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裤头 大多都是表面光


    王娇娇当然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公社, 同行的还有蒋政。


    蒋政也在窗户外边儿,手里扶着一辆28大杠,林见春瞄了一眼, 看着这车像是吴村长家的。


    “林知青?”


    蒋政开口招呼,林见春没有与人为恶的习惯,所以淡淡地回了个好,扭头跟黄二姐说起了买米的事。


    “我只有20斤粮票, 就买20斤米吧,别坏了二姐在站里的工作。”


    有外人在,黄二姐当然不至于重提, “呵呵”一笑, 提笔就在本子上划了两笔。


    “成, 我喊人给你装上。”


    话说到这份儿上, 懂事的自个儿也闭嘴了,结果王娇娇就是个看不懂脸色的,一看这俩人都不理她,登时就横眉冷眼地咋呼了起来。


    “什么意思?她买就有富余, 我们买就直接不搭理了?”


    黄二姐实在想骂人,可王娇娇的衣着打扮光鲜亮丽,实在不像普通人家的闺女,加上林见春在旁悄悄拉了一下她的衣摆, 这火气到底是生咽了下去。


    “小姑娘,我刚说的富余是我自己一家省下来的口粮, 林知青是我自家妹子, 这份额让给她也就让了,毕竟谁也有个困难的时候,她不要我就留着自己家吃, 没道理再往外送是不?”


    “你!”


    蒋政可比王娇娇机灵,见黄二姐表情不好,粮站里其他人也闻声过来看热闹,当即拉了她一把,不让她在这儿继续闹。


    “同志,不好意思,实在是下乡的日子比我们预想的艰难,家里给寄的票不太够用,只能想法弄点不要票的补贴了。”


    他客气,黄二姐也假笑着客气。


    “知青同志,不是我不乐意帮忙,实在是我这一家子也等着吃喝。春春儿好歹是我自家妹子,让给她吃也吃不了多少,可你们这架势不像是只有一张嘴吃的,我家那点儿富余哪儿够?”


    王娇娇一听又想咋呼,好悬被蒋政拉住。


    “不好意思哈!”


    黄二姐在心里冷哼,面上却一脸和善的又道了一声歉,本子一盖,招呼着来看热闹的人去给林见春取粮。


    20斤大米也不是很重,粮袋扎紧往车上一捆也不怕掉。


    拿了东西,林见春也不想再跟王娇娇掰扯什么,跟帮忙的工人道了谢,蹬上自行车就走了。


    被甩在身后的王娇娇脸色几变,到底被蒋政拉住,老实的买了粮票份额等量的粮食。


    新知青是有粮食补贴的,只是因为王娇娇吃不惯粗粮才连同许娉月偷拿了兰花的粮票,美其名帮她带。


    这事儿林见春是不晓得的,但回了大队,知青点那边的热闹却是把人勾了过去。


    林见春骑着车到知青点时事情已经基本闹明白了。


    许娉月坐在地上半捂着脸,面颊上能看出些许被打的痕迹,颊边还垂着泪,看起来活脱脱一朵清秀的出水芙蓉,衬得一旁横眉冷对的兰花倒像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这是怎么了?”


    武琪可以说是对整个知青点小道消息知道得最多的一个,林见春把车一靠,愣是挤进人堆里拉住了她。


    武琪正缺人闲谈,“嘿嘿”一笑,凑到林见春耳朵边上就嘀嘀咕咕地说开了。


    “兰知青平时看着冷冷清清的,没想到真动起手来也是真厉害!”


    “那许知青呀,也是看着柔弱,实际上心狠得很,偷养家姐姐的钱票就算了,还把不知道哪儿弄来的裤头塞到了兰知青的被窝里,这要不是兰知青自己发现了,估计会被那许知青给做局坏了名声。”


    “嗐!人蠢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又蠢又坏!”


    “你知道那许知青是怎么被兰知青家收养的吗?”


    武琪故意卖了个关子,林见春立马配合地露出了好奇的神情。


    当然啦,她是真的好奇!


    “嘿嘿,你是不知道啊,兰知青小时候在家的日子不好过,就自个儿存了钱跑到乡下找外公求助,结果他爸那一家子还以为人跑丢了,只随便找了找,没找着就对外说孩子没了,哪儿晓得人家小姑娘在外公家活得好好的呢!”


    “那许知青也是难评,多大点儿孩子呀就知道鸠占鹊巢了!人家孩子没了,她就跑去人兰家说她愿意做兰家的闺女,后来一家子意外身故,她就真成了兰家的小闺女,过起了大院子弟的好日子。”


    “可怜兰知青,小小年纪跟着老人在乡下饿肚子,再大点儿自己争气,考上了城里的高中,这才知道自己爹妈以为自个儿早死了,还收了个新闺女!你说,这要搁你身上,你难受不?”


    林见春一想,也觉得这事儿挺难评的。


    且不说兰知青的爸妈为什么不去乡下老人那儿找孩子,就说这十来年,孩子不管,老人那儿也是丁点儿不孝顺的吗?


    “难不成兰知青的爸妈不是亲生的?”


    “爹是亲的,妈是后来的。听说兰知青亲妈是那边儿有名的才女,外公也是造福一方的好大夫,可惜亲妈早死,外公也因为……日子不好过,反正没妈的孩子总是会受欺负的,得亏兰知青自己立得起来。”


    不知真假的聊完兰知青的家世,武琪话头一转,又说起今天发生的事。


    “今天的热闹你没赶上,兰知青大人可真猛啊!那许知青的脸直接被打肿了,这会儿还顾着摆样子装可怜,我的老天!要不是我从头看到尾,还真会被那许知青给骗咯!”


    林见春又瞄了许娉月一眼,心说如果不认识这几个,她肯定也会先入为主觉得许娉月可怜。


    “那这事儿怎么解决?偷东西的事可大可小,冯知青去年也被偷了一次,到现在也不知道是谁干的,她们这抓到现行了吗?”


    “嗯呐!兰知青的钱票都打了标记的,钱从许知青包里摸出来了,票没找见,听许知青那意思,好像王知青也脱不了干系。”


    林见春眼珠子一转,心想,这许娉月只提了王娇娇怕不是打算把蒋政给摘出去?


    这人可是借了车和王娇娇一起去公社买粮的,她可不信他完全不晓得人拿出来的票是怎么一回事。


    武琪对偷东西的事儿兴趣不大,拉了林见春一把,又说起那条裤头。


    “现在没人站出来认那裤头,不过事儿已经确定是许知青做的,所以不管是谁的,都能证明许知青不检点,如果兰知青要追究,直接告她一个流氓罪也能够她喝一壶的。”


    围观的人多得很,光看大家的表情那的确都是看热闹的兴奋,见不到丁点儿心虚。


    都说捉女干捉双,只抓住许娉月做局,那报警也顶多教育为主,而且大队每年都是要在公社评比的,真闹出事,大队的人也只会劝她们私下解决。


    “那兰知青有说怎么解决吗?”


    她回来之前,牛队长和吴村长已经带着人过来解决问题了。


    而且知青不想讨嫌,也不想把关系搞得太难看,所以看热闹也是站在外圈看,稍微闲扯几句,也能借大队那些婶子阿婆的遮掩一下,自然,他们也不太听得清圈子中心的几个人都在说什么了。


    兰花实在太冷静了,光看表情也看不出她到底怎么想的,牛队长和吴村长的表情倒是不太好,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瞧着像是正犹豫着。


    不知怎么的,林见春就觉得兰知青大概是在跟他们商量批地建房的事,果然,没多会儿吴村长就抬手虚划了一个圈,又点了点,牛队长也脸色不是很好的点了下头,像是答应了。


    “散了散了!别在这儿看热闹了!”


    吴村长一走,牛队长也开始赶人。


    林见春毕竟是知青,等人走得差不多了,她也跟着武琪走近了一些。


    许娉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表情看起来有些阴沉,不过兰花懒得理她,进屋把“脏”掉的被子丢到了许娉月睡的位置上,反拿了她的被子回自己的床铺。


    “兰花!”


    许娉月咬牙切齿的声音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更加狰狞,兰花却只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旋即表情淡淡地跟林见春点了个头权当招呼。


    林见春过来本也是为了把热闹看个全,回了个笑就跟着武琪去了冯悦那边。


    说来也是巧了,这个月不太忙,驻地那边也安排了人过来保媒,因为是驻地的士兵跟当地的知青成婚,这事儿走了特办的流程,这才没多久,冯悦老家那边的政审已经有了结果。


    政审一过,那结婚报告就差不多了,林见春好歹是知青,冯悦又跟她是同一批下乡的,所以该走的场面她还是得来。


    当然啦,大家只是普通的同志关系,所以林见春只准备趁着过来看热闹的机会问问其他女知青的打算,到了日子只需要掺和一下凑个热闹,不用做得太出挑。


    “冯知青从知青点出嫁,要么我们就合伙给出一个脸盆、一个暖水瓶吧?”


    一个脸盆、一个暖水瓶加起来差不多就是几块钱的事,这钱知青点随便凑一凑就够了,唯一麻烦的是打供销社买这两样东西是需要工业券的,他们手里一张也没有。


    都是下乡的知青,有票基本都是紧着自己用,所以说起这票,屋里一时也安静了下来。


    冯悦表情有些绷不住,心里是说不出的酸楚。


    不过她也知道知青里大多都是表面光,说起来,有那条件给她弄票,当初也不至于远离家乡下乡支援了。


    “没事的,结婚也不是非得要这两样东西,到时候你们能做我娘家人给我送嫁我已经很高兴了,不用再破费去搞那些添妆。”


    结了婚就是真的扎根农村了,将来回不回城还得考虑别人的想法和意见。


    林见春心里多少有些不爽快,闷声听了会儿,才开口揽下了事儿。


    “暖水瓶不太好弄,新脸盆倒是可以去公社找熟人问问。”


    冯悦登时眼神一亮,“谢谢林知青!不过也不要太为难,能买到最好,买不到也没事的。”


    两件东西变成一件,最麻烦的票证也有人揽下了,其他知青自然没有意见,乐呵呵地把人送出知青点,这才商量起除了脸盆还有什么可添的。


    这事儿就不搭上林知青了,毕竟能弄到不要票的新脸盆已经是帮了忙了。


    林见春也琢磨着怎么去弄脸盆。


    这几年最时兴的就是红双喜带花儿的搪瓷脸盆,在县城,这东西不值钱,办一场婚事下来能收到十好几个脸盆,但在乡里乃至公社,这种喜庆的脸盆却还是稀缺的。


    稀缺是稀缺,但供销社肯定是有的,只是她只跟供销社的售货员见过几次,一点儿关系也没拉上,还真不好直接凑上去问别人买不要票的盆儿,所以这事儿还得去烦一下黄二姐。


    第32章 起新屋 倒赚了5块多


    林见春没急着去公社。


    送了方哥那边一只野兔、黄二姐一只野鸡, 她这手里还有1只家养鸡和1只活的野鸡没动,正好冯悦要在大队办喜事,到时候也不知道会开几桌招待, 这鸡刚好留着,再趁着这几天还不用下地去林子里碰碰运气,若有需要,也能过个明路换给冯悦。


    一天只需要上一趟山, 这事儿林见春就不急了,照旧窝在屋里看书,等到下午草露水汽散了, 她才扎了裤腿衣袖往山里去, 几天下来倒也有所收获, 又弄到1只野鸡、1只野兔。


    冯悦那边估摸着就是这几天办事儿, 鸡、兔就先不杀了,正好去公社问问脸盆的事儿,办成了再一起用背篓带回来,也不用找新的借口。


    黄二姐可太喜欢林见春了。


    上回那野鸡和天麻炖了一锅, 一家子舒舒服服的吃了好一顿,这些天下来手脚都是暖乎乎的,可见那天麻是真的不错。


    而且林见春给的天麻可不只能炖一次,黄二姐琢磨着弄点骨头或者找哪家换只鸽子来炖也是不错的, 事儿还没着落,林见春就又来了公社。


    “妹子!今天有空来哇!”


    林见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做惯了人情, 今天也是头一回空着手上门招呼了。


    “二姐, 我也是实在不知道能找谁帮忙了。”


    “嗐!有什么事儿你说!能帮上的姐还能不帮啊?”


    “是这样的,我同一批下乡的知青跟驻地的一位军人准备结婚了,知青点讲好了合伙给她送一个脸盆, 钱大家都准备好了,现在比较麻烦的是手头票不凑巧。”


    一张工业票也干不了什么,但多攒攒就能抵自行车票、缝纫机票这些金贵的,所以平时要找还挺难。


    黄二姐一听也觉得难办。


    工业券啊,多稀罕的东西!


    不过到底她相熟的人多,脸盆这玩意儿也不是多难得的东西,真要换也不是非要卡人拿票。


    “这么着,我相熟的人有在县里搪瓷厂做工的,昨天晚上我还撞见一个,你在这儿等会儿,我跑一趟给你问问,看能不能给你弄到一个新的。”


    “行呀,可太谢谢二姐了!”


    “甭瞎客气!”


    林见春来得多了,粮站的人都知道她和黄二姐关系好,正好这办公室也没什么紧要的东西,所以留她在这儿歇着也没什么,真遇到有人过来她还能帮忙喊人。


    黄二姐这一趟也没去多久,很快就带着一个崭新的搪瓷盆回来了。


    “真弄到了呀!”


    “嘿,你姐出马什么弄不来?”


    林见春“嘿嘿”笑。


    这话听听也就算了,真要有其他人在场,黄二姐可不敢说这话。


    “那这个盆儿怎么换?”


    “盆是我那熟人厂子给发的节礼,他家一年能拿回来不少,实在不怎么稀罕,不过这个盆是这个月刚发的,崭新呢!水都没沾过,这不,上头还有灰呢,拿回来就一直放着,所以不要票也得拿个2块8才成。”


    供销社一个搪瓷盆带票也得差不多3块,黄二姐帮忙弄的这个只要2块8,可见也是自个儿往里头搭了人情了。


    “成,谢谢二姐。”


    林见春把钱点了交给黄二姐,俩人又聊了会儿闲,林见春才骑车走了。


    回了大队,林见春直接带着盆儿去了知青点,也没说什么搭人情的话,直接把自己垫出的2块8给说了。


    知青点人多,你一毛我一毛的也不难凑,就是王娇娇和许娉月也主动参与了一下,不过王娇娇看着还好,那许娉月掏钱时脸色却不算好看,活像这钱是从她身上撕下来的一样。


    林见春看得稀奇,朝武琪看过去,人登时会了意,挤眉弄眼地使了个眼色,等俩人走了才凑到她旁边跟她小声嘀咕。


    “那天闹完兰知青就让许知青把钱票赔给她,当时许知青还不乐意,结果被兰知青按在了床铺上,愣是把她的东西全给翻出来了!许知青包里没多少钱,把王知青带出去用掉的票折了钱一赔,她身上估计就剩个几毛了,所以……喏,才这样!”


    也是活该!


    林见春跟着笑了笑,回头又单独找到了冯悦。


    喜事将近,冯悦整个人的气色看起来都比之前好了不少,再看林见春掀开的布下面是两只野鸡和一只肥兔,登时乐得差点没叫出声来。


    “林知青,这都是你从山里抓到的吗?”


    “当然不是,这是我今天去公社买搪瓷盆正巧给碰上的,那老乡家里缺钱,拿了野味儿去公社也不知道往哪儿销,叫我撞上了。我这不是想着你们要办婚礼吗?就给换回来了。”


    “谢谢!确实正需要呢!你怎么换的,我把东西补你!”


    一只成鸡大概就是3块钱的样子,兔子没鸡贵,但2块钱还是要的。


    林见春估摸着价格给报了个8块,冯悦二话不说就掏出了一叠钱票,数了数,才不好意思的问她能不能用一些票来抵。


    钱、票都无所谓,林见春点了点头。


    “可以呀。”


    冯悦要在大队结婚,娘家离得远来不了人,男方的亲戚更是不方便过来,所以都给寄了钱票。


    但男方平时都在驻地吃食堂,冯悦也是跟着知青点吃喝,那钱还好,限期的票证却有些用不完。


    而且身在乡里,有肉票也很难一大早去公社排队买肉,所以在大队的人不凑巧时,这肉票反倒成了不算合用的东西。


    最终,冯悦拿了3斤肉票、30斤粮票抵了一部分,现钱只给了5块3。


    “这回实在是托了你的福了,不然我还得请人帮忙去公社排队买肉。”


    “没事,都是顺手的事儿。”


    反正她是不会天不见亮就去供销社排队的,空间里还有一些存货,进山也能“签到”,过几天还把这肉票拿去公社给黄二姐做人情去。


    而且这鸡、兔一倒腾,她还倒赚了5块多呢!


    有了野鸡野兔这事儿,林见春就直接把之前那只鸡给拿了出来。


    家养的老母鸡炖汤最好喝,只是她不体虚头痛,小宝年纪也还小,吃不了天麻这种大补的东西,所以最后还是弄了点青菜头子清炖。


    但一锅是炖,两锅也是炖,徐三婶从林见春这儿借了个人情,宰了小半只鸡炖了点天麻,趁着天快黑了带着小宝给牛棚送了过去。


    林见春也有段时间没到牛棚去了,正好徐三婶要去,她也就跟着一路了。


    走近牛棚,林见春才看到那附近之前还荒着的一块地眼下已经堆了不少东西,看样子像是在打地基。


    “婶子,那旁边是谁家在起新屋吗?”


    问完,林见春先是想到了兰花。


    果然,她这一问,徐三婶就提了兰花的名字。


    “知青点那边闹得不成样子,大队长给她们批了一块地,让起两间新屋,一间给兰知青住,另一间给冯知青住。”


    愣了一下林见春才反应过来“冯知青”是冯悦。


    也是,好歹也是在大队出嫁的姑娘,对象还是驻地的军人,批块地起新屋也说得过去,总不能真叫人家两口子团聚的时候往知青点的通铺上睡。


    牛队长还真是那脾气没变,人家小两口起新屋归起,兰知青要地干什么也跟他们批到一块儿去?


    不过批都批了,说什么也没意思了,林见春收回视线,跟在徐三婶身后牵着小宝。


    不管怎么说,牛棚这边对她也是助益颇多。


    这段时间书信往来,程老师是真帮她解答了不少问题,最初时讲得十分细致,后来几次,程老师发现她的基础知识并不薄弱,便逐渐提高了难度,从更深层次的角度来引导她学习。


    别的不说,起码三哥最初给她弄的那套“程老师”的编书已经完全难不倒她了,后来那套精选丛书也大多被程老师带着攻克,这样的水平下,她再自学《微积分学》、《高等代数》和《普通物理学》已经基本没什么难度,唯独《高等数学引论》还有些高级算法她不得其解,只能反复通过基础学习进行推导验证。


    当然啦,她的学习时间还是太短了,有这样的进步她已经相当满足,所以自是该对牛棚这边的人表示一下感谢。


    只是她手头暂时也拿不出多少东西,今晚这炖鸡就算她跟徐三婶合起来的心意,等几天再碰到野鸡野兔,再让徐三婶帮忙炖了给送过来。


    送完炖鸡,大队也差不多开始播种大豆和春小麦了。


    趁着正是忙活起来之前,驻地那边喜气洋洋的来大队办事儿了。


    这种喜事儿的热闹林见春也喜欢凑,早早地过去知青点帮忙,等把小两口送去还没建成的新屋转了一圈,才一窝蜂的回了知青点开席。


    办席掌勺的是大队的婶子,厨艺不说多好,但油水管够,吃着倒也还香。


    办完喜事,大家也就差不多忙碌起来了。


    林见春只能趁着下工往山里钻,等一身灰扑扑地回了徐三婶家,洗洗漱漱之后才有空窝在床上学习。


    她这还算轻松,大队不少人下了工还要抽时间帮着起新屋,要不是兰花和冯悦合伙给人包了一天两顿饭,人怕是早埋怨冲天了。


    这么忙忙碌碌的,一晃眼竟然就到了芒种,天是彻底热起来了。


    林见春这段时间也是忙得天日不知,不过收获可观,杂七杂八的药材弄到了几斤,野鸡、野兔也吃了好几回。


    可惜这段时间太累,不沾荤腥怕是连脑子都得锈住,所以这些野鸡野兔一只也没留得下,全进了肚。


    之前冯悦给的票差不多快到期限了,正好这个月大哥大嫂的信提前到了,照例20块钱和20斤粮票,说是还给寄了包裹,让她去邮局取,这一闲下来,刚好可以去一趟公社。


    林见春估摸着大哥大嫂寄过来的还是一些干货,正好她也愁没有能给黄二姐做人情的东西,拿了包裹正好看看什么合适,再去找黄二姐说买粮的事。


    她这手头还有上回冯悦给的30斤粮票,这回也正好一起销了,看看情况再给牛棚弄一些,半年过去了,之前那四五百斤怕是没剩多少了。


    第33章 停摆 写个信得了


    除了取包裹, 林见春还要往首都寄信。


    这回包裹不大,所以取了包裹她也不用伪装,直接拎了包裹放在一边儿, 先把信寄了再走。


    包裹虽不大,拎着却也坠手,等绕进了没人的巷子,林见春才借着把东西收进空间看了下都有些什么东西。


    干海菜是有的, 大概十来斤的样子,还有5斤面儿上全是糖晶的果干,不用说, 这东西指定跟水果罐头一样稀罕, 还有就是5斤干虾、5斤干贝, 除此之外还有一大包混装的干果子, 林见春只认出扁桃仁和核桃,其他的都看着稀奇,估计是海城那边的特产。


    全是吃的,做人情也方便。


    但大哥大嫂寄来的东西都很好, 林见春犹犹豫豫的,总觉得拿哪样这人情都有点大了,最后还是拆分了1斤干菜、1斤干贝、1斤干虾,单独打了个小包裹提前放进了背篓。


    见到这些东西, 黄二姐果然连忙摆手推拒。


    “这都是你家里寄过来的稀罕物,你自个儿留着吃就成, 不用搭给姐!”


    “二姐就收下吧, 这回过来我得买不少粮。”


    一听用得上自己,黄二姐果然不推了,“怎么的?没几月就该下新粮了, 家里能不断顿就成了呗,到时候给你弄新粮不好?”


    林见春有些不好意思,“不是帮家里买的。”


    “这段时间大家伙儿的都下了力气干活,米面消耗得快,再不买粮怕是得断顿。我这还好,家里有补贴,大队给的新知青补贴也还能领俩月,但其他人……这不,我这儿有50斤粮票,准备全部买大米,托二姐帮忙想办法的是搭给其他人的,粗粮就行,最好能弄个百来斤,少了怕是也撑不到新粮下来。”


    “这么的啊!”


    百来斤粗粮也不算特别打眼,这忙黄二姐肯定能帮,就是粗粮块头大占位置,她担心林见春一个人弄不回去。


    “没事的,半道会有人来接。”


    黄二姐当即没了疑虑,就在粮站找了几个同事一人给林见春匀了点份额,把百来斤粗粮给她弄齐了。


    “成了,那这大米我就直接给你划了,一会儿你把米放背篓里,那些粗粮就将就袋子捆在车上,怕颠落就骑慢点儿,稳妥点好。”


    林见春自然满口应下,反正出了公社东西都会收起来,一点儿也颠不了。


    “那干菜和虾、贝都是正宗的海货,二姐拿回去先少少的尝一尝,如果吃了有哪儿不舒服,或是身上起疹子就不能再吃了。”


    “哦哦,就是那什么过敏是吧!哈哈,一会儿拿回去先让一家子试个味儿,就看哪个没口福了!”


    林见春也笑。


    正常来说一家人只要有一个过敏的,那小辈里头多半也有过敏反应,但如果大人都能吃,那小辈大概率也是能吃的。


    “那我就先走了,时间不早了。”


    “成,慢点儿的!”


    今天出门晚,回到大队天差不多已经暗了,林见春也就没特意避着,反正家家户户都在屋里吃饭,稍微绕一下就能避开人,这粮自然也不用特意再跑一趟。


    突然接到林见春送过来的粮袋子,牛棚这边的人一时有些惊住了,惊讶之余再是脸热,最后陶文斌站出来说出了困顿。


    “这段时间我们都没准备东西,没想到你又帮忙给弄了粮食回来,没碰上什么麻烦吧?”


    “不用准备,也没遇着麻烦,这些粮食都是我从粮站弄来的,你们只管放心吃。”


    陶文斌几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虽然都是置换,但打粮站出来的粮食都是记录在册的,查起来也不怕出问题,毕竟问起来也是把自己家吃不完的份额拿来换点用得上的,找谁说都说的过去。


    “好啦,感谢的话就别多说了,我也是因为程老师这段时间无私的指导,但他那边我够不到,就投桃报李,尽量让几位老师也能好过一些吧。”


    这话说得糙,但引得几人都一脸轻松地笑了出来。


    学识是无价的,虽说他们没有实确的付出,但林知青这个小姑娘的收获也是无法用价值计量的。


    “老程来信说你的学习进度非常可观,可惜他那儿也不太好弄名额,不然也能把你调到首都去读几年书。”


    这几年教育几近停摆,他们这些应试进修的都不太瞧得上“名额生”,但不可否认的是,当下也有不少学生是因为本身能力出众才被推荐入学的,只可惜人微言轻,林见春再被他们看好,首都那边的名额也不是他们能插上手的。


    林见春倒没觉得遗憾。


    “不管在哪儿都能读书,而且我这般躲着学也清闲,不用追赶进度,还有老师帮我解答疑难,指不定比我在学校学着轻松呢!”


    这点鲁豫达和仇梦倒是认可。


    在校的学生多数时候都需跟着老师的教案来学,而一个老师不可能只带一个学生,一堂课也不可能只盯着一个学生的进度来写教案,所以难免会在调衡之中平均,对部分拔尖的学生来说反而是种拖累。


    林见春能够自学,学习之中所遇疑难都能被专向解答,长此以往,学习进度的确非常人所能比较。


    又闲聊了几句,林见春辞别。


    芒种之后,地里的活儿轻省了不少,当地社员基本都看着自家一亩三分地里的蔬菜收获、补种,其余时候要么下地追肥除虫,要么就是上山捡点野菌子晾晒。


    林见春打记事起就在县城住着,倒是吃过几回菌菇,但那东西难得,换也不太好换,所以这一赶上,她就打了多弄点儿晒干了寄给家里和大哥大嫂的主意。


    同样准备上山的知青可不少,但山野间的物资虽然丰富,大家伙却不见得能分清哪些能吃、哪些不能,牛队长怕出事,只能把准备上山的知青托付给了村头的婶子阿婆。


    大队建了厂,闲着的婶子阿婆已经不多了,牛队长整合了一下队伍,最终定了一个社员带5个知青。


    林见春被分给了牛阿婆。


    牛阿婆家里1个儿子、3个儿媳全进了厂,晓得大队建厂这事儿少不了林见春和她三哥的帮手,上山路上免不了对林见春热情,一会儿感恩党,一会儿感谢她,总之这一山道上全是牛阿婆喜滋滋的声音。


    林见春被牛阿婆念叨得脑壳大,同分一队的又是兰花和蒋政、王娇娇、许娉月这几个冤家,时不时几个人就得闹一场,烦得她恨不能甩开她们自个儿找一个地方捡蘑菇去。


    当然了,牛阿婆也是不能让林见春一个人去捡的。


    她也被王娇娇和许娉月闹得烦心,手上掐了一朵蘑菇,扭头就冲哭哭啼啼的许娉月“呸”了一口。


    “哭哭哭!这上山半拉时辰了你就没歇过空!福气都被你哭没了!还捡个屁的菇!不捡就滚回去下地干活!”


    地里松快了也不代表全然没活可做,那地头草长得飞快,想干活的光拔草就能干上整天儿。


    许娉月被牛阿婆呸得耳根子鲜红,眼眶里要掉不掉的泪珠子霎时跟断了线似的全落了下来,看得连正跟蒋政生气的王娇娇也嘴角一抽。


    “阿婆,也不怪阿月,这山路不好走,她脚上……”


    “我呸!不好走就别走!要么你把她背着?”


    “……”


    蒋政顿时也是面红耳赤,偏偏牛阿婆不仅是牛队长没出五服的老姨,还是吴村长一族的老人,只要他不想得罪人,有理没理他都只能受着。


    但王娇娇是个见不得蒋政吃瘪的,眼睛一瞪就要骂人,好悬被蒋政一把拉住。


    不仅林见春和牛阿婆烦,兰花也是被闹得没招了,见许娉月还坐那儿抹泪,起身就把她那个只装了几朵色彩艳丽的蘑菇的背篓往山道底下踢。


    许娉月被她这动作惊得连泪珠子都不掉了,王娇娇也顾不得跟蒋政拉扯了,都瞪圆了眼睛盯着她看。


    半晌,两人连带蒋政才回了神。


    “兰花!你干什么!”


    “你是不是有病!踢我们背篓干嘛!”


    这片地有不少能吃的菌菇,被质问的兰花眼也没抬,顺手又摘了一朵黄油油的拍了泥放进自己的背篓。


    “知道我有病就别老往我跟前凑,我说过,我这病不稳定,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犯了。”


    王娇娇和许娉月登时跟被掐了脖子的鸡似的,喉咙里“咕噜”半天也没吐出一句话来,蒋政倒是还想说话,可兰花冷冰冰的一眼就让他也闭上了嘴。


    林见春还真不晓得这四个人之间又发生了什么,可惜待一块儿的是牛阿婆,跟兰花住一个院子的也是冯悦,都不是武琪,没得心思跟她闲扯这些。


    可惜啊!可惜!


    对于他们的眉眼官司牛阿婆是不想管的,蒋政和王娇娇、许娉月面子上挂不住,冷静下来就要提前离队,牛阿婆自然不能够开口留人,头也没抬地摆了摆手就算完。


    他们摘蘑菇的地方还不算深,也不用担心几个人下山还能下没了。


    讨嫌的人一走,这地界就安静了。


    但牛阿婆是个闲不住嘴的,埋头翻找了一会儿就又跟林见春扯起了闲。


    “前头我听我幺儿说你三哥又给厂子下了几万斤的订单,嘿!你们那地儿的人就恁爱吃辣酱啊?”


    这事儿林见春也不知情。


    进了单位可不像在废品站那般自由,每天都得到单位报到,要么就是跟车出勤,所以林建业也很久没有跟林见春正经写过回信了,偶尔有消息也是通过爸妈的信件简单说上几句。


    更何况林见春跟厂子其实也没多大牵扯,生意往来也自由龙塘那边的销售人员和采购科来沟通,顶多就是担心山高水远的让林建业搭个话,真能用上他的也只有车队收货的时候。


    “三哥的工作我没打听,不过我们龙塘那边确实喜欢吃辣酱,土豆、莲藕煮熟了也要蘸个酱才好吃。”


    土豆和莲藕原味儿都不错,但吃不了干饭的时候一家老小全靠土豆和莲藕这种粉质重的东西饱腹,吃多了嘴里就没滋味,所以大多喜欢调个酱料来蘸着吃。


    冯雪华虽然不太会做饭,但调酱料口味很有一手,林见春最爱的就是她调出来的辣汁儿,不管拌面还是蘸土豆、蘸莲藕都很好吃。


    “哦,我们乡下可没那么多讲究,一年到头的能吃点儿干的就不错了。”


    林见春笑了笑没搭话。


    工农阶级本来就存在巨大差异,城乡贫富也不是她一两句话就能概括的,这话头她可不能随便搭。


    牛阿婆也不是非要林见春搭上话,埋头扒了一丛新鲜的菌菇出来,又想起之前听的闲话。


    “好似你昨年还给你哥嫂寄了辣酱吧?那边爱吃的人多不?能给咱厂子再拉点单子不?”


    “阿婆,你咋比厂干还关心厂子?”


    牛阿婆“嘿嘿”笑,“厂子有单子,我幺儿和家里几个媳妇才不至于下岗啊,做工人多光荣啊!”


    最主要的还是那一个月实打实的工资!


    她家一共4个工人,那一月下来就是百十来块,地头的活儿也没松过,一年到头光现钱就能攒个一千多,要搁从前谁敢想啊!


    林见春颇有些无奈。


    不过海城那边确实不是现有几位厂干能搭上话的,头都开了,多问一嘴也不烦事儿。


    “那我回头给我嫂嫂拍个电报问问。”


    “哎呀!哪儿值当拍电报呐!写个信得了,反正这俩月还得忙你三哥那单子呢!”


    “也是,那我回头写个信。”


    “好!好呀!”


    第34章 大病初愈 这难道是预警?


    山上的菌子好捡, 没多久就捡了满背篓。


    林见春好久没这么埋着头在地上翻找过了,见手表指针已经指向4点,她们所在的位置又已经接近防线, 干脆用掉了今天的“签到”机会,没来得及看获取了什么东西,就起身招呼牛阿婆准备下山。


    牛阿婆也捡了不少,掂了掂背篓把多余的土筛掉, 也从地上起来了。


    “成,那兰知青,差不多咱就下山了啊!”


    “好。”


    打从碍眼的人一走, 兰花就跟隐身了似的一路安安静静地跟在后头, 这会儿她应了话, 林见春才得空看了眼, 结果就见她背篓里装的菌菇没几个,杂七杂八的草药和带白丝儿的土包包不少。


    “兰知青这是?”


    “之前大队长提过天麻种植的事,我想试试看能不能成。”


    “……啊?”


    林见春不懂天麻种植,但也晓得夏季并不适合草药繁育, 眼下正值初夏,兰花整这一出当真能成?


    想了想,林见春还是多嘴了一句。


    “夏季不太适合种植天麻吧?”


    “的确,温度太高天麻种会腐坏, 所以我打算先弄一批蜜环菌菌种,如果能成, 秋收之后就能开始种植。”


    这也算是林见春的只是盲区了。


    不过兰花既然心有成算, 这事儿也轮不上她来插嘴,所以林见春只是点了点头,没再发表任何意见。


    下了山, 林见春赶紧找了簸箕来把新鲜的蘑菇全部晒上。


    一背篓蘑菇蓬蓬松松的到底是没几斤,要往家里和大哥大嫂那儿寄,还得想办法多弄一些才行。


    林见春琢磨着还得拿点东西跟大队的社员换,打开空间寻摸,却被里头明晃晃的勃朗宁给震住了。


    她可以肯定今天“签到”的位置根本不算驻地范围,那这木仓是哪儿来的?


    总不能是上山的知青或是婶子阿婆带的吧?


    如果不是上山的人带着的,那是不是说明有人将这片山当作了藏匿的据点?


    那岂不是……


    林见春几乎瞬间就想把这事儿上报,可木仓拿到手头,她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没办法洗清自己的嫌疑。


    木仓是全新的,弹匣里装的也是崭新的8发子弹,不管怎么说别人也没法相信她是从山里捡到的。


    难不成就只能假装不知情?


    林见春满心焦虑,不住地在房间里打转。


    这事儿实在不好解决。


    整个大队、乃至公社都没有绝对可信的人,爸妈、哥嫂也都不在身边,根本管不到这边来……


    那该怎么办?


    林见春头皮都快抠破了,最后还是只想到借口捡蘑菇上山转悠碰运气这一个笨办法,到时候也可以借“签到”圈定范围,不至于全然没有方向。


    打定了主意,林见春也没心思学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到了凌晨才堪堪睡着。


    一晚上没睡好,自然没什么精神。


    牛队长见她脸色实在不好看,只当她病了,也没多问就给批了假。


    当然,这其中也有林建业给酱厂新拉的几万斤订单的功劳,只是没人明说罢了。


    林见春还记着牛阿婆说的事儿,请了假也没急着上山,回屋把信写了,又跑了一趟公社才顺着山道独自去了昨天“签到”的地儿,随即选了个方向走出百米才用掉了今天的“签到”机会。


    或许是今天的运气不佳,“签到”所得只是一丛十分寻常的浆果,林见春叹了一口气,关了“背包”就地开始翻找。


    她实在码不准那木仓的来源,所以一路翻找,新旧土堆都没放过,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也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可惜。


    林见春也怕那木仓根本就是上山的人随身带着的,丁点儿马脚也不敢漏,一连十几天都在山里转悠,可惜收获全无,高压之下还真病了。


    她打小就壮实,少有生病的时候,这回一病就是持续高烧,明明临近夏至,裹着被子背心也还发冷。


    徐三婶担心她这么烧下去早晚给脑袋烧坏,索性跟厂里请了假,叫上良大爷架了牛车把人拉到了公社医院,等打了退烧针挂上了盐水,林见春才迷迷蒙蒙地睡了过去。


    梦境光怪陆离,一会儿是大哥在海上作战,一会儿是从前唯唯诺诺的大嫂正被街坊嘲笑,一会儿又是三哥在龙塘那条熟悉的“小黑街”被人追赶,甚至还有爸妈收到一封信件后哭到晕厥的场面,林见春甚至来不及去细究,那场景又跳跃到了她和三哥跟着消瘦如柴的爸妈坐在牛车上瑟瑟发抖的画面。


    这难道是预警?


    不对,如果是还没发生的事,大嫂不该是那般模样。


    可如果不是预警,那又是怎么回事……


    浑浑噩噩地睡了几天,林见春到底是病愈苏醒了过来,一睁眼,还没来得及看时间,林建业那张胡子拉碴的脸就映入了视线。


    “三哥?”


    听得沙哑的声音,正打瞌睡的林建业也清醒了。


    林建业抬手摸了下林见春的额头,确定没再烧起来,脸色也正常了不少,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可算好了,再烧下去你该烧成烤乳猪了。”


    “……”


    林见春直想抡起拳头锤他两拳,可惜胳膊实在无力,只能狠狠瞪了他一眼。


    “三哥什么时候过来的啊?”


    她还记得自己被送到了医院,只是这会儿只能看到手表上是6点一刻,结合天色能判断出是傍晚,但具体在这儿待了几天她还真无从判断。


    “你这病生得吓人,医生恨不得给你多打两针退烧,牛队长和徐婶子都吓坏了,当晚就给龙塘百货打了电话,幸亏我这回没跟车去外地,不然看你在这边叫天天不灵的要怎么办!”


    “说说吧,大夏天的到底怎么病的?总不能是泡冷水了吧?”


    林见春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索性这病房里头也没别人,干脆支使林建业去关了门,随手就把勃朗宁给拿了出来。


    林建业没想到自己一转身的功夫就被黑洞洞的木仓口指着了,惊得差点儿没跳起来,好悬克制住,连跑几步回到床前一把将木仓抢了过去。


    “你哪儿来的这东西?”


    木仓拉了保险也不怕走火,林建业不担心突然有人跑进病房,心情一缓过来就把玩起这东西。


    东西看着是全新的,不像是普通人能拿出来的东西,可他妹恨不能大门不迈,又是打哪儿搞来的这玩意儿?


    “你可没背着家里跑去海城找大哥大嫂吧?”


    林见春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没事去找大哥大嫂干什么?这是我从山上捡的。”


    林建业怎么可能信?


    这要是把接近报废的还好,哪怕只是半新的他才敢信。


    不过自家妹子自个儿清楚,总归不是什么作奸犯科的,捡的就捡的吧。


    “那你收好,谁问起也别说,就当没这回事。”


    空间就是藏匿的利器,如果不是主动拿出来,铁定也不会被人发现。


    林见春犹豫了一下,到底听了林建业的话,又把木仓收进了空间。


    “我这是昏睡了几天呀?”


    “算上今天就整整3天了,得亏徐婶子发现得及时,不然你这脑袋该烧傻了!不对,要不你做两道题试试?别已经烧傻了还不知道。”


    林见春懒得搭茬,反手又拿出之前“签到”获取的野果子,塞了一串给林建业。


    “那我今晚再住一宿,明天一早办出院。三哥,你呢?”


    “陪你办完出院我就直接买票走了,现在那活儿请个假也不容易。”


    林见春点了下头,暗自庆幸之前捡的蘑菇还没来得及全晒到院子里。


    “那你明天带点儿蘑菇回去,正好给爸妈尝个鲜。”


    “你那空间当真是方便哈。”


    林见春深有同感,三两口把野果子吃掉,倒下去又打了个哈欠。


    大病初愈人还是乏的,但这几天睡得太多,一时半会儿的她也没个瞌睡。


    “你歇着,我去给你打饭回来,顺便给你们大队挂个电话,让他们明早架车过来接你。”


    “好哦。”


    好歹来了公社,总不能空跑一趟。


    从大队赶牛车过来也要点儿时间,林见春把林建业送上了去南兴县城的客车,扭头就拎着一小袋蘑菇去了粮站。


    她这一病着实遭了罪,面色虽然稍微好看了一点儿,但明眼一看就知道她这是病刚好的状态。


    至少黄二姐是一眼就看出来了,顾不得招呼林见春,慌里慌张地就跑了出来把人搀住。


    “这是咋了?我怎么瞧着你瘦了好多的样子!”


    “没啥大事,就前两天烧了一场,现在已经好了。”


    黄二姐是真把她当自家妹子处着,登时心疼得“哎哟”了两声。


    林见春只觉得心头满是暖意,笑了笑,反过手搂住了黄二姐的胳膊。


    “真没什么要紧,估计就是晚上睡熟了扑棱被子给弄着凉了,医生看过也说没事儿了。”


    “咋就不要紧了?你这出门在外也没个亲人在身边,真病得厉害了可咋弄?”


    林见春不好反驳,只“嘿嘿”笑了两声,“今天没骑车来,我得先去跟大队的叔伯碰头了,下回得空再跟二姐聊哈。”


    说完,东西一放就要走。


    晓得她病了一场,黄二姐怎么可能放她空手走,连忙把人拉住,扭头就叫了在后头忙活的同事过来。


    “小李你帮我瞅着点儿前头,我带我妹子回去拿个东西。”


    “二姐,真不用给我拿什么东西,我这儿什么都不缺的。”


    黄二姐也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自个儿拎了蘑菇和果子,反手拉着人就出了粮站。


    她住的地方也不远,就在粮站旁边的街道,她也没把人往自己家里带,进了院子指了指自家的门户,扭头就招呼着一个院儿里的邻居借了个篮子换上了鸡蛋。


    眼看着黄二姐手里拎着的篮子鸡蛋越装越多,林见春赶紧把人拉住,好说歹说可算把人劝住。


    “二姐再这么客气,下回我都不敢找你了。”


    黄二姐睨了她一眼,“吃几个鸡蛋就是客气了?成了,赶紧拿走吧,别让人紧等你。”


    第35章 野猪 怎么瞧都像是枪打出来的


    回了徐三婶家林见春才晓得她刚烧起来那天, 兰花特意上门给她号了下脉,还打大队的赤脚医生那儿领了退烧药给她灌了下去,牛棚那头听到了消息, 陶文斌也趁着夜里没人注意来了一趟,可惜手头条件受限,只给了物理降温的建议。


    不管怎么样,这都是人情, 林见春盘腿坐在床上,把勃朗宁塞到了空间角落,清点存货的同时也考虑起要怎么来还这份情。


    这几个月她基本都耗在山里, 野鸡野兔的没少吃, 所以之前剩下的4斤猪五花、5斤猪排骨、5斤羊肉都还没动。


    除了肉以外, 清油还剩6斤, 盐还剩3斤,天麻4斤、粗粮70斤、大米230斤,外加早上黄二姐给的20个鸡蛋。


    还有就是大嫂给寄的东西,干菜、干贝、干虾倒是都吃完了, 果干和坚果都是原封不动的5斤和10斤。


    兰花现在单独开火,这段时间也常往上山去,加上她在实验天麻菌种,牛队长应该会给她一部分补贴, 所以米面、野菜应该是不缺的,正好给她弄上1斤猪五花, 既能炼油又能打打牙祭, 再给分2斤干果,等农忙时体力跟不上偷摸吃一口也不容易被发觉。


    牛棚那边才是不太好办。


    王娇娇的身份有些特殊,又时常找兰花的麻烦, 兰花那边的院子和牛棚离得太近,稍微有个风吹草动也躲不过,万一弄了肉过去,一开火指定逃不过被人察觉,所以还得让徐三婶出面,把肉炖好了再一起送过去。


    这时节羊肉吃着燥热,排骨炖点儿绿豆正好,她们自个儿也能吃。


    林见春分了1斤猪五花和2斤干果,又把5斤排骨和20个鸡蛋全部拿了出来,再看那孤零零的麦乳精和2个水果罐头,心里默算了一下大嫂的预产期。


    这不知不觉的,再有个把月大嫂就该生了!


    依着大哥大嫂的性子,有了孩子也不会断了给她的补贴,这会儿估计已经寄出了7月的那份。


    正好6月里大哥大嫂除了20斤粮票还给她寄了2斤的肉票,等这回的信到了,刚好可以拿了那肉票找黄二姐搭个人情,争取多换几罐麦乳精和奶粉,如果方便,还能去八旗街看看情况,找方哥想想法子,要是成了,大哥大嫂那边也好支应。


    打定主意,林见春把东西归拢一堆,翻出了好几天都没能看的书本,等到夜里,她才抱上汤盆,拎了肉和干果去了牛棚的方向。


    夏天的东西放不久,这汤盆里头肉多汤少,牛棚里5个人分一分也吃得消。


    林见春没叫他们多客气,放下汤盆浅表谢意就转身去了兰花和冯悦的院子。


    这会儿冯悦屋里没点蜡烛,多半是已经睡了,兰花屋里倒是看得见微弱的火光,林见春敲了敲窗棂,很快兰花就走到了窗户边寻声问话。


    “兰知青,是我。”


    林见春清楚地听到窗户后边儿的兰花轻呼了一口气,有些尴尬地挠了一下下巴。


    很快,兰花打开了房门。


    “林知青怎么这么晚过来?病都好全了吗?”


    “嘿,好全了,今早办的出院。”


    林见春把手上的东西一股脑塞给兰花,不等人拒绝就已经退出了好几步远。


    “难得一早就在公社,刚好去供销社排队买了点肉,另一包是我家里给寄的干货,就是寻常核桃果子啥的,兰知青可别推辞。”


    兰花也是个心思细腻的,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林见春整这出是为了感谢。


    “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哪里需要你这般感谢?”


    “哎呀,东西又不多,就当寻常人情往来了。而且这个月过不完就得农忙,我也得抓紧去山里弄几个陷阱再套点野鸡野兔啥的,不然农忙时可吃不消,到时候我看看能弄到多少,有富余的再给你弄一两只来。”


    兰花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推辞的话。


    “那到时候我拿钱票跟你换。”


    林见春心知她不善客套,抬手摆了摆,“行吧,夜深了,等回头套到了再说。”


    在山里“签到”虽然不能直接弄到米面粮油这些实在货,但能隔三差五的吃顿肉也是真的很不错。


    今年农忙得是七月底八月上那会儿,她还有个把月的时间为接下来的苦命日子做准备,这段时间可不能再给“签到”机会浪费掉了。


    回去洗洗睡下,隔天天刚擦亮,林见春就精神抖擞的上了山去。


    虽说勃朗宁的事儿林见春是不打算再管了,但毕竟愁了这么久,心里多少还是有点记挂,所以在山里寻道时,她还是按照之前尝试的方式来选定方向,等到走近防线才打开方屏进行“签到”。


    毫无意外,这次“签到”所得只是寻常的山货,不过比较稀奇,是一窝小巧的鸟蛋,一窝6个,勉强也能炒成一碗。


    林见春也不知道该不该松下这口气,但总归心情是轻快的,不像之前愁得她脑壳大。


    今天有了结果,林见春就安下心来采摘蘑菇。


    这几天夜里都有些雨水,山里湿漉漉的,但长出来的菌菇那叫一个肥美。


    林见春一捡就是一上午,等到肚子开始发出抗议,她才有些意犹未尽的停下了翻找。


    回去把东西摊开晒上,徐三婶也差不多做好了饭,林见春把小宝接回家,吃过饭再送去牛棚,下午太热她就窝在屋里看书自习,顺带着演算一下程老师附在信里的题目,一下午的时间也是过得飞快。


    一连二十几天林见春都保持着这种高精动态,其间可谓收获满满,刨除鸟蛋、菌菇、药植、野菜收获,光野鸡就有3只,野兔也有2只,全都肥得不行,一看就是春季里吃得膘肥的。


    林见春瞧着这些日子采摘的蘑菇也有恁些了,估算着今年的新知青差不多快来了,趁着公社还没下到大队进行秋收动员最后进了一次山。


    这段时间山里没有任何异常,林见春也把获取勃朗宁的事儿给抛到了脑后去,这回进山也就没依着方向,只一心循着小路往深处走。


    山路走熟了,她也能大概判别方向和距离,没等到看清驻地划出的防线就找了个地方“签到”,结果这一动,空间里直接多出了一头野猪!


    林见春惊了一跳,下意识屏住呼吸,可仔细一看,这野猪分明就是断了气的,一身皮子留下了不少伤,看着多是刀斧留下的,但脖颈处还有一个不太起眼的圆孔,怎么瞧都像是木仓打出来的。


    总不能是其他大队的社员进山猎的野猪吧?


    可社员猎了猪指定当时就给拖回去分了,哪儿还留得到她来撞上?


    空间也是这点儿不好,收进的东西不管原貌一应都会恢复成最初的模样,这野猪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时候死的,现在还能带着皮让她捡漏,实在有些不寻常。


    林见春抿着嘴,越想越觉得后心发冷,也顾不得其他了,回神之后立马收拾背篓往山下去。


    恁大的野猪可不好平白拿出来,尤其她压根儿不会庖皮解骨,这活儿只能找个借口甩出去。


    看来是非得去一趟八旗街了。


    林见春进山的时间本来就早,耽搁了一个来回也才7点出头。


    林见春简单收拾了一下就骑着车赶到了公社,可野猪的来由不好解释,猪身上的木仓伤更是说不清,所以她也没贸然去敲院门,先在八旗街附近转悠了两圈,确定周边没人注意,她才在方哥那院子外头找了个角落把野猪放了出来。


    恁大头野猪瞧着能有400来斤,可见整个春季和初夏都没少养膘,刨除皮、血等杂物应该也能留下个三百来斤,就看方哥那边能不能弄到奶粉了。


    林见春躲在角落平复了心情才敲响了院门,没多会儿牛虻子就来门前拉开了闩。


    “是你呀?”


    牛虻子还是那副老样子,不过瞧着身高冒了一头,可见这大半年过得也还不错。


    林见春笑了笑,也没越过人往院里看,低声问她方哥在不在。


    牛虻子点头,“方哥去那头了,我去叫他回来。”


    “成,麻烦你跑一趟。”


    林见春好几次过来都是弄的稀罕货,要么就是大量的置换,一听她来,方哥立马就丢了手里的事情跟着牛虻子回了。


    “好久没见哈,我还以为你们那儿差不多在农忙了,咋还有空过来?”


    林见春本来还担心野猪在外头放久了会有血流出来传味儿,方哥回来得这么快,确实叫她松了一口气。


    “公社干部还没下乡,不过估摸着也就这两天了。”


    “哦,我就说。怎么的,今天是要换点啥?”


    林见春直接把人引到了角落里。


    那么大一头野猪摆在地上很是令人震撼,方哥和牛虻子半晌没能说得出话来,齐刷刷扭头看向林见春,满眼都是震惊。


    林见春也知道送这东西过来没弄出动静十分不合常理,但“小黑街”向来不问出处,尤其这种入了口就找不到的,问了也不见得能得出结果来。


    撇开刨根问底的心思,方哥只当没看见那猪皮上的刀斧伤口和脖颈上的木仓洞,长呼了一口气,跟着盘算起这头野猪要怎么往外销才能利益最大化。


    “野猪吃着虽然有股马蚤味,但这时节家猪都还不到出栏的时候,各大肉联厂也拿不出肉来,哥也给你交个底,整头给我我能出到1块一斤的价,当然,这价是连皮带骨一块儿算的。”


    连皮带骨的算,那这一头猪就是三四百块钱,着实不算低。


    林见春点头应下,看着牛虻子被支使进院子喊人来抬猪才说起了奶粉的事。


    “方哥,你能弄到供应奶粉吗?”


    方哥也没多问,想了想,如实说了。


    “能弄,不过咱们这砂河公社拢共就这么大点儿,那点儿供应落不下来就被抢没了,真要弄的话我得跑一趟县城,大概得个十天半月的,也不知道你等不等得及。”


    林见春估摸着大哥那边不至于几罐奶粉都弄不到,当即点头谢过。


    “等得及,我8月底再过来换也可以。”


    “那成,回头我就把这事儿给安排上。不过这奶粉是你自家人吃还是送人?自家吃的话我给你弄袋装的,味道跟罐装的是一样的,但价格会便宜点,估计十来块钱儿一袋,罐装的我弄回来也费劲,一罐少说也得十七、八。”


    “那袋装的最多能给我换到多少?罐装的呢?”


    “多了我也不敢弄,袋装的顶多给你弄10袋,罐装的3罐。”


    林见春想了想,干脆把这量全算上了。


    “那麻烦方哥就按这个量帮我换吧。”


    方哥一阵无语,不过话都放出来了,总不好再收回去,没好气地笑了两声,正巧猪称好了,索性领着人上院儿里拿钱。


    整猪一共387斤,方哥把钱点了递给林见春,林见春也没再数,直接抽了18张大团结递回给他。


    “我也不知道方哥要搭多少人情在里头,这就算请方哥跑一趟的,回头我有稀罕的东西再给你送点儿过来。”


    这回过来也是慌了神,忘了提前备点儿东西,不然那水果罐头和糖渍果干拿去搭人情才好。


    方哥没推,钱接过手就打了包票。


    “放心,下个月你来东西我指定都给备好了,不会叫你走空。”


    “那就先谢谢方哥了。”


    “客气啥!其他的还要换不?”


    方哥也没问她要不要肉。


    这时节猪肉紧俏,林见春能拿出整头野猪,想来也是不缺荤腥的,所以没必要问这一嘴。


    林见春确实也没得想换的,空间里还有几斤猪五花和羊肉,野鸡、野兔也能解馋,倒是鸡蛋已经很久没有正经换过了。


    “方哥这儿鸡蛋多不多?我想换点。”


    “鸡蛋不缺,要多少都有!”


    “那先换50个吧。”


    徐三婶还是不大乐意吃鸡蛋,平时煮了鸡蛋都是跟小宝分一个,50个换回去少说也能吃上个把月,足够了。


    “成,鸡蛋最近是8分钱一个。”


    林见春给了4块,没多会儿就拎着一篮子鸡蛋出了八旗街。


    来都来了,粮站那边也得去一趟。


    大哥大嫂6月给寄的票还没用,7月的20斤粮票和1斤肉票又随信寄了过来,现在她手头就是40斤粮票和3斤肉票。


    肉票她是没空去供销社排队的,奶粉的事儿也用不上找黄二姐帮忙了,但从下个月开始她就没有新知青的补贴粮可以领了,正好可以拿这肉票换粮票,多买点米面回去才是紧要。


    第36章 银货两讫 这玩意儿毕竟不是正道来的


    虽说从方哥那儿想了法子弄奶粉, 但走这一趟,林见春还是跟黄二姐问了问换奶粉的路子。


    本以为这事儿悬得很,没想到黄二姐一听也没多为难, 眼珠子一转就把事儿给她应下来了。


    “我远房表亲前头刚从外头弄了一批奶粉回来,说是海外来的稀罕货,就是比寻常的要贵点儿,还都是袋装的, 你看你要不?”


    林见春也不晓得海外来的奶粉跟寻常的有什么区别,但大哥大嫂这俩月给寄的,加上今天那野猪换来的钱, 她手头能有接近2000块了, 尤其那边角的格子里还放了一条小黄鱼, 那奶粉再贵也不至于让她破财。


    “袋装的也成, 不知道一袋得多少钱呐?”


    “一袋得12块!不过你放心,我瞧过那玩意儿,一袋的量跟寻常一罐的量差不多的。”


    这价格有些贵。


    正经来的奶粉,袋装的顶多6块, 罐装的也只卖得到8块,但黑市价高纯是因为票不好弄,还得看购买资格,所以这个价格也不是不能接受。


    林见春盘算了一下, 干脆要了5袋,“二姐, 你帮我问问方不方便。”


    说完, 从背篓里拿了一个水果罐头出来。


    去年林见春拿来的水果罐头黄二姐也是尝了味儿的,这会儿一看到就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方便!怎么不方便!一会儿我就跑一趟,让他给你拿过来!”


    林见春把罐头推给黄二姐, 又把粮票和肉票拿了出来。


    “接下来乡里该农忙了,我怕这票放着忘用给过期了,二姐你看看能不能再帮个忙,帮我把这3斤的肉票都换成粮票。”


    “能呀!怎么不能哇!”


    最近供销社的猪肉紧俏,连带着每个月发下来的份额也削减了,这3斤肉票光她家都能吃下,压根儿不用往外换。


    3斤肉票能换24斤粮票,黄二姐没脸白拿罐头,所以又给添了几斤,给她算作30斤的份额,加上她本就有的40斤粮票,最终给她划了70斤大米出来。


    “马上要出新米了,最近买米都给算得1毛5一斤,拢共10块零5毛哈。”


    林见春把钱给了,也不用她动手,粮站的帮工就热情的把大米放进了她的背篓。


    “行了,你在这儿帮我盯着,我回去给你叫人来。”


    “好,麻烦二姐跑一趟了。”


    “瞎客气!”


    黄二姐很快就把人叫来了。


    她这远房表亲看起来是个憨厚老实的,放在外头绝对没人能看出来他是个有胆子搞“海货”的。


    对于黄二姐,这人也是十足的放心,也不用黄二姐开口,他就从自己拎过来的篓子里摸了5包印有“Anchor”字样的奶粉来。


    林见春也没拖拉,当即拿了6张大团结出来递回去,把奶粉放到了自己的背篓里。


    银货两讫,三方都松了一口气。


    临走之前,那远房表亲多嘴提醒了一句。


    “妹子,这玩意儿毕竟不是正道来的,自家人吃吃得了,可千万别拿到外面去招眼啊!”


    林见春也在想这事儿。


    现在流通的奶粉可没有英文标识,如果要寄给大嫂,她还得把这安佳奶粉换个包装才行,最好是能换成马口铁的罐子,这样密封性更好,也不怕受潮变质。


    “谢谢老哥。二姐,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罐头厂的路子?”


    黄二姐和她的表亲都没反应过来这正说着奶粉呢,怎么就一下跳跃到罐头厂了。


    林见春只能解释,“我也不瞒着,这奶粉我是帮家里嫂子买的,她马上快生了,但家里能拿到的购买指标有限,所以只能从外头想法子弄。这袋装的奶粉直接寄过去不太安全,山高路远的,拆了换成普通罐子装又容易受潮,如果能走罐头厂的关系,这些奶粉就能全拆了往罐头罐子里装,要吃之前再开也方便。”


    黄二姐之前说过她有罐头厂的熟人,林见春开这个口,也是想试试她这条路走不走得通。


    果然一听她解释,黄二姐就琢磨起这事儿能不能成。


    但这事儿毕竟关乎大厂,她不可能替人答应。


    “你等我回头帮你打听打听的,你那大队电话你晓得号段不?记得的话给我留一个,有信儿了我直接给你挂个电话过去。”


    林见春顿时松了一口气,“记得,那我写下来。”


    这么大的人情也不好叫人空手去打听,林见春干脆借口去外面晃了一圈,找了个隐蔽处把最后一个水果罐头和之前剩的4斤天麻全给取了出来,想了想,又拎了1只野鸡、1只野兔去全部塞给了黄二姐。


    黄二姐也是被她这大手笔给惊住了,一时还真下不去手来接。


    “我这事儿还没给你办成呢,咋给这么多!”


    “那我也不能让二姐掏自个儿腰包来走人情啊!这些东西你且拿去,过段时间我再去山里寻摸寻摸,有好东西还给你送来。”


    黄二姐乐得直笑。


    这些东西都是稀罕货,真让她推了她得半夜后悔得睡不着觉,大不了她脸皮厚点儿,缠一缠,总能把事儿给办成。


    “行!你回去等消息吧,好坏我都知会你。”


    “那我走了。”


    出了粮站,林见春又跑了一趟供销社。


    这一年她用掉了不少本子和墨水,这会儿空间里头只剩了2个,墨水也见了底,再不买点下个月就该没得写了。


    本子8分一个,墨水3毛一瓶,林见春直接买了30个本子,2瓶墨水,想了想又花6毛给小宝带了10支铅笔,本子也给带了10个。


    买完东西,林见春点了一下现钱,凑出200块钱的整还能剩下23块8毛钱,索性去信用社存了,这才一身轻松的蹬着车回了大队。


    野鸡野兔都作了人情,剩下的还得给兰花送去,也不知道她要野鸡还是野兔,看来接下来农忙期间她也不能闲住,每天下了工还得去山里跑个来回。


    不过菌菇不用再捡了,现在院子里晒的就有二十几斤,进山路上遇上了采回来吃顿鲜就成。


    倒是野猪的事儿还得跟牛队长透个口风才行。


    林见春琢磨了一下,趁着吃了夜饭还早跑了一趟牛队长家。


    “今天我去山里捡蘑菇发现地上有不少猪蹄印子,吓得我当时就下山了,您要不给村里提个醒呢?”


    “猪蹄印子?”


    牛队长不是很信。


    这时节也不是寒冬腊月的,野猪在林子里可不缺吃的,不至于跑到外围来祸祸。


    而且驻地迁过来之后,时不时的就会组织打猎,那些野猪早听着动静躲到更深的地方去了,怎么会往外跑来送死?


    但这事儿林见春说得笃定,牛队长也不得不往心里去,愁眉苦脸的摆了摆手,只说晓得了。


    “既然山上有野猪,你那心也差不多收收了,别老往山里跑。”


    林见春没说去不去之类的话,“大队长这几天是不是要去县城接新知青呀?”


    “嗯,咋了?”


    林见春当然是想跟着去,不过想想还是算了。


    “没事,我就随口问问,也不知道这回要来几个知青。”


    驻地那边拉走了3个知青,过年那会儿又有几个回城走了关系没再来的、冯悦和另外一个女知青跟驻地那边的士兵结婚、李春景进了厂办,除开他们,现在整个东旺大队也还有26个知青。


    这26个知青里加上她一共有7个是在社员家借住,兰花那边是起的新屋独居,也就是说知青点那么大点儿地方还住着18个人,再来几个,怕是还得再批一块地把人分出去。


    牛队长也是愁得很。


    东旺大队拢共就那么点儿地方,哪有多余的给他们建房子住!


    “少管,回去歇着你的,过几天就该忙地里的活儿了,不准再请假了!”


    林见春故作失落的叹了一口气,正打算回去看书,却突然想起了之前收到的信件,一拍脑门儿,赶紧跟牛队长通了个气。


    “对啦,前头我大嫂来了信,说是最近几天会有海城那边的采购员往咱们大队来看厂子的情况,如果没什么问题,到时候会下一笔订单再走。”


    “……这事你也能忘?你说说你能干点儿啥!”


    厂子就怕没有订单,过完年没多久那几个厂干就跑去县城拉订单去了,可惜收效甚微,这段时间得亏林建业那边牵线多得了笔几万斤的订单,要是海城那边的采购员也看好了,那他们这个酱厂今年就不愁没活儿了!


    林见春无辜耸肩。


    先前她先是病了一场,病好之后又忙着研究程老师留的难题、顺带折腾山货,这事儿大嫂就是一句话带过,现在能想起来都算她记忆力不错。


    “行了行了!赶紧回去吧,明天去了县里我托熟人留意一下。”


    买票都得拿介绍信,车站那头看到海城来的多半就是他们要等的人。


    通了气儿,接下来的事林见春就管不上了。


    林见春回去打了个转,把野鸡野兔拿出来塞进背篓,趁着天色渐暗跑去了兰花那边。


    兰花没想到林见春真“套”着野鸡野兔了,惊讶之余直接拿了几张糖票出来,又给了2块钱,这才从中挑了一只野鸡。


    这鸡和兔子于林见春而言就是白得来的,根本没费什么功夫,顶多就是因为空间对活物的限制,这些鸡、兔是她找机会盯着时间拿出来透气才存活到现在,可兰花拿的糖票差不多有5斤的份额,加上2块现钱,那就是整整4块5,一只野鸡可抵不住。


    所以林见春直接把野兔也拿出来塞了过去。


    兰花当然不肯收,可惜推不过林见春,所以这兔子最终还是窝进了她怀里。


    “……我抽空做好了给你端一碗过去。”


    “不用,我在山里留的套子还没拆,就算农忙我也能抽空去山里看看,真不缺这一口鸡呀兔的,你安心吃哈!”


    不等兰花再说,林见春摆了摆手,背着背篓疾步走了。


    剩了一只野鸡,林见春打算拿去给牛队长家吃,正好把兰花给的糖票拿去,让他帮忙从县城带点儿奶糖和水果糖回来。


    还是得有点糖在手里才行,不然一两句话的人情,她还得费心思琢磨怎么才能把那人情填得双方都不亏。


    “大队长帮我买5斤奶糖,如果钱不够的话就先帮我垫垫,回头我再给你哇!”


    供销社里奶糖基本都是论颗卖,算下来一袋就是2块5,但国营商店里奶糖指定是按斤算的,糖票的话5斤刚好,钱她却有些码不准了。


    被迫收了林见春的5斤糖票和15块钱,牛队长那脸都快拉到地上去了。


    “我哪有那闲工夫给你买糖!还奶糖!5斤!你看我像不像奶糖!”


    “那不然我跟着去一趟县城?”


    “去去去!赶紧回去睡觉!下个月可没你的补贴粮了,自个儿好好打算打算吧!”


    牛队长也没说帮不帮,反正糖票和钱是收下了。


    林见春“嘿嘿”笑着跑远。


    上半年她虽然请假多,但工分也挣了那么些放着,粗略一算比去年挣的也少不了多少,等这批新粮下来,粗粮细粮一加少说也能分到160来斤的配额,这么好些难道不够她吃到过年的么?


    更何况她也不靠工分吃饭。


    一觉睡醒,牛队长已经到着良大爷出发去了公社赶客车,林见春也不闲着,吃了徐三婶给她留的早饭就上了山。


    清闲不了两天了。


    等新知青到乡休整,今年的秋收基本就得拉开序幕,所以为了农忙期间不亏这嘴,这段时间她还得在弄到野猪的那个位置“签到”,保不齐那野猪就是一直放那儿烂着的,总有机会让她再弄到一头。


    林见春被自己的想法美得笑出了声,一路也没顾着干别的,到点儿签完就走,可惜运气不好不坏的,又给她弄到了一只野鸡。


    野鸡炖蘑菇那味道才绝,林见春不觉得失望,也没把野鸡往空间收,就这么拎回去丢在了院子里。


    今年徐三婶家也是好过了不少,垒了鸡窝养了两只母鸡,可惜每家定额就这么两只,不然还真用不上她去外头弄鸡蛋来吃。


    当然啦,野鸡不好跟家养的放在一起,林见春是直接给它剪了翅膀单独放一边,就等着过几天忙起来了直接让徐三婶杀了吃掉。


    盘算完这鸡怎么吃,林见春也回了屋里继续学习。


    第37章 新知青 刚从高中毕业下乡的新知青


    人是早上出的门, 牛车是天擦黑了才回的。


    林见春早等着拿糖了,赶巧了还能凑着看下热闹,所以吃过饭没见牛队长回家就直接去了知青点找武琪, 刚好还能听一听蒋政、王娇娇和许聘月那仨货又出了什么新乐子。


    武琪也是不负她所望,两人简单续了个旧就直接拉上林见春坐在院子里聊了起来,开口就是一个猛料。


    “你是不知道哇,那许聘月居然是兰知青她爹在外头养的小老婆生的!”


    林见春还没坐稳就被惊住了。


    那些封建遗留爱养小的不是什么稀奇事儿, 但她分明记得那许知青先前还是被收养的可怜人呀,怎么才这么些日子,身份就直接来了个大反转?


    “详细说说?”


    “你前些时候不是病了一场吗?那会子我也跟兰知青组队上了一回山, 就那回, 许知青那不要脸的居然偷摸在山上布置了陷阱, 要不是兰知青够机灵, 那天就得命丧黄泉!”


    武琪撇了撇嘴,没说自己当时就在边上,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就先伸出去拉了一把,也就兰花身量轻, 不然她也得被拽着掉下去。


    林见春是真没听到过这事儿传出的风声,“她这不是故意杀人吗?兰知青没报公安吗?”


    “哎呀,被村长家的拦下来了,说是没出事儿, 闹出去也判不了多重,还不如把人留在大队, 他们给她分派最累的活儿。”


    这话一听就是借口, 谁信呐?


    “咱那村长什么德行谁不知道?兰知青咽得下那口气我可咽不下,幸好牛队长公正,许知青不是干不来农活吗?那就卖力气去呗, 大队缺的是挑粪的人!”


    “……”


    林见春表情一言难尽。


    粪肥可不是挑上来就能用的,还得加水搅和,尤其现在天气最是炎热的时候,那味道一蒸腾更是难以言喻,比起审理之后丢去农场改造,这个惩罚确实更让人记忆深刻。


    “那王知青跟许知青关系那么好,没叫家里帮她出主意?”


    “嗐!你以为她俩关系真好啊?都是假的!王知青针对兰知青是因为蒋知青,许知青纯是自个儿坏,想把兰知青弄死在外头,以后兰家就只有她一个闺女。王知青又不是傻子,一晓得许知青心思这么歹毒当时就给吓跑了!”


    林见春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还能说点啥。


    要她说,现在GWH的台子那么硬,王娇娇完全可以借着家里的关系随便找个工作留城,甚至再找找人弄个工农兵大学的名额也不是不可能,那蒋政也不见得是个多好的,何苦为了他跑到乡下来吃苦受累呢?


    武琪完全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嘴巴没歇个空又凑到她耳朵边上小声嘀咕。


    “还有更厉害的呢!先头不是说兰知青的爷爷是淮市那边的老师长吗?那天几个人吵起来才晓得,老师长是真的,但兰知青实际上是老师长的外孙女儿,也就是说,兰知青的亲爹把小娘养的许知青带到岳家养起来了!听着好像兰知青的亲爹也是入赘的!”


    林见春眨巴了两下眼睛,没能一下子把这混乱的关系理清。


    淮市那边的事儿她也有所听闻。


    早些年淮市还叫怀城,因受被战火侵蚀整个怀城几近空城,后来一位姓兰的将军率淮军入城驻扎,这才逐渐恢复生息,之后才有怀城改名淮市的事儿。


    如果那位兰将军当真是兰花的先辈,那兰家的遭遇、甚至蒋政的态度就不是那么难理解了。


    当然啦,这些闲言碎语是从哪儿流出来的,兰花又有什么打算也不是她们能够私下议论的。


    “今天大队长该领新知青回来了,你借住的人家找好了没?不能还在这儿挤着住吧?”


    话题一跳,武琪的思绪也跟着跑偏。


    “王知青去外头找了户人家借住,许知青也被安排到了养猪场那边,我还是等这批新知青来了再看情况吧。”


    因为王娇娇和许娉月三天两头的弄出事儿来,前俩月就有受不了的先一步搬出了知青点,现在女知青的屋子不挤还有空闲,能住就住,也省得出去借住还要花钱。


    武琪意犹未尽,还想提兰花和其他仨的话题,可惜牛队长不给她机会,在她开口之前就领着5个生脸进了知青点的院子。


    这回牛队长的脸色不算难看,就是手里拎着一大袋子东西,视线一扫到林见春就下脸。


    林见春早看他脸色看习惯了,乐呵呵地打了招呼,起身上前接过了袋子。


    “谢谢大队长!”


    “现在知道客气了!”


    牛队长瞪了她一眼,回头招呼新来的知青都进院子说话。


    林见春这才看到这一批知青全是男知青,一个个都是二十几岁的模样,身强体壮的,一看就是干活的好手。


    不过其中两个样貌不俗,看气度也不像是寻常工农人家长大的孩子,林见春怕唐突了人,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都是男知青,最高兴的莫过于武琪。


    不过男知青那边就有点难受了,两间屋子要住二十几号人,光想想就挤得慌。


    果然,等知青全部集中到院子里,不用大家开口,牛队长就已经先一步说了打算。


    “女知青这边先腾间屋子出来让给男知青住,等忙完这段再做其他打算。”


    加上新来的5个知青,现在东旺大队一共33名支建人员。


    不算跟驻地士兵结婚的那2个,女知青这边调走的调走、回城的回城,加上林见春和兰花几个也拢共只有8个女知青在,其中4个还住在外头,剩下4个住一间完全可以。


    但男知青那边,23个只有3人是在老乡家借住,如果女知青这边不腾屋子,那大队势必要再批一块地扩建知青点,牛队长可不想浪费大队的地,有那功夫他宁愿多安排几个人开几块荒地出来种粮。


    一听牛队长这安排,武琪顿时笑不出来了。


    不过4个人睡一间屋还真算不上多挤,顶多就是杂七杂八的东西没有多余的空间收拾。


    这事儿定下,知青点新的负责人就先招呼新来的知青一块儿吃开伙饭了,林见春是吃了过来的,自然不凑这热闹,牛队长也不想留下来占人家的便宜,所以一前一后的出了院子。


    “大队长,县城那边安排上了吧?”


    “都打过招呼了。你那糖刚好15块钱,1袋就是1斤,赶紧回去歇着吧。”


    “好。”


    林见春拆了一袋给牛队长抓了一大把,可惜牛队长早有预判,一闪身就给躲开了,愣是没让她沾着边儿。


    “自个儿留着吃。”


    说完走得飞快,林见春只得作罢。


    新知青有一天的休整时间,为了配合做3休1的安排,老知青也多了一天休息的时间。


    林见春照旧进山“签到”,可惜这天运气不成,只弄到一株十分寻常的草药。


    黑市风声紧,年前已经跟牛棚那边说好了不做,所以这草药也没必要留着,林见春丁点儿没可惜,直接把草药取出来丢在了地上,挖了附近新长出来的蘑菇,没再多做停留。


    也亏得她下山及时,刚落脚就有一个阿婆跑来叫她去大队部接电话。


    “闺女,有人电话找你,说10分钟之后还会打过来,你赶紧过去等着哈!”


    林见春隐约猜到这电话是黄二姐那边打来的,摸了2个奶糖塞给阿婆,这才丢下背篓大步往大队部走去。


    果然,电话就是黄二姐打来的。


    “妹啊,我跟我那熟人说好了,你看你哪天有时间过来哇,我带你去他们厂子逛逛!”


    那罐头厂在南兴县城,不是说去就能马上去的,而且从大队去县城是需要介绍信的,眼看着就要农忙,牛队长可不见得会给她开这介绍信。


    林见春有些不好意思,到底还是只能厚着脸皮开口求助。


    “二姐,你看能不能帮我走一趟?我这儿明天开始就得下地干活了,今年抢收提前,实在走不开。”


    “诶?那你这事儿不急着办呐?”


    “不是特别急。”


    “那这么着,你要有空今天就把东西给我送来,我找熟人给你捎去她们厂子,放心,我那熟人都是靠谱的,保管给你整得密不透风的。”


    “那我一会儿就来。”


    方哥那边也得等到8月底才能拿到东西,今天去一趟黄二姐那儿,到时候再找个时间去公社把东西全拿了寄出去。


    约好了林见春就直接骑了车往公社去了,没想到也是凑巧,半道就遇上了昨天刚下乡的两个男知青扶着车,正大包小包的往大队方向走。


    林见春回忆了一下,当时只顾着看那俩人的容貌身形,确实没注意到他们带来的行李,想来是跟她当初找的借口一样,下乡前就提前把大件儿的东西给邮寄过来了。


    人车相近,视线相撞,林见春也不好假装没认出人来,缓下车速,笑盈盈的对他们招了招手。


    “你们出门那么早呀?”


    相比林见春的陌生,这俩人明显已经从知青点的人口中知道了她的一些信息,其中扶着车的那个很是热情地回了个招呼,直接叫出了她的名字。


    “你也挺早啊林知青。”


    林见春笑了下,没主动拉近乎。


    实在是另一个知青脸太冷了,她怕一主动反倒贴上别人的冷屁股。


    “林知青在老乡家住,应该还不知道我们的名字吧?”


    这人说的笃定,完全没征求同伴的意见就主动报上了两人的大名。


    “我叫许巍,他叫李安,都是今年刚从高中毕业下乡来支援建设的新知青。”


    “啊……”


    林见春只发出个气音就连忙收住,视线不自主在这俩人身上打了个圈才下压。


    “你们好,我叫林见春,是去年下乡的老知青。”


    也不知道她哪句话说得不对,许巍“噗嗤”笑出了声,旁边李安不咸不淡的瞥了他一眼才有所收敛,捂住嘴假装咳嗽了两声。


    “那就不耽搁林知青了,我们还得回去收拾收拾,免得耽搁明天干活。”


    “好,回头见。”


    摆了摆手,脚上一蹬就跟许巍和李安错身而过。


    人是走远了,可许巍说的话还犹如耳边惊雷一般在环绕。


    这俩人真是今年刚从高中毕业出来的吗?瞧着可比三哥老成得多。


    也不是说他俩生得老相。


    那种老成就像人生阅历的具象,虽然容貌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可那身肃杀的气势,绝对不是刚出学校的新兵蛋子所能比拟的。


    不过各人自有缘法,那不是她能过问的,反正这俩人身上看着没有邪气,真有隐情也影响不到她。


    第38章 多劳多得 倒欠了一只鸡


    跑了一趟公社, 林见春就安心待在大队下地干活了。


    回顾昨年,她那会儿还在因为下地累得直不起腰委屈掉泪,可这一年下来虽然也没干出个什么成果来, 但至少已经完全能够平常心看待了。


    只是相比去年的安排,今年的女知青队伍就没那么好分。


    许娉月不消说,还是分的挑粪的活儿。


    王娇娇倒是能跟她们一起行动,但她比她还不如呢, 平时有事没事就找蒋政,再不就是因为蒋政的态度去找兰花的麻烦,大队给分派的活儿就没正经干过一天。


    因为这俩人, 她们女知青这边就分不成2个整队了, 牛队长只能把人抛开, 把男女知青整个打乱了来分。


    林见春运气好, 跟武琪分到了一队,同队的还有许巍和李安,以及一个瘦精精但力气很大的男知青。


    林见春也知道这么分队就属她占便宜,也不好口头答谢, 干脆一人塞了1颗奶糖,怕他们不肯收,塞过手就先往自己嘴里放了一颗。


    武琪早晓得林见春不是个小气的,她自个儿也不爱计较得失, 所以拿了糖就美滋滋地扯了糖纸含进嘴里。


    “没想到今年这么分队,看来之后抢收也是这么来了。”


    林见春回忆了一下去年的分队, 还真是最初如何, 秋收那会儿就如何。


    “那我可占大便宜啦!”


    武琪“嘿嘿”笑。


    整个东旺大队谁不知道林知青不爱下地干活啊!


    但人家三哥半年下来给大队带了好几万块收益的订单,之后说不定还会逐年增涨,所以人家不爱干活就可以不干。


    而且人也不是全然不下地的, 该她干的活儿分配下来都是干得好好的,不像那两个,活儿没正经干不说,还成天惹人烦。


    “咱俩运气确实挺好!王知青可是干活的一把好手,新来的这两个看着也是力气大的,干起活来肯定得劲儿!”


    农忙的时候,一个壮劳力干满一天就能轻松到手10个工分,加班加点的话还有2工分的奖励。


    之前知青这边男女分别组队,大队给女知青一人一天顶多安排8个工分的活儿,林见春知道自己手脚慢,所以一直都是干满一天只要6工分。


    现在这么男女搭配,大队不可能再多考虑女知青的个别情况,所以都是按合计50工分的任务来划分的任务,只要5个人合力干完,计分员都会给他们记成满工分。


    林见春可没这么厚脸皮,等一上午的活儿干完,确定了自己跟三个男知青的差距,收工哨子一响她就主动提出自己只需要记7个工分,霎时,那个精干的王知青攒了一早上的不满有如烟雾消散。


    “林知青不也好好干了一上午活儿?”


    林见春看说话的是许巍,回了个笑脸,努了努下巴让他看自个儿干了一上午的成果。


    “虽说任务是按小队分派的,可我干的活儿少,你们就得多干,多劳多得才合情理。”


    这点武琪也是赞同的。


    她干活虽然比林见春麻利,但速度可比不上这三个身强体壮的男知青,虽然想要满工分的荣誉,但干不满就是干不满,没必要白占人家记工分的便宜。


    “我也只要8工分,搁平时我也差不多这水平。”


    许巍还想说点什么,被李安拉了一把,到底没再掰扯工分的问题,话头一转就抱怨起别的。


    “哎呀,回去还得烧火做饭,咱们大队怎么不开大食堂?”


    林见春吃喝都在徐三婶家,这个问题她还真没关注过。


    “咱大队好像没有开大食堂的习惯,我来一年了,也就杀年猪的时候跟大伙儿一起吃过。”


    王知青这会儿心情舒畅,当即站出来跟许巍解释。


    “是这么的。这事儿我们老知青这边已经说好了,为了帮你们这些新来的知青适应农忙,下工之后老知青会两两合作烧火做饭,先把这段时间应付过去,等开始抢收我们再跟着帮忙的士兵一起吃大锅饭,农忙完了再重新分工。”


    知青点的灶就那么点儿位置,吃饭这事儿肯定没那么自由,而且好些男知青做饭并不好吃,地里活儿不多的时候乐意多拿粮让其他知青帮忙做饭也成。


    吃饭的问题了解了,许巍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五个人结伴回去,走到知青点的分岔路口,林见春摆了摆手跟他们分道而行。


    在外借住就是这点好,吃喝都挺自由,尤其徐三婶压根儿不用她自己动手,回家之后只管吃就行了。


    吃过饭,林见春只歇了1个小时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很久没有卖力的干活,歇这一个小时根本没法缓解肌肉的疲劳感,要不是为了晚上能好好休息,林见春还真不乐意歇到一半就往山里钻。


    实在疲得很,林见春也就没往深处走,只循着发现野猪那条道走了三分之二的路就用掉了“签到”机会。


    许是她这毅力感动了山神,这回直接给她开了个大荤!


    但这落进空间的东西她也不知道具体是个啥,瞧着像是鹿,又有点儿像獐,唯一麻烦的是她一个人杀不了,还是得盯着时间放出来透个风再收进去,勉强养活着等空了去公社找方哥瞧瞧。


    林见春心满意足地带着收获下了山,下午干起活儿来很是得劲儿,等晚上回去洗漱好窝到了床上,那浑身跟被拆了似的不自在才一股脑冒了出来。


    也太难受了!


    浑身不舒服,林见春连看书的心情都没有,翻了几页实在看不进去,只能把书一收,丧气地把眼睛一闭,睡了。


    地里的活儿连着干了三天可算能歇了!


    弄到那头小东西之后的两天都没什么特别的收获,林见春都不着急吃之前弄来剪掉翅膀的野鸡,好在歇工这天运气之神再次小小的眷顾了她,又给她弄到一只野鸡,当天中午她就缠着徐三婶把先头那只给杀了晚上炖汤。


    徐三婶也是被她缠得没法了,再看小宝也是双眼亮晶晶地盯着那野鸡,没好气的把两人都瞪了一眼才动手抓鸡。


    杀好的鸡直接和林见春之前晒的干蘑菇一起下锅炖,徐三婶还得去厂里上工,所以留了林见春和小宝在家看火。


    野鸡炖干蘑那叫一个香飘万里。


    鸡还没炖软乎林见春就忍不住先捞了一碗汤跟小宝分着喝了,没想到那鸡汤的香气过于霸道,汤碗的温度都还没下去,外头院门就被人敲响了。


    林见春还以为是附近歇着没上工的乡邻闻了味儿,结果门一开却是笑眯眯的许巍。


    “哎呀!林知青,你家这是炖什么呢?闻着可鲜!”


    “……”


    话问到这份上,她这汤能不给他尝尝吗?


    林见春拿碗给许巍舀了点鸡肉,加上鲜脆的干蘑,再配着一口热汤下肚,那滋味简直了。


    不过到底还差点火候,鸡肉吃着有点还有点绵软,再炖炖更好吃。


    一碗汤下肚,许巍心满意足的还了碗。


    “太谢谢林知青了,这几天知青点的大锅饭可真把我吃够了,再不进点油水我怕是撑不过农忙了。”


    林见春眨巴眨巴眼睛,客套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许巍话头一转问起鸡肉。


    “我吃着这肉不像家养鸡,是跟人换的山鸡?”


    山里野鸡野兔好不好套林见春并不清楚,她也不爱跟乡邻搭话,所以下乡一年了也不知道村里到底有没有猎户,更不确定有没有其他人进过山套野物。


    想了想,林见春半真半假的回他,“这是我自己在山里套到的野鸡。”


    许巍登时兴味盎然,“好套不?除了野鸡还有点别的没?”


    “应该不算好套吧,前头农闲时我成天上山,一个月下来顶多能撞上三两回,有时候是野鸡,有时候是野兔,更多的时候能找到一窝鸟蛋就算运气不错了。”


    “哦……”许巍看着有点失望,不过很快又撇开了这股情绪,“那山里会不会有大型野兽?野狼野猪啥的。村里乡邻应该也有老猎手吧?”


    林见春瞅着这人是动了上山打肉吃的念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对牛队长那套说辞拿了出来。


    “山里应该是有野猪的,我之前采菌菇时看到过野猪蹄子印,狼我没见过。不过就算有野猪,驻地那边发现了也会派兵进山驱赶猎捕,不然春夏还好,青黄不接的时候那野猪群不得下山祸祸庄稼么?”


    “发现猪蹄印的事儿你跟大队长说啦?”


    “那当然咯,估计大队长也跟驻地那边通过气儿了吧,今早我上山捡蘑菇又走了那条路,已经看不到野猪的痕迹了,想来已经被驻地派兵弄走了。”


    许巍眼神晦涩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托着下巴状似惋惜。


    “我还以为可以集合几个人上山去撞撞运气呢!不过,林知青现在套野物也熟练了吧?下回再套到野鸡能不能给我留一只?我拿供应票跟你换。”


    供应票?!


    林见春惊讶无比。


    供应票并非只是干部供应,像省城的友谊商店就需要用到侨汇商品供应票,要是拿不出这票证,国人连友谊商店的大门都进不去。


    而干部供应票就更不用说了,买烟、买酒,甚至奶粉、电视机,供应票只是最基础的入门票证,寻常人就算弄到了足够的工业票甚至其他基础票证也没法摸到门路,人都不带搭理的。


    这许知青到底啥家庭出身啊,下个乡连供应票都带上了!


    林见春干咳了两声,视线余光不自觉往鸡笼那边瞟。


    “野鸡野兔都不值当,哪用得上拿供应票来换呀,你真想换的话肉票、糖票就足够了。”


    谁知许巍反而为难上了,“我要弄得来肉票还怕吃不上荤腥啊?”


    那倒也是,有肉票无非就是天不亮就去公社排队买肉,有那毅力根本不怕吃不上肉。


    林见春真挺心动,“野鸡现在就有一只富余的,但你那供应票是什么供应票啊?”


    “额……”许巍尴尬了,“是烟酒供应票,你用得上不?”


    “……”


    她又不抽烟又不喝酒,爸妈哥嫂平时也很注意,很少会沾烟酒,这供应票于她而言还真不如野鸡本身管用。


    不过烟酒供应票确实蛮稀罕的,走关系少不了送些烟酒,她用不上,三哥那边却不见得不缺,毕竟大哥的供应票还得紧着马上就要出生的侄子侄女,爸妈也不会同意三哥从大哥那边弄那稀罕东西。


    “那怎么个换法呀?我不太了解烟酒这块儿。”


    许巍托着下巴考虑了一下,“这样吧,我帮你弄10包飞马,你给我2只鸡。”


    林见春没听过什么“飞马”,更不清楚10包是个什么价,但这人看着不是奸滑的,应该没有糊弄她,而且拿野鸡换东西于她而言就是无本的买卖,完全能干!


    “行吧,不过我也不保证什么时候能再套到野鸡,今天就先给你一只,剩下的等我弄到了再给你。”


    “好。”


    林见春把野鸡拎出来拿给许巍,许巍直接拎了就走,只说回头就把烟给她拿来。


    鸡没吃个舒坦还倒欠了一只,林见春只能每天按时按点地往山里钻,那叫一个矜矜业业。


    可惜野鸡没那么好弄。


    她越是惦记,那野鸡越是没影,要说运气不好吧,几天下来就弄到3只野兔,要说运气好吧,野鸡蛋都弄到了,野鸡毛还没见到一根儿。


    总不会个把月都弄不到一只吧?!


    林见春唉唉叹叹。


    第39章 下放农场 抓到了就是判刑


    野鸡没盼到, 林见春先等来了大嫂说过的打海城过来的采购人员。


    这采购员叫蔡家辉,到大队第一件事就是让厂干把大队长和林见春一起请到办公室。


    林见春被叫上时着实有些摸不着头脑。


    大嫂没提前在信里介绍过来的采购员,按说应该不会有她出面的机会, 甚至可能连大嫂也不清楚到底会是谁过来这边,那这人是怎么想到把她也给叫上的?


    进了厂办,林见春就老老实实地在牛队长身边坐着,这位采购员也没把她当回事, 全程笑呵呵地跟几名厂干商谈,没多会儿就说定了这批订单,定下今年12月收货, 成交额共计8万元整。


    这大手笔别说林见春, 就是牛队长也开始怀疑真实性。


    不过人家可没搞假把式, 直接从包里掏了5万元的汇款单。


    “汇款单是我们领导提前准备的定金, 这几天还得麻烦各位领导帮我安排个住处,等合同拟好盖了章,厂领导就可以拿着汇款单去县城银行取现了,等事儿都办妥了, 我再走。”


    几个厂干还没见过这种大阵仗,不由面面相觑。


    厂长好歹是公社下派的干部,比其他几个先缓过来,接过汇款单反复看了几遍也没发现什么问题, 这才沉着气揽下了招待的活儿。


    “村里也没个招待所,蔡同志还是跟我回公社吧, 到时候也请公社干部一起聚聚。”


    “可以。”


    厂长当即就要带人走, 蔡家辉却开口留了下话。


    “不急,不急。我这回过来,一是为办事儿, 二来也是想代林老弟和巧玲妹子看看家里的孩子在这边过得如何。”


    在场能称得上“孩子”的只有林见春,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到了林见春身上。


    几个厂干对林见春的印象还处于“林建业小妹”这个层面,加上她平时并不是多外向的性格,寻常压根儿不会往酱厂来,所以他们也没特意关注过她。


    但牛队长还能不知道她?


    整个大队的知青就属她过得最好,下乡一年了,不仅没瘦没黑,瞧着那身高都比刚来时冒了一截。


    不过当着人哥嫂的朋友面儿话也不能说得太直白,所以牛队长打了个腹稿,挑着好听的话讲了讲。


    “林知青下乡以来与人和善,从没跟人红过脸,平时分派的活儿也都认真做了,算是大队知青的积极分子。”


    林见春眨巴了两下眼睛没反应过来,蔡家辉却“哈哈”笑了起来。


    “的确是个很不错的小同志啊!巧玲妹子平时可是把她家这个妹妹夸得地上仅有,要不是政策不允许,我都想把人借调到海城去。”


    这什么人呐,开口就是借调?


    几个厂干和牛队长面面相觑,旁边的李春景却是眼含精光。


    林见春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厚着脸皮叫了一声“蔡哥”,把话题扯到了自家哥嫂身上。


    “谢谢蔡哥关心,我大哥大嫂在那边也是一切都好吧?”


    “他俩好着呢,就是巧玲妹子这会儿差不多该生了,估摸着我这趟公差出完回去只能赶上喝满月酒了。”


    连预产期都知道的关系可不会远到哪儿去,林见春心防稍减,再看蔡家辉也热忱了一些。


    “那我一会儿下了工就去公社拍个电报问问。”


    “哈哈哈,也不差那一会儿的功夫,正好我也要去公社招待所,就一块儿走吧。”


    蔡家辉开了口,大队也没道理留人把本就耽误的活儿干完再走,多少得看那几万块钱订单的情分不是?


    “一会儿我让计分员给你记半天假。”


    厂长好歹是公社的人,有那汇款单在,只需要一个电话就能让公社派车过来接人。


    林见春陪着在厂办坐了没多久,过来接人的车就到了。


    可惜这小轿车再洋气,在乡里的土路上也颠簸得不行,坐得林见春心头发闷,幸好这车开着比自行车来得快,不然她可怕自己当场吐在车上。


    到了公社,林见春就没理由再跟着厂长和蔡家辉了,下了车就直接找蔡家辉道别。


    “蔡哥,我去拍电报,就不跟你们去啦。”


    “行,你去吧。”


    林见春转身就要走,厂长却开口叫住了她。


    “林知青,一会儿你弄好了就在邮局门口等着,我让司机去吃口饭,一会儿再跑一趟把你送回去。”


    林见春不是很想坐那车,不过人家也是一片好心,她走回去的话又热又累,万一半道中暑了也不比颠簸得恶心好多少。


    “谢谢厂长。我也不急回去,就让司机叔叔慢慢吃,歇会儿再送我吧,正好我也去供销社看看买点东西。”


    “也成,我看你戴了手表,就3点吧,你看着时间到公社门口来。”


    “好。”


    来都来了,林见春想着干脆先找方哥问问奶粉的事儿办没办好,再去黄二姐那儿把重新装罐的拿上,和干蘑一块儿打包寄过去再拍电报说一声。


    这个时间方哥大概率在“小黑街”守着,林见春就没跑八旗街,直接走了一趟。


    结果这一去就看之前那院子的门被贴上了封条,附近更是一个人影都不见,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查封的!


    林见春心跳如雷,勉强压下紧张快速跑进了八旗街,好在八旗街这院子看着没有异样。


    敲了敲门,很快门后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是方哥!


    林见春长呼了一口气,压着声音应了一声。


    “方哥,是我。”


    门打开,方哥那张脸上的憔悴直入眼帘。


    “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这是咋啦?我刚去了下那边的院子,看上头贴了封条,是被人举报了吗?”


    “之前有人在院儿里闹事被捅出去了,得亏当时我去县城给你弄奶粉去了,不然我不死也要脱层皮。”


    林见春心惊,但闹事的时候不可能没有方哥搭伙的人在,那岂不是说方哥的人被逮到了?


    “事儿还有转圜的余地吗?”


    方哥摇了摇头,“被抓的是猴子,这段时间我也找了关系,可惜风声太紧,没人敢帮忙,只能委屈猴子现在里头待着了,看看之后是怎么个判法,我再想办法捞他。”


    林见春也不好评说。


    一般这种情况抓到了就是判刑,稍微轻点儿的就是下放农场劳改几年,运作一下还是可以找人关照的,就怕严打之下被立典型。


    “那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打算没?”


    “没事儿,能保全其他人已经很好了,我给你拿东西去,短时间内你也先别往这边来了。”


    “好。”


    方哥不仅拿了奶粉出来,还用背篓给她装了一袋大米,估摸着能有50斤,还有一篓子鸡蛋,粗略一看也有七、八十个。


    “带上奶粉还挺重的,你背得动不?”


    他也瞧见她是走着来的,又背又提的百八十斤,走回去怕是有点费劲。


    “我是跟人一起来的,这些得多少钱?”


    “还收你啥钱啊!这些都是存货。这回你哥我也是被整怕了,东西放着也不敢动,索性拿点儿给你吃。”


    实在推不掉林见春也就收下了。


    就是这种情况下那头像鹿又像獐的小东西就不好拿出来了。


    从八旗街出来,林见春的心情还有些沉重,这种情绪等见到黄二姐才有所缓解。


    她这来的突然,黄二姐还吓了一跳,“怎么这个时间过来?最近该是在秋收了吧?”


    “来公社办点事儿,顺道来的。”


    “嘿,那正好!你在这儿等我,我把奶粉给你拿了。”


    林见春点了点头,坐到黄二姐的工位帮她守着。


    这个月大哥大嫂还没给她寄信,所以今天也买不上粮,正好等秋收忙完她再把两个月的粮票归拢归拢一块儿跟大队的社员换新米。


    黄二姐去得快,回来得也快,一手拎着撞得叮叮当当响的布袋子,另一只手还抓着2瓶冒着冰气儿的汽水。


    “太热了!赶紧喝两口!”


    林见春没客气,接过汽水喝了一口,冰甜的气泡在嘴里炸开,心头那股郁气顿时散开。


    “谢谢二姐。”


    黄二姐自己也灌了一大口,等坐下来才打开了布袋子露出里头的马口铁罐子让她看。


    “奶粉包装袋也没拆哈,我那熟人直接给你原装封口的,吃之前再开罐子撕口袋就成,这样只要小心点儿也不会被人发现。”


    而且这种重装方式也能延长一下保质期,免得拆了袋子倒罐里还不卫生。


    黄二姐和她那熟人都想得周到,林见春满口感谢,想了想,干脆说起了那头小东西。


    “前几天我们在山里弄的陷阱套到了一头小东西,估摸着有四十来斤,不过我看不出它到底是个什么品类,二姐有没有熟人在国营饭店或者大厂食堂的呀?”


    一听野物,黄二姐眼神都亮了不少。


    “嗳唷!才四十来斤的野物放国营饭店和大厂去干啥?那点肉还不够我们粮站分的!你就直接拖到我们粮站来,我让后勤给你开条子不就成啦!”


    林见春之前拿来的都是小打小闹,她拿了做人情往来刚好,但四十来斤的野物就有些打眼了,如果没有批条,东西拿出来也是投机倒把,至于拿了批条她能分多少肉,那还不是粮站的“熟人”说了算啊?


    林见春倒是没想到这一出,失笑之余赶紧答应了下来。


    “那我明天再过来一趟。”


    大队秋收已经开展了好些天,今年有不少社员都进了厂,虽然大多都是下地只能挣到6、7个工分的老弱妇孺,可那劳动力是实打实的少了,所以估摸着这几天驻地那边也要安排人过来帮忙抢收了。


    这种情况下假肯定不好请,但这不是她哥嫂刚给拉了几万块的订单吗?牛队长要是不同意,她就找厂办的帮忙说情。


    “那行,我可等着了啊!”


    第40章 挖野菜 林见春简直头大


    拿了批条, 林见春背着背篓离开了粮站。


    方哥和黄二姐帮忙弄到的奶粉、加上之前留的那罐麦乳精,她手头一共9个罐子、10个袋子,这个量要是直接去邮局寄出指不定会被当成什么坏分子给抓起来。


    林见春不敢托大, 想想还是先把方哥帮忙弄的给寄3罐过去,剩下的10个袋装的,找机会再分批让黄二姐的熟人帮忙用马口铁罐子封装。


    至于其它东西。


    干蘑菇是提前分好的,一共18斤, 她自己留5斤,给家里寄8斤,剩下5斤都给大哥大嫂寄过去。


    新米得等到秋收之后才能换, 还有个把月的时间, 到时候还是给家里120斤, 大哥大嫂90斤, 这次方哥给的50斤大米就和鸡蛋一起交给徐三婶,权当她接下来3个月的口粮和借住报酬。


    因为是搭的便车,要带回去的东西也只能提前拿出来过明路。


    林见春把奶粉和干蘑用麻布口袋装好拎在手里,背篓里就放方哥给的大米和鸡蛋, 同时,她还把之前剩的3斤猪五花拿了出来,又分了2斤羊肉,这才包袱款款的去了邮局。


    拍电报都是按字算钱的, 林见春不缺这个钱,索性直接写了一句完整的话, 说明奶粉已寄出, 顺道问了下大嫂的健康状态和妊娠情况。


    工作人员看她满满当当地写了一整句话还特意问了下需不需要精炼,得到否定的答案之后才拿起条子去了后头。


    一条完整的电报发出就是五毛钱,加上贵重物品寄出的增收费用, 这一进门就是1块3毛钱的消费,也亏得她给的地址是海城的驻地,不然邮局的干部非得出来瞧瞧好歹不成。


    从邮局出来差不多也快到3点了,林见春怕人司机干等着烦,背着东西哼哧哼哧地跑到了公社门口,见先头那辆车就等在那儿,赶紧笑盈盈地给司机塞了一把糖。


    大热的天在这儿等着,司机心里确实挺不舒服的,但等他看清手里少说有5、6个的奶糖,那点儿不舒服也瞬间不存在了。


    “小姑娘还挺客气!”


    林见春笑了笑没搭茬,只谢过他辛苦跑这一趟。


    一路颠回去,林见春人都蔫儿了。


    不过今天没上工,缓了缓压下了恶心感,林见春就恢复了精神,把米蛋整理出来放进灶房,又把肉用井水镇上就背着背篓上了山。


    今天的“签到”可还没用呢,说不定那只倒欠的野鸡今天就能还上了。


    ……


    ………


    …………


    这鸡到底是在秋收最后一天给还上了。


    林见春把野鸡拿给许巍,再看空间里8只野兔和10包烟,一时哭笑不得。


    同样百感交集的还有许巍。


    “我还以为这鸡我是吃不上了,没想到啊!回头再给我弄几只?我给你弄瓶茅台来!”


    相比刚来时,许巍的脸晒黑了不少,呲着牙笑完全没了先前的痞气,反而多出了一分傻气,倒是跟他一伙儿的李安看着没什么变化。


    林见春的视线本来还在这俩人脸上游移,一听还要用酒换鸡,顿时不敢关心其他了。


    “可别!我虽然不喝酒,可茅台贵我还是知道的!你这一只鸡我都欠多久了,再弄酒,怕不是要还到明年去!”


    不是她胆小,而是这“签到系统”太通人性,万一她真答应下来,怕是来年都不一定能还上。


    许巍乐得直笑,到底没再提这茬。


    无债一身轻,当天晚上林见春就逮了一只兔子出来让徐三婶烧着吃。


    因为方哥那边突发变故,短期内她也找不到别的路子弄猪、羊肉,所以今年没法再熏腊肉腊肠给家里和大哥大嫂了。


    也幸好年前还有两三个月的时间能继续上山“签到”,到时候看看还能弄多少野鸡野兔,找个机会再请婶子帮忙给熏出来,聊胜于无。


    盘算好山货,林见春就准备开始跟大队的社员换今年的新谷了。


    因为就酱厂的开办,今年有余粮的社员就多了,林见春没费多少功夫就换到了300斤新谷,给换的社员还主动帮她打了米,顺带给她送到了徐三婶家里。


    换好新米,林见春马不停蹄地去了公社。


    先前那头像鹿又像獐子的东西是麂子,黄二姐帮忙介绍给了粮站的干部,给她添了70块钱的进账,正好今年花生也是丰收,黄二姐干脆让粮站的干部帮她牵了线,从公社底下的一个大队帮她换来了100斤,今天过去正好可以直接分了给家里和大哥大嫂寄过去。


    这花生是干部牵的线,所以换回来就直接放在了粮站,林见春一来黄二姐就让人给她背了出来。


    “那罐头罐子装的奶粉没问题吧?你大嫂是不是已经生了?”


    方哥帮忙弄的那10袋奶粉这段时间也全部用马口铁罐子封装好了,往来间难免会漏些口风,林见春怕自己前言不搭后语,所以问到了就说真话,黄二姐自然也就大概摸清了方巧玲的产期。


    “嗯嗯,都没问题,我大嫂上个月28号生的小侄女儿,大哥发的喜报说小姑娘可能吃了,这不,我今天过来公社除了寄花生和新米,还得再寄几罐奶粉过去呢!”


    林见春乐呵呵的,黄二姐也跟着高兴。


    “嗳唷,能吃好哇!能吃才长得快!”


    “是呢,今年我能请探亲假了,到时候看看能请几天,要是能多请的话我真想去海城看看。”


    这话林见春没说假。


    跟海城书信往来一次就得十天半个月,上封信大嫂刚生,下封信可能小侄女都会笑了,如果真能多请几天假,她回家之后问过爸妈的意见就从龙塘出发去海城,等假期快结束了再从海城直接回南兴。


    黄二姐眼睛一亮,“去海城呀!那边是不是可多稀罕东西了?”


    这个林见春还真不清楚,不过地域差距在哪儿都是存在的,就是龙塘和南兴也有不同,海城那边的差异只会更大。


    “衣服料子、小吃零嘴应该都不太一般吧,而且海城跟我们这边的省城差不多,供应肯定比我们这儿强。”


    “哎呀!那可好,如果你真去海城的话能不能劳累你帮我带点料子回来?我也穿个洋气!方便的话再帮我带点儿水果罐头和水果干啊,还有那些个干果,方便就都带点儿!”


    小吃零嘴不用黄二姐开口林见春也是会带的,所以一听她想要,她就立马应了下来。


    就是那衣服料子不太好办,她也摸不准黄二姐想要哪种样式的哇。


    “没事!你就挑着那卖得好的帮我带,也不用多,够做一两身衣服就成,回头我把布票凑凑,再把钱拿给你啊!那些零嘴的话我也不知道给多少合适,先给你拿点钱,不够回来姐再补给你哈!”


    “好。”


    一听她答应,黄二姐乐得直笑,“得亏我妹,明年我也能洋气一把了!对了,今儿你还买粮不?”


    林见春每个月都有粮票,最差也是隔两月就要到粮站买一次,头个月没买,黄二姐就猜她这回该买了。


    这两个月林剑锋和方巧玲都没分出精力来管其他,所以也没别的票据,就只管了林见春每个月20斤的粮票。


    林见春在大队换新谷子也没能用上这粮票,所以今天确实要从粮站买40斤米。


    “还是要40斤大米。”


    “成,我给你划上,都是新米,1毛6哈!”


    给完米钱,林见春包里的现钱还剩56块1,一会儿还得寄包裹,少不得1块钱。


    林见春深感这钱花起来容易攒起来难。


    看来年前这段时间还得抓紧了去山里“打野”,遇上黄精、天麻和山药就挖,运气好的话野鸡野兔不会缺,万一再弄到大点儿的野物甚至野山参那才叫一个妙。


    事儿办妥林见春就蹬着车回了大队。


    秋收之后闲下来的知青就不止她一个了。


    因为许巍换野鸡的事儿瞒不住知青点的人,所以没下地的时候,那些胆子大的男知青就吆三喝五地往山上去,还兵分几路,就为了多挖几个陷阱套野物。


    林见春不是很想跟他们一路,但许巍这人实在太不懂看眼色,不仅把她拉上了,还叫了武琪和兰花一起。


    武琪和兰花还好,挖野菜、摘野果都是各干各的,顶多边弄边聊天,可蒋政那人比许巍还不懂看人脸色,跟在兰花身后死命歪缠,他一来,王娇娇也没得跑,搞得山里闹哄哄的,一路都没个清闲。


    林见春简直头大。


    这蒋政和王娇娇指定有什么大病!怎么就没人能把他们弄走!


    爱说话的武琪也被吵得心烦,哭丧着脸在地上刨山药,“唉,兰知青也太惨了。”


    “谁说不是呢?”


    林见春默默叹气,带着武琪往旁边的地方挪了好几米远。


    算了,管不了也管不着,就让兰知青一个人受着吧。


    许巍一开始还兴味盎然的看热闹,眼看蒋政和王娇娇越闹越厉害,他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蠢事。


    他旁边的李安脸色也不好看,暗暗瞪了他一眼,许巍立刻眼神求饶,丢下锄头过去把蒋政拦了一下。


    “你们到底挖不挖野菜?不挖就下去!少来烦我们!”


    蒋政被拉得一个趔趄,还没反应,一边跳脚的王娇娇先把炮火对准了许巍。


    “你管我们挖不挖!这山头又不是你家的!”


    “……”


    许巍嘴角直抽,眼角余光瞥到不远处蹲在地上笑得直抖的两人,登时气不打一出来,脸一沉,直接把王娇娇吓得收了声。


    但王娇娇闹了这大半年也不是吓一吓就能收的,只短暂的怵了一下就恢复了盛气,叉着腰就冲许巍大吼。


    “怎么的?你是看上兰花了?我跟她的恩怨由得着你来管啦?”


    越说越过线!


    林见春听不下去,当即就要站出来,但许巍反应更快,抬手就冲王娇娇挥了过去。


    别说王娇娇和蒋政,就是林见春和武琪也被吓了一大跳。


    “哼,我当你不怕挨揍呢,这不是躲得挺快吗?”


    巴掌到底没打在王娇娇身上,但人吓得够呛,白着脸不敢再骂。


    “你给我等着!”


    “哦,我等着,有本事你找人收拾我啊,看看是我的拳头先打在你身上,还是你搬的救兵先把我弄死。”


    “……”


    王娇娇气得嘴都白了,蒋政这会儿也怕起来了,哪儿还记得什么兰花,直接拉了人就往山下跑。


    兰花脸色也不好看,饱含歉意地对在场的人说了句抱歉。


    不是她愿意将麻烦带给其他人,而是那王娇娇和蒋政有病,没人的时候还好,人越多他俩就闹得越欢,根本躲不掉!


    “没事,那俩货迟早被人收拾了。”


    住在知青点的人早看惯了这出,自然明白那俩人的行为跟兰花没多大关系。


    这热闹武琪是真看得意犹未尽,“瞧不出许知青还挺厉害啊,要是王娇娇不躲,那一巴掌下去她脸可不得肿起来啊?”


    林见春觉得不尽然。


    许巍动手的时候站位很有说法,如果王娇娇不躲,那一巴掌大概率也会错过她直接打在蒋政身上。


    那边的许巍听到武琪的话却笑了起来,“那肯定,打人就是要打疼了才长记性的,我又没有不打女人的狗屁原则,是吧,老李?”


    李安几近不闻地“哼”了一声。


    林见春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心说这人不仅比许巍长得好,沉默寡言这点儿也是比许巍突出的优点。


    “哎呀,林知青,你快来看看咱们这陷阱挖得够不够深啊,能弄到野鸡野兔不?”


    “山里的野物都很聪明,我们这陷阱跟闹着玩儿似的,挖再深也得看运气。”


    “唉,想吃口肉可真难。”


    林见春没搭茬。


    秋收之后地里的活儿就少了,牛队长不会强行要求她下地挣工分,但其他人可就不成了,该下地还得下地,除非跟她一样有家人补贴花钱买粮。


    到时候就说她是一个人上山的时候弄到的野鸡野兔,反正就是运气好,跟他们挖的陷阱没啥关系,想吃就个人拿钱票跟她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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