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策放宽, 水壶、搪瓷盆这类产量比较大的日用品也好买了许多,街道的供销社里甚至不要票就能买到货。
林见春顺路买了2个水壶和2个盆子,回到学校先把开水灌好才回了宿舍。
“春儿姐, 开水打回来了,你先用我这两瓶,一会儿我再去把你的壶灌满。”
冯春儿没想到她这么客气,连忙摆了摆手, “不用,真不用!一会儿去食堂我顺路打了就行!”
林见春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去食堂,没再多说什么, 直接拎了冯春儿的水壶出门。
再打了水回来, 林见春把提前装进包里带回来的水果罐头和一袋子果干、一袋子坚果也拿了出来。
“这是我大嫂从海城那边寄过来的糖渍果干和坚果, 你们尝尝看喜不喜欢, 要是喜欢之后我再请我大嫂帮忙多寄点。”
“哇!没想到还能吃到海城的特产!这果干也太多糖了!肯定好吃!”
“这些坚果我也没见过!”
林见春笑了笑。
要不是新鲜水果这会儿拿出来有些不合时宜,她还是更想先把水果吃掉。
“对了,刚回去拿东西时我请三嫂家人帮忙打听了一下收音机和自行车,赶巧了有两家愿意换, 你看你们是不是要换,我可以帮你们牵一下线。”
夏玉和冯春儿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一听眼神都亮了。
“那感情好呀!见春同学帮我们牵一下线吧!我要收音机!”
“自行车是女士的吗?28大杠我骑着有点费劲哦。”
万朵妮也没想到林见春口中的三嫂家关系这么硬,拉着林见春的衣角就问:“有路子弄到手表吗?我看你戴的手表挺好看的!我攒了零花钱, 可惜手头没票想买也买不到。”
林见春暗道挺巧,笑着点了点头, “应该没问题, 我明天下午过去问问。”
“好!”
收音机、手表、自行车的价格大差不离,夏玉给了85块,冯春儿给了180, 万朵妮也从枕头里掏出了120块。
这种真金白银的交易林见春没打算客气,把钱收下之后给她们各写了个条子,只待明天去拿那大爷备好的东西时再借口跑了一趟路,把她们要的东西给拿出来。
“你们下午打算做什么呀?我想在学校逛逛,别之后正式开学了在学校走偏道儿了。”
“我也去逛逛!”
“我也去!”
“我就不去了,昨天跟老师约好了见面,一会儿吃了午饭就得过去。”
三人没想到林见春昨天就跟老师碰头了,有些钦佩,又有些羡慕,不过这是各人的造化,她们也不好说些什么,笑着点了点头,没再把林见春计划在内。
简单吃过午饭,林见春直接去了教研室那边。
几位老师早就在各自的项目组开始了工作,林见春怕打扰到他们,只能先把东西放在教研室里靠墙的位置。
她的动作很轻,李、胥、吴三位老师都没注意到动静,只有程老师正遇上一个难题,抓耳挠腮时注意到了她。
“怎么来了不出声?”
程老师笑呵呵地招呼林见春到桌案前帮忙,眼神一转,看到了她手里拎着还没来得及放下的东西。
“昨天不是给我带了一份了?”
林见春手里就一个水果罐头和两个小粮袋,怎么看都不像是分给三个人的分量。
“今天拿的东西跟昨天不一样。”
昨天之前她不清楚程老师这边还有别的老师在,所以准备的东西是一袋子干蘑菇和一袋子坚果,那干蘑菇只有2斤,也就看着量大,所以今天林见春又给程老师补了5斤花生和一袋子糖渍果干。
至于其他三位老师那儿,她今天统一给的一个水果罐头、一袋子糖渍果干、一袋子坚果,和放在宿舍给同学吃的一样,果干一袋1斤,坚果一袋3斤。
“拿都拿来了老师就不推了,不过下回别拿了,我和那几个老伙计也不缺吃的。”
这十年混乱他们几个侥幸躲过,虽然日子贫苦,但好歹有学校供给的粮食保障,这两年日子慢慢好起来了,可学生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收个孝敬可以,收多了就不太好了。
林见春没说以后,笑了笑问起今天的安排。
“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地方吗?”
“当然有!过来帮我看看这个数据。”
林见春放下东西,上前拿过纸笔,理了理前头的数据,思路一顺就开始计算。
埋头一算又是一个下午,所幸功夫不负有心人,到底是把这条数据算清楚了。
得到了答案,程老师也反复验算了一下,确保无误后忍不住感叹:“还是年轻人的脑子活泛,我钻了牛角尖,起码生拉硬凑好几天才算得出来。”
“老师只是一下子没找准思路,说不定休息一会儿就理清了呢?”
程老师“哈哈”笑,看着窗外天色暗沉,招呼着林见春去小食堂吃饭。
“明天就开课了,下午要是没事你还过来帮忙。”
昨天报到时林见春就领到了课表,知道四位老师的课分别在周一到周四的上午,而周五上午是思想教育和英语。
不过明天她有别的安排,这会儿程老师问了,刚好跟他请个假。
“我明天下午要离校办点事,回来也许会比较晚。”
“那后天再来。”
“好。”
今天结束得比较早,小食堂的掌勺师傅态度可比之前好太多。
不过有了上回的冷脸,林见春还是主动摸了一把奶糖塞过去,说了几句好听的,掌勺师傅的表情果然好看了不少。
“天冷,下回你们早点来,我给你们烫个锅子吃!”
程老师什么时候有过这种待遇?顿时错愕地看向林见春,那眼神简直在说“你还有这种招数”。
林见春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就这还不忘回应掌勺师傅的好意。
“那我回头真来了可得麻烦大师傅哦。”
“放心!烫个锅子也不费事!”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程老师总觉得这一顿小灶的味道都比平时好了不少。
“还是你们这些小年轻有办法。”
林见春笑了笑,心想程老师不觉得她胡乱钻营就成。
吃过饭,林见春慢悠悠地走回了宿舍。
因为明天就要开课,夏玉、冯春儿和万朵妮三个早早地就洗漱好上床窝着,看林见春回来,直催她快去洗洗暖和。
林见春应了一声,快速洗完钻到床上,趁着看书时附和了几句今日夜谈,不知不觉就带着困意睡了过去。
77级新生是特殊的一届,开学第一课,学校先在广场举行了迎新会和新生动员,也借此机会向新生介绍了一下各位校领导和干部。
林见春对此没什么特别的感受,只觉得那声音赤呼啦擦的十分催眠,全靠脑子里不断演算才撑了过去。
因为迎新会和动员耽搁了时间,第一堂课的余下时间也花在了同班同学自我介绍上。
林见春不想脱离团体,也想结交班里出众的同学,所以下课后没急着回宿舍,而是跟着去了大食堂吃饭。
在座的同学都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林见春本以为桌上更多的还是聊起从前的经历,结果事实验证了她的目光狭隘——在座的都是全国各地吸纳而来的数学天才,每个人对数学都有独特的见解,对学术有着特别的追求。
林见春越听越认真,忍不住出声参与了交流,直到兴起时,同桌吃饭的不少同学都拿出了随身的笔和本子写写画画,连餐盒里的饭菜冷透也不在意。
他们这边聊得火热,大食堂里人来人往难免关注起来,等到这一桌人回神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桌边已经围了不少别班的同学。
“啊……大家都……”
大家面面相觑,有人发现桌上的冷饭,出声提醒他们,交流到忘情的同学才不好意思地抠起了脑袋。
“这咋整?”
“食堂的师傅都下班了,将就着吃吧?”
“都冻上了,不然……”
有人想提议去外头吃,可有工作补贴的只是少数,更多的同学还是来自乡里的普通人,今天出去吃了,来日可就得紧巴。
林见春自己倒是不缺吃的也不缺钱,可瞧着刚才还在一同交流的同学,她也狠不下心来吃独食,可食堂师傅收了工总不好他们自己去借锅借灶……
林见春脑子一卡,突然想起昨晚才搭上话的小灶师傅。
这年头学校食堂都是烧柴灶的,如果小灶师傅愿意帮忙,随便烧一锅热水应该也能顺便把饭菜热好,但这事儿说不准,她也不好夸下海口,只能先过去问问,人家愿意,她再过来把人都带过去。
“我去另外一头的小食堂问问,你们在这儿等我一下,不管成不成我都会回来的。”
“那麻烦你了林同学。”
林见春小跑着去了小食堂,所幸小灶开火的时间本就比大食堂晚一些,给掌勺师傅拿了几颗奶糖就解决了热饭的事儿。
这一餐吃得颇有些坎坷,但同班的情谊增进了不少,来来去去的都不再生疏,倒是比她高中时只有唐英一个朋友的感觉要好。
林见春心里美滋滋的,下午拿到大爷备好的熟食,这种喜悦的心情更是厚重了几分,直到一身轻松的回了宿舍,她都忍不住低声哼唱着曲调。
冯春儿下午有课,林见春回来时宿舍里只有夏玉和万朵妮在看书,见她回来两人俱是喜不自胜,再看她乐呵呵地拿出崭新的收音机和手表,那脸上的笑是彻底收不住了。
“收音机和手表都是前几年出厂的款式,你们看看行不行?”
“简直太行了!三嫂家的路子也太广了吧!这一看就是全新的,我还以为只能换到别人用过的嘞!”
“唔……那两家取消了婚宴,具体出了什么事儿我也不敢问,反正东西拿回来了,也给写了收条,不怕他们找过来闹反悔啥的。”
条子自然是林见春写的,得亏她幼时练过好几种字体,不然还真不好解释。
夏玉和万朵妮一阵唏嘘,但东西到手就是自己的,又有收条,找上门也是她们有理。
“谢谢见春同学!”
“谢谢!今天数学系下午是有课的吧?这会儿已经下课了?”
中午有两个小时休息时间,北庄离这边不远,所以夏玉和万朵妮都以为她是趁着中午的时间去拿了东西,等上了下午的课才拿回来。
可手表上面时间是调好的,说早不早,说晚也不晚,怎么看都不是正常的下课时间。
“你不会是耽误了上课跑出去的吧?!”
林见春怕她们多想,连忙摆了摆手解释:“没有没有!我老师对我有别的安排,下午的课我一般不会上,今天没什么任务,跟老师说了一声才出去的。”
夏玉和万朵妮对视一眼,实在不知道刚入学的学生能被老师分派什么任务。
她俩都是想什么说什么的直爽性格,对这个好奇,她们就自然的问了出来。
“我下乡期间跟现在的老师时常通信,顺利过考入学之后老师就安排我跟随他和另外几位老师学习,平时上课也要尽量把几位老师的课都安排到行程里。”
林见春不怕她们误会自己动机不纯,但也没傻到直白地说明教研组和项目的实情。
夏玉和万朵妮也的确没有把她往坏里想,闻言只觉得她厉害。
“我们也太幸运了!居然能跟你分到一个宿舍!说起来我们虽然在人文学院,课表上却有代数和微积分,到时候你可千万要帮帮我们啊!数学我是真的学不明白!”
“我也是,虽然高考成绩总分不低,但我那数学差点没及格,代数和微积分那么难,期末考试怕是得抓瞎!”
“靠你了见春同学!”
代数和微积分对林见春来说已经算是基础课程,只是辅导课业应该没什么难度。
“好,弄不懂的尽管问我。”
第52章 余白,浪花 可以达到何等高度
熟悉了几日校园生活, 大家的学业都慢慢步上了正轨。
林见春每天早上到学院上课,下午就去教研室找四位老师跟进项目,时间一长, 班上的同学都察觉到她的课表跟他们有点不同。
不过也没人多问,因为她这样的情况在数学系并非个例,有些能力突出、知识储备不错的学生在开学一个月左右就陆续被学院的教授“捡”走,或是跟组, 或是单独“拜师”,总之都走上了与普通学生不同的道路。
林见春在胥老师和吴老师的组里都看到过眼熟的同学,李老师的项目组更是吸纳了跟她同班的同学王智博。
这位王智博同学比她更贴近“学者”, 而且他的思路偏向灵光一现, 合作中总是在不经意的情况下给以同组的同学甚至老师震撼, 林见春佩服得不行, 毕竟两相比较,她更像是个循规蹈矩的好学生,王智博同学则是那个名副其实的天才。
学习和跟组的日子步进4月,林见春拿到了她人生当中的第一份工资。
有了实际收入, 她也有了拒绝大哥和大嫂补贴的底气。
言辞恳切地写好信寄出去,林见春又顺便跑了一趟信用社,将之前买房剩的钱和最近两个月大哥大嫂给的补贴存了进去,不多不少, 整整好1000块。
除了这笔整存的,她身上还留了16块9毛, 其中12是程老师给的3月的工资, 另外4块是学校发放与学生每个月的2元零花。
有固定的收入,“签到系统”每日也会带来一些额外的进账,她平时又没个用钱的地方, 这钱只会越攒越多。
林见春心满意足地把钱收好,第二天下午刚到教研室就收到了要随程老师出一趟外勤的消息。
“这次通知下得比较急,你现在就回去收拾东西,学校这边等我们走了会有人帮我们请假。”
“好。”
“对了,除了衣服和干粮、水,其他的一概不能带,你的手表最好也交给相熟的人代为保管。”
林见春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也就拿包装点换洗衣物,贵重的东西直接收进空间就成。
不过学院那边有人帮忙请假,宿舍这边的同学却需要她自行告知,免得她一走白叫人担心。
大家早上都有课,林见春怕耽误行程,留了一张纸条告知外出,背上包跑去了校门口找程老师汇合。
上车之后林见春才知道这一趟外勤还有李老师和王智博同学,但同车随行是真枪实弹的士兵,连车都被黑布遮住了窗户,两位老师不开口,她也埋起了脑袋没有主动打招呼。
光线幽暗的环境下时间也变得没有定数,也不知道这车开了多远,直到中途停下放风,他们才发现车已经开到了一片破败荒芜的地方。
林见春是真想不到附近还有这种地方,看程老师和李老师习以为常地带着水壶和干粮下车,她也从包里掏出了提前放进包里的馒头和卤鸡蛋。
怕引起怀疑,林见春特意没用饭盒装着保温,不过有衣物保温,馒头拿出来也没完全冷硬,卤鸡蛋冷透了,但也不影响口感。
东西备了多的,同行的又都是熟人,林见春默不作声地把东西分到两位老师和王智博同学手里,几个人分散开,吃过后没一会儿就又被带上了车。
行程全程保密,也不清楚时间,除了傍晚又停下来吃了点东西,之后一整晚林见春都处于昏昏沉沉睡不熟的状态,直到晨光熹微,迷蒙间看到了车窗外突破地平的太阳,她怔愣片刻才意识到目的地到了。
“醒了?搓搓脸,我们准备进去了。”
随行的士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了车,程老师和王智博也已经走到了车外,车里只剩她和脸上带着倦容的李老师。
林见春听话的搓了搓自己的脸,等脑子彻底清醒,跟着李老师下了车。
下车之后,林见春看到了有士兵站岗的院子。
这院子看着像是废旧工厂的外部设施,但站岗的士兵和在光下透着寒光的栅栏尖刺无一不彰显此处的特殊。
林见春无端觉得情绪激昂,可真进了内部,看到厂区巡逻的士兵和用大型玻璃墙隔断改建的房间,她心头那点儿激动顿时被“签到系统不能在这儿用”的意识给浇灭了。
“签到”限制为某个特定的场景或区域,放在平时,林见春也只是在宿舍放一些自己有的东西在包里以便“签到”,等“签到”过后再收进空间,像存放了教材的教学楼和遗留了不少草稿的教研室她是压根儿不敢“签到”的,毕竟“签到系统”连勃朗宁都能给她弄出来,万一窥到了不该她看到的密件,那才是灭顶的灾难。
林见春暗暗呼了一口气,脑子里前所未有的清醒。
不能“签到”也好,免得她每天还得忧着这事儿怕忘。
带路的人带着林见春和李老师进了一间布置好的宿舍,里头没别人,但床铺了四个,可见这个隐秘的研究所还有其他地方过来的学者。
“这边是分给两位同志的住处,此轮项目为期30天,每天早上7点到8点会有专人送每日物资,晚上7点到8点记录第二天的需求,这两个时间段请不要四处走动,以免错过。”
“多谢你了。”
“不用客气。”
带路的人一走,宿舍里的氛围就变得轻松起来。
李老师满脸笑意,轻车熟路的找到了贴在床上的代号,又指了指另一张铺得平整的床位,让她认领接下来一个月用以称呼的“名字”。
林见春觉得新奇,拎着包过去,一眼看到了“余白”两个字,而李老师的床上则是贴的“珠草”。
“接下来一个月在外都叫这个名字,别喊老师。”
林见春点了点头。
秘密研究所也不一定能防住所有别有用心的人,多一分谨慎就能多一分保障,这是对自己和他人负责。
她们这边刚放好东西,另外两个床位住的人员就端着脸盆回到了宿舍。
“可算等来了余白和珠草!你们好啊!我是套兽,她是悬鱼。”
“哈哈没想到还有这么年轻的同志,人才辈出!人才辈出!”
李老师上前与她们握了握手,“你们好,我是珠草,这位小同志是余白。”
除了代号,关于项目的一切出了研究室就不能再提起,简单的介绍之后也就没得可说了,但林见春是第一次“出外勤”,李老师还是开口问了问能够公开的信息。
“今日补给送过了吗?”
“打铃有一会儿了,也该来了。”
秘密研究所只有监管者能看到时间,其他参与项目的人员只能通过铃声判断,像每天早上6点就会有一道叫醒铃,晚上9点也有一道熄灯铃。
早上6点到7点间是项目人员起床洗漱的时间,7点开始补充物资,吃过早餐之后就能前往项目所在的研究室参与项目进度,中午12点会有人领路前往食堂就餐,就餐之后可以回宿舍休息,也可以继续项目。
下午的时间比较自由,如果实在没有思路,也允许在厂区后方的院子里散步,直到傍晚6点晚餐之后,所有人都需要回到宿舍进行第二天的物资补缺登记。
这些时间上的限制虽然严谨,但很大程度保障了参与项目的人员安全,也可以避免人员之间非必要的接触,被有心之人抓住错漏。
林见春把两位老前辈说的时间记下,与李老师交换了一个眼神,坐到床上看起了书。
没看两页,宿舍的门被人有节奏的敲响。
林见春侧头去看,只见两个小士兵一人拎了两个水壶,一人端着一盆冒着热气的包子馒头。
“几位老师可以吃早饭了。”
“水壶是余白、珠草两位老师的,里头有今日份的热水,如有需要,每天晚上登记时再补充。”
这边的生活肯定没有外面方便,有热水用已经是意外之喜,林见春道了声谢,确定李老师不需要她帮忙就只拿了自己那份。
简单的洗漱了一下,林见春感觉自己的精气神一下全回来了。
吃过早饭,套兽和悬鱼两位老前辈先一步离开了宿舍,林见春和李老师在宿舍等了一会儿,等来了程老师、王智博和一位头上近乎看不到头发的老人。
程老师脸上的笑意透着轻松,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王智博,最后才指了指那位老人。
“蝴蝶,兰花,研究所的负责人五仁。”
林见春问了好。
“小同志看起来年纪不大哦。”
程老师笑意更甚,“比起浪花如何?”
五仁摩挲着下巴,眼珠子一转就来了主意,“要不把小同志分到浪花那边去?”
程老师有些迟疑。
对于林见春的能力他是完全信任的,可浪花所在的项目是重中之重,目前也差不多的到了最紧要的关头,如果真把人分过去,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承受住那么大的工作量和巨大的心理压力。
五仁瞧出他的顾虑,非常干脆的拍板钉钉,“就这么定了,我带小同志过去。跟我来。”
后一句是对着林见春说的。
林见春错愕不已,可这样的机会尤其难得,倒不如放手一试,正好看看她的能力到底可以达到何等高度。
五仁没有错过她的表情,脸上笑意愈发深切,林见春起初还觉得他这笑有些莫名,可等熟悉中带了点儿陌生的脸闯进视线,她才知道自己于这位老人而言是没有多少秘密可言的。
是了,作为研究所的负责人,五仁又怎么会不了解项目人员的家庭背景呢?
紧急咬住舌尖压下险些脱口而出的“二哥”,林见春对上了林建华有些无奈的表情,想来他是熟悉这位老前辈爱看热闹的性子的。
“所长不介绍一下吗?”
得逞的五仁登时哈哈大笑,“行行!给你们介绍!这位是秘密项目的负责人浪花,这位是新来的小同志余白,接下来一个月协助你们组的数据演算工作。”
林建华擦了擦手,主动伸手与林见春交握。
“你好,余白同志。”
“你好,浪花同志。”
一本正经的打完招呼,林见春就没忍住笑出了声,林建华与她相视一笑,朝五仁颔首,带着她进了研究室。
“之前负责数据演算的同志有一人病退了,你先看看过往数据稿件,熟悉一下其他同志的工作内容,等你确定可以参与后再行申请。”
林见春点了点头,接过二哥递的图纸就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翻阅。
这一看不打紧,等脑子里构建出数据框架,她才知道二哥这些年来隐于人后付出了什么,又换得了什么。
第53章 傻狍子 余白同志要为国家事业做奉献
安静地在角落里待了两天, 林见春觉得自己能行了。
林建华是项目负责人,在这种大事上不会顾及跟她的关系,一接到申请就趁着项目暂时不需要他全力接手的空闲, 结合项目问题给出了考校。
面对“考题”,林见春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静,几乎在听到演算方向的瞬间脑子里就浮现了对应的公式。
落笔如有神。
在场的其他项目成员一开始还没当回事,可亲眼看着林见春以极快的速度书写过程, 不到半小时就给出了跟前头那个病退的成员花了半天时间才给出的答案一致的结果,一时间相顾无言。
林建华面上不显,拿起草稿纸从头到尾演算过程。
林见春深吸了一口气。
她对二哥的印象还停留在幼年时亲眼见证他手搓半导体的阶段, 这会儿感受到项目组的氛围, 她才意识到二哥早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长成了能够独挡一面的大人。
林建华不知道林见春脑子里那些想法。
他算得认真, 发现演算过程中不仅没出丝毫差错, 甚至还有几个地方延伸了其他人根本没考虑过的方向,顿时满意地点了点头。
“余白的能力足以胜任,接下来就主理算法吧。”
在场的项目成员多是叔伯婶子辈儿的前辈,学识肯定比林见春雄厚, 但亲眼见证了一场考校,他们也说不出自己比她强太多这种违心的话,尤其他们早就见识过天才的存在,所以对于这个安排几乎没有犹豫就选择了服从。
林见春却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重担给震在了原地。
她知道自己的能力还算不错, 却对“不错”这个评价没有一个清晰的界定,所以这个结果让她突生一种她在学术这块儿已经触及尖端的错觉。
不不不, 她可不能这么想, 毕竟王智博同学就是最鲜明的对比,她可还有得学呢!
“啊?我这……”
林建华却没再多说什么,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将今天的任务分派了下来就回到了桌案前继续自己的工作。
林见春很想叹气。
只能尽力而为了,不好辜负二哥和其他成员的信任。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林见春都处于精神紧绷的状态,生怕自己某一个细节算错就影响了项目进度,这种高压之下,她脸上所剩不多的奶膘迅速消减了下去。
第十一天是难得的休息日,程老师想起许久没见林见春特意跑了一趟她们这边的宿舍,结果门一开就看到了她那张瘦了不少的脸,顿时大惊一跳。
“咋了这是?没按时去食堂吃饭吗?”
林见春咧着嘴笑,“吃了呀,还比以前在家和学校吃的都多嘞!”
程老师欲言又止,眼里说不出的心疼。
“瞧你这眼珠子都瘦凸凸了,回头我跟五仁反应一下,不行咱就去山里头搞点野味回来吃。”
林见春却觉得瘦了根本不算什么大事,毕竟十天半个月吃不上肉是很正常的事,她们这儿好歹还有定量的肉包子和饺子,不算完全没沾荤腥。
而且没了奶膘她看着也比之前要成熟了些,以后出去应该不会再有人把她当作刚从高中毕业的小姑娘。
不过要是真能去一趟山里也不错,她很久没“签到”了,也不知道之前的运气有没有全部攒到一起,万一再遇上野猪或者獐子之类的野物,她们也能结结实实的吃上两顿大肉。
程老师被林见春亮晶晶地眼神看得心软,愈发觉得打猎的事儿得尽快找五仁落实下来。
研究所不比其他地方,生活相关的话题也要尽量避免,程老师没有多待,又叮嘱了一遍好好吃饭的话就径直去了五仁的办公室。
林见春不知道程老师是怎么去沟通的,但当天下午就有两个小士兵单独找到了林见春,言说要带她去山里转转。
程老师也是同行者之一。
“我们真能上山打猎啊?不是一般不能离开研究所吗?”
先前想上山纯粹是她自我娱乐式的幻想,现在幻想成真,她倒有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不会上山只是掩饰,实际上士兵要带他们去的地方是另一个秘密研究所?
程老师猜不到她的头脑风暴正朝向不可控的方向发散,不以为意地摊了下手,“有人担保就能出来。”
至于担保人是谁?
舍五仁其谁。
当然,以“蝴蝶”的重要性,研究所的监管者是放不下心的,所以出了研究所林见春和程老师、以及其他几位凑热闹的研究人员就被执勤的士兵交接给了新的负责人。
“魏团长,几位老师的安全问题就托付给你们了。”
“嗯。”
林见春正和程老师说起自己下乡时上山“打野”的经历,突然听到有些熟悉的声音下意识抬头看去,结果那人也恰恰看了过来,视线相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情绪。
林见春突然不说话了,程老师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随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神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乐呵呵地朝对方打了个招呼。
“是小魏陪我们上山啊?许久没见了,你也升职了啊!”
“还是副团职,代行团长职责。”
小魏?
这下林见春也不怀疑是自己听错了,看向这位“小魏”的眼神转而戏谑,“魏团长?你好呀。”
魏团长:“……你好。”
程老师人老成精,一瞧就瞧出这俩人绝对不是第一回见,再联想林见春的下乡经历和从老友那儿听到的传言,顿时起了看热闹的心情。
“魏和安魏团长可是咱老领导最得意的部下,前些年上山下海的打击了不少敌特团体,还参与指挥过好几次大大小小的防卫战,可惜是个愣头青!都快三十了还不知道找媳妇儿,眼看着就要成老光棍咯!”
林见春听得想笑,连忙捂住嘴掩饰了一下笑意,“魏团长看着是不像30岁的年纪哈。”
想当初这位年轻有为的魏团长可是借着刚毕业的高中生身份下乡的,当时只觉得看着不像,没想到这人和许巍的胆子是真大,带着任务还敢把年龄报得那般小。
魏和安脸上的表情不算明显,可正面相看,他眼里的尴尬之色却是难以掩藏。
眼看想看热闹的小士兵越来越多,程老师也不好再开玩笑了,连忙招呼魏和安拔营上山。
上山打猎的主力还是士兵,林见春和程老师以及其他几位前辈的主要目的是放风透气,一进山里,林见春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了方屏,下一瞬,一头傻愣愣的狍子就落进了空间。
林见春惊讶不已,继而想到现在还真不好找能将这傻狍子拿出来的时机——有了研究所外的意外会面,在场的士兵都对她饱含好奇,时不时就会忍不住看她,加上魏和安在场,不大可能大意到让她落单。
借着蹲在地上刨野菜的动作遮掩,林见春琢磨起要怎么才能让这头狍子合理的出现,可思来想去唯有声东击西这招。
林见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或许是运气积攒得久了,她之所想很快就得以实现。
虽然只是进山打猎,魏和安依旧安排了哨兵和侦查,林见春一开始还没注意到突然传来的飞禽呼哨是人声模拟,等魏和安突然提醒戒备,她才听到了越来越急的呼哨声下藏着一道还不算多明显的呼哧喘息。
这声音林见春不是第一次听,意识到远处侦查的士兵发现了野猪,顿时神色一正,拉着程老师和几位前辈退到了靠近大树的位置。
魏和安似乎没想到林见春会如此机灵,盯了她一眼,很快又收回视线安排防卫。
冲过来的野猪一共3头。
这数量虽然算不上多,却不似前几年东旺大队全是幼猪的那回。
这回的3头全是成年的老猪,那獠牙生得吓人,眼里还闪着猩红的光,一看就是失了理智只想冲人的。
前方有士兵防卫,林见春却不敢让几位前辈冒险,拍了拍树干让程老师和他们一块儿往树杈子上爬,确保他们不会出现意外才自己找了棵树爬了上去。
“嗳唷!这些猪也不知道吃什么长这么大,瞧着就吓人!”
“魏团长手底下的兵真是不错,瞧那一个个精干的样子,面对野猪一点儿不带怵的。”
“可不是嘛?好将手下不出孬种!”
“哈哈,咱们余白小同志也是有胆气的好同志,野猪隔老远就晓得先把我们几个老家伙安顿了。”
“是啊!是啊!小同志今年多大了?要合适的话以后找机会跟我家小子见见面呗?”
“你家小子什么德行你不知道啊?这么好的小同志能便宜你家?”
“瞎说啥!余白同志要为国家事业做奉献!你们别跟街道大妈似的!”
“你个老匹夫我%*…*&%……”
几位前辈聊得兴起,那语调听着愣是没丁点儿对野猪的恐惧。
林见春听着话头砸到自个儿身上了,额角微汗,也不敢搭话,找了个视角隐蔽的方向,借用空间把那狍子丢了出去。
狍子被投进空间时就懵懵的,这会儿突然出现在野外更是傻得呆在了原地,林见春摸了摸额头,见树底下还有2个小士兵留守,连忙招呼他们去抓那狍子。
“那儿有一头狍子,快抓起来哇!”
“哎呀!还真是狍子!”
“狍子好吃!同志赶紧抓那傻狍子!”
“那几头野猪不会就是追着这狍子出来的吧?不然山里恁多吃的它们能往外头跑?”
“瞎说!今年光景不好,那田间地头的秧苗都长不起来,说不定要绝收,山里能好到哪儿去?”
“什么?!我没听说啊!”
“等你听说的城里都该买不到粮了!”
几位前辈叽哩哇啦地吵,林见春的神经却被“绝收”给拎紧了。
她对地里的活儿不太了解,可也知道去年秋收东旺大队有所减产,要不是有了酱厂和菌种培育的收入,去年冬到今年春的日子大队社员都得过不下去,就这光景不够,今年还要绝收,到时候怕是酱厂和菌种的收益也会大幅降低。
林见春琢磨着回头还得写封信去问问情况,万一龙塘也是一样的情况,也好提醒三哥提前做好准备,别到时候单位供给削减,家里连个饱饭都吃不了。
第54章 晕车 魏和安自己的手艺
成功捕获三头野猪外加一头狍子, 整个研究所一连吃了五天好肉。
林见春脸上的气色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跑到他们研究室记录进度的五仁也乐呵呵地向她和林建华透了口风,说以后每个月都搞一次上山打猎活动。
当然, 搞这活动可不是单纯为了吃肉,而是为了整个秘密基地的安全着想,不然那么危险的“野兽”跑下山来可叫他们这些老头老太太的担惊受怕!
听着他义正言辞地说法,林建华颇有些无奈地喊了一声老师, 林见春这才晓得当年带走二哥的正是这位老顽童样的老前辈。
五仁吹胡子瞪眼,“叫老师干啥?你老师就不能喜欢吃肉啊?”
林建华可太清楚自己这位老师的性子,眼神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不说话了。
五仁讨了个没趣, 朝林见春摆了摆手, 摸着鼻子走了。
“余白同志, 帮我算一算这儿。”
“好。”
最近几天项目进度卡了,林建华给其他成员放了假,但有时候灵光一现也需要抓一抓,所以拉了林见春一起, 一来能够打个下手,二来是他私心给她更多的学习机会。
能够多看多学林见春自然是愿意的。
不过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林见春还是觉出了二哥的不寻常——
他的脑子堪比大容量的知识库,几乎每个项目他都能给出对应的研究方向及建议, 哪怕他的老师五仁和其他白发苍苍的老前辈,遇到问题也会第一时间找过来向他求助, 而他也是真的能给出对应的意见, 甚至以一种前人未曾想过的角度呈现。
在一些项目面前林见春近乎白纸一张,有些意见在她听来可谓犹如天方夜谭,可等那些老前辈带着意见重回研究室, 没过多久就真能传来试验成功的呼喊。
林见春第二次刷新了对“天才”的认知,再看自家二哥,脑子里甚至浮现了把他脑壳撬开看看大脑结构的大胆念头。
前有二哥对比,林见春也卯足了劲儿学习,不过数学专业学得再好,她那点儿浅薄的物理知识在参与项目也会有些无力,所以临走之前她又问林建华要了书单,准备回去之后再辅修一门物理,免得以后再进项目还是只会捏着笔杆子算数据,连基本的方向判断都做不到。
出发这天,五仁和林建华也出来相送。
比起来的那天,研究所外头还多了不少巡逻的士兵,随车护卫的也换成了基地的人。
林见春一开始还没往心里去,可上车之后才发现随行的人是魏和安。
程老师也挺惊讶的,可作为副团职的军官,魏和安出行多半还有别的任务,这话不好问,所以两人都默契的避开了视线,没有表现出与魏和安相识的态度。
很快,窗帘一遮,车内又陷入了一片昏暗。
经历过一次不知时间的旅途,这回林见春要好受了许多,甚至在放空脑袋的时候还抽出精力来分辨车内的呼吸声。
不分辨还好,这一辨别,魏和安那道若有似无的呼吸声就略显突兀了。
林见春下意识跟随他的呼吸节奏,一开始还觉得胸腔有些气紧,可慢慢地熟悉了这个节奏,她才发觉最近长时间紧绷的精神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放松了不少。
有了这种明显的感受,林见春的思绪莫名朝着“这人会武”的玄幻角度发散,随即又被自己这样毫无依据的想法逗笑。
不过林见春好歹记着自己这会儿身处什么环境,笑也只是无声咧嘴,因为刻意控制声音肩膀稍稍抖动,带着同一排的座椅也抖了起来。
“怎么了?有人晕车?”
“我没晕。”
“我也没。”
“……”林见春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着,赶紧出声解释,“是我想东西想得太入神,不小心咬到舌头了。”
车厢内一时有些沉默,有人漏了一声笑,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之后这一路上林见春都不敢再想东想西,沉下心来验算数据,反思之前在项目组遇到的问题和难点。
相比来时,回程的时间缩减了不少,中途车只停了一次,而且跟来时停车补给的地貌全然不同。
林见春猜测回程大概率是走了另一条道,这也是规避暴露基地的风险。
这种事情上该闭嘴还得闭嘴,尤其临行前研究所还给他们签署了协议,回去之后恐怕也没法跟爸妈哥嫂说见过二哥的事,宿舍那几个同学也不能提这趟行程,就是不知道学校给的答复是什么,别回去说漏嘴了才好。
回到熟悉的地方,林见春才知道他们回程还给安排了招待所过渡一晚,等进了安排好的房间,林见春只来得及洗了个头发,魏和安和两个小士兵就端着冒着热气的饭菜敲响了房门。
见着一荤一素两道菜,林见春着实有些惊讶。
“这么晚了招待所食堂还开着?”
看着披头散发的林见春,魏和安也是神色微怔,听到询问才乍然回神。
“招待员有厨房钥匙,借用了一下。”
魏和安没说饭菜是谁做的,但那两个小士兵看着青瓜蛋子样,手上也全是木仓茧子,不像沾过油烟的样子,不消说,这饭菜就是魏和安自己的手艺。
林见春有心拿点东西做感谢,可惜他们一行人身上除了衣服其他一概没有,就是拿得出来也没借口,所以林见春只能口头感谢,顺带着也感谢了一下两位小士兵。
“不用客气。”
林见春无声笑了笑,见人要走,赶紧把饭菜放回屋里追出来叫住魏和安。
“那年你跟许巍……是叫许巍吧?你俩走得急,我本给你们带了特产,回乡时你们却早走了一步,要给你们的东西也没给成,回头你有空可以去首都大学找我,我给你们补上。”
魏和安沉默了一下,随即点了头,“行。”
在招待所歇了一晚,林见春神清气爽地回了学校。
正值周末,学校没有开课,冯春儿回了自己家,宿舍里就夏玉和万朵妮在看书。
“见春同学!”
“哎呀你可算回来了!”
林见春本以为她们会问她最近去了哪儿,结果这两人都默契地避开了这个话题,只说起最近学校的新鲜事儿。
其实也没多新鲜。
高考恢复之后,之前推荐入学的学生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除了那些真正有能力的,其他学生基本处于一个十分尴尬的境地,有些承受不住压力直接办了退学,有些比较有志气的,也有一部分通过学院测验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
现在已是5月下旬,高考重启大半年,各个学院的教务确实已经顺畅了起来。
“其实也出了点新鲜事儿,不过这事儿我没往外头说,算是我家的渠道消息。”
万朵妮一脸神秘,林见春和夏玉当即就被调动了好奇心。
“咱们不是外人,快给我们讲讲吧,保管不往外头说!”
“隔壁外国语学院爆出了冒名顶替高考成绩的事儿!”
林见春跟夏玉对视一眼,都没能理解到那“冒名”是怎么个冒名法。
“我一开始也不信呢!听说那个被顶替掉的学生是外省偏远乡下的,冒名来的那个是那个省一个干部的儿子,俩人名字就差一个字,那干部提前找人给儿子改了名字,又把户籍登记到了被顶替的学生老家,录取过来的时候没查那么严,被人一番操作可不就冒名了吗?”
“可这事儿是咋发现的呢?”
“对啊!既然连名字和户籍都考虑到了,应该不至于三言两语就被人扒开。”
“额……”
万朵妮支支吾吾地,哪儿知道事情真切的缘由?
“反正那个学院的确是出了公告,冒名的学生被开除了,被顶替的那个学生以为自己真没考上,这半年已经嫁到了另一个地方去,那边不放人,她也读不成了。”
“被顶替的是女学生?!”
“连性别都对不上也能被顶替?!”
“不知道哇,可能是那个女学生的名字比较男性化吧。”
林见春和夏玉更不知道能说什么了。
这年头名字大差不差的,有些也的确不分男女,像林见春小时候就一直以为自己的“见春”是随几个哥哥给取的“建春”,直到爸妈教了她认字,她才知道自己是“见春”。
“算了,也管不到我们这儿来,明天还是周末,我请你们吃饭吧?”
“哇!你是不是拿奖金了?!”
林见春有些惊讶,朝着夏玉看去,夏玉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捂住嘴眨巴着眼睛看向万朵妮。
万朵妮却没那么小心,耸了耸肩朝林见春解释。
“之前你突然离校,我们去你们学院问了下情况,那边给的解释是你家里有事需要回家处理,但这可瞒不了我。”
说完,又给具体解释了一下。
首都大学作为顶尖学校,其中理学院和工学院都是为国家培养科研人才的摇篮,校外有些项目难免会出现人手不够的情况,这时候受学院看重的优秀学子就成了可随处搬动的一块砖,哪里有需要就分派到哪里。
林见春一连个把周都没信儿回来,万朵妮就猜到了人肯定是去了没法告知于人的项目组,而这种需要长时间帮手的项目组少不了给一些补贴和奖金,所以闲聊时万朵妮就忍不住跟夏玉和冯春儿提了一嘴。
“放心!我们仨都是嘴严的,出了这个门儿就绝不会提这事儿!”
相处了一段时间,林见春也知道这三位舍友不会往外秃噜宿舍里其他人的事儿,况且万朵妮也不知道她去的是什么地方,想来只是家在首都,见多了这些事儿,要么就是家里有这方面的熟人,这才跟自己人多了两句嘴。
“没事。确实是拿了一点奖金,明天请你们吃一顿好的。”
加上往返的时间,林见春一共出了45天外勤,回校第一时间程老师就给她拿了102块,其中12元是四月“工资”、40元是外勤补贴、50元是研究所那边给的项目补贴,还给了20斤粮票、5斤肉票、3斤油票。
林见春一开始是不收的,但后来发现除了肉票,王智博也拿了同样的钱和粮油票,心知这是定额,多出来的5斤肉票才是老师私下给的补贴,推了两下没推掉也就收了下来,暗暗盘算有什么东西可以拿出来送给老师。
干蘑肯定是要给的,糖渍果干和坚果也能拿点儿,现在天气热起来了,新鲜的水果也能拿出来。
林见春给程老师分了干蘑、果干、坚果各5斤,芒果、甜瓜各3个,又整理了一个装了2大包奶糖、25斤花生、5斤果干、5斤坚果、4个芒果、2个甜瓜、4个火龙果、8个水果罐头的木箱子,准备明天吃过饭找借口单独跑一趟,之后可以名正言顺的放到宿舍跟大家分着吃。
想了想,又单独分了2斤果干和2个甜瓜出来,明天晚些时候跑一趟小食堂,不然空间里存的那一千多个饺子都找不到机会拿出来煮了吃。
做好一切准备,林见春才又想起自己跟魏和安也做了承诺,一气分出10个水果罐头、10斤干蘑、10斤坚果、20斤花生,免得到时候魏和安真找过来她还得慌里忙慌地给他收拾。
就是这么一消耗,本来就有近两个月没添东西的库存一下就有些空了。
不过听说6月底就要放暑假,到时候看看老师还用不用得上她,时间上来得及就跑一趟海城“采购”,比她天天偷摸“签到”来得快。
第55章 饺子 这种稀罕玩意儿都让你弄到了
冯春儿是周天早上回来的。
林见春瞧着人齐, 本想请她们三个去国营饭店吃饭,可一说了打算万朵妮就连忙拉住了她,跟她说起了学校附近既好吃又不要票的小店。
“咱们这边的国营饭店全是首都这边的本地厨子, 做的饭菜好吃的也就那几样,你们不定能吃得惯的!”
对本地厨子的手艺冯春儿也是重新领教过了,闻言连连点头赞同,“我在外头待的时间长了回来也吃不惯本地口味, 要不是带了酱,开头几天我妈做的那菜我都咽不下去。”
夏玉被逗得哈哈笑,她口味清淡, 在校食堂吃得多的也是外地厨子做的炖菜, 还真没体会过本地人也吃不惯本地菜的乐子。
林见春对在哪儿吃饭却是没什么执着的, 听了万朵妮的建议, 宿舍四人一块儿去了小店。
“现在政策慢慢放宽了,等我毕业了要是进不了单位,我就盘个铺子开饭馆儿,招几个外地的厨子, 到时候专做学生的买卖。”
“开馆子能挣着钱吗?”
“怎么不能?我邻居家祖上就是做厨子发家的,要不是当年……捐得多,邻里邻居的重情,那家子指不定还得挨批斗下放呢!”
“那你开馆子叫上我啊, 我给你投资!”
“嚯?都懂投资啦!看来你跟隔壁院的刘同学没少交流课业呀!”
被调侃的夏玉顿时满脸热气蒸腾,林见春瞧她这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刘同学我还没见过, 有机会也介绍我认识一下呀!”
“哎呀!回头真谈成了我肯定介绍你们好好认识!”
“哈哈哈……”
几人笑闹着进了小店才知道这饭店不仅只做一个地方的特色菜, 他家大厨曾经游历各省,很多地方特色菜都让他学了回来,光菜单就写了一摞, 看得人眼花缭乱。
林见春对吃的没几分较真,任万朵妮点了几个荤素,一顿吃下来还真别说,那滋味可是她之前吃过的那些大厨手艺拍马难及的。
“怎么样?没唬你们吧!”
“确实不错,不怪人家客人满堂。”
“也不知道他家大厨子是不是自家人,不然以后朵妮开馆子也能挖角了。”
“挖不了 !挖不了!那可是老板的亲爹。”
“哎呀,那多可惜!”
吃过饭,林见春借口要去邮局。
“家里给我寄了包裹,我得去邮局拿,顺便跟家里寄封信,一个多月没联系了怕家里担心。”
“那成,我们先回学校。”
林见春点了点头,等人都上了公交车,她才循着之前认过的路找去了邮局。
信她是真准备寄的,毕竟老师给的票都有期限,她在学校一时半会儿缺不了吃的,倒不如直接给家里,正好也需要跟家里说一声跟项目的事儿,免得下次再突然出发,没法按时往家里寄信报平安。
除了票证,林见春还打算再汇点钱回去,之前存的1000块暂时不用动,手头那150块零9毛的现钱她也得留一些在手里备着应急,所以思来想去,这钱只能先拿130块出来。
寄完信汇了钱,林见春在邮局附近转了两圈,找了个隐蔽的角落把自行车和昨天整理好的东西取了出来,这才一路蹬着车回了宿舍。
夏玉和万朵妮都是打小见惯了好东西的,可海城路途遥远,有些稀罕水果还真进不了内陆,两人一看连芒果这种热带水果都有,惊喜无法抑制,就差抱着林见春跳起来了。
“见春家到底有几个哥哥呀?听着好像天南地北的都能联系上,有没结婚的吗?”
林见春有些惊讶,瞅着万朵妮,愣是看出了她微红的面颊下隐藏的认真,不由得也跟着认真了起来。
“大哥和三哥都已经结婚了,二哥工作特殊,家里都没仔细问过,不过按二哥的性格,有结婚的打算不会不跟家里说,回头我写信帮你问问?”
万朵妮顿时笑了:“行呀!”
“朵妮也太勇敢了,我都不敢想结婚的事儿。”
“你咋不敢想?隔壁院儿的刘同学要是谈成了不就能想了吗?”
“你再调侃我呢!”
“哈哈哈……说起来春儿姐家里小朋友什么时候来首都呀?”
林见春还是第一次听说冯春儿已经有小孩了,好奇地看过去,就见冯春儿面色有些为难。
“之前写信让我家里人带孩子过来,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回信。”
“这都两、三个月了,你家里人一点儿没说过来看你啊?”
“就说走不开,如果一直没信儿的话我7月提前考试,考完就回去看看。”
冯春儿也是个有主意的,大家看她心有成算,也就没再多问。
宿舍里笑笑闹闹的吃了会儿水果,林见春又拎着给小食堂准备的东西出了门。
几次往来,小食堂的师傅对林见春的态度已经说得上好了,这会儿师傅躺在摇椅上喝茶看报,见着林见春进门,他还给了个眼神让她进门说话。
“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家里给寄了点海城那边的特产,我想着平时多麻烦师傅,给师傅也拿一些尝尝味儿。”
“哦?”小食堂师傅从躺椅上坐了起来,见她拿的东西还有新鲜的水果,脸上那表情顿时绷不住了,“好家伙!连这种稀罕玩意儿都让你弄到了?”
林见春笑意浅浅,“这个甜瓜在海城不算精贵,只是运输过程中难免损伤。”
小食堂师傅接过东西掂了掂,又瞥了一眼小粮袋,瞅着那里头一层层的糖霜,顿时笑意更深。
“以后饿了就来找覃叔,叔保管不叫你饿着!”
“行呀!正好我嫂嫂娘家的婶子给我弄了点饺子,覃叔你帮我煮了吧?”
饺子也是林见春提前分好的,一袋子刚好150个。
四位老师,程老师跟她是正经师徒关系,家里师娘也得考虑到,所以煮50个正好,其他三位老师各给20个尝鲜,剩下40个带回宿舍她们四个一人吃10个就能饱。
覃叔收了东西自然二话没说,接过装了饺子的两袋一掂,“你嫂子家还挺大方哈?”
林见春笑了笑没说话,覃叔也是随口打诨,说了声“等着”就去了厨房烧火。
150个饺子一个饭盒可装不下,覃叔可不知道她打算怎么分,干脆给她装了5个饭盒。
“吃了把饭盒给我还回来。”
“好。”
她自个儿也有3个饭盒,回去分一分倒也合适。
煮好的饺子刚好作晚饭吃,林见春拿了2个饭盒把宿舍的份留了,又跑了一趟教研室,找到了程老师把他那份和另外三位老师的份儿给留下。
从教研室出来,林见春直奔图书馆。
二哥给的书单大部分都能在图书馆找到,林见春挑着几本基础的先借了。
休整了两天,周一一早林见春就正常按课表上了课。
程老师带课也不能只考虑拔尖儿的学生的学习进度,虽然教授中会延伸到比较复杂的算法,可这样的难度对于林见春来说还是太过简单了。
林见春不想浪费学习时间,干脆在课上看起了物理方面的书刊。
基础物理林见春在那几年都简单的学习过,这会儿继续学习,曾经学会的知识点也记忆犹新。
林见春埋着脑袋看得起劲,旁边的同学见她时不时写写画画,跟讲台上程老师的进度全然不搭边,不禁好奇地朝她的书页上看,这一看不得了,整篇陌生的公式只让人看得眼前发黑。
但理数不分家,同学虽然不懂物理公式,物理常识却是懂的。
“见春同学,你这怎么还看上物理了?”
被捅了一下胳膊肘,林见春的思绪被从书本上拉了出来,一抬头,就看那开口的同学满脸的不赞同。
程老师的课对于一般学生而言虽然有些难度,可真正触及数学真理的学生却是非常喜欢的,她这样的行为无疑是一种“亵渎”。
林见春也是真不好解释自己为什么看物理书刊,只能尴尬一笑,先把书收了起来,但看着黑板,脑子里却不断在回想书刊上的内容。
一堂课下来,程老师也注意到了林见春的状态,等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才收好教具朝她招了招手。
“怎么一节课都在发呆?”
程老师不是会强求学生课上认真的性格,尤其林见春的能力他一清二楚,自然不会要求她跟着其他同学的进度来上课,只是再优秀的学生也要受规章管束,总不能一堂正经课也不上,所以才一开始就要求林见春不缺席他们四个老家伙的课,但课上人在干什么,巡教可就管不着了。
“我在课上看了会儿课外书,有些影响到其他同学,只能先在脑子里演算了。”
林见春说得直白,程老师倒也没往其他方向想,默了下,干脆给她布置了作业。
“这样,你这几天上课先写一写论文,正好你在那边学的东西也不能不花时间消化,就是有些点你得把握一下尺度,不能提前暴露。”
林见春愣了一下。
她脑子里根本就没有写论文的概念。
“可是我论文能写什么?我会的都是跟着老师和书本学的。”
程老师也意识到了她的问题,赫然失笑。
“不要把论文想得多高深。千人千面,你脑子里的想法是基于你个人的学识,同样的,其他人的想法也是,所以论文从另一个层面来讲就是交流,跟我们平时的讨论没什么区别,你也不要觉得论文有多难写,论证、猜想都值得交流,这也只是促进学习的一种方式。”
“那,我就试着写一写?”
“行,写好了给我看,没问题咱再往外投。”
第56章 分离的愁绪 二十来年的默契
第一次写论文, 林见春连从何下手都没头绪,好在图书馆也有不少期刊,林见春干脆趁着几位老师那边暂时还不需要帮手, 沉下心来看了不少论文,从中找到了规则,这才着手下笔。
虽然都是算法,在研究所那边涉及最多的却是数学物理, 频繁所用的是常微分方程和偏微分方程以及数值解析,林见春对物理学研究不深,论文之中能写的更偏向数值解析, 在她笔下也没有多高深的算法和猜想, 每一个数值都切合实际, 直到得出最终结果。
林见春写论文只用了两天时间, 之后又花了十来天的时间验算,确定自己写的内容没有基础错误才略有些忐忑的把论文拿到了程老师面前。
她写论文的事儿程老师没瞒着其他几位老师,李老师更是对她这篇论文的出处心知肚明,几位老师相互传阅, 帮着改了些细节,这篇论文就算成了。
“想没想过投给哪一家?”
“直接投给《数学杂志》得了,老钱不是在那边吗?就当给他个面子。”
“老钱要你给面儿啊?不过小林这水平投《数学》也完全够了,就投《数学》得了。”
几位老师三两句话把事儿定下, 扭头又问起林见春别的打算。
“想过以后的专攻方向了吗?我瞅着你数学物理这块儿做挺好。”
林见春也拿不定主意。
进入大学之后她才发现数学可以走的路子比她所想要广得多,数学物理这块儿她的兴趣比较大, 也是目前接触最多的, 可其他方向她也想试着学一学,一时半会儿的倒是定不下什么专攻了。
见她犹豫,几位老师也挠起了下巴。
“理学院那边不是在搞人工智能吗?不然打声招呼让小林过去蹭蹭课?”
“可行, 把王智博也捎上。”
“成,回头我去打招呼。不过我七月要去跟个项目,小林想不想去?我带你去见识见识。”
“是那个桥梁项目?”
“对。”
桥梁项目看似简单,可胥老师会参与的项目应该不是常规桥梁,林见春很感兴趣,自然也就不违背私心意愿了。
“那就先谢谢胥老师啦。”
“客气啥?你们多学,我们没弄完的摊子以后才不会无人接手。”
林见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覃老师又殷切地嘱咐她。
“就这么定了,6月里你在校上课的同时也把私事儿处理好,7月1号参加完典礼咱就出发。”
“好。”
林见春倒没什么特别紧要的事儿,只是之前嘱咐过魏和安到校找她拿东西,如果6月里他不来,到时候就只能先想办法给他留个信,再把东西留在学校,免得7月人真来了倒是走空一趟。
可这事儿托付给谁呢?
林见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几位舍友,总觉得托付给谁都不如直接托付给程老师更妥帖,一来程老师本就认识魏和安,二来带信这事儿多半也只能请程老师帮忙,就是不知道7月里程老师有没有别的安排。
这事儿不急,林见春也就没急着去找程老师说,想着要接触桥梁项目,干脆先去图书馆借了些桥梁建筑相关的书籍。
桥梁建筑说难不难,可如今修建桥梁并非只是单一的为了通行方便,桥梁也有独特的美学之说,所以计算参数时还要从多方面考虑,给设计师留下容错余地,不能只一味的考虑实用性。
整个六月,魏和安果然没有到校来找林见春拿东西。
林见春写了封简短的手信,趁着给魏和安跟许巍准备东西,顺道把空间储备也整理了一下。
奶糖260个、干蘑27斤、果干33斤、坚果45斤、水果罐头30个、花生250斤、芒果13个、甜瓜15个、火龙果10个、大米690斤,这一个月光顾着看书,这些消耗品都没怎么动,除此之外,油条还剩450根儿、卤蛋470个、饺子1200个、包子940个、馒头490个,再就是1辆自行车、5根儿小黄鱼,被她扔在角落的勃朗宁。
东西不多,但这一整理倒叫她觉出了一丝不安,盖因之前“签到”虽然会有物品获取概率差距,可从来没出现过一整月都全是粮食类获取的情况。
林见春的视线在糖、果、熟食上停留了片刻,最终定格在那辆有可操作性的自行车上。
现在校外市场已经接近透明,有些街道办登记过的小摊贩也将生意做到了学生群体之中,但自行车这类大件依旧属于稀缺品,除了私下淘换或是黑市交易,正规途径依旧只有拿票从商场购置一途。
这自行车林见春也就只骑过几次,胜在不要票证,应该能卖上200至240元的高价。
目前市场粮价细粮价格在1毛8上下,粗粮1毛2,如果能卖到220元,就能同等置换至少1800斤粮食,虽然不能保障长期盈余,可真要出了什么天灾,好歹能应应急,保障亲朋好友不会出事。
打定了主意,林见春就找到万朵妮说起了卖车的打算。
几位舍友关系融洽,但万朵妮好歹在这城头生活了十几年,家里又宠,自身便就养成了八面逢源的好性格,夏玉虽然与她相似,可毕竟是外地的,对本城的一些门路还没摸透,所以目前能帮上她的也就只有万朵妮了。
果不其然,一听林见春要卖车,万朵妮就双眼亮晶晶地帮自家亲戚揽下了。
“这也太巧了,我表哥结婚正需要一辆女士自行车呢!不过你急用钱吗?要不要先从我这儿拿点应应急?”
夏玉和冯春儿也连连搭腔。
“是哦,车卖了再想买回来可难,不然我们先给你支应一下,等手头宽裕了再还我们。”
“对,我这儿还有好几十块,这就放暑假了,我已经找好了暑假打工的厂子,到时候还有工资拿,可以先把手头的给你应急用。”
林见春只觉得心口一片酸软,笑着摇了摇头,到底没说实话。
“不是急用钱,只是我过两天又要去跟新的项目,这车一年到头也没骑不上几次,放着也得放坏,还不如先卖了,等以后用得上了再想办法置办一辆新的。”
夏玉和冯春儿对视一眼,认同了林见春的这个说辞,万朵妮也没了心理负担,高高兴兴地去了小卖部往家打电话。
都是熟人,这车的价格自然好谈,最终以238元的价格成交。
这个价格已经达到了林见春的期望高线,自然无需万朵妮介绍交易方的亲戚,直接把钥匙交给了她。
“再有一天我就得出发了,你直接骑回去给你表哥吧。”
“行!那我今晚骑回去,明天过来参加典礼顺道儿把钱给你带过来。”
典礼之后林见春就要跟覃老师去项目组,她们三个也要正式进入暑假生活,所以明天就是她们这学期最后一次见面了。
一起生活了好几个月,夏玉、万朵妮都生出了一些分离的愁绪,冯春儿和林见春毕竟在外生活多年,一时没能跟上两个小姑娘的思维,但面面相觑之后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啦,只是暑假而已,9月开学还会再见的。”
“2个月的时间很长好不好?不然我们一起出去吃一顿散伙饭吧!”
“也行,反正这会儿时间也不早了,吃午饭正好。”
说笑间,几人定下了吃饭的地方,还是之前万朵妮带她们去的那条街。
林见春也打算在附近的市场看看行情,简单吃过这顿饭就借口要去嫂子娘家探望,绕行一段儿才回到了最热闹的一段儿。
在首都生活了一段时间,宿舍里又有两个地道的北地口音,林见春也难免带上了一些,加上刻意调整伪装,这附近的人都没认出她,只当她是第一次过来打探商机的生人。
陌生人总是会让人带上一丝探究和防备,林见春没刻意跟大家套近乎,直接以鲜果投诚,幸好这些海城过来的货的确稀奇,水果瞧着也很新鲜,没多会儿她手里的存货就消耗得七七八八。
要么说首都的百姓还是有底蕴的,鲜果三块一个、水果罐头五块一瓶都不带讲价的,糖渍果干和坚果也稀奇,论斤卖得可快,顺带她没来得及吃的干蘑、花生也销了不少。
林见春心下微松,瞧着空间里剩下的东西,索性又费了些功夫把这几样东西全甩手卖了。
看着到手的一堆零散票子,林见春随手收进空间,装着发呆的样子借着空间遮掩把数点了点,没想到竟然点出了1024块之多!
加上自行车钱这一倒手就是1262块,哪怕全买大米,也能买到7000多斤,光他们家这些人都够吃个五年了,哪怕再算上亲朋好友、哥嫂姻亲,这粮也足够他们撑过一年灾情!更何况她空间还攒了恁多熟食……
林见春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里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钱算是筹好了,接下来就是找渠道买粮。
几千斤粮食可没那么好买,她接下来要跟覃老师去外地,这事儿还得招呼一声三哥才行,正好他能借运输队的便利走南往北,各地各匀一点粮应该不成问题。
心头盘算好,林见春干脆直接往林建业办公室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林见春的运气不错,林建业这几天正好没出外勤,电话那头的接线员很快就叫了人来。
“怎么突然打电话来了?”
有些事儿电话里头不好说,林见春避重就轻,直言:“三哥最近会下乡吗?一会儿我给你汇点钱,你帮我多买些土产,抽空送到首都那房子里堆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很快,林建业就明白了过来。
“学校吃的差么,顺路给你带点儿米面开小灶不?”
“可以,多弄点,钱花光也没事,我后天要出发去新的项目组,到时候应该还有奖金。”
“成,你安心去忙。”
挂断电话后林见春直接跑进邮局,将1200元整汇给了林建业。
事情交给林建业,林见春是万般放心,毕竟二十来年的默契不是吹的,电话里他既然主动开口说起了“米面”,等看到汇款金额,也一定能够明白她的意思。
悬着的心稍微松懈了些,林见春乘车回了学校。
典礼只是一个简单的庆祝典礼,院校领导讲过话之后就是一些朗诵和歌舞的表演,林见春难得看这些青春洋溢的节目,一上午看下来只觉得津津有味,尤其看演出的时候还能聊天嗑瓜子,这时候不拘泥于同系同班,林见春倒是跟着几位舍友混进了别的院系圈子里听了听热闹。
典礼之后,全校师生正式进入暑假,林见春也背着包袱跟着覃老师坐上了前去西江的列车。
这个项目并非涉密项目。
只是林见春毕竟还是学生也不是专业的桥梁建筑人,能够参与的部分只是图纸汇算中最基础的一块儿,只是计算难免会需要了解整体设计的方向,所以路上覃老师便跟林见春说了说项目的情况,顺带着给她打了下预防针。
“这座跨江大桥的设计图纸在这几年已经修改过无数次,目前已经定稿,但还存在一些数据漏洞,这次过去你的主要任务就是学习,所以哪怕接触不了核心数据,你也不要灰心,多看多听多学,肯定吃不了亏。”
林见春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会的。”
第57章 恶趣味 都托关系送到我这儿来了
列车进入西江车站, 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灼人的热气。
林见春额头上出了密密的汗,胥老师看起来也不好过,林见春强势地把他手里的行李箱抢过手拎着, 埋头就往车站外走,等看到候车厅外面举着胥老师名牌的工作人员才缓下了脚步。
胥老师在后面追得哭笑不得,不过学生的一片好心他也挺受用的,带着林见春跟工作人员打了声招呼。
“多年未见了, 这是我带的学生林见春。见春,问谭老师好。”
“谭老师好!”
谭老师生得和蔼,笑起来有点像弥勒佛, 打过招呼, 也没客套就带着师生两人上了去往工程基地的车。
“这回来了好几个业界大拿, 可得叫你学生带点儿眼色, 多跟着那些人学学。”
不等林见春搭话,胥老师先夸上了。
“小瞧了不是?别看我们见春年轻,等下期《数学》发行你就知道这是个多有天赋、多有灵性的学生了。再说,你说的那些大拿也就胜在桥梁这块儿, 真比起来我们见春可不见得能输多少。”
《数学》恢复发行也就是这两年的事儿,但内部什么情况他们这个圈子的人大都知晓,果然,谭老师一听便重新审视了一番林见春。
“是学数学的?那怎么成你学生了?”
“我就不能带学生了?不过还真叫你说准了, 这是老程的学生,她哥更是蔺三毛那老匹夫的亲传, 我这回纯是带她来见世面的, 能学多学。”
谭老师笑了,点了下头没再说话。
车很快就到了基地。
林见春看到了一片荒芜,基地所在的房屋全是木板搭起来的临时住处, 吃饭的家伙事儿也全放在户外,连个简陋的棚子也没搭。
胥老师也没想到这环境这么差,在场没有外人,也就直言问了:“这都几年了,怎么连个正经棚子都没搭上?”
“搭什么搭?这两年大旱,眼看着今年田里都得绝收,搭了棚子也没用。”
胥老师脸色有些难看。
林见春的猜想也被佐证,心头一紧,垂着眼没敢搭话。
一行人进了临时住处,里头倒是还好,高低床的布置,一个棚户放置了6张,卫生条件也还行。
“省里粮食紧张,咱们这边得亏临江,卫生方面还搞得了,菜也在滩地种了一些,不然哪怕有经费这日子也不好过。”
都是吃着苦走到今天的,胥老师看了棚户的情况也没二话,招呼着林见春把东西丢到空床上,这才跟谭老师说起其他。
“一会儿去借个电话,我联系人调点粮过来。”
谭老师顿时又是一副弥勒佛的慈祥样。
“我早说该求助还得求助了吧?多简单的事儿,一两句话就能解决的问题非拖拖拉拉的舍不下脸开口。快快!过去把接线员找来!”
胥老师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等人来了倒是没说什么,接上线就拨出了电话。
林见春看得好奇。
她对几位老师的家世并未特意了解过,但能在前几年安安稳稳待在学校授课的就没一个简单的,所以有些事儿该睁眼瞎就睁眼瞎,没必要追根究底。
胥老师在电话拨通之后言简意赅说明需求,对面也只简单的说了两句话,随后就对谭老师点了点头,挂了电话,任接线员把电话拆机带走。
压在头顶的巨石被搬走,谭老师更显老态龙钟。
“时间还早,走,我带你们去工程部看看图纸。”
说是工程部,其实也就是腾空了的木板房,里头只简单的摆了两套桌椅,这会儿已有不少人围在长桌前传看手稿。
见人进来,不少人都满脸笑意地站起身招呼。
“胥老师可叫我们好等啊!”
“胥老师课业繁忙,谭老该是费了大功夫才将胥老师请来的?”
“说恁多废话?快请胥老师过来看看图纸!”
“你们忙,这回我也就是带学生过来见见世面,帮不上什么大忙,还得看各位。”
几人笑呵呵地打机锋,再看林见春一个面嫩的,只笑了笑算作招呼便埋头继续自己手里的活儿。
林见春不多在意这些,跟着胥老师走到桌案前等候安排。
跨江大桥的设计图纸早在五年前就确定了初稿,只是这几年时局动荡,中途修改过几次大方向,这才导致数据漏洞的出现。
漏洞查找也不难,可数据之差直接影响了工程进展,且并非只改错就行,所以计算量巨大,这才从各地调集人员支援。
像林见春这样的带教“实习生”来得也不少,但能力强过她的还真没见到。
胥老师看了一沓草稿纸就验证了自己的想法,当即点了林见春上手。
“见春过来算一算,让老谭看看好心安。”
林见春也不怯场,上前接过测绘图纸和草稿纸就看,很快脑子里就有了对应的算法和公式。
她这边半趴在桌上“唰唰”地写着,旁边的人见她面色笃定、手上不停也都升起了好奇,搁下手里的纸笔往这边凑,这一看不得了,纷纷朝向胥老师面露问询之意。
胥老师刚进来时还憋着一口气,这会儿只觉得心头爽快,抬手拍了拍好友的肩。
“如何?”
谭老师压下心中惊奇,对林见春那点儿不信任霎时烟消云散,“小林同学的确基础扎实,既然如此,你们师生二人就自成一组吧,实在忙不过来再安排人给你们帮手。”
胥老师对林见春的能力是清楚的,这回带她过来,一是为让她开阔眼界,再就是给她一个过度期好好沉淀,这样对她下学期接触新的领域有利无弊。
当然,这些话是不必与她说明的,胥老师乐呵呵地应下这活儿,带着林见春占了桌案一方。
说是自成一组,可这个项目已经到了各方催促的阶段,林见春展露头角,不少人都厚着脸皮朝胥老师借人。
林见春自然没有意见,等胥老师点头,她便开始游走于各个小组之间。
都是算法,桥梁和武器确实完全不同的两个方向。
桥梁需要介入美学,林见春在算法之余尝试接触了一下,不得不说,桥梁美学妙不可言,而自己只会“临摹”,实在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只得遗憾放弃。
沉心算法的时间过得飞快,等林见春再看时间,日历上已经是8月初时。
项目数据组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林见春难得有了两天休息时间。
胥老师倒是抱着茶盅悠闲地逛了好几日了,这会儿见她闲了便一脸兴然的掏出两封信来。
“倒是没听说你还跟魏家的小子有交情,信都托关系送到我这儿来了。”
林见春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胥老师说的是魏和安,不知道为什么面颊升温,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了信封。
信上没贴邮票,应该也是通过关系辗转送来的,林见春直接拆了其中一封,纸上字迹苍劲有力,比她透着稚气的字不知道好看到哪儿去了,一看就是长时间练过的功底。
这封信上只说东西已经收到,以及一些感谢之言,信纸后还附了一段字迹全然不同的内容,应该是许巍顺便写来的。
许巍写的内容倒是比魏和安多些,简短的感谢之后就是叙旧,顺带着解释了一下当年不辞而别的事情。
他们两个同属一个部队,当年因为年纪合适才伪装身份下乡潜伏,其中任务细节不可言说,恰逢春节时机凑巧,完成任务之后便仓促归队,一切收尾工作也都隐秘完成,也就没来得及与她们道别。
通过这段简单的解释,林见春倒是隐隐将当年那几件事联系起来。
她在防线附近“签到”获取的勃朗宁本就透着极大的不寻常,魏和安和许巍就是因此而来,至于是如何得到的敌特消息,那就不是她一个平头小百姓能探寻的因果了。
第二封信却是程老师写的。
林见春越看越觉得脸热,胥老师是知道这两封信的来源的,一看好奇不已,但也等她面红耳赤地把信折起来才朝她发问。
“信不是老程给的么?怎么这幅表情?”
林见春一时有些支吾。
程老师也没写什么。
一是告知论文发布后校领导也有所关注,所以除了《数学》给的稿费外,系里和校方都给以了奖金,合计108元,目前程老师已代领保存,等她回去了再给。
二是征求林见春的个人意见,顺带说明了一下魏和安的家庭条件,如果她也有意,他就做主帮忙说媒了。
在此之前林见春根本没考虑过个人问题,家里又没催,她自然也就没朝这方面想过。
程老师这一提,她不禁想起了魏和安的音容身形,思维一发散,未来的可能性便铺展开来。
可胥老师开口问,林见春就有点不好意思开口了,索性信上也没写别的,就直接递给胥老师让他自己看。
胥老师一目十行,心头也是了然。
“嗐!这老小子动作倒是快,我还说这趟差出完我老儿子也差不多该出完任务了,到时候叫过来让你瞧瞧。”
林见春又被说得一阵面热。
胥老师也没有调侃她的意思,虽有遗憾,但也心知自家儿子各方面都比不上魏家的,顿时乐呵呵地顺着程老师的意思跟林见春聊起了魏和安。
“小魏年轻有为,样貌也不错,配你确实不差。不过他家里嘛,魏老当惯了领导,平时在家难免爱发号施令,他爱人凌同志脾气也是火爆,不过待人接物方面还是很不错的,目前还在首都军区医院任院长。下头一辈眼下已经没人了,再就是小魏这一辈儿的。小魏是魏老大的小儿子,上面有一个大哥,下面有三个堂弟,各有各的工作,也是天南地北的过着,逢年过节也难得一聚。”
“只有一点,你要是真跟小魏谈了,将来难免会因工作留京,如此一来势必要跟魏老和凌同志一同生活,就是不知道小魏将来如何打算,如果转业应当会转回首都,如果不转业,将来分隔两地就是常态。”
胥老师没带个人情绪,所言公允。
林见春听得出好歹,闻言点了点头,也认真地考虑起来。
魏家和她们老林家的情况其实大差不差,都是家里老人在家,孩子们天南地北各自奋斗。
只是不出意外的话,大哥将来会转业回老家,多半是在市里任职干部,届时好看顾爸妈的身体。
三哥的话未来不定,可三哥一向爱钻营,估摸着市场开放后就会下海做上真正的买卖,到时候应该会根据行业选择决定大本营。
二哥和她估计就没那么自由了。
二哥的能力已经达到顶尖的程度,将来恐怕退休了也得驻守后方,她没有二哥厉害,但在算法这块儿也是能随意搬动的一块儿砖了,这几年在学校待着有老师们安排,要是毕业了,估计几位老师也会推荐她去一些比较重要的单位岗,或是随项目游走。
她觉得各自奋斗很好,可魏家毕竟家庭条件更好,说不定更喜欢持家的媳妇儿,这么看来,她跟魏和安似乎也没多合适。
林见春有些不好意思跟胥老师说什么夫妻话题,平复心情后道了谢,心里也有了回信的主题。
趁着还有休息时间,林见春回宿舍写了信交付给胥老师,胥老师面上不动声色,但眼神看着满是好奇。
林见春也有些恶趣味,只当没看出来,信一给就回去忙自个儿的了。
又沉心工作了半个月,林见春这一趟的任务全面收官。
这个暑假还剩十来天富余,林见春打算回家一趟。
胥老师也知道林见春是龙塘的人,离这边只有2天的路程,也就干脆的应了她,让项目组的工作人员帮忙买了去蓉市的火车票。
“路上注意安全,到了拍个电报给老程。”
“好。”
第58章 冬月 嫂嫂你可真是厉害
这一趟行程实属意外, 林见春惦记着家里,林正和冯雪华乍然看到等在街道办外头的林见春也是惊得不行。
“你个妮子怎么突然回来了!”
“嗨呀!老林快去买点菜!再换点排骨!”
林正和冯雪华看起来都瘦了不少,眼下还有些黑色, 林见春心里有些忐忑,但实在猜不准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只能先跟冯雪华回了家。
进了门,林见春先觉出了家属院的沉寂和家里的冷清。
“妈, 家属院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冯雪华张了张嘴,似乎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牵着人先进了家门。
等进了门, 冯雪华脸上的疲惫感才消减了些。
“今年田地减产严重, 我们街道有几家都断粮了, 全靠街道办接济,眼下家属院日子还好过,但大家伙儿都怕太张扬了招来妒忌引发矛盾,所以都暂时关起家门来过自己的日子了。”
说完又笑了起来, 言语轻松地关心起林见春来。
“之前不是说暑假期间会跟老师去项目组吗?今天怎么突然回来了?”
林见春早猜到各地旱灾首当其冲受到影响的就是县城吃供应粮的人,心头一紧,脸上倒是如常露出笑意,“提前忙完了, 离家近我就顺道儿回来一趟。”
冯雪华也笑,拉着林见春去看她新打的毛衣。
“北方很冷吧?我今年提早给称了毛线, 你快试试合不合适, 我瞧着你好像又长高了一些。”
林见春摸了下头顶,听话地将毛衣从头拢上。
衣服上身刚刚好,冯雪华顿时笑意更甚, “果然长了一头,幸亏我打大了点儿,不然还真穿不上了。”
“我都快21岁了还能长高呀?”
她这一说,母女俩都怔了一下。
下乡前告别的不舍还历历在目,这几年仿佛白驹过隙,一提及才觉时不待我。
冯雪华顿时有些眼眶发热,抬手想要摸摸林见春的发顶,一抬起才发觉如今已经有些吃力,顿时心绪复杂地叹了一口气。
“你们都长大离家了,我和你们爸也老了。”
林见春实在不擅长宽慰现实,展臂揽住冯雪华,只提轻松的话题。
“正好现在政策宽松了,不然爸妈都提前退休吧,还能在大哥转业前去海岛生活几年,那边的气候与我们这边截然不同,物资也是天差地别。”
冯雪华其实也有意早退,偏生林正是个不服输的,一身伤痛全靠忍,也不知道他们两个老家伙还能忍几年。
林见春也瞧出冯雪华表情里没言尽的情绪,松开冯雪华,干脆提了提万朵妮的事儿。
“朵妮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女同学,为人处事落落大方,也是她主动问起二哥的,妈你看我要怎么跟二哥说这事儿呢?”
“我倒是没什么意见,但你这位同学才十七、八岁吧?老二都快27了,能行吗?”
林见春还真没考虑过年纪的事儿,一时有些头大,“那我还是先问清朵妮的意思再给二哥写信吧。”
她这话一听就是有给林建华递信的渠道,冯雪华动了心思,但想着林见春才进家门,还是等歇歇脚再提,就此拉着人问起了在学校的日常。
林见春在校的生活全然按部就班,说得最多的就是几位老师和几位舍友,再就是几个稍有往来的同学。
“我听你提了好几嘴那位王同学……”
林见春一看冯雪华那表情就觉得不对,仔细一想也不难猜到她妈这是误会了,顿时有些好笑。
“我只是跟王同学多几次交集而已,真论起来真不算熟。”
想了想,林见春干脆还是将魏和安的事跟冯雪华提了一嘴。
“程老师是一片好心,但我不确定对方能不能接受分隔两地的生活,所以想问清楚再给答复。”
“问清楚是对的,像你大哥大嫂就是一方迁就,不然合少离多,那日子才叫一个寡淡。”
理智归理智,冯雪华却也觉得有些可惜,盖因魏家的条件着实不错,要是真成了,他们家就算是高攀了,不过男方父母都不在了,也就爷爷奶奶主持一大家子,倒也不会出现婆媳纷争影响家庭和谐的情况,所以高攀也就高攀了,不必因为名声而放弃好日子。
“你年纪也不大,不急着定下。不过要是对方有转业的打算,这对象倒是可以先处一处,合得来再谈结婚的事儿。”
林见春哭笑不得。
“他跟二哥三哥一般大,听程老师的意思他还能往上走一走,怎么可能为了结婚转业。”
“也不一定是为了结婚才转业啊!家里老人上了年纪都盼着子孙绕膝,不是说他家几个孩子都分散各地吗?总得有一个退让,回家看顾老人的。”
魏家几个哥哥弟弟的情况,程老师和胥老师都没细说,林见春也不知道魏和安是不是会为家人妥协让步的性格,有些话自然不好跟冯雪华扯闲,所以只含糊地笑了笑就将话题扯到了一边去。
“对了,三哥那边也该下班了吧?三嫂这个暑假有别的安排吗?”
说起林建业,冯雪华的表情就有些不好看了。
“你三哥真是混到底了!好好的运输队工作不干,辞职跑去广城干什么销售,把你三嫂一个人丢在家里,你三嫂也是个犟的,我让她回家住好照应,她非说吃得消,暑假还跑去打工,我真是!”
李俏俏的确是个独立好强的性格,但冯雪华不是会随意干涉子女生活的人,怎么就突然要人回家住了?
林见春觉得好奇也就问了,冯雪华这才拍了下脑门儿。
“都忘了跟你说你三嫂的事儿了,前头她不舒服,我带她去医院检查过才知道她那是怀孕了,现在学校允许回城知青怀孕,你三嫂就没休学,但你三哥成天不着家哦,我这不是实在放心不下吗?”
先前林见春提议冯雪华提前退休不是开玩笑,闻言顿时有了主意。
“不然爸妈就办个病退吧?三嫂不愿意回家住肯定也是想着你和爸还得上班,要是同时要照顾她,身体肯定吃不消,你俩要是闲在家里,她指定就愿意了。”
当然,李俏俏不想回这边住多半也是因为独立惯了,加之她跟林建业有自己的房子,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况且还要考虑婆媳相处之道,她能答应回这边住就怪了。
不过要是能借这个机会让爸妈申请早退,哪怕李俏俏还是不愿意回来住,她也能两头劝一劝,让爸妈每天辛苦一下跑两趟给李俏俏送点可口的饭菜,免得一头光顾着担心,一头怀着孕钻牛角尖。
她这一提,冯雪华也真考虑起这事儿来。
林见春在她脸上看出了意动,也没急切地继续劝说,只待她想通了,自然会跟林正商量这事儿。
可惜她在家也就能待几天,明天去看看李俏俏,到时候跟她提提这事儿,最好是这几天就把两老口说服了。
打定了主意,林见春就拎起包回她那间屋子。
“妈,我眯一会儿昂!”
“行,你睡会儿,我去找找你爸,真是买个菜也不抓紧,肯定又跟别的老头儿聊上了!”
这屋子家里一直给她留着,里头桌椅床柜全都干干净净的,一看就是时常打扫,只需要换一换铺笼罩被就能入住。
这事儿林见春做惯了,自己从柜子里翻了一床出来换上,坐了两天火车的疲惫感才一涌而上。
一觉睡醒,窗户外已经昏黄一片。
林见春看了眼时间,估摸着冯雪华也快来叫她起床了,赶紧抹了一把脸从床上爬起来。
果然,见她起床,两老口就高兴地摆了碗筷叫她吃饭。
桌上都是她爱吃的,林见春心头绵软,吃饭的时候不禁走神,瞧着空间里还未准备完全的物资发愁。
三哥辞了工作去了外地,想必那1200块已经全数购置了米面粮油囤放在首都郊区的那处院子里,目前她空间里能挪用的也就只有那几百斤大米和一应熟食,大米倒还好,可以借口是走南兴县城那边的老关系弄来的,熟食却不好找出处,尤其目前天气炎热,熟食根本放不过夜,拿出来也只会叫人怀疑。
林见春暗暗发愁,加上下午睡得沉,这一晚愣是半梦半醒地翻了一夜身,搞得第二天睡到快中午才醒也依旧精神萎靡哈欠连天。
林正和冯雪华都早早地去了街道办,林见春简单吃了两口,趁着没到他们老两口下班的时间跑了一趟林建业和李俏俏家,这一趟倒是正好,撞见李俏俏正挺着显怀的肚子颠勺。
“嚯哟!嫂嫂你可真是厉害,这样还能颠勺呢?”
李俏俏一听声音熟悉还有些没回过神来,等见着来人是林见春才惊喜第放下了锅铲。
“见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呀?”
“昨晚回的,你一个人怎么不去外头吃?我来时看见街边有不少铺面都做上买卖了,你这样三哥不得担心死啊?”
李俏俏脸上透着高兴,嘴上却似嗔似娇,“他要真担心就回来守着我呗。”
林见春看她面色红润就知道这话是说着玩儿的,估计三哥外出就是跟她商量后的结果,小两口主意正,操心的只有家里那老两口的。
“不说你三哥了,我听妈说你暑假是跟老师去跟项目了,这会儿回来是项目结束了?”
“差不多吧,主要还是因为快开学了,你预产期在什么时候呀?”
“在冬月间,到时候估计你也还没放假呢。”
龙塘这边冬月里还不算太冷,坐月子倒是不用太受罪,加上腊月要放寒假,前前后后耽搁两三个月倒是不会太影响李俏俏的学业。
只是李俏俏毕竟才读大一,出了月子要返校的话,孩子恐怕只能请个阿姨或者直接叫冯雪华帮忙带了。
正好林见春有意在中间两头劝,话到嘴边也就自然说出口了。
“你和三哥是打算请个阿姨帮忙带孩子还是怎么着?我昨天回来看爸妈精气神远不如前两年了,就提了一嘴让他俩申请病退,如果你和三哥这边还没计划好,不如让爸妈搭把手,借此机会让他们把病退办了?”
李俏俏还真没考虑过这事儿,但如林见春所想,她压根儿就没想过放弃学业,自然也就顺着这话考虑了起来。
她本身对公婆是没意见的。
公婆二人对每个孩子都很上心,处事也十分公允,尤其从林见春这个养女身上就能看出他俩的为人绝对没话说,所以她也不担心他们帮忙带孩子会把孩子教坏。
“爸妈如果能帮忙带孩子最好,我和你三哥没法在家带孩子,全托付给阿姨才是真的不放心,只是带孩子得熬夜,爸妈能吃得消吗?”
林见春没见过带奶娃是个什么状态,所以还真不敢替林正和冯雪华打包票,“你今天有空没?不然回家一趟,问问爸妈的意见再说?”
“行,正好我这边暑假工也差不多结束了,一会儿去打声招呼就回去。”
李俏俏饭菜做得不少,林见春干脆在这边吃了,下午陪着跑了一趟李俏俏打工的地方,两人这才一路回了家。
一听李俏俏有意找他们两老口帮忙带孩子,冯雪华那颗本就被林见春说动的心顿时坚定了不少,只是林正还舍不下他那副担子,支吾着不肯松口,被冯雪华冷眼一瞪才耷拉了眉眼。
“我又带不来孩子,要是退了就只能买买菜做做饭了。”
“那不正好?俏俏要读书,老三又不着家,难不成你还要我边带孩子边操心家务啊?!”
林正被吼得抬不起头,只能连声说“行”。
林见春和李俏俏没忍住笑出了声,但事情说妥了,她俩心头压着的石头也都散了。
“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回头建业回来再告诉他一声,免得他惦记找阿姨的事儿。”
林见春和冯雪华齐齐点了点头。
她是等不着林正和冯雪华办完病退再走的,只能趁着在家这两天时间找机会去外面跑一趟,到时候才有借口把空间里的粮弄出来留给家里。
前后忙活了一阵,林见春也顺带给黄二姐和东旺大队分别去了个电话。
黄二姐还在粮站工作,接到林见春的电话颇有些意外,不过话里话外的情分依旧,甚至主动问及口粮的问题。
林见春也不是真缺粮的状态,只说自己在校不缺吃喝,家里也还有供给,简单叙旧之后也就挂了电话。
东旺大队要通电话的人就多了。
牛队长这几年兢兢业业把酱厂和菌菇种植搞得风生水起,所以哪怕田地减产,大队社员的收入也没见减少,交不上粮几乎都托关系用钱抵了。
徐三婶目前也是酱厂骨干,送了小宝到公社念书,今年甚至跟陶文斌有了书信往来,经由介绍认识了一位老中医,如果小宝将来有意朝着这行发展,这位老中医自然就是小宝的领路人。
和黄二姐一样,东旺大队的熟人也多关心林见春的口粮,林见春自然也是不要的,婉拒之后没多寒暄就挂了电话。
东旺大队那边的情况比林见春预想的好,以此作借口便毫无心理负担,直接把690斤大米全留在了家里,顺带找了借口消耗了一部分熟食。
油条、包子、馒头及卤蛋都是直接能吃的,林正和冯雪华只当她是在外头花钱寻摸的,佯骂了两句浪费就算罢,饺子确实包了没煮过的,撒上面粉能存几天,这就给家里和李俏俏都各留了一份。
东西放好,林见春心里的担子骤减,又歇了一天,眼看开学在即,这才收拾好心情踏上了返校的列车。
第59章 长得显老 她已经找到了自己想要继续的……
到站之后林见春也没直接回校, 转乘公交去了北庄。
北庄这处房子实在有些偏僻,原本林建业打算找街道办帮忙租赁出去,但这大半年满城都是平反收房的, 这处房子便几乎闲置。
林见春去街道办打了个招呼,拿了钥匙打开门后却没被灰尘扑面,前后一看才知这房子该是近期才打扫过的,闲置的屋里堆了不少粮袋, 无疑是林建业的手笔。
毕竟在东旺大队生活了几年,林见春一眼便估算出这一批粮已经超过预算的7000斤,而且林建业存放时按品类放置, 她大概清点了一下, 其中大部分都是近两年产出的大米, 只是品种不一, 可见是跑了好些地域才收购来的。
有粮心不慌,虽然暂且不知这些粮食可以用到何处,但至少再遇上青黄不接的时候,这批粮就不只能接济自家人了。
林见春长呼一口气, 把东西全部收进空间,这才一身轻松地往学校赶。
今年的校园比昨年更为热闹。
此刻正是新生报到的高峰,林见春面嫩,看着倒是跟这批正经高考的新生大差不差。
不过林见春到底算是数院的“风云人物”, 一路往教研室去时还是有不少人朝她热情招呼。
林见春挺尴尬的,这些人她大都不认识, 只能回以浅笑, 加快脚步钻进了几位老师的“地盘”。
假期刚过,教研室这边的人不算多,倒是程老师因为就住在学校旁边的宿舍, 几乎空闲时间都泡在这边,林见春每回来都不带跑空的。
见到林见春,程老师也很高兴,招手让人坐下,又是茶水又是果子的招呼。
“可算回来了!你托老胥送回来的信我收到了,人呢,我也给你问清楚了,说是30岁就打算转业回城,到时候你在哪儿他在哪儿,家里也没意见。”
林见春被这一串话说得发愣,脑子慢半拍,连眨了几次眼睛才反应过来程老师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是为何,登时面颊一热。
不过脸红到底是条件反射式的答复,程老师作为过来人哪里看不懂,顿时笑意更甚,张嘴就夸。
“你们两个都是顶好的小同志,你呢年纪小,家里要是不催的话就先跟小魏谈个两年,正好忙完学业发展发展事业,不过到时候真要打算结婚了,还得在小魏转业前把事情办了。”
程老师没明说其意,不过家里就有军婚,其中利弊林见春还是懂的。
只是魏和安到底比她大几岁她却不太清楚,所以压下脸上的热意后,林见春也就不忸怩的问出了自己想问的问题。
“魏副团长今年多大年纪呀?”
“正经算的话也才26吧,只是这小子当年参军为了能进尖子部队偷摸给自己添了2岁,加上他长得显老,愣是没被发现。哦对,他说的三十转业是按他户口本上的年纪,也就是后年,说来也快了。”
程老师这话就是半开玩笑了。
魏和安五官深邃、身姿挺拔,祖上应该是有蒙族那边的血统,少时可能看着成熟,长成之后却是坚毅居多,并不会显得苍老。
林见春开窍晚,但不代表她不懂,当初短暂的相处是没往这方面想,现在真要谈她私心里还是挺满意这个人的。
当然啦,避开样貌不谈,魏和安只比她大个5岁,还没越过大哥,所以不管是她自己还是家里都不会有意见。
心里有了主意,林见春就更洒脱了。
“这事儿这次回家我也跟家里说过了,既然魏副团长家里也没意见,那就谈吧!”
程老师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
他最喜欢林见春的一点可不就是这不似寻常姑娘的聪慧洒脱吗?
“成,回头我跟小魏家里通个气,至于你俩要怎么相处就看你们自己了。”
“……”林见春挠头。
这谈朋友该怎么谈她还真不知道,要么回头问问三哥三嫂得了。
私事儿聊完,程老师又拿出了两个空白信封。
“一个是论文的,一个是老胥让我转交的。”
胥老师比林见春先回,项目补贴给到程老师这边很正常。
不过林见春没想到的是信封里的钱票远比她想的多。
“不用多想,老胥给的里头40块是该你的,另外38块是项目组给你的奖金,可比基地那边给的少,抠搜!”
林见春无奈一笑。
38块都抵一个正式工的工资了,怎么能算抠搜?而且除了钱以外,项目组还给了50斤粮票、2张工业券以及8尺布票,这可比什么奖励都来得实在。
“票挺多的,不过现在是不是限制购粮了?”
说起这事儿程老师也犯愁,“可不是!全国范围旱灾,就是有钱票也不好买粮,照我说他们给你这么些票还不如多给几块钱呢!反正你平时吃食堂。”
林见春对粮票倒是无所谓,她这边用不上可以邮给家里,反正是全国票,爸妈用不上也可以拿去补贴其他战友,总有用得上的,而且工业券和布票尤其好用,有钱也不见得够用。
“家里都还成吧?实在缺粮就朝老胥开口。”
程老师这话也是摆明了关系,林见春点了点头,没谈拒绝之辞。
开学之后,课业再次步入正轨。
林见春得空跟万朵妮私下聊了聊,将近十岁的年龄差让她有些退却,这是比较现实的问题,加上林建华常年在外,她家里还真不见得乐意。
没见过面,万朵妮的愁绪也散得极快,短暂失望之后就将少女心思尽数抛之脑后。
这事儿了了,林见春也趁着给家里寄票的功夫顺带说了下情况,之后便沉心看起了新的课本。
前两个月说好了去旁听人工智能课程,可实际上这门课并非正式学科,而是挂靠于理学院的一门小众课程,整个课程只有十数学生,这十几个人里头还包括林见春和王智博在内的8名其他专业旁听生,剩下几个正式生也全是调剂过来的,言谈之间,其中几个还有申请转专业的意愿。
看过课本之后林见春也理解了这几个学生的想法。
人工智能这门课源于M国现代科学术词,导论讲述这一学科将运用于航天、武备等高维行业,未来甚至会着重于人类社会的一系列生产活动。
抛开学科涉及的数学基础、机器学习和数据系统,课程中所讲智感、伦理、认知就有些神乎其神了,如果跟不上老师的思维,很可能头一低一抬就再也理解不了老师的讲授。
林见春能快速理解学科中的数学基础,伦理、认知方面也能跟上节奏,可她从没接触过超级计算机和微型计算机,对其数据参数的了解完全源自出版刊物里的论文,而人工智能很大一部分依托于超级计算,所以她想正式开始这门学科,除了算法里面简单学习过的概率论之外,还得提前了解数据系统以及计算机的算法模式和系统规则。
国内第一台微型计算机去年才得以面试,能查看的资料少之又少,林见春能接触到一部分得亏首都大学的教授参与了研制,可关键资料都存档于保密系统,她这样的初学者根本没有资格借阅,找几位老师帮忙借阅也是不可行的,毕竟是发展关键,没人能承担万分之一的风险。
林见春又把视线转向这学期理学院重新开设的计算机专业[注1]。
二十年前首都大学曾开设过计算机专业,但其课程依托计算数学,大方向是计算机制造,部分学者专注于编程语言但收效甚微。
微型计算机已然问世,目前开设的计算机专业课程多用GAL、ERL、CML奠基,林见春沉心学过之后并没有觉得吃力,甚至在其他课程全面并行的情况下延伸到了空间的存在。
毋庸置疑,空间一定是高维科技的现象,可它进化的基点呢?
以现在的科技条件根本无法探寻空间的源代码,以人类现阶段的视角来看,那就是一种超乎寻常、甚至超乎自然的存在,那么千百年后呢?数万年以后呢?人类探寻的脚步并不会停驻不前。
林见春看着草稿纸上自己写下的毫无依据、乃至结果无望的算式和代码,脑子里空前清醒。
她想。
她已经找到了自己想要继续的方向。
林见春合上期刊,将自己写下的凌乱稿纸收进了空间一角跟勃朗宁放在一起,放空之后缓缓吐纳,长时间高速运转的大脑顷刻放松了下来。
朝向这个方向的路还很漫长,短期内她的首要任务还是多看多学多听多练,扎实基础,在拥有一定的话语权之后再带领队伍一起研究。
从钻研的沉迷状态彻底脱离出来,林见春才察觉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这一个多月看似很短,她却仿佛经历了几个世纪的变迁。
这是她思维的进步。
重新找到程老师说明自己的想法时她还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几位老师都是从这一步慢慢走到今日的,言谈之间满是认可的浅笑,这让林见春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人工智能囊括之多,我打算先学学工程计算和机械数据。”
“小林的想法是对的,科研一途并非独一门儿的,要学精就各个学科都得钻研,不然怎么进步?”
“是啊。不过也不必急,小林你还年轻,前头有我们这些老家伙顶着呢,你先在后方好好学,学好了自然能跑到我们前头去。”
谁人不是站在先辈的肩头进步?
他们总归是盼着自己留下的成果被后来者逐步拓展至真正正确的方向的。
“我知道了。”
几位老师笑得真切,神情无一怅然,全然是对后辈殷切的期盼。
不过都不是什么古板的人,正经事儿一说完,几人话锋一转,又关心起林见春的个人感情生活来。
“这么好的苗子便宜他们老魏家了,华丰那小子怕是又要洋盘了。”
“哼,最得意的怕还是魏老吧?”
“嚯!我这还差点忘了,前些日子小魏托人带了信来,我看见春忙就给耽搁到现在了!”
信依旧是没贴邮票的空白信封装着,一看就是托了关系走特殊通道送来的。
林见春被侃言熏红了脸,接过信就匆忙谢过跑回了宿舍。
信的内容很简单,苍劲好看的字写着最为简单的日常,内容无非就是关切和自己的拉练日常,或许对方也有些不知道该如何相处,信中还提了一嘴许巍,颇有没话找话的意味。
林见春本还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信,可通篇看下来,脑子里却不自觉的跟人隔空对上了话。
这样自然如常的感觉让林见春格外轻松,随手将信纸展开,提笔之后没有多想就已经写下了大半篇回信。
不过她这段时间的生活几乎被学习充满,字里行间难免写下一些专业术词,可要改的话她又不知道从何改起,心一横,干脆在信后写了两句简短的关切,就这么将信纸折了起来用空白信封装好——
作者有话说:注1:10年大事件之前,1956-1960期间是有计算机专业的,但之后重开;1977科学大会之后,1979年,由许镇宇、王世媛编著的《电子数字计算机原理》(人民教育出版社)出版,1980年谭浩强、田淑清、谢锡迎编著的《BASIC语言》出版(科学普及出版社)。
第60章 细水长流 一时有些难言
为了林见春可以专心学习新的学科, 程老师这边暂停了她在教研室的任务。
而沉心学习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不知不觉间,校园已经被霜白覆盖。
林见春也是这天起床时蹙然间被冻得一哆嗦才意识到冬天来临, 趴在床沿上看了一眼挂在墙上已经被撕得只剩薄薄一叠的日历,恍惚间思绪飘回了百里之外的家。
三嫂应该已经待产了吧?
也不知道爸妈病退办好了没有。
难得懒意泛滥,林见春没急着起床往图书馆去,就这么窝在被窝里偷了会儿懒。
每日“签到”所得依旧是雷打不动的5斤粮, 可见年中的旱情到现在也没得到缓解。
眼下空间里粮食已经突破8000斤大关,可物资虽多,种类却少得可怜, 加上这段时间老是错过食堂的开餐时间, 空间囤放的熟食几乎成了她每日的食物来源, 尤其饺子这种馅儿多皮薄又能混上一碗热汤的, 一通消耗后就只剩最后百来个了。
不过这么一来她手头的钱倒是省下了,加上学校每个月下发的2元零花,哪怕少了程老师那边的补贴,她手头的钱也不减反增。
9月初那会儿拿到的稿费和奖金以及项目补贴都没来得及存, 林见春计划着拿出200块跟那8尺布票一起寄回家里,正好给即将出生的侄儿做两身里衣。
小黄鱼倒是不太方便邮寄了。
不过如今市场愈加开放,前些时候还听夏玉和万朵妮在宿舍谈及首饰,估摸着是有门路打些样式。
想到这里, 林见春从床上爬起来披上了厚重的外衣,简单洗漱后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宿舍, 转了一圈让身体热起来后才拎着8根油条、6个卤蛋、5个包子再次回到了宿舍。
这会儿时间已经不早了, 宿舍里几个同学都已经艰难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林见春突然回宿舍让几个同学很是震惊了下,不过看着窗户外头一片白茫茫的,几人又觉得能理解。
“见春今天休息哇?要不我们去广场玩半天?中午去吃锅子!”
林见春把带回来的东西放到桌上, 招呼几人一起吃。
“可以啊,今天正好休息一天,一会儿顺道去邮局寄点东西。”
说起寄东西回家夏玉和万朵妮就一脸羡慕。
“见春同学可太厉害了,我们还在伸手朝家里要钱呢,你都可以挣钱补贴家用了。”
“就是,暑假我妈还骂我只知道在家躺着呢,说要把我嫁出去了事哈哈哈。”
两个小姑娘嘻嘻哈哈地闹着,旁边冯春儿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上一学期报名入学,她跟丈夫家几尽失联,心头怎么可能不记挂?
好不容易等到暑假归家,没成想那一家子直接把她的孩子锁在了牛棚里,丁点儿大的猴子瘦成了皮包骨,那一家子却拿着她考上首都大学所得的一部分奖金吃吃喝喝,甚至给那男人说了一门新的亲事。
她要理,那一家子又是如何说的呢?
“考上大学的女人怎么会看得起乡下泥腿子。”
“一个女人读那么多书没啥用,到头来还是会嫌弃农村人,抛夫弃子跟有钱人跑掉。”
就连同村的乡邻也说,她的心是野的,从来没跟那一家子交过心,平时对孩子那么好又如何,还不是丢下孩子奔前程去了。
冯春儿难以理解那些曾经和蔼可亲的乡邻为什么一朝魔化,幸好孩子还小,一切都还来得及。
娘家是不敢指望的,冯春儿一有空就打工,孩子带回来托付给了一位品性不错的远房表亲照看,租了房子给他们住,不过她从不怨天尤人,同学室友之间该相处相处,该交际交际,从不会因为好面子强装。
“你们去吧,我得回去一趟,上周答应了光羽要带她去公园玩。”
宿舍里几位舍友都见过光羽了,林见春因为这段时间早出晚归,几乎每天都泡在各学科的教室乃至图书馆,没能见到过这个孩子。
林见春想了想,索性时间还早,干脆叫住了冯春儿。
“我出去一趟,你们稍微等我一下。”
“欸——”
林见春也没跑远,只是找个借口出来打个幌子而已,很快就拎着一袋子包子和剩下的那些饺子回到宿舍。
“现在天冷了,东西都放得住,你让你家婶子把饺子撒点面粉放一放,先把包子吃了。”
包子都是肉馅儿的,一个就有拳头大,寻常小孩儿吃一个就饱,不过大人的话一个不太够,林见春是按5天的量准备的,所以一大袋子看起来很是可观。
东西这么多很值一些钱,冯春儿怎么好意思收?
可林见春既然拿了就不打算再往回收,拉上夏玉和万朵妮就往外走。
当然,这也是因为几位舍友都是知恩图报的正常人,换得其他人,林见春可不会这样。
广场旁边就是邮局,三人笑闹着从公交站台跑进广场,万朵妮掏钱一人给买了一碗糟子汤,热乎乎的糖水下肚,那感觉简直舒服。
“你们先玩着,我去寄了东西就过来找你们。”
“好!”
除了给家里寄钱票,林见春还打算给魏和安寄信。
这两个月因为她学习任务繁重以及魏和安会时不时出一下任务,两人通信并不频繁,不过字里行间依旧多了几分熟稔。
这样平淡的交往让林见春很舒服,无关主动与否,就是细水长流的情感传递。
寄出信件,林见春顺便给家里挂了个电话。
以防林正和冯雪华已经办了病退,林见春的电话是打到街道供销社的,没多会儿供销社的工作人员就叫了人来。
一听来电是林见春,电话那头的冯雪华高兴得不行。
“怎么想起打电话回来了?”
“最近学习忙,也是突然想起三嫂预产期快到了,正好今天休息就打电话问问。”
“嗨呀,确实快生了,估摸着也就半个月的事儿吧!”
“你和爸爸呢?身体都还好吧?”
“都好都好!就是退了之后你爸老闲不住,天不见亮就跑出去下棋!哼,等我回家了再收拾他!”
李俏俏怀孕月份大了,林建业一个月也不见得能回来一趟,冯雪华着实放不下心让她一个人从学校往返,这段时间都住在他们那房子里,平时帮她洗洗衣服打理卫生,一日三餐吃喝也是林正过来做好,如此倒也不算闲得太狠。
林见春就怕两老口强撑着不退,闻言自然心安不少。
“我给家里邮了点东西,里头布票是给小侄儿做衣服的,到时候还得麻烦妈来动手哦。”
“你在外头就别老顾着家里了,你三哥三嫂都能挣钱,哪儿能缺了孩子穿。”
“又不多,是我作为一个姑姑的心意。家里其他也都还好吧?我听着说旱情没得缓,老家那边还成不?”
“老家那边不用管,先头你托关系弄的粮我叫你爸送了二百斤过去,那一窝真是……”
冯雪华不想提老家那些人,三言两语就把话题扯了回来。
“说来你跟小魏怎么样了?”
“就那样呗,他有任务,暂时回不来,我这边也忙,平时就写写信。”
“那也好,总归你还年轻,先把书读完再说其他。”
林见春没想那么多,不过跟自己的妈妈提起这些事儿,她还是露了些少女的娇怯。
“他说今年春节多半会休假,到时候我该不该跟他去一趟他家拜访一下长辈呀?”
“是该去一趟,不管最后成不成,你俩现在都是过了明路的对象,还是熟人介绍的,不去拜访礼数上过不去。听说北边儿的最讲究这些,咱可不能给人留说嘴的余地。”
林见春有些哭笑不得,不过冯雪华说得在理,地域的不同影响了对人对事的看法,她又没有必须耽搁的事情,知道对方春节会回家的情况不去拜访长辈的确有些说不过去。
“好。”
又聊了两句,冯雪华催促着让林见春挂了电话。
林见春也不是多黏人的性格,挂了电话就去了广场。
广场上玩的人多,三人玩了一身汗,又吃过热乎乎的锅子,林见春才问及打首饰的事情。
夏玉和万朵妮都是爱美的小同志,平时讨论的多是吃喝穿配,一说起首饰那眼神都是亮晶晶的。
“确实有老师傅出山了!不过关系不过硬的话人家不接这生意的,还是怕,但是没关系,他徒孙儿的功夫也深,我这坠子就是他徒孙儿给我打的,你看看,也是好看的!”
“是呢是呢!我也去打了个坠子,不过还没拿到。”
万朵妮把挂了胸口的玉坠子拉了出来,林见春凑过去看了看,雕刻的样式和功底确实都很不错。
“金子能打吗?我是要给我小侄儿打一个小马的坠子。”
“能!我看过他们那边打好的金坠子和金链子,都很好看!”
万朵妮的表情说明了一切,林见春没有犹豫,拉着人一起找去了那家首饰铺。
她手头的小黄鱼是标准的一两金[注1],这重量打成生肖坠子的话稍微有些大了,不过这年头都谨慎惯了,打好的金坠子不见得会带出去见人,更多的还是存放在家里,相当于给小孩子攒的“底气”。
她这金足量,成色也好,老师傅的徒孙掌了手就做主给她免了部分手工费,只收了1块钱就开了条子,备注十天后取成品。
十天半个月的不影响林见春送小侄儿金坠子,拿了凭条三人就径直回了学校。
短暂的休息之后,林见春又恢复了之前的学习强度。
以她的学习进度,这些学科的普通学生根本追不上,授课老师不可能为了她一个人而不顾其他学生,最终林见春还是开始了自学。
自学的进度自然更快,不会的就查资料,实在查不到的就问老师,教研组这边的几位老师可不是吃素的,哪怕拍电报、打电话也能给她拉来帮手。
林见春的志向并非成为学院派代表,也是巧了,日历刚翻过78年,程老师就叫住她,神秘兮兮地给了她一封没署名的手信。
“这是?”
林见春越看越觉得信上字迹眼熟,待看清内容是问程老师借人,顿时灵光一闪。
“我二哥那边缺人了?”
“没错,他那边涉密,没法直接找你确定时间,这才带了信问我。正好,你的进度太快,需要时间沉淀和实践,手头的课先放放,我找人把你送过去。”
林见春一时有些难言。
上个月跟冯雪华说完拜访魏家的事儿,之后给魏和安回信她就明说了自己的打算,对方也有意带她回去拜个年,这突然变卦可得找个理由解释过去。
心里想着,林见春也就直接跟程老师说了。
程老师还真忘了关心这俩小辈的进展,一听就知道自己差点坏事,摩挲着下巴算了算时间,干脆拍板。
“你哥那边也不是特别急,这么着,我给小魏那边打个电话问问,顺道给他说说这事儿,你先别急着去信。”
“好。”
有长辈操心,林见春自然就放手让长辈处理了。
不过眼下已经腊月初,月底就该过年了,魏和安指不定已经跟家里透过气,她这边真要不去了,该备的礼还是得备齐才行,不然人不去还失了礼,最后赔人情的还是程老师。
靠近年关市场管理更为松懈,加上有万朵妮这个本地人在,林见春只两天就备好了礼,2罐麦乳精、2瓶黄酒、一些松软的糕点果子,不显贵重也不会太轻。
估摸着程老师那边的电话应该打完了,林见春又暂缓课程跑了一趟。
“全都赶了巧了!小魏昨天的火车,明天就该到了,等他休整一晚,初八那天过来接你去他家。”
林见春挠了下头。
这突然临近,怎么还心慌起来了。
程老师“哈哈”笑,“你哥那边也安排好了,初十我这边安排人送你到半道,他那边也安排人在半道等你。”
涉及保密,这样的做法无可厚非,林见春点了点头,见程老师这边没有别的安排,干脆回了宿舍。
后天拜访长辈,总不好脑子里还是一堆公式和代码,留一天把脑子空一空,免得到时候出糗——
作者有话说:注1:以前的一两金是旧制算法,一斤=18两,一两只有31g多点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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