,那人非得让柑夏出来当面跟他换。
“你不是住在隔壁吗?等我训练完了直接找你去换不就行了?”
柑夏明确地拒绝了他的要求,首先这已经是晚上,其次他是一个外国人还是个异性。所以没必要当面换,只需要把东西放在合适的位置就可以。
仁王雅治坐在一旁托着脑袋看柑夏冷静地分析,嘴角忍不住上扬。
“你也不用把话说得这么好听。谁知道你是不是某个选手的私生。”
柑夏愣了一下,指着手机扭头用嘴型问仁王雅治,这人怎么这样。
“我现在都怀疑你是不是故意拿错行李箱,然后跟踪我。”
塞弗里德倒打一耙,让柑夏差点笑出声。
她是真没招了,这种东西他都能想得出来。柑夏提醒道,“当时我阻止过你,并不是我拿错行李箱,是你理直气壮地觉得自己没有拿错。”
对方沉默了,只能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打球声。
柑夏直截了当地让他回来就把行李箱放在她的门口,然后她会把他的行李箱放在他的房间门口。
挂断电话后,柑夏扭头看向仁王雅治,“你什么时候再上‘战场’啊?”
“小组赛之后吧。是在你回去以后。”
确实挺可惜的,柑夏像是安慰自己一样,“没关系。回去也可以从网络上看到你。况且……”她调出手机的合照,向他展示:“我也得到了这个。”
说起这个,仁王雅治就觉得她很好玩,怎么会有人花二十澳元买一个垃圾挂件。柑夏跟护犊子一样,不让他说小挂件是垃圾。这可是她花了好多钱买回来的。
仁王雅治拿过他手中的挂件仔细观察,“你这么做就是为了跟我合照?我们现在也可以合照啊。”
“那不一样!”柑夏一把夺过,十分爱护地擦了擦上面的指纹,跟他说:“合影的那张是你穿队服的照片。你根本不知道有多帅。”
“喜欢队服还是喜欢我?”
“那还用说,肯定是……”话到嘴边,又卡住了。因为她看到了仁王雅治现在正趴在椅背上仔细地看着她,眼底掩不住的笑意让她有些恍惚。
“肯定是?”
“别问了。”柑夏害羞地别过头。
“小夏怎么这么容易害羞啊?我还以为我们谈了这么久,你会以一颗平常心跟我聊天, puri 。”
她确实想这么做,可每次看到仁王雅治那张脸,她都会被他帅到。这人根本意识不到自己的皮囊有多好看,特别是笑起来……
柑夏咽了咽口水,“雅治……你妈妈好会生你啊。”
仁王雅治:“?”
*
到了约定时间,柑夏提前把行李箱放在他的门口。本来仁王雅治想要幻影成她的样子前来“赴约”,却被她制止了。只要不跟他打照面就可以,更何况他也得为后面的比赛做准备。世界赛对他们来说还是挺重要的,绝对不能马虎。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柑夏的游戏都通关了两次,隔壁一点动静都没有。柑夏穿上拖鞋轻手轻脚地来到门前,整个人贴在上面偷听外面的声响。
模糊的脚步声从外传来,听着好像是在隔壁停下了,片刻过后,她这边的门忽然被敲响。声音大得差点要把柑夏的耳朵震聋。
柑夏的眼里闪过一丝不悦,捂着耳朵小退一步。
“你在里面吧?”
真没礼貌,连称呼也不说。
没有得到回应,塞弗里德又敲了几下。
“我说你当私生也不出来看一眼正主吗?”
柑夏听得一愣一愣的,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啊?他不会真的把她当成了奇怪的私生饭吧,还有刚才嘴里说的正主。
……
好想这么厚脸皮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不是说好了,见面交付吗?”
柑夏:?谁答应了啊!
柑夏很想吐槽,但是她不敢出声。现在只能干等着,让他觉得房间里没人。
“啊啦,你是找我吗?”
门外走廊传来了她自己的声音,柑夏震惊地瞪大眼睛,外面是什么情况?
与此同时,在走廊外面,“柑夏”正从电梯间的方向朝着塞弗里德这边走过来。
“可是行李箱我已经给你放门口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塞弗里德看看门,又看看她,疑惑地问:“你为什么会从那个电梯出来?你跟踪我?”
“柑夏”莞尔一笑,用手卷起一缕发尾,心不在焉地说:“好像只有那台电梯能到单数楼层吧。况且,我订房的时间要比你订得早哦。”
塞弗里德一时语塞,看她朝自己越走越近,突然抬手阻止,警告她别过来。
“柑夏”觉得好笑,“不是你说让我过来跟你面对面交付吗?现在我来了,行李箱呢?”
塞弗里德说在自己的房间里,“柑夏”冲着门,轻轻颔首,让他赶紧把门打开。
“不行。我住得很乱。”
“我只是拿个箱子,管你里面乱不乱。”
“柑夏”执意要进去,却被塞弗里德直接挡住。 “那你进去拿吧。”
塞弗里德妥协了,乖乖刷卡,迅速进去把行李箱提出来放在她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
“问我名字的意义是什么?”
塞弗里德指着上面的标签说自己要对一下真实信息。 “柑夏”冷哼一下,问他这么做是不是经常不止拿错了一个行李箱?塞弗里德一听,跟炸了毛的小狗一样,极力否认。
“让我数数你有几条罪名。机场拿错我的行李箱,并且还理直气壮地说我是愚蠢的日本女人。怀疑我是你的私生,乱给我扣帽子。没礼貌的敲门骚扰我。随便问别人姓名,连称呼都不加上。好多哦。”
“柑夏”双手环胸的抬头看他,“如果我不说,你是不是还要扣下我的行李箱?”说完,她的手落在行李箱把手上,直接将它从塞弗里德的手中夺过来。
没等他反应过来,她便头也不回地刷卡走进房内。
里面的人正听着起劲,结果就被推开的门吓了一跳。对面的“柑夏”抬手做了个噤声动作,随后带着行李箱关上房门。
柑夏不可思议地上下打量着眼前的自己,这种感觉好诡异,像是在照镜子。
“怎么了?被自己的美貌美到了?”
“柑夏”俏皮地做了个吐舌wink,真正的柑夏看了,整个人都不好了。
“都说了不要用我的脸做这种奇怪的事情啊!!”
少女的声音陡然提高,却被对面的人捂住嘴,“她”用嘴型告诉少女,外面的那个人还没有走。两个人就这么僵硬地站在原地,直到听见外面传来走远的脚步声,“她”才松开了手。
“仁!王!雅!治!”少女咬牙切齿道,“你不是去训练了吗?干嘛还要变成我的样子出现在这里啊。”生怕自己的声音太大,她还专门小声地说,还让他赶紧变回原来的样子。
“这样多好玩啊。”
“不好玩,一点也不好玩。你赶紧变回去。”
只见“她”抬手将柑夏的眼睛捂住,再次拿开时,眼前的“柑夏”已经变回了原来的仁王雅治。
“ puri~”
他的手放在行李箱上,示意让柑夏打开看看有没有东西丢了。趁着对方还在隔壁,丢了的话,还能找回。
柑夏刚打开,就立马合上。打眼一看,东西一动没动,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是一些藏在下面的物品露出了头,包括柑夏即将要送给仁王雅治的礼物。
柑夏把行李箱放好,“不用担心,全都在。”
这下终于可以换下身上的衣服了,柑夏问他什么时候回去。仁王雅治靠着墙,笑着问就这么对待帮助她的好心人吗?
“那肯定不是啊,我想换个衣服。”
这个点了还要换衣服?
柑夏神秘兮兮地说,她从后门走的时候看到那里有租赁电助力自行车的小店,电瓶太小了,光看外表还以为是普通的自行车。当时她还问了一嘴这个能骑多远,老板说可以跑三四十公里。
“嘿嘿,我可是骑电动车的一把好手,接下来要不要把你的时间交给我?”
听上去不错,很有诱惑力。仁王雅治也很好奇,接下来她准备带他做什么。
见他答应,柑夏把他推到门口,让他回去准备准备,换套衣服也好回去吃点东西也好,总之现在不要在她面前,因为她要换衣服。
*
两人约定好九点半在后门的街道相见,柑夏带好证件前往租赁店。
不得不说,这个老板当的是真舒坦,门口的牌子上的营业时间是中午十二点到凌晨两点。柑夏刚走进店里,那位黑人老板还在外面做烧烤。见她过来,还热情地招呼她要不要过来跟她一块吃点。柑夏摆手拒绝,跟他讲自己只是来租车的。
黑人老板边走边跟她说:“我这边租赁的话,是要押护照的。可以接受吗?外国人来都这样,并不是针对你。”说完他走到桌子跟前,拉开抽屉向柑夏展示了一下里面的护照。
柑夏有些犹豫,她怕把护照留下,到时候自己没办法离开。 “电子版可以吗?”
黑人老板点头,双手一摊,“当然可以,只要是护照就行。”
黑人老板把电子版护照拍下后,拿出租赁合同让她填写,然后交上押金。一切准备就绪后,他走过来准备告诉她怎么骑车。
“puri,你这是准备当司机?”
还在试刹车紧不紧的柑夏和黑人老板同时抬头看着他,黑人老板忍不住感叹他长得可真帅气。
“真是个英俊的亚洲小伙啊。”
好奇怪的英语口音!但是柑夏听懂了。
“头盔戴好哦。”
黑人老板爽快地抛给他俩头盔,临走时,老板还告诉柑夏,哪里的海边夜景最好看。要是赶得巧,说不定能看蓝眼泪。
“路上注意安全,记得不要跟路上的那些青少年同行飙车!”
黑人老板在后面挥手提醒道。
第73章
夜晚的海风虽带着些许余热,却很舒服,至少比她刚落地时遇到的市内风好多了。
“你还会骑车载人?”仁王雅治笑看她。
柑夏不以为然,将头盔戴好后,转身给仁王雅治调整卡扣带子。 “再怎么说我当年也是当过一段时间的走读生。每次晚自习结束都是我跟朋友一块骑车回家的。”
仁王雅治不语,只是一味地低头看着眼前的少女给他戴好头盔。
少女认真的神情让他忍俊不禁,然而笑意还未漾开,就见她“嗷呜”一声,迅速缩回手指。卡扣刚扣上的一瞬间,边缘便夹住了她指间的软肉。她吃痛地盯着那个“罪魁祸首”,埋怨它设计不合常理。
“什么破卡扣,扣个头盔还能夹到肉。”
柑夏捏了捏那块受伤的地方,发现没什么大碍后,便让他乖乖地坐在后面并且告诉他别乱动,要不然等会儿两个人会一块摔倒。
“抱紧我。”柑夏帅气回头提醒他。
仁王雅治眼底闪过一丝惊愕,随后笑着说:“小夏也要准备做个可靠的小大人了吗?”
这种话她以前经常听爷爷奶奶对自己说过,特别是小时候,她一个人在家照顾自己,爷爷奶奶来之前都会给她打个电话,问她想吃什么零食,过来时会顺路买一点。每次到家看到孙女踩着小板凳笨拙地洗碗刷锅时,总会说:“哎呀,我们的小夏也成为小大人了。”
还沉浸在回忆中的柑夏并未察觉到后面的人已经伸手,从身后轻轻地环住柑夏的腰。
这种场景确实挺奇怪的……
被女朋友载着,而且还要抱紧她。
车速不算快,风掠过仁王雅治的耳际时,少女扬起的发丝刚好扫过他的脸。有点痒,还带有她的味道。
仁王雅治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悄悄向前探身,在保持一定距离后,嗅到了她发丝的味道。不是酒店洗发水的味道,好闻但又有些陌生。
“你换洗发水了?”
“嗯?对啊,带来的便携装,白桃茉莉味。怎么样,好闻吧。”
柑夏的嘴角不自觉上扬,她一直觉得自己的品味很好。当然,仁王雅治也肯定了这一点,手上的动作不自觉收紧,他小心翼翼地埋进她披散的头发中,小小地吸了一口。
“我可以靠在你身上吗?”仁王雅治等待着对方的允许,鼻尖有意无意地蹭过她的雪纺材质的衬衫。
柑夏很大方,“当然可以啊。”
少年轻轻靠在她的后背,皮肤的热度透过布料传到他的脸上,淡淡的沐浴乳的味道充斥着鼻腔,随后他慢慢闭上眼。
澳洲的行驶方向跟日本一样,都是向左行驶。小车贴着道路内侧,如果不仔细向外看的话,是根本看不到沙滩。一是道路太宽,二是沙滩那边不是很明亮。
“真的是一片黑啊。那片海域。”
柑夏瞥眼朝右侧看了一下,远处小屋和码头灯火璀璨,路边暖黄色的街灯在夜色中织成一片流动的光网,近处的沙滩在灯光照射下泛着淡金色,与大海的颜色形成鲜明对比。
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拂过她的脸庞,耳边隐约地听到了海浪拍打在沙滩上的声音。
柑夏将车骑到沙滩附近,锁好车后带着仁王雅治下楼梯朝着海边走去。
棕榈树的叶子随着海风在路灯下轻轻摇曳,沙子上出现的影子刚好遮住了一只小白狗。
沙滩上的那群人举着手中的啤酒正在为什么欢呼,连同这只可爱的小狗一起做出舞蹈的动作。为首的眼镜女转了几个圈,举起酒杯用西语说了一长串。
柑夏忍不住戳戳仁王雅治,“早知道这么热闹,我来的时候就应该带着我的花衬衫了。”
他想象不到柑夏穿花衬衫的样子,感觉那个东西跟她不搭。 “puri,小夏穿那个感觉像是老头。” ?
你礼貌吗?
柑夏抿紧双唇,死死盯着他的侧脸。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有人注意到了他们两个。
“嘿!有两个亚洲面孔!”
说话的是一个卷发雀斑妹妹,眼镜女用手拍打了一下她的手指,并严厉地告诉她不要用手指人这样很没礼貌。
“真是稀奇啊,这个时间点还有人能来这里。我们是不是应该放段音乐欢迎一下新来的两位客人?”
“这么做会把人家吓跑的。”
柑夏尴尬地笑笑,她觉得得走了,再待下去她可能会暴露自己的英语水平。仁王雅治从她的眼神中察觉到了她的想法,无声地握住了她的手则是最好的答复。
还没等他们转身,男人便走到了他们面前。男人操着一口澳洲口音的英语,怕他们听不懂,甚至还用手给他们做动作。
柑夏轻扯他的下摆,小声问:“他在说什么?”
仁王雅治:“他说他是岛民。”
柑夏:“?”
“嘿,你们是日本人吗?”
眼镜女凑过来递给他们两杯啤酒,柑夏轻轻摆了摆手,他们两个还没到能喝酒的年龄。
“真是太可惜了。”
眼镜女无奈地耸肩,但还是邀请他们过来一起享用这份美食。
夏季的海边,最适合烧烤和喝酒。缓慢的音乐响起,两个人也被眼镜女带到了烧烤架前。她很热情,热情地让柑夏和仁王雅治有点不知所措,甚至直接向他们介绍起这几个外国人。
他们也是今天下午刚认识,就在这个海边,五个人来自不同的国家,因为世界赛相聚在此。
“说来也奇妙,我跟我妻子第一次相遇也是在这个沙滩。当时也是在墨尔本看网球比赛。”
澳洲男人转动着烧烤签,夸张地做出当年求婚的动作。眼镜女无奈地朝各位摊手,对于老公的所作所为,大家就当看个乐呵。而那位雀斑妹妹是男方的妹妹,正好是暑假,所以从珀斯过来跟他们住在一块。
剩下的两位,一个是来自韩国的环球博主,一个是前两天刚在U17世界赛上输掉的选手,只不过她是女子组的。
“其实能到这里比赛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女生摸着玻璃杯说着,她出生在大马士革,整支队伍,十几个人里面只有她一个人通过了U17世界赛选拔。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很有天赋的,但当我站到世界舞台上与其他国家的选手对打时,我才发现我只是沧海一粟。全是比我厉害的、比我有天赋的选手,而且有的人在初中时期就已经打了不少职业赛。我呢,还差三个月就要超龄了。算是卡了个年纪吧,大概是看我可怜,赛事组委会那边也破例让我参加比赛。虽然确实不甘,但我必须认清现实。”
说完,女生一口气将手中啤酒饮尽,像是在宣泄自己的情绪。
“嘿,姑娘,不要这么说,能到这一步已经很厉害了。”
几人围坐在桌前,本想着安慰,结果女生却十分豪迈的冲着澳洲男人又要了一杯啤酒。她笑着露出一对可爱的酒窝,眼睛里闪着光。只是无缘后面的赛事,又不是要放弃这些,更何况她还年轻,做什么都不算晚。
“U17啊,感觉除了我以外大家长得都好成熟。”女生抿了一口说道。
柑夏突然来了兴趣,“女子组的选手也很成熟吗?”她以为只有男子组这边是这样。
女生说到自己一开始遇到的美国选手,那个女生一米七多,看着跟一米八没差,当时上场的时候还以为是哪家的教练代替选手上场了。更主要的是,那个人还染了一头扎眼的绿色。
“男子组也有诶,还挺多的。德国的波尔克,就是那个光头,这次我跟我妻子去看的时候,感觉他完全是另一个人了。就是……”
澳洲男人说话声戛然而止,眼镜女直言不讳:“看上去比我老公的年纪都大。”
突然间,人群中传来噗嗤一声,柑夏抬眼看向身旁的仁王雅治。
“抱歉,听他们说这个确实有点好笑。”
好笑也不能笑出声啊大哥。
柑夏无语地看着他。
旅游博主问他俩来澳洲也是看比赛的,不等柑夏开口,仁王雅治直接捂住她的嘴替她回答。
“正好放假,所以来凑个热闹。”
四个人不禁感慨年轻真好,随后又问两个人来自哪个国家,仁王雅治介绍自己来自日本,说到柑夏时,他停顿了几秒才说她来自中国。
雀斑妹妹惊讶地说:“我们七个人,来自六个国家!好奇妙的缘分。”
旅行博主更是建议大家在此拍照留个纪念,“说实话,上次能遇到这么多国家的人还是在土耳其的青旅里。”
仁王雅治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轻轻搂过柑夏,然后整个人的脑袋靠近她,就跟当时在会馆里拍照时的姿势一样。随着男人的倒数,柑夏跟着大家比起剪刀手,在镜头中绽放出笑容。
拍完后,旅游博主才拿出自己的vlog相机,向大家询问接下来能不能允许他进行拍摄。柑夏看看仁王雅治,发现对方也没意见后,点头应允。其他人也是一样,让他随便拍。澳洲男人甚至还想起舞一段,却被眼镜女制止了,理由是不要在外国友人面前丢脸。
“可我觉得我的身材很曼妙。”
“哦,如果你说的是你那个堪比怀胎仨月的肚子的话,我可以当作你刚才没说过这种话。”
澳洲男人把烤好的肉一一放在桌上,雀斑妹妹舔了舔嘴唇,兴奋地端着盘子跑了过来。她快要馋死了,根本顾不上哥哥能不能吃上,像这场派对主人一样,招呼着各位赶紧吃。
眼镜女给柑夏他们倒上果汁,最后等着澳洲男人端着剩下的烤肉过来时,再次举起酒杯:“敬今天的我们!愿以后世界和平! Love and Peace !”
“Love and Peace!”
欢呼声响彻这一片海域,那对夫妻喝完后开始围绕音响跳起来,其余人则是给他们拍手打拍子。
“小夏。”
认真干饭的柑夏嚼着抬头正对上看着自己的仁王雅治。她迅速将食物咽下问他要干什么。仁王雅治的眼神落在了她的嘴角,柑夏还以为他要亲亲,小声地说在这里不行,大庭广众的容易影响市容。
仁王雅治被她的想法逗笑了,伸手擦掉了她嘴角的酱料。 “我可什么都没说,全都是你自己一个人脑补的, puri 。”
柑夏:我去,被摆了一道!
正说着,旅行博主过来跟柑夏要联系方式,顺便安利了一下自己的油管账号。 “刚好我们的国家离得很近,如果你们来韩国玩的话,我可以带你们逛遍整个韩国。”
柑夏还没告诉他自己的社交账号,就被仁王雅治抢先一步,接过对方的手机,快速输入上自己的账号,接着来了一句让柑夏都没想到的话。
“她没有这个软件的账号,直接关注我就行。”
柑夏扭头震惊地看向他,她确实不怎么玩外国这些社交软件,但不代表她没有。眼睁睁地看着百万博主跟仁王雅治互关,再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离去。
“你刚刚阻止了我跟大佬的互关。”
“没关系,我的账号可以给你上,piyo。”
重点不是这个啊!
柑夏跟他一同坐在沙滩边上,问他刚刚为什么要这么做。仁王雅治从怀里掏出两根仙女棒,估计是刚才从桌子上顺过来的。他装出思考的样子,重复了一遍她刚才的问题,为什么会这么做?大概是因为自己不想看到有异性跟她互关吧。可他就是不说,非得让柑夏猜。
他点燃了手中的那根,“你看这烟花好看吗?”仁王雅治举起手中的仙女棒让她看。
下一秒。
“雅治,你是不是吃醋了?”
仁王雅治没有回应,一味地盯着那簇火光。
“嗯?怎么不回应?被我猜中了?哼哼,雅治你真好猜啊。”
“没有哦。”
他缓缓转过头,眼神褪去了方才的散漫,变得认真起来。柑夏一时分不清这话的真假,余光却瞥见他耳根染上一层薄红,在黑夜里看到并不是很清楚,只是这一头白毛衬得这颜色异常的明显。
柑夏没有拆穿他,而是顺着他的话继续说:“好好好,没有吃醋。那这是什么啊?”
少女的手顺势贴在他发烫的耳垂上,她学着之前仁王雅治对她的样子,戏谑地说:“摸着好烫啊,雅治不会生病了吧?”
“被你摸的。”
“才不是,你的耳朵刚才可红了。谁让你染了一头白毛,耳朵红了以后,真的超级明显。”
仁王雅治没有急着否认,而是用脸颊蹭蹭她的手掌,“那我的耳朵好摸吗?”
柑夏的指尖就跟触了电一样,迅速将手收回。 “你你你,你别这样。”
白毛少年的嘴角忍不住上扬,他当然知道哪一招对她好使,毕竟他早就已经把柑夏看透了。
少女突然摸向自己的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她轻咳几声,“考虑到你生日的时候,我不一定能当面给你庆生,所以干脆提前在这里给你过了。”
打开一看,原来是两对护腕。
“商场里刚好开了一家店,然后买了两个,一个本地牌子,另一个说是英国牌子什么的。我没听懂,那个店员的语速实在是太快了。”
仁王雅治拿起一个掂了掂,其中有个在手里确实有些分量,“小夏挺会挑东西的嘛,piyo,可以给我戴上吗?”
柑夏乖乖接过,看着他伸过来的手臂,竟会不自觉地吞咽起了口水。这真不怪柑夏,实在是他锻炼的太好了。她都能看到仁王雅治皮肤下的脉络,随着他转动手腕的动作,那些线条出现的也愈发明显。
看着就会有力量……
柑夏的指腹无意地擦过他手腕内侧的皮肤,他的脉搏正在强有力地鼓动着。
“嗯……小夏,再这样摸下去的话,说不定这块皮肤会着火哦。”
仁王雅治的声调有些愉悦,听上去像是在提醒她。
回过神来的柑夏迅速给他戴好,在她收回手指的那一瞬,仁王雅治忽然握住了她,就这么牵着她的手,又抬起胳膊看看手腕处的护腕,“很不错,戴着挺舒服的。后面的比赛我也会戴着的,谢谢你。”
他的手上有一层薄茧,摸着柑夏有些痒痒的。
“需要试试另一个牌子吗?那个可能比这个重一点。”
另一个全新的护腕,跟他之前用的那个差不多,估计都是加了负重的。
“这个我之前在健身房里见过,好像是卧推专用的。”
“我买错了?”
仁王雅治没有摘掉右手的护腕,而是直接把新的护腕戴在左腕。 “也能用,不算买错,如果在世界赛前送我的话,说不定还能跟我一起训练。”
“没关系,现在它们可以陪你参加比赛。”
“就像你陪着我一样?”
少年转过头看向她,海风吹拂着他的头发,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柑夏看着他一时失神,竟主动凑上去轻轻地触碰了一下他的嘴角。
只是短短几秒,她便离开。他的眼里全是对她的留恋也不舍。
“真舍不得你走。”
“我也一样。”
柑夏靠在他的肩膀上,已经开始回忆今天发生的事情。不知多年后她能否想起,那年的盛夏,他们在墨尔本的海边,与来自世界各地的朋友们聚在一起,一同欢乐地玩耍。
“哇!夜光藻!”
海面隐约地亮起蓝色,整片海域被这幽蓝的荧光点亮,细碎的光点随着潮水的起伏,最后被海浪带到沙滩上。
大家惊喜地来到海边,感受这如梦如幻的景象。
仁王雅治问:“你知道它的含义吗?”
柑夏歪头,“谁?夜光藻吗?”
他点头,接着说:“有些传说中,会说蓝眼泪是海洋女神的眼泪,大家也相信,在蓝眼泪面前许愿的话,爱情也会得到守护。所以蓝眼泪也象征着对爱情的祝福。”
听着还挺浪漫,柑夏没有怀疑他说的故事的真实性,而是闭上眼开始认真许愿。
直到她许完愿,睁开眼时,仁王雅治才忍不住笑出了声。
“骗你的,puri。”
“诶,我……”柑夏手动消掉脏话。
“不过,我相信我们的爱情一定会被祝福的。”
柑夏不信的看着他,“你怎么这么有自信?”
“因为。”他牵起柑夏的手,轻轻在唇边吻了一下,“刚刚那句话也是骗你的。”——
作者有话说:写这个的时候,歌单随到了打雷姐的《 Chemtrails Over The Country Club 》,感觉码字的时候配着这个音乐真的能写出东西( ●● )强烈安利! (本来是想在开头写上,搭配着食用会更好,想了想还是算了哈哈哈感觉有点影响阅读)
第74章
在澳洲的最后一天,柑夏刚出门就与隔壁的塞弗里德碰了个对面。
这种情况,她并不喜欢。干脆直接无视掉他,转身冲着另一个方向的电梯走去。他突然哎了一声,快步跟上去。
柑夏走了还没两步了,就感觉到旁边出现了个人。她惊愕地朝他看了一眼,这人怎么回事?不坐那边的电梯,跑到这边要干嘛?
“你这是要去看比赛?”
“哈?”
他在说什么?
实际上柑夏只是想下楼去附近的快餐店吃份早餐。今早仁王雅治早早地就去了比赛现场,没来得及给她带早饭。这倒是没什么事,她只需要在楼下那群人开早会的时候从后门悄悄离开就行,只是她没想到会有意外。
柑夏没有回应他,按了向下键后,就站在门口玩起手机。她把音量开得很小,只够她一人听到。但在这安静的空间里,还是让塞弗里德注意到了。
他主动凑过来问:“你也喜欢他?”
柑夏的身体愣住。
“那个游戏实况油管博主,我也经常刷到。”他说。
柑夏皱起眉头,他这是在主动跟她搭话?可是为什么要找上她。
棕色的眸子里充满了疑问,好在电梯来得也快,柑夏直接一溜烟跑了进去。塞弗里德也跟着走了进来,然后安静地站在她旁边。
要是能开第三视角的话,这个画面肯定诡异得不行。为什么他还会跟进来?
电梯门合上的一瞬间,柑夏的心脏也在疯狂跳动,总感觉这人下一秒会凑过来打她一顿。
塞弗里德刚准备开口,柑夏就移到了按键前,静等着到达下一楼层,这样她就能趁机跑出去。
“我说你也没必要这么怕我吧。”
这是她人生中最煎熬的十几秒,看到数字停留在7楼时,门刚打开一条缝她就侧身钻了出去,不等塞弗里德反应过来,她在外面按下关门键。透过那条缓缓合上的小缝,塞弗里德看到了门外少女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跟那天看到的一样。
塞弗里德差点忘了呼吸,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到了一楼大厅。
还在七楼的柑夏长舒一口气,得亏自己身手敏捷,她很难想象跟那个人在同一空间里得多吓人。好在吃完早饭她就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了,到日本刚好是傍晚,时间正正好,还能再吃顿晚饭。
吃完早饭后,柑夏身心俱疲地拖着身子回去。刚刚那块面包抹的酱实在是太多,甜得牙疼。柑夏叹息地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可以收拾行李。仁王雅治还特意嘱咐她,把房卡放在门口的地毯下。
可这地毯又不起边,怎么放进去?难不成是让她撕开?
柑夏小心翼翼的用脚踢了踢地毯,出乎意料的,靠近门的那个边缘微微向上,露出一条并不是很明显的缝。
柑夏蹲下,轻松地把它掀开。
竟然真的有……
做好一切工作后,柑夏拍了一张手指着地毯的照片发给了仁王雅治。刚到后街,准备打车走,一个人影忽然出现在她面前,定睛一看竟是塞弗里德。
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的?
柑夏不悦地站在定位点,希望司机可以快点出现。
塞弗里德的语气不似之前那么嚣张,柑夏不懂一个人的性格转换怎么可以如此之快。
“你要走?” ?
“你要干什么?”
柑夏再也忍不住,开口询问对方的意图。被问到的塞弗里德明显地愣住,有些不自在地开始乱瞟。回答不上来,柑夏自然也不再理他,她只希望下一个路口出现的车,是她打的车。
“我叫埃尔默·塞弗里德。”
怎么突然自报家门?
柑夏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对方好像很期待她的回答。柑夏无奈叹息,“我是愚蠢的日本女人。”
气氛变得十分尴尬,塞弗里德没想到她会这么记仇,下意识地冷哼了一下。
“你这么记仇。”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反正要走了,对方也不知道自己是谁,她也没必要继续保持礼貌。
“你有什么事吗?”
“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问题像是给了柑夏当头一棒。这都21世纪了,怎么还有人能说出这种话?下一句是不是:我对你有点感兴趣,女人。
“你也不用这么怕我,我们同龄。”
柑夏无语,谁跟你同龄。
“你跟那个日本选手是什么关系?”
“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柑夏不悦,整个人握紧行李箱把手,朝车行驶来的方向走了几步。谁知这个人跟个狗皮膏药一样,直接贴了过来,即使保持着一定的社交距离,还是让柑夏有些不舒服。
塞弗里德同样也是这么觉得,为什么眼前的这个女生跟昨天遇到的不一样,看着明明就是同一个人。
“你们日本人是不是都会分身?”
这句话直接让柑夏猛地回头看他,她想起来还车时,老板跟他说的话:全世界的青少年在一定时间段会像个分不清现实和虚幻的傻子,其中占比最大是男生。
她想,塞弗里德可能正处在这个时期。也确实是他这个年龄能做出来的事,柑夏点头肯定。
“没错,我是日本的忍者,我也会影分身。”
柑夏刚说完,车就到了。还真是来得凑巧,她还想过一把嘴瘾,看来是没机会了。
趁他震惊之余,柑夏放好行李箱,迅速上车。她可不想跟这人有过多的牵扯,一看不是什么好惹的人。
*
回到日本后,已经过了六点。
好在她这次聪明,衣服直接塞在外面的包里,以至于下飞机时没有被冻到。
果然,日本现在更冷了。
挤上电车后,柑夏才想起来手机现在还在飞行模式。一关掉,消息弹窗就跟疯了一样不停地弹出。全是仁王雅治发来的,时间是在两小时前,他问柑夏在半路上是不是遇到了塞弗里德。
[仁王:他来找过我。 ]
[一颗甘蔗:找你干嘛? ]
[仁王:问我知不知道你的联系方式。 ]
疯子……
[仁王:还问我,我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
[一颗甘蔗:你怎么回答的? ]
[仁王:实话实说, puri 。 ]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飞快地打字问他当时是不是用自己的脸做了奇怪的事情,因为当时她听到了塞弗里德说了句怎么跟当时的不一样。
仁王雅治想着用发表情包的方式糊弄过去,结果被她一眼识破,他也只能如实交代。不出意外,他收到了柑夏发来的大大的问号。
[一颗甘蔗:仁王雅治! !你怎么可以用我的脸做这种事情! ]
[仁王:我没觉得我当时说的话是示好啊……]
[一颗甘蔗:以后禁止你幻影成我! ]
柑夏可算明白了,为什么塞弗里德会对自己这样,闹了半天是因为当时仁王雅治跟他说了话,让他以为自己对他感兴趣。
柑夏跟着人群下车,刚出闸机就收到了仁王雅治打来的电话。
“生气啦?”
不用猜都能想到,电话那头的人肯定在强忍笑意。
柑夏嘴硬地回应他:“没有哦!”
“真的没有吗?小夏要是真生气了,就掏一下你包里的第二层。”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的包还有第二层?
柑夏打开包,翻到第二层,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个灰色方盒。她挑了个人流量少的地方停下,用头和肩膀夹紧手机,轻轻打开,发现里面是一条扇形白贝母项链。直觉告诉她这条项链肯定不便宜,看了一眼盒上LOGO,发现竟然是BVLGARI。
……?
柑夏的手在颤抖,“你什么时候打劫了宝格丽?”
“噗,好过分啊,本来还想哄你开心,结果你竟然说我是去打劫。”
肯定的啊,要不然怎么可能会给她买这个。
柑夏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干脆让他直接自首吧,说不定还能减刑。
“商场直接退税,放心好了。再说也没花多少钱。”
仁王雅治说这是他去接柑夏的那一天买的。柑夏有点不信,因为当时落地已经是晚上,机场里的免税店早就关门了。
“不是从机场买的。是在外面买的。”
“外面?你不是跟我说没有空早来,还要训练吗?”察觉到什么的柑夏突然捂住嘴,“你当时是去给我买礼物了?”
仁王雅治发出了长长叹息,“本来还想在那天晚上送给你,结果你睡着了。后来想在海边再送一次,结果忘记带了。”
柑夏盯着盒子里的项链。灯光下,白贝母泛出温润的光泽,玫瑰金的链条设计得十分简约,与吊坠的衔接处过渡自然。她不禁有些看花眼。
“现在还生气吗?”
“你这么说搞得我像是贪财的拜金女一样。”
仁王雅治笑着说她可不是,“是我想送的,又不是你想要的。”
这是什么有钱人的发言?
柑夏顿了顿,开口:“雅治,我现在越来越怀疑你是有钱人家的少爷。”
“是吗?”
柑夏听着手机那边传来打开电视的声音,紧接着是啃苹果的声音。
“我只对你这样罢了。”
察觉到柑夏这边没有了声音,仁王雅治又叫了几声,还以为是信号不好,他便挂了又打了过来。
而柑夏现在整个人跟煮熟的虾子一样,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
不行了,心脏受不了了,每次都能说出这种让人疯狂心动的话。
*
柑夏离开后,塞弗里德赶紧打车去了比赛现场。他记得今天的日本队比赛名单中没有仁王雅治,刚好能问他一些问题。
在前排观众席上,他看到了那抹白毛。得亏他是参赛选手,比赛方会发放一些比较靠前的比赛门票,否则他都进不来。
“喂。”
塞弗里德没好气地上前拍了拍正在观察选手比赛的仁王雅治,后者则是头顶问号,疑惑地看着他。
“出来一下,我有事问你。”
切原赤也一眼就认出来了,指着他说德国队的傲慢小鬼。塞弗里德一听,更是恼火。这人怎么好意思叫自己小鬼的?
趁两人还没完全吵起,仁王雅治选择起身跟他到场外。
“说吧,你有什么事。”
仁王雅治懒散地倚靠在墙上,眼睛还时不时地往场内的比赛瞥过去。
“你是不是有住在我隔壁的女生的联系方式?”
仁王雅治漫不经心地回答:“哦,她啊,有的。”
塞弗里德:太好了!
“她联系方式是什么?”
仁王雅治转过头,异常平静地盯着他:“你都不问问我们两个什么关系吗?”
塞弗里德难得脑子没转过来,呆呆地把刚才的问题重复了一遍。
“她是我的女朋友。”说完,仁王雅治头也不回地朝着场内走去,只留下塞弗里德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作者有话说:塞弗里德:嘻嘻:)
(得知真相后)
塞弗里德:不嘻嘻:(
第75章
步入十二月,气温越来越冷。教室内也开启了暖风,走廊上的学生也渐渐地少了起来。现在大家都喜欢几个人围在桌前讨论十二月的行程,像是圣诞节准备要做什么,到月底了,想着怎么过年。
“椿坂!!”
浅野千奈掏出两张电影票,超级兴奋的问她周末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
柑夏看了一眼,发现是科幻机甲类型,顿时没了兴致,主要是这东西她看了真的很容易睡着。
遭到柑夏拒绝后,浅野千奈失落地趴在桌子上,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个的都会拒绝这部电影,明明很好看啊。更重要的是,里面有早安家族的真野惠里菜。
柑夏不知道说什么好,因为漫改真人这个东西吧,就是很玄乎。有的人改得确实好,甚至都能拿奖。有的人改得非常烂,烂的估计百年以后被考古队挖出来后,还能再被人耻笑一番。
“可是导演和编剧都是押井守诶。”
押井守的话……
柑夏有些动容,也不是不行。至少是他自己的作品,改编自己的作品应该没什么问题。
柑夏拿过一张,看到上面印有“重映”二字时,微微愣住。上网一查才知道,这部电影去年就上映一次,只是当时的票房并不突出,所以在这十二月又准备上映一次。
为了防止剧透,柑夏没再继续看下去。
“好啊,那去看吧。”
话音刚落,加藤和美就跟打了兴奋剂一样,赶紧跑了过来给她俩展示手机里的照片。 “我的天呐,你快看这个。”
那是U17世界赛官网发出来的照片,里面是半决赛的选手证件照。柑夏微微一愣,紧接着发出疑问:“他们是得罪摄影师了吗?”
“外国摄像师嘛,拍得像个人样就行。”
加藤和美让柑夏多看看最近的比赛,好歹也是自家男朋友打比赛,哪有不关心的道理。要不是她没办法请假,她肯定会拉着木村一块去墨尔本给他们加油助威。
浅野千奈趴在桌子上,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拽了拽柑夏的衣袖,“比赛是在这周末,刚好跟看电影的时间撞了。那你还跟我一块去看电影吗?”
这还真是,手心手背都是肉,放弃哪个都不太行。
半决赛名单上是仁王雅治和渡边杜克,作为第二组的双打出场。柑夏看到第一组对战名单,原来德国队的那个人叫Q·P 。空耳真可怕,她差点以为对方是什么奇怪的魔法生物。要是第二组的话,看时间安排,只是看不了开始的那几分钟。
应该能赶得上。
“去啊,答应了肯定会去看。”
*
这部电影真的印证了柑夏的猜想,简直没办法看,就算是原导演编剧也救不了。提出此建议的人现在也是十分后悔,尴尬地抱着爆米花站在电影院门口。
“椿坂你渴不渴,我去给你买饮料。”
她不渴,但她这辈子不会再相信漫改电影了。果然,二次元的东西变成了三次元就很难看。
浅野千奈没听到柑夏说的话,转头立马跑去前台点了两杯冰可乐。等她走过去时,浅野千奈满脸歉意的把可乐塞进她手里,还说让她消消气。
柑夏严肃地拍拍她肩,让她以后少看这种电影。 “你是怎么想的要看这个电影的?”
“朝晖送我的,说是他家里人带回来的。”
啊……
柑夏一脸恍然大悟,如果她猜得没错,这两张票本来可能是山下朝晖想要跟她一块看,顺便过个二人世界的。 “你拿走的时候,山下什么反应?”
浅野千奈吸了口可乐,陷入了沉思,“反应?好像没多大反应,就是一副受了气似的,也不知道他吃错什么药了。”
他们两个还真是……
手机推送显示半决赛的直播已经开始了,柑夏拉着浅野千奈在休息区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准备开始观看剩下的比赛。
刚打开转播,画面又有些卡顿。浅野千奈说这是正常的,这个影院的信号屏蔽功能一直都很好,就是怕有人会录屏盗摄直播什么的。
柑夏发出深深的叹息,随便吧,她也不奢求什么,现在就是能看就行。
比赛才过了六分钟,柑夏就被对面德国队的阵容整无语了。她没有身材歧视,只是这个选手的体型是不是有点过于“宽大”?看着像是巨人,这种身高差真的能打出好球吗?
结果镜头一转,来到了日本队这边,他们这边也是有身高差。
……行吧,当她什么都没说。
自从在现场看过比赛后,柑夏很佩服那些转播员和解说员,能够把比赛讲得如此吸引人。
比赛进行得很快,日本队这边显然有些体力不支。主要是德国队那边打得确实离谱,大概是因为确实是有职业选手的原因,渐渐地,仁王雅治脚下的动作慢了下来,他又要准备幻影了、
他接下来变换的选手,她一个都没见过。看那身手和打法,估计都是职业选手的招式。这种来回切换,有点像她玩游戏时不停地换职业。而这样的仁王,是她从来没见过的。如果只是一个集训能让人提升到这种程度话,那这个集训营也太可怕了。
镜头忽然给他来了个不明的特写,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她还是看到了仁王雅治手腕上的东西,那是她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他竟然真的戴着它上赛场了。
还在快乐看剧的浅野千奈刚捏起一个爆米花,就听到了旁边传来了抽泣的声音,转头一看,柑夏一副快要哭了的样子紧握手机。
“啊啊,怎么了?是日本队输了吗?”
“他竟然戴着我送给他的护腕去比赛了。”
浅野千奈顿时无语,她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原来是这种。 “这多好,戴着你送的……你什么时候送的?”从日本到澳大利亚邮寄的话也要花很长时间吧。
柑夏心虚地挠挠头,告诉她自己在前两天的感谢日假期里去了澳大利亚找仁王雅治玩了。
浅野千奈显然不信,震惊地指了指她:“?你一个人?”
柑夏点头承认。
浅野千奈觉得自己现在像极了小丑,她说怎么假期里叫她出来玩她不出来,闹了半天人家不在日本。
其实是柑夏也很少登那个软件,因为加过好友后基本上都不怎么聊天,大家有事都是直接打电话。但是她没敢告诉浅野千奈。
“我恨你。”浅野千奈默默地说道。
就在两人交谈间,德国队又拿下了一局,比赛的气氛忽然变得很焦灼。浅野千奈也凑过来看,倒不是说她不相信仁王雅治的能力,只是听柑夏说对面两个人都是职业选手。
“我开始怀疑这组的安排是不是收钱了,俩中学生怎么可能打得过职业选手啊。”浅野千奈瞥了一眼,“更别说对面的德国队还是座大山。”
这个形容的实在是太贴切了,柑夏抿紧嘴唇,不敢发出笑声。
“应该会赢。”
“但愿吧……我一直觉得任何球类运动都很危险。”
浅野千奈的话还没说完,解说员的语气便激动了起来,镜头里的仁王雅治扎紧了头发,随手将额前的头发撩起,露出眸子里全是严肃认真。他抬手用衣袖轻轻拭掉脸上的汗水,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愈发自信。现在的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啧啧啧,仁王竟然能做出这么帅气的动作吗?好可怕。”
浅野千奈有种老熟人在她面前耍帅的错觉,身体还不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我也觉得很帅。”柑夏说道。
浅野千奈感觉柑夏没有听明白她说的意思,“我的重点是在‘可怕’上面,而不是’帅’上。”
柑夏痴痴地嘿嘿了两声。
浅野千奈仿佛又看到了前不久还在暗恋仁王雅治的柑夏,无奈对她说了句你开心就好。
随着画面的切换,解说员解说的速度也快了起来,快得柑夏的大脑处理器运行得有些卡顿,啰哩吧嗦地讲了一堆后,她只听懂了“赢了”。镜头停留在他们两人的身上,同组的渡边杜克用胳膊环抱着少年,少年眉头早已放松,眼尾也随着他勾起的嘴角微微上扬,额角上的汗水在此时也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仁王雅治在最后没有幻影,而是以真实的自己赢了这场比赛。
她根本想不到仁王雅治会变得这么强,两个中学生竟然打赢了对面的职业选手,这已经不是厉不厉害的问题了,既然仁王雅治有能力赢过他们,也就意味着以他现在的实力,他是能走职业选手这条路的。
仁王雅治要被自己的前途亮得睡不着了。
“哇,椿坂,你的表情变化好快啊。”
“因为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是一条咸鱼。”
浅野千奈拿爆米花的手突然悬在半空,“怎么会,你不是咸鱼,你是香香的小鱼。”
浅野千奈确实会安慰人,并且她安慰人的方式也很特别。
仁王雅治的比赛结束了,她也没必要再浪费流量继续看比赛了。她正打算退出,忽然看到了仁王雅治在镜头前举起手,轻轻地吻了吻手腕处的白色护腕。虽然这个镜头只有一两秒,但还是被柑夏看到了。她握着手机坐在原地一动不动,要不是浅野千奈在一旁呼唤她,估计她的思绪能飘到大西洋上。
“你不会是被我说的‘香香小鱼’感动到了吧?”浅野千奈坏笑的贴近她。
柑夏猛地拍起桌子,整个人神情慌张地跟她说:“我,我觉得我可能要回家了。”
看时间确实也差不多,浅野千奈把吃完的爆米花桶扔到垃圾桶,然后边拍手边说:“刚好顺路,我送你回家。”
送到家门口后,柑夏还想留下浅野千奈,让她在家里吃过晚饭再走,她却拒绝了,她之前就跟山下朝晖说好了跟柑夏看完电影就去他家吃饭。
跟她告别后,柑夏迅速跑回自己的房间打开电脑。结果跟她猜想的一样,已经有人在网上开始查询仁王雅治的个人信息了,跟他同组的渡边杜克早已在国际上有些名气,所以这次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仁王雅治的身上。仁王雅治竟然在这场比赛上火了,外网媒体现在都给他最后的招式起名叫“最后的幻影”。
其实这个东西用英语读出来还好,只是用日语再次翻译一遍就有股莫名的中二感。
再往下翻阅,看到的是各个媒体对他刚才打网球时的运动抓拍,每一张都很帅气,让人根本移不开目光。
这时,上方的弹窗突然出现,只不过是另一个软件的提示。
是仁王雅治发过来的,比赛结束了,他本来想用某个国内绿色软件跟她交流,结果一打开发现界面变成了一个超级大月亮,他的账号好像登不上了。
[仁王:等我回去你再手把手教我吧。别忘了,你还欠我一个奖励, piyo 。 ]
什么奖励?她出去一趟怎么净欠别人东西——
作者有话说:这章随机掉落
感谢大家能看到这里!谢谢你们
第76章
几天过后,世界赛结束,日本队夺冠归来。赶得不巧,那一天正好是上学的日子。本来浅野和加藤还想带着柑夏过去凑个热闹,一看要上学,便直接放弃。
“没事,反正他的学籍还在这里,又不是不回来了。”
“就是就是,再说了,还有他们的父母接机,哪轮得到我们。”加藤和美附和道。
她们两个说得好有道理,只是……
“我们三个一定要在厕所里聊天吗?”柑夏无奈地冲着最里面的两个隔间说。
“哎呀,柑夏你不懂,这才是独属于我们女生的小空间。”
加藤和美不知道从哪一天起,就对柑夏改了称呼。见她不排斥,加藤和美每天柑夏长、柑夏短的叫她。
“你们什么时候叫得这么亲密了?不行,我也要这么叫。”浅野千奈急了。
冲水声消失,两个人同时开门走出。这两个人同时换上了运动服的长裤,这下他们三个一样了。
“之前我还担心这么穿会被扣分。”
在回去的路上,加藤和美左右看看自己的裤脚,生怕会带着奇怪的东西回教室。
浅野千奈表示只要学生会那几个不在就没事,特别是那个领头的真田弦一郎和柳生比吕士。幸好他们现在都不在。
“可恶啊,越来越冷了,他们又回来,就不能不回来吗?”加藤和美嘟囔着。
“与其让他们别回来,不如咱们直接写封信给校长他们,这些校规都太老套了,根本不适用于现在的学生身上啊。就像冬天必须齐一整套校服一样,裸腿穿裙子不就是找虐吗?我可不要老了坐轮椅。”浅野千奈做出一副推轮椅的样子,这种场景,想想就觉得可怕。 “我看之前选了那两套校服,就是想要让我们多交一份钱。”
加藤和美忽然愣住,“两套校服?不是只有一套吗?”
柑夏看向她,这下好了,有人比自己知道的更晚。
三个人前后依次进入教室,最前面的浅野千奈告诉加藤和美也没必要再付钱买新校服了,除掉寒假什么的,待在学校的日子也不多了。加藤和美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干脆放弃了再次购买的想法。
柑夏问她:“最近也没听你提起那个小粉丝了,看样子是没事了?”
加藤和美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也不算是没事吧……她那个人在感谢日的时候给我发了条私信,等我发现的时候她已经销号跑路了。”
写得挺多,但不是对模仿搬运这些事向她道歉,而是一直说她家里这么有钱为什么要跟她这种普通人抢赛道。字里行间,每个字都充斥着对加藤和美的嫉妒。
“可问题是,她说的这些,都是我凭自己的真本事得到的。再有钱,我也一样手搓道具,自己缝衣服,还要自己从网上找店问人家能不能租一下样衣。我所有的生活费也是我自己通过正当手段赚来的,我从来没在网上炫过富,我真搞不懂为什么她要这么恨我。”加藤和美真的很头大。
“搬运抄袭的人,说原主抢了她的赛道。嗯……”
柑夏在一旁接话:“挺会倒打一耙。”
很难评。
而且也不清楚这到底是真结束了,还是假结束了。
加藤和美表示无所谓,到时候要是这个人真的跟网上说的那种极端人士一样,那她就直接出国,去爷爷奶奶那边生活。
两个女生听到加藤和美说的这番话,忽然哽住,本想安慰的话也卡在嘴边。
第二天早晨,邻座的丸井文太出现了,依旧是痛苦不堪的样子趴在桌子上。和丸井文太一样,仁王雅治也是整个人瘫软在桌子上一动不动,从背面看像是睡着了。柑夏没敢上去跟他打招呼,万一打扰了他睡觉就太糟糕了。
“早上好!呀,丸井你的表情好糟糕。”
山下和浅野刚进来,山下朝晖就给他的背来了一巴掌,这让本来就虚弱的丸井文太更加雪上加霜。一个多月不见,山下朝晖的手劲见长了。
丸井文太没力气反抗,任凭这对幼驯染来回晃动身子“折磨”他。
山下朝晖问:“你怎么会这么虚弱啊?打个世界赛把一半的灵魂落在了澳洲?”
丸井文太回答:“并不是……因为教练组那边出现了问题,买的返程机票全都是下午的航班。我们回国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
听上去好惨,结果更惨的在后面。
因为他们当中有几位家长没有来接,所以只能先住在东京的某位少爷选手家里。今天一大早,那位少爷就派人开车把他们从东京送到了神奈川。
“真的假的?你去集训竟然认识了有钱人家的少爷?”两个人同时发出惊呼,这到底是去比赛啊,还是去结交朋友啊。
丸井文太打了个哈欠,“就迹部集团家的儿子,冰帝那个,叫迹部景吾。网上应该能搜到他的信息,你们自己去看吧,我现在真的要补觉了。”
于是,柑夏眼睁睁地看着坐在前方的仁王雅治从早上
第一节课一直睡到中午课间。在这期间,老师根本没有管他和丸井文太,反倒是提醒其他同学上课不要睡觉。
一直到下午放学,两个人才算是完全地复活过来,接着又整理好东西向网球场走去。走到一半,仁王雅治才清醒过来,一把拽着还在神游向前走的丸井文太,“笨太,这一周我们不用去社团。幸村给我们放假了。”
丸井文太一脸懵,“幸村说的不是下一周休息吗?”
“可他是前天说的,也就是上一周。”
丸井文太吃痛地揉揉太阳xue ,日子是真的过糊涂了,这么简单的事情都能记错。 “那我们现在就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仁王雅治点头,“如果你想跟后辈们切磋切磋,也可以去球场。”
丸井文太双手合十,做出“饶了我”的动作。 “我还想活着回去见到我的弟弟们。”
刚说完,柑夏背着包就出现在他们面前。柑夏以为他们早就走了,没想到竟然会在走廊遇到。
丸井文太非常识趣地拍了拍仁王雅治的肩膀,告诉他自己先走了。
看他一溜烟跑得飞快,柑夏以为是自己打扰了他们,“你不去社团活动吗?”
“这周放假,下周看情况。”
“那……”柑夏抬头看他,“要一起回家吗?”
出了校门他才注意到柑夏今天的打扮,她竟然真的在裙子里面套了条长裤。
并排地走在一块,柑夏忍不住打量起旁边的人,感觉他穿得是不是有点薄,会不会有点冷。
犹豫再三,她还是从兜里伸出了手,用手背摸了摸他的脸颊。估计是被风吹的,摸着有一点微凉。
仁王雅治先是一怔,随后顺势贴在她的手上,整个人向她这里靠了靠。怕她突然把手收回去,他还按住了柑夏的手腕,不让她离开。突如其来的热度像是把她烫到,少女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柑夏:你们搞体育的,还真是字面意义上的热血啊。
“你好烫。”
“piyo,你的手也不凉啊。”
柑夏从口袋里掏出对折黏在一块的暖宝宝,“因为我聪明。”
暖宝宝的一角看着有些薄弱,仁王雅治好心提醒她:“你再捏下去的话,里面的东西就要漏了。”与其借助外物,还不如直接把手揣进他的口袋。 “到冬天了,你也把头发扎起来了。”夏天散发,冬天扎起来。她是做一些相反的事情。
柑夏也不想这样,扎起来脖子还会被风吹。 “每次进教室的时候,一脱外套就会起静电。噼里啪啦的,头发总是乱飞。”
眼前的少女跟他之前看到的那张穿着中国校服的马尾少女突然重合起来,一瞬间竟让他有些恍惚,脚步逐渐地慢了下来。
还在自顾自向前走的柑夏忽然被他一带,整个人差点跌倒,“好端端的,你怎么不走了?”
回过神的仁王雅治说了句没什么。柑夏凑过来问他是不是在想什么奇怪的事情,像是怎么在这样的天气里整蛊别人。身上起静电,再去碰别人的话确实好玩,她不相信仁王雅治不会想到用这种方式整别人。
他张了张嘴,喉头滚动了一下,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盖在她头上,“你先做好保暖再说吧,puri。”
*
没过几天,加藤和美动员了全校女生一起签名给校长写信,要求整改冬季穿裙子这条规定。正如加藤和美说的那句:冬天还裸露着双腿,既不美观也不健康。这条规定到底是为谁服务的。
校长收到信后,也抓紧时间制定了新校规。他以为学生会学着变通,结果大家都以校规为准。
柑夏觉得难以置信,她是怎么动员全校女生的。
加藤和美表示这很简单,只需要在社交平台发布一条带立海大tag的抽奖帖子就行。
“我们又不是做坏事,你没发现这几天穿裙子的女生都很少了吗?而且走廊上的人也多起来了。”
的确,像是前两天的走廊,本来都没多少人,现在又热闹了起来。大多数的女生都是穿着运动裤或是另一套制服的长裤。
加藤和美笑着说:“这下我们三个可不是‘异类’了。”
如果加藤和美以后要出道当爱豆的话,柑夏绝对要拥护她。她简直就是天使!
“我快要成为你的死忠粉了,和美。”浅野千奈夸张地双手合十,摆出一副我好爱你的样子,恨不得整个人都贴在她的身上。
加藤和美的嘴角根本压不住,一直在疯狂上扬:“低调朋友,低调。”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来了一句:“你们觉得我要不要创立一个跟‘幸村教’一样的’加藤教’?”
浅野和柑夏异口同声地说:“你可千万别这样。”
不要挑战立海大的权威。
男班长那边带来了消息,针对那群外出比赛的学生们的补考要在这周进行,上次成绩不及格的也可以跟他们一块考试。
“浅野班长,名单我就交给你了。”
男班长刚走,浅野千奈就换了副面孔,双手高举过头顶,整个人十分萎靡的垂下头,她的好日子是到头了。自从上次音乐考试结束后,她连课本都没翻开过,更别说练指法唱歌什么的。
柑夏更是难过,因为她不仅要补考音乐,还得补考体育,考的项目还是长跑。听说这次如果不过,到时候升学考试结束后,她还得再跟下一届后辈一块考试。
“哦不……”两人趴在桌上,同时发出哀嚎。
真到补考那天,外面又下起了雪。柑夏开心地看向窗外,她觉得这把稳了,起码不会考长跑。除了长跑和室内篮球,其他的她都能勉强过线。
体育老师按照名单顺序开始对他们进行排队,整个三年级,只有他们九个人在体育馆,其他人都在另一个会馆练习跳马。而这次的考试内容,也正好是室内篮球。
这不是她想要的!为什么不考跳绳排球垫球?跳远也行啊!
柑夏垮着个批脸,看向远处的篮球。
前几个人投篮都是轻轻松松,体育老师更是连头都不抬,直接给他们几个勾上满分。轮到柑夏时,气氛完全变了。老师也不低头了,收起秒表,双手环胸站在一旁认真观看她接下来的操作。
柑夏双手抱球,尴尬地移了移脚步,稍微远离了一下老师,“那个老师……你这么盯着我,我有点紧张。”
“不用紧张,你比他们少,你投进六个就行。”
老师试图安慰她,没想到却出现了反效果。别说六个,她能投进去一个都算是欧皇附体。
一共十次机会,前两次一个没进,第三次还差点被反弹过来的球砸到脸。或许是老师实在是看不下去,他准备上去亲手指导柑夏做动作。刚向前一步,门口出现了一个学生,好像是有个学生从跳马上摔下来了,她焦急地让老师过去帮忙。
“椿坂同学你先学学姿势,等我回来再开始。”
这个老师还怪好,她真的不能作弊投篮吗?
“这个姿势不对,要这样。”
仁王雅治接过她手中的球,摆出正确姿势后,再轻松一抛,一个满分的三分球就这么完美展现在她眼前。
柑夏的表情忽然变得很凝重,道理她都懂,只是仁王雅治的那个投篮姿势不适合她。仁王一米七五以上,她不到才一米五几,按照他的方式来,抛出去的球只会远不会高。
仁王雅治没说话,把球捡回来后,一步步地教她摆。最后实在看不下去,直接上手调整。 “你的身体怎么这么僵硬?”
好问题,可能是因为她久坐不运动的原因。但她却说自己可能是维纳斯石像的化身,身体僵硬点也是正常。仁王雅治吐槽这是个非常冷的冷笑话,让本来就寒冷的冬天温度变得更低了。
眼见投进一颗球后,柑夏先是愣了一下,下一秒她就在原地蹦跶了两下。她晃了晃仁王雅治的胳膊,“你刚刚看到了吗?我投进了!这还是我第一次在这个位置投进球!”
“那很厉害了,待会儿就以这个姿势投篮就行。”
等老师回来,再次看到柑夏的操作时,还是挺震惊的。不是因为她能投进多少个球,是因为她的投篮动作。
“椿坂同学,你的投篮动作为什么会这么有……特色?”
柑夏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管那么多干嘛,能进不就行了。
她没有理会老师说的,一股脑投完下面的篮球。在体育老师的震惊中,她接过成绩单,还算可以,起码是B。
轮到下午的音乐小考补考时,仁王雅治和浅野千奈拿着竖笛黑着脸站在教室外等待叫名字。
柳生刚出来就看到了自家搭档和二年级的同班同学站在一块,两个人的表情看上去像是快要吐了。
“真不明白为什么音乐考试要考这个。”
浅野千奈附和,“就是,我们又不是贝多芬。吹这个也没用。”
二人沉默,一时不知道她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柑夏是跟柳生同一组进去,仁王雅治问到里面情况时,他不知要如何回答。离开时他只是瞥了一眼,就被对方的气势吓到。那是一种要上战场的赴死感,她的表情严肃得快要失去颜色,当时要不是老师叫了她的名字,估计她还是跟柱子一样站在那里。
柳生描绘的画面感太强,以至于仁王雅治都变得好奇起来,那副面孔到底是什么样。
他碰了碰旁边的浅野千奈,“柑夏她音乐很差?”
“呃……如果是竖笛的话,还算挺好的,起码比我好。”
结果下一秒就被打脸了。
不连贯的笛声从教室里传出,低音部分像是把谁家耕地的老黄牛拉出来,怎么能有人把曲子吹成这个样子。一曲结束,里面的人并没有说话。正当三个人疑惑时,忽然传来了一阵钢琴声,紧跟其后的是陌生的歌声。
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着少女空灵的歌声,她唱的是《友~旅立ちの时~》女生合唱部分,她的声音与钢琴伴奏十分契合,每个字的发音都很清晰,气息也很稳。
「确かな答えなんて何一つ无い旅さ,心揺れて迷う时も」
(这是一场没有任何确切答案的旅程,即便内心动摇、迷茫之时也继续前行)
仁王雅治靠在墙上,一边听着少女的歌声,一边心不在焉地转起手中的竖笛,思绪也跟着歌声开始变得飘忽。
说起来,他本想着直升高中部后就不再加入网球社团,好好做个闲人,再考个好一点的建筑专业的大学就算了。结果谁也没想到今年的U17会选初中组,就跟当时参加U17集训时一样,没人能想到第一天就被人送到荒郊野岭打狗熊、被鹰追。现在回想起来也确实好笑。
明年三月就要毕业,如果顺利的话还好,两个人还能再分到同一个班级。
仁王雅治倒是不担心自己的问题,基本上就是A组或是B组。前天他帮小椿老师搬资料时,无意间瞥到了这段时间大家的模拟成绩。如果真的要跟她在同一个班级,除了自己丢几分,好像确实找不到好办法,除非她能在这个寒假疯狂提升自己,让自己的成绩突飞猛进。可这根本不现实。本来她就是外国人,接触这些能考到现在的分数就已经很不错了,再把“想要跟她同班”的心思强加给她,说不定她会走火入魔,直接变成一个像男班长一样的学习机器。
这让仁王雅治完全犯了难,解决方法好像确实在自己身上,但他从没做过控分这种事,不确定能不能行,想想还是觉得麻烦。
在“考试等待区”的浅野千奈焦虑地一直原地踱步,最后没办法了,小声地问柳生为什么他刚才怎么没有唱歌,柳生表示自己一开始就唱了,他唱完了才吹的竖笛。
“你唱的是哪首?”
“也是这个。不是说统一唱这个,然后在三月毕业典礼上合唱吗?”
浅野千奈拿起课本挡着脸,提高音调小声地说:“怎么还有合唱的事情?不唱立海校歌了?”
柳生推推眼镜:“那个也要唱,那个是全校师生一起唱。这个是学生大合唱。”
竟然有两个合唱。
这对浅野千奈来说无疑是当头一棒,“这么多人,我应该能滥竽充数吧。”
柳生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如果你是班长的话,就需要带领女生合唱。”
浅野千奈像一块干瘪的茄子,瞬间萎掉。早知道还要带人合唱,这个班长不当也罢。
渐渐地,歌声消失,仁王雅治像是梦醒般回过神看向教室门口。没过几秒,柑夏拿着竖笛和课本走了出来。
浅野千奈紧张地咽咽口水,大步朝着教室走去。柳生见状,立马跟仁王雅治说自己要回去准备接下来其他科目考试的复习。仁王雅治也懂搭档的意思,没有做多余的挽留。
少女笑嘻嘻地凑近,问他刚刚有没有听到教室里老师夸她。仁王雅治歪头问她,老师夸的是什么内容。
“她说我能跟着学校的合唱团去参加什么全国合唱比赛。三个字母的,我没记住。老师夸我:笛子吹得跟水牛一样,歌唱得还行。还问我有没有练过美声,我唱的真的有这么好吗?”
少女仰头看他,清澈的眼睛里倒映出他的身影。眼尾微微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嘴角噙着一抹藏不住的笑意。说完后,她还有些害羞地抬手挡住下半张脸小幅度轻笑,生怕打扰到教室里同学的考试。
他的视线微微下移,看到了她略微干涩的唇,猜想可能是冬季干燥的原因,中间出现了一条细小的唇纹,像是刚才笑起来时不小心扯出来的口子。
或许是因为他的视线实在过于明显,少女似乎察觉到了他盯的位置,下意识地抿唇,想要润润那个地方。而少年却阻止了她的这个行为,几乎是想都没想,直接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嘴角。
这毕竟是在走廊,柑夏害怕他们两个的这个行为会被其他人看到,藏在袖子里的手怯怯地扯了一下对方的外套下摆。抿起的嘴唇慢慢松开,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刚才干燥裂开的位置看着好像还有些湿润。
看到这一幕,他的喉咙开始不自觉地发紧。
“越舔越干燥,下次还是用润唇膏吧。”他说道。
声音出来时,带着一丝不被人察觉到的喑哑。仁王雅治第一次这么庆幸自己平时就是低沉的声音,就算发哑也没人能听得出来。
或许是这动作在这个公共场所显得有些不合时宜,反应过来的柑夏扭过头躲开他的手指,不自然地摸摸鼻尖:“那我先回去等你了。”
仁王雅治故作轻松地说:“诶~小夏不等着我考完试一块走吗?如果你一个人走的话,出来看不到你,我可能会很伤心的。”
不着调的语气里充满着愉悦,听上去并不像会伤心的样子。明知道他是在骗自己,可柑夏根本拒绝不了他的请求。
之后,考试结束的浅野千奈自信走出,最后一名补考人员——仁王雅治也开始了他的测试。
浅野千奈好心提醒柑夏,等会儿记得捂好耳朵,等会儿的歌声可能有点“扰民”。对此发言感到不明所以的柑夏怔怔的看着对方,丝毫不清楚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将会对她造成多大的冲击。
唱歌和竖笛这两项谁在前谁在后完全是随机的,仁王雅治的第一项是竖笛,吹到一半,浅野千奈才发现这人吹的不是三年级课本上的曲子。
“一年级的入门曲他都能拿来吹,老师真能让他过吗?”
浅野千奈对此表示深深地怀疑,现在整个人贴在门上,恨不得听清里面两人的对话。结果刚贴上没几秒,老师就开始弹琴伴奏。浅野千奈暗叫不好,转身就拉起柑夏准备逃离现场。
“发生什么……”
柑夏的话还没说完,晃晃悠悠的歌声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传入她的耳朵,每个字每个音都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跑去。
柑夏:仁王是真不适合唱歌……
*
补考结束后,大家也开始为接下来的期末考试做准备。仁王雅治作为除了音乐其他科目全A的优秀选手,也是成功地被丸井文太和山下朝晖他们几个拉过来,加入了他们的学习互助小组。
浅野千奈和丸井文太自诩是文科天才,奈何理科是真的苦手,每次山下和柑夏给他们讲题,讲到一半他们都会说:
“好了好了我知道怎么做了。”
“画完辅助线我就懂了。”
没过几秒,又过来问柑夏和山下:接下来要怎么做。
柑夏求他们听自己讲完再做,那俩人嘴上答应得好好的,结果在她做完辅助线后,嘴巴就跟不听使唤一样,一直在说:“我懂了。”
柑夏双手一摊,向仁王雅治展示,这可不是她不想教,而是对方说了已经会了。
“你来教吧。”
柑夏朝着仁王雅治说道,因为她是真没辙了。
令人意外的是,在仁王雅治讲题的过程中,那俩人全神贯注地听着,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一题讲完,两人茅塞顿开,二话不说拿着题回座位开始计算。
山下朝晖见状,赶紧凑上去询问他讲题的秘诀是什么,以便后面他能给浅野讲题。仁王雅治说只需要把思路讲清楚了就行,其实很简单。可柑夏也是这么给那俩人讲的,为什么他们还是听不懂。接着她又示范了一遍,听完她的解题思路,仁王雅治的脸上面露难色,最后给她提了个建议:
以后不要当老师。
能做对题的人,解题过程不一定能讲得明白。这说的就是柑夏和山下朝晖,只不过后面这位属于一点就通,知道是自己讲题方式有问题后,隔天下午放学便以“我会了其他的讲题方法”为由,直接带走了浅野千奈,只留下他们三个在原来的位置上大眼瞪小眼。
丸井文太:“他们两个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还是说,趁我们集训的这段时间在一起了?”
柑夏觉得奇怪,“什么叫做他们在这段时间在一起了?他们不是早就在一起了吗?”
一旁还在准备给柑夏讲历史题的仁王雅治忽然变得沉默,放下课本后,静静地盯着跟柑夏聊得水深火热的丸井文太。
察觉到不友善目光的丸井文太迅速扯开话题,表示既然人都不全,那今天的学习互助小组就先到这里吧,他还得早点回去接弟弟。收拾的速度也是快的离谱,反应过来时,他早已不知踪影。
“既然大家都走了,那我们……”
“去我家补习,怎么样?”
仁王雅治向她发出邀请。
路过商业街时,新开了一家药妆店吸引了柑夏的注意,她想起仁王雅治说自己的嘴唇干裂的问题,提议想去买一根润唇膏。
仁王雅治朝里面看了一眼,觉得人太多,就想在门口站着等她。
柑夏点头,像是安抚小狗一样摸摸他的脑袋说:“那你一个人要在外面乖乖的,不要乱跑。不然我出来就找不到你了。”
一进门,她就被货架上琳琅满目的产品惊艳到,不过看多了确实有点挑花眼。柑夏从里面选中一款最普通的盒装唇膏,比起那些带有味道的,她更喜欢这种,只不过这款涂抹起来比较费事,因为它没有刷头。
结账出门,柑夏看见仁王雅治懒洋洋地站在旁边刷手机。几个外校女生路过,目光不约而同地飘向他,小声议论着什么。
果然,帅哥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要是她也是就好了……
“买完了?”
他收起手机,看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问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就是觉得当帅哥真好啊。”柑夏感慨道。
仁王雅治愣住,他知道药妆店里会有男生,但是买东西就能遇到帅哥,是不是对他有点不太好。
“刚才,里面有帅哥吗?”
柑夏疑惑,这人在说什么啊,他没听出来自己是在夸他吗?
“我在说你啊。”
柑夏:怎么会有人帅而不自知?
“你是不是就想等着我夸你。”
“啊,被发现了,puri。”
可少年刚才微愣的样子又不像是在逗她玩,她也搞不清对方说的哪句是真的,哪句又是假的。只能拽着他的胳膊,带他离开药妆店门口。
路上,仁王雅治问起了她买的是哪个牌子的唇膏,柑夏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盒装物。
仁王雅治皱眉,“凡士林?”
“其他的都有味道,我不喜欢。”
他接过来回看了又看,“这个要怎么涂?”看着并不是很好操作。
柑夏将手缩进袖子里,指了指说:“用手指涂就行。”说完,她又催促着让他赶紧走,她真的需要待在一个暖和的地方。
“有时候我真想全身贴满暖宝宝。这样我也就不怕冷了。”
柑夏双手揣兜,接着又把脸埋进运动服的衣领中。她真的很想穿羽绒服上学,但看到周围没有人这么做,所以干脆放弃。不管当天有没有体育课,她都会带上那件运动服。在她看来,这衣服跟校服没什么两样,领子一竖,还能挡挡风。
仁王雅治不语,只是再次将围巾摘下来围在她头上,最后只露出她的两只眼睛。
*
来到仁王家,结果家里并没有人。
妈妈估计是去外婆家送东西了,仁王雅治是这么说的,快过年了也得买点东西去看望一下他们。
带她来到自己房间后,仁王雅治又下楼接水。
仁王雅治的房间很通风,刚进来时,柑夏感觉不到一丝的热度,与楼下完全是两个温度。关上窗户后,勉强好了点。
之前的黑色茶几也被换成了日式被炉,上面依旧摆放着几只小黄鸡摆件,还有她送给他的玻璃小狗。
很快,他就带着零食和饮料上来了。见柑夏没有坐下,还以为是她太拘束,最后才知道原来是被炉没有打开。
“你是把家里的零食都带上来吗?”
“都是苍太之前买的,随便吃,反正他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会怀疑到他头上。
将包里的作业和课本掏出,两个人开始认真研究起怎么做题。柑夏靠着之前所学的知识,用最简单的方式解决了他课上没有做出的难题。但也就是因为这个教学不同,仁王雅治有时不能明白她讲的方程式的含义,要让她仔细说,她也说不明白。因为有的公式已经印在脑海中,根本不知道如何解释。就像是仁王雅治讲解的化学方程式一样,那玩意就跟学魔法一样,几个东西放在一块就能产生强烈的化学反应,这种东西她根本想象不出来。
仁王雅治说下次化学课做实验的时候让她跟自己一组,他会演示给她看。
“之前化学课都在干嘛?”
“做物理题。”
仁王雅治倒不排斥这种拆东墙补西墙的做法,只是她不听化学,平时的化学成绩是怎么考到那么高的。
柑夏老实回答,全靠之前学的。
随着被炉的温度升高,柑夏有些困倦,在完成最后一题后,终于如释重负的趴在桌上。
仁王雅治剥好橘子,放在她面前。
柑夏把头扭过去,看到是橘子后,顿时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也正是因为这个动作,不小心把她嘴上的伤口扯开。还是原来的位置,只是这次稍微有点出血。吓得她赶紧扯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嘴。想起口袋里还装着润唇膏,她赶紧拿出来。
仁王雅治单臂撑着脑袋,打算看她准备怎么使用。
只见她打开盖子后,用指关节轻轻摸了一下表面,随后又用另一只手的指尖轻点关节处的膏体,再将它涂抹在干燥的嘴唇上。因为没有镜子,柑夏只能凭感觉涂,只要涂的不像是猪油涂嘴就行。
正当她以为一切妥当、准备收东西时,仁王雅治朝她伸出了手。
“还有一点你没有涂到。”
柑夏头顶问号,这又不是涂口红,怎么能看出来她哪里没涂到。
她小幅度地抿抿嘴,问他这样有没有好点。结果他还是说差一点。
“既然差一点的话,那你帮我涂吧。”
柑夏挪动了一下,然后仰起头闭上眼对着他。
仁王雅治手里拿着膏体,学着她刚才的动作进行涂抹,指尖触碰到唇上的伤口,刺痛感使她不自觉地张开了嘴,指尖就那么巧妙地卡在中间。
柑夏倏地睁眼,不知是因为被炉的温度太高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面前少年的脸上竟然出现了薄粉色。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仁王雅治,平时的冷静和游刃有余在这一刻仿佛完全消失,搞得她现在也有些不自在。
少年带有薄茧的手指缓缓抚过她的唇瓣,他避开了那小块伤口,粗糙的指腹无意地将唇上唇膏来回蹭,像是要把它涂抹均匀。
房间内的气氛实在过于暧昧,看着他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少女紧张地快要不敢呼吸,只得将自己的眼睛闭上,等待着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在距离她的唇瓣不过几厘米时,房间的门忽然被打开,柑夏猛地把仁王雅治推得远远的。
“哥哥!你是不是带椿坂姐姐来了!!”仁王弟弟正开心的站在门口说着。 “奇怪,哥哥,你的脸好红。”
仁王雅治扶着腰吃痛地站起,然后朝着门口走去。
“哥哥现在要完成作业,你要再来打扰哥哥,哥哥以后就不会再给你修玩具了。”
仁王弟弟失落地垂下头,“那好吧,哥哥帮我跟椿坂姐姐问好。不过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刚刚看到她的脸也好红。”
“你先出去,等会我会照顾椿坂姐姐的。”——
作者有话说:仁王弟弟来的太不是时候了,怎么能这样(指指点点)
第77章
柑夏从来没有这么尴尬过。以至于现在都没有办法平复心情,只能将自己埋在臂弯中,顺便把手里的橘子放在桌上,还往前推了推。
“等下做完最后那一门科目我就回家吧。”
少女的声音闷闷的,听不出来任何情绪。
房间内的灯光笼罩在她身上,头顶上的扎的丸子头也因为她侧枕的原因,变得有些松散,几缕发丝垂落在她的手臂上。从脸颊和臂弯的缝隙中,还能看到她那被挤压的微微鼓起的脸颊肉,看上去软软的,让人忍不住想要上手戳戳。
仁王雅治挑起话题,拿着手机靠近她,问她要怎么找回微信账号。柑夏头也不抬地跟他说让他用截图翻译。
“翻译器再怎么翻译,也不如你说得准确。”
柑夏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随后拿起手机给他摆弄。顺利找回账号,在把手机交还给对方的那一瞬间,她看到了仁王雅治给她的备注。
柑夏面无表情:“我要改备注。”
仁王雅治疑惑:“为什么?兔狲多好。”
好一个让人没办法反驳的理由。人家情侣之间的小称呼都是什么小兔子、小猫咪之类的,到她这里变成了兔狲。聊天的时候难道不会幻视对方是这种动物吗?
柑夏:“我想看你其他的社交平台。”
她想知道其他平台上,仁王雅治都给她备注了什么。
仁王雅治做出请的动作。
打开一看,他根本就没有给自己备注,全都是自己原来的id 。被问到为什么不给她备注时,仁王雅治回答,那是因为后面就不用这个软件了,他也就没改备注。
柑夏二话不说,直接用他手机给自己备注上AAA甘蔗批发大户。 “以后这个人就是我,你可千万别认错了。”
他的账号几乎不怎么发东西,偶尔发的几条还是切原赤也和丸井文太他们出去玩要集赞才转发的。最近的一条还是十一月份拍的儿童便当。
柑夏看得出来,跟同龄人相比,他的账号发的东西真的很枯燥,早期还会发一些让人看不懂的文字,有点像她小时候接触的火星文。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她指着两年前发的一条推文,上面的字她都知道怎么读,但是不知道含义,还以为是那个时代的网络流行语。仁王雅治让她读一遍,说不定读完就知道了。柑夏怀着疑惑把那句话读了出来,看他的表情越来越开心,她才感觉到不对。
“你骗我,这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没有啊。”
嘴上说着没有,可笑意更深了。
见她还在思考,他干脆直接告诉她,这是他当年自己创造的语言,所以不能用正常的日语来理解它。
柑夏的眉头紧皱,这人说得不像是在开玩笑。创造语言这种事情,她小时候也干过,甚至还写了半本的变身咒语,有时还会带着这个跟邻居小伙伴玩耍。
莫非,仁王也有一个魔法少女的梦?
现在她的腿有点麻,感觉像是长满了小雪花。柑夏悄悄地把手伸进去揉捏小腿,触碰的一刹那,一股不适感充斥着全身。
少女没忍住“唔”了一声,气声虽短却引起了他的注意。模仿着之前柑夏疑惑的样子看着她,带有疑问语气的“嗯”一出来,似乎在问她怎么了。
少女尴尬地指了指被炉里的腿,说自己腿麻了,现在好像有点没知觉。
“是我坐姿不对吗?”少女挠挠头。
“听说使劲跺脚可以,要试试吗?”
找到了解决方法,那么她要怎么出来呢。
柑夏窘迫地想要撑着桌子起身,腿上的小雪花却让她不要乱动,搞得她不仅没撑起来,还差点倒在地上。
慌乱中,一双强有力的大手忽然扶住她即将要倒下的身子。仁王雅治缓缓地把她扶起,并让她将胳膊好好地搭在自己的肩上。
似曾相识的场景,好像他们第一次见面也是这样:仁王雅治扶着腿上有伤的自己。只不过这次腿伤换成了腿麻。
起身的时候没站稳,柑夏直接伸手撑在桌上,避免出现扑进他怀里的尴尬场景。身体反应确实很快,她甚至还抬头炫耀,问对方自己的身手如何。而对方的手还悬在半空,似乎对她的这个行为有点失望。
过了一会儿,楼下的仁王妈妈看到两人下楼,道别完后,自家儿子只把她送到门口。
还在厨房里忙活的妈妈跑出来问他怎么不出门送送女生。仁王雅治表示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妈,我有事想跟你说一下。关于我的事情,还有三月份毕业升学的问题。”
*
回到家时,柑夏只觉得家里异常的冷清。差点忘记,她的父母早就前往北海道出差了,临走的前几天还嘱咐她一个人在家里记得锁好门窗,别让家里进贼了。柑夏之前去过北方,她知道那边的天气并不太准确,以防万一还是不让他们开车去,那边的雪可不是闹着玩的。
她叹了口气,把书包和外套扔到沙发上。
一个人住的话,她也懒得做饭,从冰箱冷冻层里找到之前包剩下的水饺,从里面掏出来发现已经冻成了一坨。无奈之下,她只能放在一旁解冻。
离开仁王家时,他跟自己说了这么一句话:
虽然说这句话还早,但是我现在确实有点迷茫。
他在迷茫什么呢,是因为后面的升学考还是因为网球?
仁王雅治没有说得太清楚,柑夏也只能用那种大众安慰人的方式安慰他,说他现在还小,迷茫也是正常的。毕竟有的人都三四十岁了,还是搞不清楚自己的人生是什么。
水煮开了,柑夏有些失神地将水饺倒入锅内。
前一段时间她也曾这样过,她也没办法给仁王雅治好的建议,只跟他说遵从自己的内心就好。
锅里的水沸腾着,煮熟的水饺一个个地浮出水面,在勺子的作用下,又被推着在水里打转、翻滚,唯独那颗还未煮熟的、沉底的饺子没有跟随这股力量浮动。当她一一将那些饺子打捞上来后,那颗沉底的饺子才慢慢浮上来,它没有跟其他的饺子一样随波逐流,在经历过沉淀后,才找到了自己明确的方向。
夹起一颗早已捞出的饺子,轻咬一口,发现里面的肉馅并没有完全熟透。柑夏蹙眉捂着嘴巴,按照常理来说皮熟了也就意味着里面的馅儿也熟了,结果这个还是生的,里面的皮尝着还有些黏糊。
表面成熟,内里还是生涩,像是在暗指什么。
柑夏咬着牙还是把这锅糟糕的食物吃下。
夜晚九点,洗完澡后刚打开电视就看到了NHK在播放前段时间的U17世界赛集锦,片段中的少年们个个意气风发,从骨子里迸发出来的斗志好似要将整个赛场燃烧。汗水模糊了他们的视线,可他们的眼神却亮得惊人,每个人的眼里都写满了“必胜”。
熟悉的少年全力挥出最后一球,这是被解说员说是“最后的幻影”的一球,没有任何人的影子。也就在这最后一刻,他向大家展示出自己最真实的一面,赢得对方措手不及。
*
没过几天,学校放出了考试日子,期末考试的那天,正好赶上圣诞节。教室里的学生除了抱怨学校安排的不合理,只能坦然接受。有几个挑事的男生跑到加藤和美面前,非得让她跟当时一样联合全校学生再给校长写一封更改期末考试的建议信。加藤和美表示这种事要做就让他们自己做,她还想早点放假跟家里人去马尔代夫旅游。
复习周里,最让柑夏头疼的就是复习到一半发现脑子里的东西全都糅杂在一块,其中还掺了很多她在之前学校学到的知识。
大脑要成一团糨糊了。
“柑夏,你的脸色好差,需要去医务室吗?”
脸色差完全是因为她通宵复习没睡好,加上大型考试前她都会精神紧绷。现在她只希望考试那天可以快点到来,这样她就能安心在家里睡大觉了。
考试前一天出了考试座次表,不出意外,柑夏变成了第一排,也就是说她可以全程跟监考老师进行一个完美的面对面的眼神交流。
柑夏差点昏厥,幸好有浅野千奈在一旁扶着她。
“监考老师是隔壁的班导啊……”
浅野千奈只说了句让她自求多福。
当时她还不懂对方是什么意思,直到考试那天,她才知道,隔壁的班导究竟有多可怕。
因为他只盯前排,不看后排。
几场考试下来,考得柑夏是一身汗。即使结束了,她还是待在原来的位置上一动不动。还是仁王雅治过来问她,她才反应过来,原来已经结束了。
仁王雅治:“你怎么满头大汗的?”
柑夏:“那个监考老师一直瞪着我,感觉我做什么他都会从头看到尾。实在是太吓人了。”
仁王雅治说那个老师就是长得凶了点,其实他没有在瞪人。看她可能是因为之前没见过她,整个三年级的学生他都知道长什么样,突然有个新面孔出现,难免有些好奇。
“可他长得好像恐怖游戏里的NPC……”眼珠子看着都要突出来了。
“那个老师有甲亢。”
……
柑夏:对不起。
少年倚靠在桌子旁干咳一声,问道,“放学后有时间吗?”
有是有,只是今天考完试就会比平时晚,要约会的话,可能有点不太适合。
少年刚想开口,急促的预备铃突然响起,到嘴边的话被硬生生堵了回去。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隔壁的班导已经带着一沓试卷踏进教室。一道锐利的目光扫过他和身旁的人,紧接着,不带温度的声音回荡在教室里:“考试要开始了,抓紧时间回到座位。”
仁王雅治刚回到座位,就看到那位班导正站在柑夏面前死盯着她。而她正低着头奋力书写,依稀能看到她在发抖。
对于他来说,这些题可以说是非常简单,做完抬头看时间,发现还有半个小时考试才结束。没什么事可做,仁王雅治开始无聊地观察其他奋笔疾书的同学们。
前排的柑夏依旧保持着开始的姿势,下一秒她抬起头,正对上监考老师的目光,身子不由得一颤,大腿撞到了桌腿,反倒引起了不小的动静。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二十分钟,注意一下试卷上的个人信息有没有填写上。”
柑夏的脑袋埋得更低了,像是要把试卷跟自己融为一体。
距离收卷还有五分钟的时候,监考老师巡视一周后,再次来到她跟前,盯着她:“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五分钟,注意填写试卷上的个人信息。”
本来还在托腮发呆的仁王雅治好像明白了老师的意图,该不会是她从头到尾一直没写姓名,所以才会盯着她吧。不然不可能一直站在她边上,提醒两次填写个人信息。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考试一结束,他就过去问柑夏有没有检查好试卷,有没有漏填东西。柑夏说自己从头到尾手就没停过,不可能漏题。
“那名字你有没有写上?”
“什么名字?”
两人沉默,仁王雅治猜对了,告诉她趁老师还没走远,让她赶紧过去写上名字。到时候录入成绩的话,只有她一个人没有的话是会影响后面直升成绩的。
果不其然,当她跑出去追上那位老师时,他正在办公室门口站着等她过来。说明来意后,他只是把那张卷子从里面扒出抽出填写名字的那一小块。
“我已经提醒两次了。希望你下次不要做这种傻事。”
写好名字后,柑夏再次向他道歉。
老师拉开办公室门,摆手让她回去,顺便还对她说了句圣诞节快乐。
这个老师确实像仁王雅治说的那样,是个好老师。通常情况下,考试结束后再去填写东西是不被允许的。想到这里柑夏快要哭了,她绝对要拥护这个老师一辈子。
走廊外已经有了要天黑的迹象,柑夏刚回到教室就看到同学们正在陆续收拾东西。
“你要是再晚一步,等着他进办公室,想写都难了。”
“还真是谢谢你的提醒,不然我的成绩就真的完蛋了。”柑夏边收拾边跟仁王雅治说着,“对了,你下午考试前跟我说放学有没有时间,是想要做什么啊?”
仁王雅治看了一眼周围,随后一屁股坐在她旁边的位置上,“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puri 。”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散去,最终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与此同时,柑夏的书包也收拾好了,正坐在位置上等待仁王雅治接下来的举动。
只见他从包里掏出一个蓝色礼盒,递给她后,示意让她打开看看。
竟然是一条围巾!
柑夏忍不住上手摸了摸,手感可以说是超棒,更重要的是颜色她很喜欢。但这条的颜色和款式好像跟之前他织的那条不太一样。
“喜欢吗?”
仁王雅治拿起围巾给她围上。
柑夏点头,然后笑着问他:“怎么跟之前的不一样?”
说起这个,他就有点尴尬。本来那条围巾已经织好了,就差买个礼盒装进去,然后他就拜托自家姐姐帮个忙买个好看的礼盒。当他把东西放进去的时候,仁王姐姐觉得那条围巾织的太宽,用来当浴巾还差不多。要是女孩子围起来的话,肯定会包住整张脸。
无奈之下他俩只能拆了重新织一遍。可能是之前那个形态维持得太久,毛线都有了“肌肉记忆”,织出来的围巾再窄看上去也扭扭捏捏的,像方便面里的面饼。最后还是姐弟俩又去商场买了新的毛线重新织的。
围完,他俯身上前,在她的额头上轻吻一下。那一瞬间,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四周的一切都变得十分安静,静的只能听到对方的心跳。
他冲着少女微微一笑,说出了那句话:
“圣诞快乐,柑夏。”
第78章
寒假第一天晚上,柑夏就被冷风吹醒了。睁开眼向窗户那边看去,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出现了一条大缝,猜想可能是白天开窗通风没关紧,碰巧后半夜又遇降温。
柑夏拖着沉重的身体,来到客厅找药箱。从客厅找到其他卧室,翻箱倒柜后,找出来的只有过期的退烧药和一个古早体温计。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她喘着粗气坐在沙发上夹好体温计,貌似鼻头还有点痒痒的,“啊”了半天,结果这个喷嚏不仅没有打出来,还憋出了眼泪。
时间一到,拿出一看,温度真是高得吓人。
前段时间的流感都没影响到她,现在竟然因为没关窗而发烧。柑夏一时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体质好还是体质差。
仰头休息没多久,一个喷嚏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打出。柑夏吸吸鼻子,发现早已不透气。距离最近的药局早就关门,急诊倒是能接待人,只是她现在走路都很费劲,根本没法考虑。
考虑到这个时间点远在北海道出差的妈妈可能都睡了,可能只有陪同的爸爸还在熬夜。发消息询问,结果他说他也不知道家里还有没有退烧药,有次他收拾东西,把医药箱整理了一次之后,柑夏妈妈就再也不让他碰了。理由是碰了就会生病。
好奇妙的理由,就跟之前不让她去神社寺庙一样。也难怪里面的药会过期。
柑夏爸爸立马打电话关心自家女儿的身体状况,得知发烧后,让她多喝水,冰箱里有不少电解质水,或者是从里面拿点冰块做个冰袋用毛巾包裹着敷额头。实在不行就去问问邻居,让邻居陪同去医院。
“你烧到多少度了,要不我给邻居打电话问问吧。”
柑夏瞥了一眼桌上的体温计,闭着眼说:“低烧,没什么大事。我多喝点水就行。你不用担心了,好好陪着妈妈吧。也不用麻烦邻居了。”
挂断电话后,柑夏的耳朵已经出现了耳鸣声,她不太确定在这里叫救护车要花多少钱,需不需要身边有监护人。这些对于她来说都是问题。
消息弹窗弹出几分钟前浅野千奈转发给她的一条推文笑话,思索几秒,最终只能强睁着眼睛给离家最近的浅野千奈打了电话。可惜对方没有接电话,柑夏只能挂断给她发消息,麻烦她给自己带点退烧药。怕她来的时候进不了家门,柑夏又给门口留了条缝。做完这一切,她躺在沙发上蜷缩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门终于被推开。恍惚间,她好像听到了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想睁开眼睛看看是不是浅野来了,可不管她怎么用力,眼睛就是睁不开,而且浑身一点劲都没有。
后来发生了什么她也不知道了,只知道自己来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四下全是亮光,好像还有谁在握着自己的手。
再次醒来,映入眼帘的一片白,周围还有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丝冰冷。手背上传来刺痛感,柑夏缓缓向那条胳膊看去,才看清自己正在打点滴。只是,手上的针孔是不是有点小多?
脑袋还是很痛,身上又冷又热的,非常不好受。泪水因为平躺的缘故,顺着眼角流到枕头上。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本想用没打针的胳膊擦擦泪水,结果现在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
这时,门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
“身体怎么样了?”
见她醒了,仁王雅治拿着化验单朝她走了过来。
“刚刚急诊医生看了化验单,说是病毒性流感。跟几个月前的流感是一个性质。”
柑夏这才想起来,他口中的几个月前的流感,不就是自己去仁王家照顾他的那个时间段吗?这个流感的潜伏期这么强吗?果然还是自己的身子太弱了。
走到柑夏跟前时,他用纸巾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还用着近乎开玩笑的语气问她是看到自己感动的哭了吗?
柑夏艰难开口:“是因为想打喷嚏,打不出来。而且脑袋也很痛。”
话音刚落,她便睁开了眼睛。她都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发出的声音,听着真的很糟糕,像是把老树皮拽下来在地上摩擦。
“你是真把人吓坏了,半夜还敢开着一条门缝。真不怕小偷进门。”
柑夏不作答,因为她的嗓子实在是太难受。
两人就这样待在急诊科室里不言不语,直到护士带着开好的单子过来让仁王雅治缴费。
他前脚刚走,护士后脚就过来给她测体温。
“比刚来的时候低了一度。还算不错。你是去哪里玩了吗?最近国内也没有这个流感。几个月前,换季的时候倒是挺严重的。”
“没有。”
沙哑的声音着实把护士吓了一跳,“你还是先别说话了。等你哥哥来了再说。”
哥哥……
柑夏默默地睁开眼,天花板的灯光照在她眼睛上,她又开始流眼泪。
于是,缴费回来的仁王雅治就看到了这么一幅诡异的画面:正在调整点滴频率的护士以及平躺着泪眼婆娑的柑夏。
注意到仁王雅治回来,护士也提醒他,让他看好自己的“妹妹”,平时让她多运动,增强身体免疫力。
等着护士完全离开后,他才笑眯眯地坐在柑夏旁边,就像一只狡黠的狐狸在审视自己的猎物。看他双眼眯起的样子,感觉接下来他肯定不会做什么好事。
“妹妹?”仁王雅治试探性地叫了她一声。
“不要那样称呼我。”柑夏没忍住,直接用破锣嗓子反驳他。
谁知他根本不理会,一个劲地用冰凉的手蹭她热得发烫的脸颊。还没等她生气,他便开口:“有没有感觉舒服一点?”
确实舒服,但是没一会儿就热了。
他瞧出柑夏心思了,接着又换另一只手蹭她的脸。
“你真的好烫。感觉快要熟了,puri。”
柑夏想吐槽,张了张嘴,然后用近乎鼠老米的声音说:“怎么是你来我家……”
只见他疑惑歪头,“不是你给我发消息让我来你家送退烧药吗?”
现在柑夏也没办法进行正常思考,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打完点滴,已经是凌晨四点。急诊医生将开好的处方单交给仁王雅治,让他天亮后去药局拿这些退烧药。
柑夏在打针的时候小睡了一会儿,虽然现在还有点烧,但起码比刚送来要强多了。除了嗓子疼头疼还有浑身没劲,其他的也没什么大问题。
“你先等会儿出来,我去打车。”
仁王雅治把身上的棉服套在她身上,随手又把围巾包住她的整颗头,生怕她遇到寒风再次烧起来。
柑夏被包裹得很严实,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呼出的灼热气体在密闭空间里消散得极慢,随着她一次次的呼吸,里面的温度越来越高。
“车来了,我们走吧。”
穿着卫衣的少年跑得有些满头大汗,随后他牵起柑夏的手,带她来到了医院门口。
柑夏看了看他:“穿这么少,还出了汗,你也会感冒的。还是把衣服穿上吧。”
“我没关系,别忘了我是干什么的。 puri 。”他说,“还是少说话吧,万一你的鼠老米变成永久声线的话,老迪那边可是得跟你要版权费的, piyo 。”
顺利送她回家,仁王雅治扶她回房间,让她躺好后,又给她掖好被子。
“等会儿我去药局拿药,你先睡一会儿吧。”说完,手掌又落在她的额头摸了摸,“还是很烫,但是比去之前好多了。起码眼睛也能睁开了。”
“你爸妈知道你来找我了吗?”
少年愣了愣,随后又恢复到原来的状态:“怎么,小夏怕我被家长骂吗?”
柑夏点点头。
“放心好了,我经常半夜出门,他们都习惯了。”
柑夏无话可说。
经过一晚上的折腾,少年看着还是很有精神,甚至还在她旁边看起了游戏杂志,还当着她面随机点评里面的内容。
“你是不是喜欢这个角色?”少年指着书中最角落的角色说道,“之前看到你的圆珠笔上有类似的小人偶。”
圆珠笔上的小人偶……
那不是他们第一次补习时候的事情吗?他竟然全都看到了。
柑夏不愿回忆,只是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少年权当她是困了,放在杂志后,安静地离开了她的房间。
屋内的灯被关上,听着他的脚步越来越远,柑夏才再次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距离药局上班还有一会儿,仁王雅治开始琢磨要不要给她做点吃的,转念一想这是在别人家,私自动别人的东西可能并不是很好,就算对方是自己的女朋友,也得征求她的同意。早知道出来之前,就应该问一声。
急促的猫叫声忽然从大门外响起,话说回来,柑夏之前好像一直在喂养附近的流浪猫。
一开门,果不其然,三四只猫咪正蹲在她家门口等待投喂。
仁王雅治看向客厅内的钟表,正好是平时他们上学的时间,难怪会直接过来,原来是到点了。
“真是可惜啊,你们的主人今天有点不舒服,等会儿我再投喂你们怎么样?”
他蹲下来摸了摸猫猫头,小猫就跟听懂了似的,用力地蹭蹭他的掌心,像是在回应他。
刚出房门就看到这幅场景的柑夏忽然停下脚步,用鼠老米的声音告诉他猫粮猫条都在玄关的桌子下面。
“睡醒了?”
“被猫叫声吵醒的。”
对方的手落在她的肩上,“小猫这边我来搞定,你就去休息吧。顺带问一下,我能征用一下你家的厨房吗?”
柑夏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是这次被他带回房间后,自己的额头上被他放上了爸爸口中说的冰袋。仁王雅治说这样降温会更快。
渐渐地,她的眼前开始变得模糊,闭眼的瞬间,她还能感受到一股莫名的热度。
*
许久,仁王雅治带着退烧药和煮好的白粥来到她的房间。轻轻唤了一声睡着的柑夏,发现她额头上的冰袋化得差不多了,他伸手摸了摸柑夏的额头,温度降了不少,但还是有点烧。
“我煮了白粥,要不要品尝一口?”
柑夏瞅了一眼床头桌上的白粥,叹了口气,然后起身准备端起。
看她精气神比之前好了不少,仁王雅治也就放心了。转头又开始调笑她,“小夏需不需要哥哥喂你啊?”
少女刚喝了一口粥,还没来得及咽下,就被呛得直瞪眼。她抬起头,圆溜溜湿漉漉的眼睛就这么望着他。 “护士不知道乱说的,你怎么还真演起来了?”说完,眼角还有些泛红。若这时旁边还有外人的话,一定会以为是仁王雅治欺负了她。
少年接过她手中的白粥,舀起一勺轻吹一口,“没办法,谁让你现在是虚弱的病人?虚弱的病人就应该听健康人的话,puri。”
算了,有人照顾自己也挺好的。
柑夏乖乖喝下。
喝到快见到时,仁王雅治忽然来了句你现在清醒吗?
“你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
仁王雅治将喝完的碗放回桌上,“你还记得之前在澳洲比赛时,你答应我的奖励吗?”他停顿一下,“过段时间要不要跟我一起环游世界?”
柑夏愣住,一时不知道是她发烧烧糊涂了还是对方被自己传染了。环游世界,他在想什么呢?
“不是这个寒假,是春假。”
柑夏赶紧阻止他,这不是假期的问题,而是……
“我们没有这么多的钱啊,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柑夏越说越激动,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可能会在下一秒燃起。
“U17比赛结束后,举办方给了我们一大笔奖金。”
这是人说的话吗?
“也不用全都去,去中国游个遍的话,还是绰绰有余的, puri 。怎么样,要不要跟我一块?”
“那不就是带你回老家的意思吗?”
仁王雅治凝视着柑夏,笑意快要从他的眼底溢出,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那小夏愿不愿意带我回老家?”
不好!
柑夏感觉自己好像真的烧起来了,她赶紧钻进被子里,用被子蒙住头。任凭外面的人怎么叫,她都不出来。
临近傍晚,她的烧才完全退掉,仁王雅治不知什么时候回去了。桌上还留有他写的便签,做好的饭菜已经放入冰箱,到时候直接拿出来热一下就能吃。最后还不忘吐槽她一句,给别人做饭做的都很有营养,怎么轮到自己就经常吃垃圾食品,还真是“双标”。
这家伙肯定是看到厨房的垃圾桶里的东西了。
她没法反驳,因为她真的很喜欢吃垃圾食品……——
作者有话说:环球旅行以及中国行在后面会以番外的形式放出,正文不涉及
第79章
圣诞节过后,各家各户开始准备新年。柑夏对这个不是很感冒,在她的印象中这个日子就是个普通的元旦, 31号放假后就能坐在电视机前观看各个卫视的跨年晚会,虽然没什么可看的,但是总有那么几个会把当红男团女团请来表演。
前两天爸爸还给她发消息说是北海道和青森县下大雪,有的交通道路都封了,估计他们回去的也得等到年后。
柑夏的父母之前也是一直在国内生活,他们的想法跟柑夏的也差不太多,最重要的日子还得是农历新年。
[实在不行,你也买点东西装饰装饰家里吧,让家里也有点年味。 ]
发完消息后,柑夏爸爸就痛快地发来了一笔钱。主要还是想让女儿出去转转,别总是待在家里。
柑夏环视一周,其实按照妈妈买特产的频率来说的话,她们家是完全没有必要买装饰物,因为根本没地方摆。更何况她也不清楚日本新年到底应该买什么。难道他们这边也会发红包吗?
距离上次发烧也过去了挺长时间,她还是怕身体会出现问题,所以把压在箱底的长款羽绒服拽出来穿上,除了走路不太方便,倒是没什么缺点。
好歹这两天仁王雅治忙着跟家里人打扫卫生,没有跑到她家里给她做奇怪的饭菜。也不是说他做得不好吃,只是天天吃炒饭确实有点腻。其他的食物,也能看得出来在认真做,但味道实在是太寡淡。
她想吃炸鸡或者是火锅……
想到这里,她就开始疯狂分泌口水,脑海中已经开始出现某德基的美味套餐,她真的快要被馋死了。
兴高采烈地打开门,就看到了早已站在门口的仁王雅治,他的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袋。
“小夏准备去干什么? puri 。”
少女眼中的期待完全消失,剩下的只有被抓包后的尴尬。眼神飘忽了一下,锁定在他手里提着的东西上:“这次你又带来什么啊?”
“不要转移话题哦,你准备去干嘛?口罩也不戴,待会儿回来又要咳嗽。”
柑夏挠头,“我爸让我出去逛逛,看看要不要置办点年货什么的,装饰装饰家里。”
柑夏家里确实没有过年的味道,看上去冷冷清清的。
“叔叔阿姨呢?”
“还在北海道出差呢,我爸说那边雪下的老大,估计过完这个年才能回来。”
柑夏倒觉得无所谓,转身回去拿口罩。仁王雅治不语,只是跟着她进屋,看到茶几上还摆着吃剩的薯片和三明治包装,他大概猜到了,柑夏又没有好好吃饭。
之前是她总提醒自己要好好吃饭,现在轮到他反过来提醒她了。
“先吃饭吧,吃了我跟你一起去。”
柑夏为难地看向他身后的那堆包装,“其实我已经吃饱了……”
“那些不是饭,这些才是。”他晃晃手里的保温袋,“里面可是有着我浓浓的爱意哦, puri 。”
柑夏保持怀疑态度,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等待他打开便当盒。
确实是有着浓浓爱意……怎么会有人想着把炒饭摆成爱心的形状啊,而且中间还用番茄酱画了个爱心。
“有没有被我的爱意感动到?”
柑夏垂下脑袋,跟小鸡啄米一样疯狂点头,生怕下一秒会在他面前露馅。
“既然被感动到了,那就要都吃完哦,puri。” ?
柑夏把吃完的便当盒放在桌上,整个人一副不行了的样子仰躺在沙发上,一只手无意识地放在自己的肚子上来回摸。她发誓,这是她到目前为止吃过的最多的饭。谁能知道这小子还在炒饭里藏了做好的照烧鸡腿肉啊,那玩意不都是盖在上面的吗?
仁王雅治把吃完的便当盒收好,顺便摸了摸她的脑袋。 “小夏跟个小朋友一样呢,piyo。”
“哪里像?”柑夏歪头。
他冲着桌上挑出来的西兰花,颔首说道,“爱挑食,还是西兰花。”
“口感太软,还没有味道。”
仁王雅治点头,“那我记住了,下次不给你做了。”
柑夏瞪大眼睛看着对方,怎么还有下次?
吃过饭后,简单收拾一番,仁王雅治非得跟她一块出门采购。即使柑夏说了自己不会买很多东西,他也选择跟她去。
柑夏在玄关处穿好鞋,接过他递来的口罩。她并不喜欢戴口罩,主要是呼吸不畅,但她现在不戴口罩出门,冷空气进入鼻腔或者是口腔的话,就能引起她剧烈地咳嗽。
仁王雅治盯着她戴好口罩的那张脸,轻笑道,“你的脸原来这么小吗?还是说这个口罩太大了?”说完,他又上手整理口罩的系带,尽量让它变得服帖。
“应该是之前买成了大号口罩吧,当时有联动来着。”
“我说怎么上面全是小印花。”
*
临近新年,大街小巷全是人挤人,特别是附近的商业街,就连之前没人光顾的小店也是挤满了人。
“还真是热闹啊。”
“毕竟是新年嘛。你可要抓紧我的手,万一被挤走了可是真的找不到人了,puri。”
面前的少年朝她伸出手,柑夏撸起袖子,二话没说,上前握住。
这个羽绒服确实碍事,不仅下面长,袖子也长。没一会儿,撸起的袖子便滑了下来,正正好好地将仁王雅治的手套在里面。
“话说,你们那边的新年是什么时候?我之前听柳说你们好像是按农历计算的?”
走到一半,他忽然聊起这个话题。柑夏点头,确实是按农历计算过年的,以往大家都是在大年三十晚上一起吃团圆饭包饺子,然后零点之前把红包放在小孩枕边压岁。只是今年她没办法回去,今年过年的日子刚好在一月下旬,想要回去过年,还得跟学校请假。
“如果日本的寒假能跟我们那边一样就好了,直接放一个多月。这样我也不用请假了。”
听她讲述完,仁王雅治若有所思地盯着前方路人的后脑壳。
忽然,柑夏在衣袖里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手指,回过神来的仁王雅治侧头看她。只见柑夏指着不远处的显示屏,上面正在播放一些广告片段。为什么柑夏会让他看,是因为她看到了刚刚一闪而过的穿着U17队服的选手。
“嗯?刚刚有什么吗?”
“好可惜,就差几秒。上面好像有你的队友诶,穿着U17队服,还戴着个眼镜,头发看着有点像银灰色。”
听到柑夏的形容,仁王雅治的脑子里瞬间出现了那个人的身影,她说的应该是高中组的君岛育斗。除了他,没人会在比赛结束后拍广告接代言。
“是高中组的君岛育斗前辈。他是个明星。”
“明星?”
柑夏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总感觉这个日本跟她印象中的日本不太一样。原来真的有一边打球打到世界赛一边当明星的高中生啊,听着确实挺厉害。当她听到君岛育斗还是从小就进娱乐圈时,脸上的表情还是僵住了。
“好厉害。”
“我也觉得挺厉害的。”仁王雅治附和道。
“我不是说他厉害,我是说你。竟然能跟这样优秀的人在同一个队伍,雅治你也很厉害。”
“我吗?”
他指着自己,少女含笑点头。
仁王雅治作为初中组的队员,能跟那位前辈一样进入同一组并打进世界赛,就说明他的背后一定吃了不少苦。光有天赋是不够的,想要走到这一步,得靠后期无数倍的努力才行。早在看他跟队友对战德国职业选手时,她就隐隐意识到了这一点。
“辛苦啦,雅治。”
少女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口罩被脸颊的笑弧微微撑起。那一瞬,他的心像是漏跳了一拍。彼此紧握的手忽然变得滚烫,少年悄悄地错开手指,佯装漫不经心地笑了笑。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呢, puri 。”
“不知道的话,我可以解释给你听。”
本想着看看四周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小玩意,想用来转移话题,结果只能看到人来人往的脑袋。突然,他锁定了人群中的一个抽奖小摊,对着身旁的人说了句我们去玩玩那个。然后就把她带到了小摊前。大概是因为奖品是女性用品的缘故,前来抽奖的基本上都是年长女性。
仁王雅治一眼就看中了那套睡衣,“要不要那个?”他指着海报上的二等奖说道。
“熊猫睡衣……?”
还是戴帽子的珊瑚绒睡衣,最最重要的是,这套睡衣的裤子后面是带一个圆滚滚的小尾巴。
柑夏不可置信地看了眼旁边的人,只见他自信满满地留下一句:包在我身上,便上前参与。该说不说,他的运气确实可以,本以为他会带回来一套睡衣,结果却带回了不少东西,其中还包括一个红色礼盒。
柑夏凑上去好奇地问他:“这个是什么?”
仁王雅治也不知道,只知道这个东西被他抽出来的时候,周围挺多姐姐阿姨都在以奇怪的眼光看着他。这好像也不是一等奖、特等奖之类的。
柑夏发现海报的左下角有个黑色剪影,上面写着隐藏奖品。
“等会儿你拿回家看看吧,在外面不太好拆。反正都是女生用品,应该不会出现什么大问题。”他说。
把商业街逛了一个遍,她都没找到适合摆在家里的装饰物,最后从花店里买了一盆小金桔树,到时候再在上面挂点猜红丝带意思意思就行了,反正一二月就能结果,到时候还能吃。
“不买别的了吗?”
柑夏站在店门口开始思考,“要不买两盆?给你一盆。”
仁王雅治摆手拒绝,盆栽这种东西他照顾不来,万一养死了说不定会遭到天谴。柑夏说他讲得太夸张了,他竟然还会信这个。
再次路过那个广告显示屏时,君岛育斗代言的广告刚好播放。旁边还有妹子激动地拿出手机进行打卡拍摄。
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广告,画面中不断地闪过比赛的精彩瞬间,随后就是某运动用品登场。
“柑夏。”
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柑夏扭头注视着对方。
“你会希望我成为职业选手吗?”
话题来的有点快,让柑夏不由得愣了一下,接着很快又恢复原来的状态,“如果有成为职业选手的能力,我是希望你能成为。”
“那你觉得我的实力怎么样?”
仁王雅治并不想承认,其实在打完那场比赛时,他迷茫过一段时间。在他跟渡边杜克打得快要筋疲力尽的时候,对方看着还是那么有精力,当时能够赢得对方,他觉得也有一点运气在里面,毕竟对面是职业选手。他能赢也是因为对方没有收集到自己的数据,从几年前打网球开始,他就一直模仿别人。他害怕自己到后面不用幻影了该怎么办。
“我觉得很强。”柑夏说道,“单从你能从每个人的身上学到招数这一点,我就觉得很厉害。”
仁王雅治无奈笑笑,“这种的只需要多观察就好了。”
柑夏扯掉口罩,有些激动地说:“不一样。观察是一回事,能够把观察到的东西与自身能力结合才是最厉害的。”
能从地区比赛走到世界舞台,这就已经证明了他的实力。柑夏不希望他放弃网球,人的青春就这么一次,既然有实力,为什么不成为那样的人呢?
柑夏小心翼翼地问:“你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这几天他也一直在纠结,以后究竟要怎么做。如果说成为职业选手,基本上在直升考试结束后就要开始着手准备各种比赛来积累积分和排名,这也意味着到后面他会接触到各种各样比他更厉害更有天赋的人。他也跟妈妈商量过,妈妈是觉得这种事情还是自己做决定比较好。不管以后他做什么,妈妈都会支持他的选择。
“好像确实遇到了一些麻烦事。”他苦笑了一声。
柑夏叹了口气,“既然喜欢,就要大胆放手去做。没人能预知后面会发生什么,也没必要对此感到恐惧。因为人都有无限潜力,你也一样。”
第80章
柑夏知道,有些事情光靠嘴说是没什么用的。现在的问题是,为什么他会产生这种想法。按照他以往的性格来说,他不应该是这样。但是问太多的话,她又怕仁王雅治觉得她烦,像是关心处在青春期的孩子一样。
“帮我把这个盆栽带回家吧。我一个人拿不动这个。”
仁王雅治低头看向那盆小金桔,沉默不语,只是跟在柑夏的身后,一直回到她家。
感受到屋内温暖没几秒,柑夏脱掉衣服便去厨房烧水。她招呼着仁王雅治赶紧坐下,“如果冷的话,可以开空调。遥控器在抽纸旁边。”
他将小金桔放在茶几中央,长长地叹息过后,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仰着头看着昏暗的天花板。
从刚才进门好像就没打开客厅的灯。唯一的光源还是从厨房那边照过来的。
仁王雅治又准备过去开灯,还没起身,视野中央便出现了黑发少女的身影,此时她正用那双冰凉的手捧着他的脸,仰起脸刚好对上她那双亮晶晶的棕色眸子。
“冷不冷。”
少女狡黠地眯起眼,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询问对方。他的手攀上她的手背,热度通过掌心向她传递。
“很温暖,puri。”
只要说了puri ,那就可以判断他这句话是在撒谎。这是柑夏在跟他相处的这段时间里观察到的,她并不急着戳穿他的谎话。有些时候他觉得自己伪装得很好,可总有露馅的地方,比如现在的眼神,眸子里充满着迷茫。
柑夏绕过沙发,坐在他身边。 “张嘴。”
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个硬硬的圆球被她塞进了嘴里。舌尖与它触碰的那一刻,凉意瞬间在口腔中迸发出来,同时向着口腔中的每个角落里渗入,接着又顺着鼻腔向上涌,再顺着喉咙一直到达胸膛中。仁王雅治有些庆幸,这颗糖并不是在室外吃的,他可不想让自己的口腔也感受到冬天的寒冷。
“这个天气吃薄荷糖可不是什么好选择, puri 。”
柑夏把揉搓着手中的包装纸,垂眸看上面的外语。 “但是能使人清醒,不是吗?”将包装纸团成团,然后扔进垃圾桶后,“那么,我们来谈谈你的麻烦事?”
麻烦事?这要让他怎么说?告诉她自己其实很迷茫,他自己并不清楚以后要怎么做?变回最真实的自己以后又能做什么?
所有的话全都哽在喉头,那种想说又说不出口的感觉是真的令人难受,甚至连口腔里的薄荷糖都有些发苦。
柑夏耐心地摸了摸他的脑袋,“没关系,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我们还有很多的时间。”
柔顺的毛发在她的掌下,还有几缕不听话的在她的抚摸下瞬间变得服服帖帖。后来她直接坐直身子,用力拍拍自己的大腿,示意让他躺在上面。
房间内的光线确实昏暗,不过这样也好,她也看不清自己脸上的表情。
仁王雅治没有拒绝,先是试探性地靠近,后来发现她不是嘴上说说后,才将自己完全地“托付”给她的大腿。隔着厚厚的布料,他甚至能嗅到上面的寒风的味道,隐约还能闻到洗衣液的淡香。
柑夏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抚起他额前的碎发。
“我讨厌失败。”少年淡淡地说道,“那种滋味确实让人不好受。”
所以他才会不停地模仿、幻影成别人,仔细思考一下,从开始到现在,他所模仿的选手一直都是取得胜利的那一方。不管是谁,只要是赢家,他就会不停地学习,在这个过程中,他甚至产生了想要超越本尊的想法。
可这个世界上哪有冒牌货强过本尊的事情?
为了超越本尊,他只能将自己不停地代入各个被模仿者的心境中,时间久了,他也没办法承受这种精神负担。
再到后来,他真正站在世界舞台上的那一刻,他才意识到,在那些人面前,自己的能力并不是最突出的那一个。他就像是一块橡皮泥,需要什么角色,就把他塑造成那样。塑造的次数多了,他连自己本来是什么样子都忘记了。更可悲的是,塑造自己的也是他本人。
没有自我,任凭自己捏造成自己想要成为的样子。当他真正撇开角色后,他似乎也忘记了自己到底是谁。仁王雅治这四个字是他的名字,却不是他这个人。
在仁王雅治最开始学习幻影时,他就说过,平时的幻影只需要靠伪装打扮,使其外表尽可能的贴近原主。但是在球场上就不一样了,选手们不会看对手的脸,他们在乎的只是球的方向以及如何轻松地使用技能回击,而他只要不停地切换成各个选手就可以了。只是经历过之后,确实让人太过痛苦。可是想要完全地舍弃,他又不舍得。
他真的适合网球这条路吗?
还是说他只适合去模仿别人?
扪心自问,他也不清楚。这种迷失不是一瞬间产生的,而是在这个过程中不断地、慢慢地渗透进来,当他意识到时,面前的道路早已被雾挡住,回头再看来时路,也已不见踪影。看不清,摸不到,他只能站在原地想要等待迷雾散去。
“能赢也是因为他们没有我的数据。”
“不是哦。”
她的手指穿过少年的发丝,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额前肌肤,偶尔还会在耳朵与太阳xue处稍作停留。
“雅治你太小看自己了。你有没有看比赛结束后,大家都是怎么在网上评论你的?他们都说你的这场比赛是最精彩的,特别是最后一球。”
手指落在他的发尾,柑夏耐心地将它理顺,“你已经成功赢得了那场比赛,不是用幻影,而是以最真实的自己。”
刹那间,他好像感觉到有什么触动了内心最柔软的那块,惊讶地扭头望向她。少女的棕色眸子里正倒映着他的影子,原来在她的眼里,自己是这样的吗?
紧绷的神经也渐渐放松下来,他像是自嘲般,苦笑地说:“我好像还没有你了解我。”
“因为人一直在成长啊。也不能说是‘没有我了解你’,只是现在你还没有找到真正的自我。我没有办法为你拨开云雾,想要走出困境,还是得靠你自己。”
柑夏的声音很轻,“我可以陪着你一起寻找。”
话音刚落,躺在腿上的少年忽然转过身,往她的怀里蹭了蹭。隔着毛衣,依稀能感到温热的呼吸洒在皮肤上。接着,他抬起手臂,绕过她的腰,紧紧地将她抱住。
腰际传来的触感和温度正透过布料传递给她,温软而真实。
“小夏比我可靠。”
沉闷的声音从小腹处传来,柑夏笑着摸向他耳边的碎发,开玩笑地跟他说:“那是当然,毕竟我可比你年长。听我说了这么多,你也应该说一句‘谢谢姐姐’才对。”
“我拒绝。”
“回答的好快!”
柑夏装作要报复的样子,准备伸手揉搓他的脑袋,却被他一把握住手腕。她的手被他轻轻握着,顺着头顶一路向下,抚过他的脸颊,最后停在他唇边。他把她的手拉近些,在掌心里落下一个轻吻。
“谢谢你。”
*
跨年那天,柑夏刚从便利店出门就收到了仁王雅治发来的消息,问她今晚有没有空,要不要去他家过年。
柑夏挠挠头,回复他这样做会不会不太好,毕竟她又不是对方的家人,这种过年聚会不都是跟家里人在一块的吗?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一通电话便打了过来。
“椿坂姐姐,你一个人家的话实在是太可怜了,来我们家吧,我们家热闹。”
是苍太的声音。
“苍太,把手机还给哥哥。”
“才不要!椿坂姐姐好可怜,自己一个人过新年,哥哥你都不邀请她来我们家的吗?”
电话那头传来了乱七八糟的声音,十几秒后,一阵猛烈的关门声响起,这个世界又恢复了原来的安静。
少年轻咳一声,“刚才是苍太发的消息。他听我说今天你一个人在家,觉得太可怜了,所以给你发的消息。”
细小的白点纷纷扬扬地落在她的衣袖上,柑夏忍不住抬起头,恰好一片雪花落在她的鼻尖,凉得她缩了缩脖子。 “那你希望我去吗?”
少年微微一怔,随后笑着说:“你现在也学会这一招了? puri~”顿了顿,“我希望你可以来。”
当柑夏来到仁王家时,他们家早就做好迎接她的准备。
“阿姨好,这是我准备的一些礼物。”
柑夏将手中的特产递给仁王妈妈,仁王弟弟忽然从下面探出头,“椿坂姐姐你终于来了!刚刚哥哥还在嘟囔说你什么时候来。”
“仁王苍太!”
仁王妈妈赶紧带她进屋,拍拍她身上的雪花。 “等会儿我帮你把衣服挂起来,你先去暖炉那边暖和一下吧。”
被捂嘴的仁王弟弟忽然扒开仁王雅治的手,“那个是哥哥打开的,他说椿坂姐姐很怕冷……唔唔!”话还没说完,他就被仁王雅治带走了。
仁王妈妈讪讪一笑,“让你看到两个孩子打闹了,他们兄弟俩经常这样。”
柑夏表示理解,亲兄弟嘛都会这样。
还在厨房里帮忙的仁王姐姐突然探出头,“妈,爸爸需要你。”
仁王妈妈脸色一沉,强忍笑容,让柑夏先在沙发上坐一会儿。然后就径直走向厨房,一家三口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只能听到仁王妈妈的小声训话。
最后他们一家人改吃寿喜烧,没有人知道当时的厨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仁王爸爸出来的时候,表情严肃,手指被包扎成粽子模样。
刚开始吃没多久,仁王姐姐突然起身打开电视,她指着时间说现在该看红白歌会了,今年有BUMP OF CHICKEN和μ s 。
“柑夏你有没有喜欢的艺人啊,如果没有的话我强烈推荐你这个组合。今年是他们第一次上红白,而且这首歌也超级好听!而且而且,就算你不喜欢这个,还有μs!”仁王姐姐越说越激动。
“老姐,你不是喜欢mayuyu吗?”
“mayuyu她们算是常驻了,虽然也很想安利给你,但以后还有很多机会。mayuyu可是最完美的偶像,到时候我再跟你详细介绍她。”
不得不说,仁王家确实热闹。尤其是吃完饭后,姐弟三人因为谁刷碗的问题差点吵了起来。最后还是猜拳,让输了的人去。这个人也是一开始提议的仁王弟弟。
仁王姐姐钻进被炉后就招呼柑夏过来跟她一块暖和,“柑夏直接留在这里过夜吧,我房间挺大的,我们可以睡在一块。”
这个建议瞬间引起了仁王雅治的不满,“雅美,再怎么说小夏也是我的女朋友吧?”
仁王姐姐警惕地说:“女朋友怎么了?柑夏可是女孩子,怎么可能会让她跟你住在一个房间?太危险了。”
仁王雅治:……
柑夏有些尴尬,其实她想着吃完饭就走的,留在别人家里过夜,确实不太好。但她实在是架不住仁王姐姐的撒娇,自从放了假,她就一直在家里照顾弟弟,根本没时间出门,更别说见到小姑娘,这段时间可以说是把她憋坏了。
仁王雅治:“现在网络很发达啊,你为什么不找同学朋友视频聊天打语音?”
仁王姐姐:“我想要可以摸得着的朋友,你看,我就知道你们这些男生不懂。”
仁王雅治:?
刷完碗回来的仁王弟弟痛苦地趴在沙发上,“水好冷,以后不想冬天洗碗了。”
仁王姐姐皱眉,“水不是给你烧热了吗?哪来的冷水?”
姐弟俩的讨论声像是催眠曲,加上这暖和的温度,让柑夏产生了想要趴桌睡觉的想法。她贴在桌上,安静地打了个哈欠。一旁的仁王雅治看到她昏昏欲睡的样子,等着姐姐一走便靠了过去。
“困了吗?puri。”
刚刚剥过桔子的手指戳了戳她的脸颊,鼻尖迅速被这股香味萦绕。柑夏闭着眼“嗯”了一声,告诉他等会儿他姐姐回来的时候叫她一声,她先眯一小会儿。
柑夏枕着手臂,脸朝着他的方向,肩膀还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仁王雅治朝后面的沙发上拿下一条毛毯盖在她身上,感觉到的柑夏只是动了动,将自己的脸往臂弯里埋得更深了。
打闹回来的仁王姐弟俩看到趴在桌上休息的柑夏,又看看坐在旁边观察柑夏睡颜的仁王雅治,难得统一战线,决定去院子里玩雪。
仁王姐姐小声提醒他不可以把雪往她的衣服里塞。仁王弟弟表面答应得好好的,结果出了门,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任凭她怎么说都不听,最后只能把父母拉来教育他。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喧嚣隔着玻璃变得模糊,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电视里的主持人开始准备倒计时,远处也传来了烟花升空的闷响。
“0!”
“新年快乐。”
与电视里的声音相重合,他把自己的声音压得很轻,像是怕吵醒她,又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
仁王雅治温热的气息拂过柑夏的耳畔,她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扭过脸继续睡。
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亮起,时间跳到了1月1日零点。屏幕上是他们在澳洲的合影:女生被男生揽着脑袋,轻靠在他身上,眼中还带着一丝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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