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聚餐


    第一个来沈家的, 就是孙有虎,他提着个网兜,装着块腊肉和几个土豆, 兴冲冲窜进院里,说带了好吃的来。


    孟谷雨实在没想到,孩子们会送东西过来,“中午过来吃饭就成, 怎么还拿东西来。”


    沈野却觉得孟谷雨大惊小怪,“孟姨, 带就带吧, 这样我们的午餐就更丰盛啦。”


    孙有虎把腊肉和土豆递给孟谷雨,“就是,孟姨,你不用去买菜, 就用我们带的就成。”


    孟谷雨第一次接受到来自孩子们背后家庭的善意,她颇有些不知所措,看向沈风眠, “沈同志,你看这。”


    沈风眠点头,“孩子的心意,拿着吧。”


    孟谷雨就哎一声,伸手接过虎子手里的东西, “那中午给你们做炒腊肉吃,这可是好东西。”


    她把肉菜放到厨房的小桌上, 忙忙到屋里去拿瓜子和糖果,这是昨天她征得沈风眠的同意,提前去供销社买好的, 就等着今天孩子们来玩的时候给孩子们吃。


    屋里的饭桌搬出来,小凳子摆上,瓜子和糖果一放,沈野很有些小主人的气势,“虎子,快吃瓜子吧,你想玩什么给我说,我有毽子,皮筋枪,还有小弹弓,还有很多小人书的,都给你玩。”


    虎子先捏个糖剥开放嘴里,听着沈野的话,乐的扭扭屁股,觉得今天可真是开心的一天。


    孩子们陆续上门,你带一颗白菜,我带几根萝卜,他带一块豆腐,就没有空着手的,院子里一时就热闹起来,孟谷雨脸上的笑就没断过,见孩子们玩的热火朝天,她把衣服洗好,看着时间差不多,就开始准备食材。


    却没想沈风眠出去后又回来,手里拎着一只鸡。


    孟谷雨喜出望外,“哎呀,沈同志,从哪里买来的鸡啊。”


    原本她想着,就算沈野他们是一群孩子,这请客吃饭,总得有个炖鸡当硬菜,昨天她就去供销社问过,可惜这两天没有鸡卖。


    沈风眠见她已经开始洗菜,把鸡放到一个木盆里,自己舀水清洗起来,“让人从镇上给捎过来的。”


    其实昨天他就听着她在厨房念叨做什么菜,听着她说要是能有炖鸡就再好不过,就知道她指定是没买到,昨天晚上沈野不在家,他就去找了下食堂采购员,让今天去镇上采买的时候给捎只鸡回来,并不费什么事。


    孟谷雨高兴,“正好有孩子们带来的粉皮,我就给做个粉皮炖鸡吃。”


    见着沈风眠拿着板凳坐那里开始收拾鸡,她忙忙回神,“沈同志,你放着我来就是。”


    沈风眠却是不让她插手,“你忙你的,今天我不上班,给你打下手。”


    孟谷雨更是不愿意,“那哪儿成,你是男同志,怎么能进厨房,我来做饭就是,沈同志你天天上班,好不容易休息一天,你该歇着。”


    沈风眠摇头,“没什么不一样,今天我不上班,不能让你一个人忙活。”


    孟谷雨见他一脸不容拒绝,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觉着不合适,“沈同志,你每天晚上自己刷碗筷,就够不应该的,还是我来吧,我做的熟练,不会耽误事的。”


    沈风眠略一想,就知道她的意思,“孟同志,国营饭店里很多大厨都是男同志,男女并没有不一样,都能进厨房,再说我也想给孩子们做点什么。”


    沈野虽然陪着一群小伙伴们玩的不亦乐乎,可也支着耳朵听着两人说话呢,听着孟谷雨的那些话,只觉着不满,他蹬蹬蹬跑到孟谷雨面前,“孟姨,你那想法都是错的,就算你做得熟练,也不能什么都让你做啊,我爸当然能帮忙了,我们也能帮忙呢。”


    这话说完,他小手一挥,“来来来,我们都给孟姨帮忙吧。”


    沈野这一号召,孩子们就像听到了集结号,呼啦啦聚过来,七嘴八舌应和起来。


    “好啊好啊,我在家也给我妈帮忙做饭。”


    “我会择菜叶呢。”


    “我会刮土豆。”


    “我会剥蒜,还会砸蒜泥呢。”


    “我会烧火,还能大火小火切换呢。”


    “孟姨,我们都来帮忙吧。”


    “对啊对啊,都来帮忙,人多力量大。”


    “就是,人多力量大。”


    孟谷雨听着孩子们这一字一句的,只觉心脏的位置变得嫩豆腐一样,软的不行。


    原来,有人愿意帮你分担家务,是这种感觉。


    上辈子,她再忙再累,赵金来一家子就算在屋里嗑瓜子,也不会伸手帮她一下,她是家庭主妇,做饭是理所应该,这是她一个人的活计,赵金来在赵家是地位最金贵的,是爷们,回来就得歇着,而剩下的赵家人,也是从来不会伸手,家里来的亲戚再多,都是她一个人忙活,干得好是应该,干不好就是没用。


    所以,那种生活就是错误的吧,她怎么就觉着,男人不该进厨房呢,沈同志说的对,男女并没有什么不同,厨房的活,男人一样能干。


    从心底涌上的热流几乎要将孟谷雨淹没,她自己并没有察觉脸上的笑容有多么灿烂,只连连点头,“哎哎哎,成,那咱们大家一起,一起做饭好不好?”


    如果让沈风眠看,有孩子们的帮忙,做饭速度并没有快很多,至少比不上他和孟同志两个人做饭来得快,因为孩子们嘻嘻哈哈,很会帮倒忙。


    可孟谷雨高兴的紧,土豆刮的不干净,她接过来给收拾,“这就很好啦,你才多大呢,就能刮这好几个土豆,你看这个弄得多干净,等以后指定越干越好。”


    剥蒜剥的辣着眼睛,她忙不迭拉着去给洗眼睛,“怎么能怪你不小心,那眼睛痒痒,谁都想不自觉揉一下,你说这蒜也是的,没事长那么辣干什么,一会孟姨就给砸了它,给你出气。”


    择菜弄得好菜叶也给扔掉,她再给一个个收拾回来,“丢了就丢了,再捡回来就是,这么多菜叶,择错也是有的啊,孟姨这样的大人也会弄错,更别说你才这么小。”


    明明该是混乱的场面,可她那些温声细语的话一出来,总是能让人的心不自觉安定下来,觉得自己能做得更好。


    沈风眠一边切菜,一边听着屋里的热闹,明明该觉得吵闹的,心里却莫名平和,像是长途跋涉的旅人来到绿洲,是从内到外的放松。


    中午,在所有人的努力下,满满一大桌的饭菜被摆上了桌。


    色泽油亮的红烧肉,香味扑鼻的粉皮炖鸡,酱香浓郁的肉沫粉条,清爽开口的酸辣土豆丝,咸香十足的炒腊肉,油汪汪的大葱炒鸡蛋,量大管饱的猪肉白菜炖粉条,再加上麻辣豆腐,凉拌萝卜丝,和一盘孩子们点名要的烀萝卜咸菜,满满当当十个菜摆在拼成的长桌上。


    天气暖洋洋的,应孩子们的要求,午饭就在院里,当最后一盘菜端上桌的时候,场面一静。


    不知哪个孩子说了一句,“我们真厉害啊。”


    “对啊,我们真厉害啊。”


    “那么多菜,是我们帮孟姨做出来的。”


    “闻着好香!肯定超级好吃。”


    被一群孩子簇拥着,孟谷雨只觉从没有这么高兴过,更让她高兴的是孩子们不争不抢,都那么有礼貌,她笑着问一句,“饿了吧?”


    “饿啦!”


    “好饿!”


    “我能吃好多好多!”


    “我能吃更多!”


    孟谷雨让孩子们坐下,“忙活一上午,都很辛苦,赶紧坐下吃饭吧。”


    她要转身回厨房收拾东西,沈野眼疾手快拉住她,“孟姨,最辛苦的是你才对,我们还有爸爸都是打下手,做菜做饭的是你,你和我们一起吃。”


    孟谷雨可从没想过要上桌,“你们在一起热闹着吃,孟姨是大人,等会再吃。”


    沈野不依,“大人怎么啦,大人也会饿,这都是孟姨你做的饭,你就应该和我们一起吃,还有爸爸,咱们都一起。”


    孩子们已经开始摆板凳,沈家板凳并不够,这还是孩子们中途回家搬桌子的时候,顺便回各家拿回来的,有单个的小凳子,有长长的条凳,听着沈野的话,大家很是赞同,“对啊,孟姨,你那么辛苦,就该和我们一起吃啊,又不是没空,你看,咱们两张桌子,那么多凳子呢。”


    孩子们拉着孟谷雨让她坐下来,这让孟谷雨又生出些局促来,“这,这不合规矩,我怎么能上桌。”


    沈风眠听着这话,沉默一瞬,抬脚坐在她对面,“孩子们一片心意,一起吃吧。”


    沈野立即拍手,“对啊对啊,孟姨,你怎么又开始不好意思啦,你看我爸,没干多少活,都坐下吃饭啦,你这个主力军,更要第一个吃才对。”


    一句话把孟谷雨逗得有些想笑,她看一眼面无表情的沈风眠,暗地里捏捏沈野的小手,“你爸很辛苦,干的活可不少。”


    沈野见孟谷雨放松下来,撇嘴,“好吧好吧,孟姨你向着我爸,依你就是啦,他也辛苦,那我们大家一起吃。”


    他小手一挥,“大家都坐下,咱们准备吃饭。”


    孩子们嘻嘻哈哈,呼啦啦坐下,虎子口水都已经快要忍不住,“好像过年啊。”


    “就是,过年我家都没吃这么好。”


    孩子们嘴上说得热闹,却依旧没有动筷子,反而齐齐看向孟谷雨。


    孟谷雨不明所以,笑着让孩子们吃饭,“吃啊,都看我干什么。”


    沈野就觉得他家孟姨傻乎乎的,要是没有他保护,以后还不知道吃多少亏呢,“孟姨,我们刚才不是说了,你是主力军,应该第一个吃才对。”


    “就是,孟姨,快吃饭呀,我们等着呢。”


    “等你吃了,我们才吃。”


    “因为你是今天最辛苦的人啊。”


    看着孩子们一张张带笑的小脸,孟谷雨放在膝盖上的手攥起又松开,她在沈野的催促下拿起筷子,带着微不可见的颤抖,轻轻嗯一声,“好,那孟姨先吃。”


    她夹了离她比较远的一筷子萝卜丝放进嘴里,只觉这是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一口菜,咽下菜,她屏住呼吸笑起来,“好了,孟姨吃了,你们都吃,都吃。”


    沈野就轻轻叹口气,伸手夹个粉皮炖鸡里的大鸡腿,放到她面前的碗里,“孟姨,你应该吃最好的。”


    他这个动作就像个开关,接着,孩子们纷纷给孟谷雨夹菜。


    “孟姨,萝卜丝看着虽然也好吃,可红烧肉肯定更好吃。”


    “炒腊肉是我们老家的特产,孟姨你先吃。”


    “这个豆腐一看就好吃,孟姨你吃。”


    “那我给孟姨夹土豆丝。”


    “我给孟姨夹鸡蛋!”


    见着孟谷雨碗里堆了不少菜,沈野开口,“好啦好啦,剩下的孟姨喜欢吃什么夹什么。”


    孟谷雨几乎要抑制不住涌上眼眶的热意,她只连连点头,“孩子们,你们吃,你们吃。”


    沈野这才满意挥手,“来,我们吃起来!”


    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孩子们几乎迫不及待,筷子伸向自己喜欢的菜。


    “唔,我就说,这个豆腐好吃,有点辣味,滑溜溜的,一下就钻到我肚子里。”


    “这个肉末粉条果然好吃,小野没骗人。”


    “粉皮和鸡炖了真好吃,粉皮都是鸡汤味,我妈就会用土豆炖鸡,下次我要让她也用粉皮。”


    “红烧肉真好吃啊!”


    “今天真幸福,比过年还开心。”


    孟谷雨夹着孩子们送过来的菜,一口一口,满是珍惜,两辈子的第一次,她做完饭,能坐在桌上,吃上第一口饭菜,再不是因着人多她坐不上去,或者因为家里来客,她这个做饭的不用上桌,更不是因为大家都理所当然觉得她就该吃剩下的。


    她被孩子们簇拥着坐在桌上,孩子们感恩她的付出,觉得她是这桌饭菜的功臣,她应该吃第一口菜,她应该和大家一样坐在桌上,加入这场热闹的相聚。


    孟谷雨低头咬一口鸡腿,眼角一滴泪无声滑进碗里,她却笑得开心。


    在这一片叽叽喳喳的声音中,她只觉前所未有的满足。


    沈风眠一边照应恨不能推杯换盏的做大人模样的孩子们,另一边留心着孟谷雨,见她不着痕迹抹眼角,心里更加肯定了自己早就有的猜测,她的以前,过得应该很辛苦。


    那么辛苦,却那么善良。


    一场热热闹闹的聚餐,孩子们吃得肚皮溜圆,虎子已经不记得自己说过多少个好吃,他妈让他哪个好吃记下来,回头和孟姨学,可他觉得今天的菜,哪个都超级好吃,哪个都要学才行。


    孩子们乘兴而来,尽兴而归,最高兴的莫过于沈野小朋友,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当家做主,请自己的小伙伴们正式吃饭,更让那么多好朋友都知道,他家孟姨做饭到底有多好吃,想想心里都美得很。


    吃过饭,把好友送走,沈野和孟谷雨说话,“孟姨,大家都超级开心,这都是你的功劳。”


    孟谷雨还惦记着最后的收拾环节,“我就是伸手做饭,都是你爸带着你们准备的,说什么功劳,最后吃完饭该我收拾的,你们玩就是。”


    吃过饭,孟谷雨要伸手收拾桌子,洗刷碗筷,沈野和孩子们偏不让,就给她搬个凳子让她坐着歇息,孩子们你帮我,我帮你,碗筷洗的干干净净,厨房收拾的利利索索,让孟谷雨骄傲又不忍。


    沈野摆手,“孟姨你帮我们做饭已经很辛苦,肯定不能让你收拾啊,就该我们收尾。”


    他搬个凳子靠着孟谷雨,脑袋靠在她肩膀上,打个哈欠,“孟姨,今天好开心。”


    孟谷雨伸手摸摸他小脑袋,“困了吗,屋里睡去。”


    沈野摇头,“不困,就想靠着孟姨。”


    孟谷雨想了想,“那孟姨一边做鞋子,一边给你靠,好不好?”


    沈野嗯嗯点头。


    孟谷雨就进屋把簸箩拿出来,里面是一双已经快做完的蓝布鞋,一双小小的鞋,上面针线密实,肉眼可见做得认真仔细。


    孟谷雨穿针引线,为这双鞋做最后的收尾。


    午后的阳光微热,晒得人浑身暖洋洋的,沈野午饭吃得饱,此刻只觉着自己懒洋洋的,好像一只小猫咪。


    他开口,声音都变得软糯,“孟姨,我长得快,鞋子穿一阵就不能穿啦,不用做这么精细。”


    就算他对做鞋一点都不懂,可看着针脚均匀细密的鞋帮,也知道做这双鞋的人很认真。


    身上靠着个喜欢的孩子,孟谷雨只觉心里踏踏实实的,她声音温柔,仿佛带着无尽耐心,“那怎么行,做得不仔细,穿起来就不舒服,你还长身体呢,穿不舒服的鞋,脚疼。”


    沈野见她一针又一针,好似不会累一样,忍不住问,“孟姨,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呢。”就像妈妈一样。


    “因为你对孟姨也好啊。”


    “哪有了”,沈野嘟嘟囔囔,“我才没有对你好,你刚来的时候,我还讨厌你呢。”


    孟谷雨笑,“讨厌我,却没有骂我,没有赶我走,更没有不吃我做的饭,这不是很好吗,我们小野就是个好孩子。”


    沈野蹭蹭她的肩膀,小小叹口气,“孟姨,你怎么这么容易满足呢,傻乎乎的。”


    可不等孟谷雨再说什么,他又开口,“就算你傻乎乎的,也是我喜欢的孟姨,我也要对你好,很好很好,越来越好。”


    “那孟姨以后也对你更好些才行。”


    “傻孟姨,你对我已经是最好的啦,没法更好。”


    一墙之隔的里间,沈风眠看书的手已经很久不曾翻动书页,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他几乎能想象阳光把门口两人笼罩起来的样子,带着让人心底发热的暖。


    他从没听过沈野那样软乎乎的声音,像一个真正依偎在母亲怀里的孩子一样,那些撒娇的声音,都带着幸福的味道。


    屋外的对话慢慢停下来,他想,该是那个吃撑的小崽子快睡着了,因为他听到她在轻轻哼歌。


    他想起身出去看看,却又忍着没有动作,这个时候,也许,那一大一小,都不想让人打扰。


    确实如此,沈野昏昏欲睡,却还忍着困意提要求,“孟姨,我要靠着你睡,别把我抱进里屋去。”


    孟谷雨嗯一声,停下手上的动作,拍拍他的肩膀,“好,孟姨陪着你,睡吧。”


    于是,她腿上就趴了只睡着的小沈野,猫咪一样,嘟起嘴巴,睡得香甜。


    孟谷雨心里一片柔软,嘴角噙着笑,继续做着收尾工作。


    于是,等沈猫咪醒过来,就收获一双崭崭新的鞋子,他迫不及待欢呼,“我要穿!”


    他要出去显摆,这是孟姨给他做的新鞋!


    第22章 新鞋(捉虫)


    孟谷雨知道他想要穿着出去给那些小伙伴看, 她拿着手上的蓝布鞋,低头看看沈野脚上穿的那双,有些迟疑, “放家里穿穿就行了,还是别穿出去,这自己做的,比不上买的气派。”


    沈野皱眉, 从孟谷雨手里拿过鞋子抱在怀里,“孟姨, 不许你这么说, 这可是你一针一线做出来的,比买的好!”


    他迫不及待换上,原本就高兴,等站起来走了两步, 眼睛都瞪圆,“哇,孟姨, 真的好舒服啊。”


    “大小正好,鞋底也不硬”,他低头惊奇的看来看去,“孟姨,你怎么这么厉害的。”


    孟谷雨蹲下来, 伸手摸摸沈野脚尖的位置,又从脚后跟试了试, 能插一个手指头,确实大小正好,她放松一笑, “比着你原来的做的,只稍微大一点,当然能正好,穿着舒服就成。”


    沈野在院子里跑一圈,忍不住欢呼,“太好穿了,轻快又舒服。”


    他跑过来抱住孟谷雨,“好开心,也有人给我做鞋啦,孟姨,你真好。”


    孟谷雨没说,她上次去百货商场,还买了布,准备给他做身衣服,那个她打算做好再给他,只笑,“你喜欢回头孟姨再给你做几双。”


    沈野一时高兴又纠结,“孟姨,我喜欢你给我做鞋子,可又怕你累,你每天要做饭,要洗衣服,收拾家里,还要学习,哪有时间做鞋子啊。”


    他想了想,“我还是先穿这一双,等以后这双鞋穿不上了,孟姨你再给我做新的。”


    孟谷雨见他皱着小眉头,算着怎么让她少些劳累,止不住笑着点头,“行,都听我们小野的。”


    沈野心满意足,蹬蹬蹬朝外跑,“孟姨,我出去玩啦!”


    孟谷雨急走两步追到大门口,“慢点跑,别摔着。”


    回应她的是带笑的声音,“知道啦~”


    孟谷雨一直看着沈野跑出去很远,才恋恋不舍收回视线,她盘算着那几双鞋也可以慢慢做起来,回头等秋天,正好有新的能穿。


    回身时,却发现沈风眠站在堂屋门口,她脸上的笑还没收回,说话声音带着一丝宠溺,“沈同志,你忙完工作了?”


    沈风眠点头嗯一声,抬脚朝外走,“我出去一趟,你累了大半天,歇歇吧。”


    孟谷雨忙朝院里走几步让开路,“累什么,有你和孩子们帮忙,我没干多少活,那沈同志你忙着,我给小野刷刷鞋。”


    沈风眠想说什么,却也知道拦不住,也不再说,应一声抬脚出门。


    他并不是去加班,而是去找刘常远。


    刘常远同样住着独栋小院,他孩子大了,已经成家立业,家里只夫妻两个,日子过得悠闲,大周末的,正躺在院里的躺椅上晃悠着看报纸。


    见着沈风眠来,他呦一声,“你可是稀客,怎么,房子有问题?”


    管委会管着整个家属院的住房分配,同样的,谁家房子出了什么问题,他们也管着给修理。


    沈风眠摇摇头,“刘主任,我是来给你说一声,下个月我可能会出长差,识字班那边,可能顾不上。”


    刘常远一听,顿时报纸也不看了,摇椅也不晃了,一阵的念叨,“这咋成啊,我都给你排好了,一个星期呢,你这要是一出差,我找谁顶你的班啊。”


    他给沈风眠搬个凳子,“那也不能一整个月都出差吧,有一个星期的空闲就成。”


    沈风眠摇头,声音四平八稳,“不好说,要看领导的安排,所以下个月我这边日子就不确定,想着过来给刘主任你说一声,让你早做安排。”


    刘常远唉声叹气的,“你说说,我这好不容易给安排好,你要出差,我还得重新找人,这阵子天好,不冷不热的,哪个都有任务,不好找啊。”


    沈风眠不动声色应一声,“嗯,我这边也是,也就闲这几天,之后也是要忙起来。”


    他这话一说,刘常远立马反应过来,“你下个月忙着出差,这个月总不忙吧,你可是说了,这几天有空。”


    沈风眠顿一声,“嗯。”


    刘常远自觉抓着他说话的漏洞,哈哈笑起来,“这几天有空好啊,小沈,那我就把你的课调到前面来,你就这几天去讲课不就成了。”


    沈风眠刚要开口,他立即接茬,“可别给我说这几天也没空,你可刚说了,这几天有闲空,我这好不容易把你这个壮丁抓住,你可别想给我躲过去。”


    沈风眠就点头,“那主任就看着安排吧。”


    刘常远顿时满意,一拍沈风眠的胳膊,“好样的,咱们识字班的同志们会感激你的”,他想了想,“我记着,就是这几天的课,马上要学习‘枪支弹药,烽火硝烟’这些字,我就安排给你,正好发挥你的特长嘛。”


    送沈风眠走的时候,他还很高兴,“小沈啊,咱们家属院,就是要多些像你这样有知识有文化,还服从组织安排的好同志啊。”


    沈风眠摇头,“我这临时调整时间,还得您两边协调,也是麻烦,如果下个月我不出差,我愿意再给识字班上一周的课。”


    刘常远很不能热泪盈眶,“有思想,有觉悟,好同志!”


    沈风眠在一叠‘好同志’声中走远,心里盘算着‘枪支弹药,烽火硝烟’这些字怎么才能讲得更有水平。


    另一边,刘春花家里,虎子正眉飞色舞讲着今天过得多开心,原本他回到家就要说的,奈何和沈野一样,吃得太饱,话没说两句就犯瞌睡,美美睡了一觉,这才给刘春花讲起来。


    “妈,孟姨真的特别特别厉害,她做得哪个菜都好吃,就我带去的腊肉,她炒的香喷喷的,还有那个粉皮炖鸡,鸡肉可好吃,粉皮都带着鸡汤的味,妈你去跟孟姨学。”


    “还有还有,那个肉沫粉条,粉条上挂着小小的肉粒,用勺子舀着吃,特别过瘾,哦,还有那个豆腐,有辣味的豆腐,滑滑嫩嫩的。”


    他说着说着,口水又不自觉流出来,“我晚上还想吃那么多好吃的菜。”


    刘春花见他这阵子因着吃得多些,脸上都挂了些肉,心里实在高兴,“我看你孟姨做的,就是个萝卜丝你也觉得好吃。”


    虎子眼睛一亮,“妈,你怎么知道孟姨做了凉拌萝卜丝,真的好吃,吃完肉吃一口更好吃!”


    他推搡着刘春花,“妈,这些你都去问孟姨,学着做来给我吃。”


    刘春花架不住儿子撒娇,“成成成,今天孟姨给你们做那么多菜都累了,明后天的妈去找你孟姨问,学来做给你吃,行不行。”


    母子两个正说着话,沈野就蹦跳着进来,迫不及待抬脚,“虎子,刘大娘,你们看,孟姨给我做的新鞋!”


    虎子刚吃过孟谷雨做的一桌美味饭菜,正觉着她天下无敌厉害,听着沈野说做了新鞋,忙不迭伸头看,一脸羡慕,“小野,孟姨对你可真好,她做的菜好吃,鞋子穿着肯定也舒服吧?”


    沈野得意晃晃脑袋,“那肯定的,孟姨就是这么厉害。”


    刘春花打眼一看,见着那密密实实的针脚,就知道孟谷雨下了功夫,一双孩子的鞋,做的这么精细,她心里更觉着孟谷雨是个踏实人,看沈野小圆脸上都是笑,也替他高兴,“小野,你孟姨对你可真好,高兴不。”


    沈野笑得眉眼弯弯,“刘大娘,我当然高兴啦。”


    刘春花就和他说起来,“刚虎子还说呢,你孟姨做饭好吃,回头我得去找她跟着学几招,等你给她说一声,等有空我去找她。”


    沈野知道孟谷雨不会拒绝,声音响亮替她应一声,“成,刘大娘,你有空来我家就是,孟姨指定会好好给你说。”


    不过等他找了一圈小伙伴,发现好多大娘婶子都想来他家请教孟姨做饭的时候,又觉着这样不行,每个人都来问一遍,那孟姨说好多遍,太累。


    不过很快,他就想出了解决办法,等显摆完一圈,他回家找孟谷雨,“孟姨,我给你找了个活。”


    孟谷雨不明所以,“什么事?”


    此时太阳快要落山,孟谷雨正在厨房做晚饭,中午饭菜丰盛,大家吃得都不少,还有些剩下的菜,她打算热一热,煮个清清淡淡的白粥当晚饭,并不费事。


    沈野跑进厨房,和孟谷雨坐在一起,“我去找虎子他们玩,他们回去都夸孟姨你做饭好吃,让那些大娘婶子来跟着你学呢。”


    孟谷雨笑笑,“这个啊,成,这些都是家常菜,做起来不费什么事,回头她们来,我好好给说一说就是。”


    沈野摇摇头,“孟姨,说是能行,可也不能一个个的说啊,那得多费事,所以呢,我就想了个办法,明天,让那些婶子大娘一起过来,你当小老师,集体给她们讲讲就行啦。”


    对孟谷雨来说,让她对着一个人说怎么做饭,她能说出来,可对着一群,像老师一样给大家讲,她就觉着自己做不来,“那,那能行吗,要是讲不好怎么办,小野,我这在家也没什么大事,谁有空来我给讲讲就是,不用集中讲。”


    沈野一听就知道她又犯了老毛病,“那有什么讲不好的,对着一个讲也是讲,对着一群人讲也是讲,都一样,要是她们挨个来,你得讲那么多遍呢,那多累,孟姨你就听我的,一起讲。”


    不等孟谷雨再说什么,他就补充,“我可都给刘大娘她们说好了,明天星期天,她们都没什么事,上午过来,你们就和今天一样,把桌子摆院子里,摆上瓜子,倒上热茶,坐着说说话聊聊天,你顺便就能给她们讲讲,多好。”


    想到今天孩子们围坐在一起的热闹场景,孟谷雨不自觉笑起来,倒是没那么不自在了,她看沈野,“那,那就明天谁想学什么,我给她们讲讲?”


    沈野重重点头,“对!”


    孟谷雨搓搓手,“那我得准备准备,别明天讲不出来。”


    沈野心想这有什么讲不出来的,转而又想到她的性子,开口鼓励她,“那孟姨你今天可以先说一说,练习练习嘛。”


    说到这里,他立马又有了新主意,“孟姨,今天晚上我去跟你睡吧,你就把怎么做菜给我说一遍,这样你能练习,我也能学习学习,等以后我学会了,就做给你吃。”


    孟谷雨可不舍得让沈野做饭,不过能练习一遍,她觉着这办法能行,“那成,给你爸说一声,你今天跟着孟姨睡。”


    因着这个约定,晚饭做好,沈野都不愿意在家吃,非要让孟谷雨把饭菜和米粥盛好,带着去宿舍两个人一起吃,他还很有自己的理由,“孟姨,咱们早些回宿舍,你就能早些给我讲,这样有不熟练的,还能再说一遍呢,多好。”


    临走前,他对着沈风眠摆手,“爸,今天我和孟姨一起回宿舍吃饭,你在家自己吃吧,剩下那些好吃的,都是你的。”


    沈风眠特意赶回来吃晚饭,一路上想着该怎么开口,才能让孟谷雨留下一起吃饭,没想到回到家,就要面对自己一个人吃饭的场景,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叮嘱沈野,“别给你孟姨添乱。”


    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背影走远,沈风眠回到屋里,只觉家里静的厉害,不过,他倒也不觉孤单,因为吃饭完,他还有自己的事要做,他要备课。


    另一边,吃过晚饭,洗漱之后,孟谷雨和沈野两人坐在桌前,先拿出各自的硬皮本来,写日记。


    写日记的习惯,还是沈野先提出来的,最开始是他见着沈风眠每天都要写点东西,就想着他也要把每天高兴的事情记下来,写了没几天,就要带着孟谷雨一起写,说这样能练习写字。


    孟谷雨原本就喜欢依着沈野,这样的事情,自然更不会反对,就这样,两人每天写日记,已经坚持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今天两人的日记里,自然写的是同一件让人开心,并且难忘的事。


    写过日记,时间已经不早,沈野拉着孟谷雨,“孟姨,开始吧,你是小老师,给我讲怎么做菜。”


    沈野这么冷不丁的一开口,孟谷雨还有些不知道怎么张嘴,“那,那我先讲什么?”


    沈野可是早就打算好了,他数着手指头,“那肯定是先讲肉沫粉条啊,这个大家最喜欢,还有红烧肉,粉皮炖鸡,炖豆腐。”


    他数着数着,索性放弃,“孟姨你太厉害,就连萝卜丝虎子他们都喜欢,你就挨着来吧。”


    自己做的饭受到孩子们的喜欢,孟谷雨听得忍不住笑起来,和沈野在一起,她总是放松的,自在的,“好,那我就挨个说一说,你帮我听听,哪些不合适的,我就改正。”


    从肉沫粉条开始,孟谷雨说得仔细,沈野听得津津有味,好吃的菜一道道说出来,他听着听着就开始摸肚子。


    宿舍楼已经熄灯,孟谷雨察觉到他的动作,停了话头,“怎么,肚子疼?”


    沈野嘻嘻笑起来,“孟姨,你说着那些菜,我好像能闻着味道,感觉超级好吃,我都饿了。”


    听他说没事,孟谷雨才放心,“饿了,那要不要吃点饼干?”


    沈野摇头,“不要不要,我是馋的,才不是饿。”


    听他这么说,孟谷雨又笑起来,“那明天你想吃什么,孟姨再给你做。”


    沈野就嗯一声,想到今天的快乐,他心里小人欢快蹦跳,忍不住靠近孟谷雨,“孟姨,你最好了,做菜做的好,讲的也仔细,等明天就按照刚才说的讲,大家肯定都能听明白,肯定夸你厉害。”


    大体讲过一遍,孟谷雨心里有了底,虽然还有些打怵,可想要和大家坐在一起,聊天说话的场景,她又从心底又生出些跃跃欲试来。


    明天,应该又会是让人难忘的一天吧。


    第23章 老师


    第二天一早, 吃过早饭,孟谷雨就开始打扫院子,沈野也不出去玩, 小尾巴一样跟着她,看她忙个不停,“孟姨,院子已经这么干净, 你怎么还扫啊。”


    孟谷雨不放过边边角角的地方,她是干惯家务活的, 从记事起, 到长大,到上辈子嫁人后,她干得做多的就是家务活,以前从来不觉得这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 只知道这是她的活,必须她来干,可自从来到家属院以后, 她才发现,原来做家务,也可以让人快乐。


    “因为一会有好多人来咱家玩,打扫的干净些,大家看着高兴啊”, 孟谷雨转头看沈野,眉眼带笑, “干干净净的,多好。”


    她今天又换上了那件新衣服,穿过几天之后, 她已经再不会有那种放不开手脚的感觉,反而是再穿之前的衣服,觉着有些肥大不方便。


    孟谷雨没和任何人说,她现在喜欢穿这件新衣服,总觉着穿上这件衣服,就从头到尾告别了上辈子,是个崭新的自己。


    不用说,沈野更是喜欢看到漂漂亮亮的孟谷雨,他忍不住凑到孟谷雨身边靠着她,小嘴一张都是好听的话,“孟姨,你可真好看,长得好看,衣服也好看,什么时候你再去百货商场买衣服吧,这次带着我,我帮你选更好看的。”


    孟谷雨原本就想着,天越来越热,回头再买一件短袖的上衣穿,再买块布自己做一件上衣换着穿,听着沈野的话,她点头,“行啊,我上次去的时候就想着呢,下次再去就带着你,我把百货商场都逛了一遍,还去看了国营饭店在哪里,到时候带你去国营饭店吃饭。”


    沈野是去过国营饭店的,他听着孟谷雨的话,好奇,“孟姨,你就看了看,都没进去吃啊?”


    孟谷雨没好意思说,那时候逛遍整个百货商场,一个月的工资花个差不多,在她的世界里已经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去国营饭店吃饭,对那时候的她来说同样是件大事。


    她只是笑,“我买完东西,就想着早点回来,没去呢,下次带你一起去,行不行?”


    沈野若有所思,“孟姨,你不会从没去国营饭店吃过饭吧?”


    孟谷雨看他,“你怎么知道的?”


    沈野就摇摇脑袋,叹气,“孟姨,你以前过得可真不好。”长那么大,都没去国营饭店吃过一次饭。


    没人知道孟谷雨至今为止,两辈子都没去过国营饭店,上辈子嫁人前,一家人舍不得去,嫁人后,平常就是在家里吃,去国营饭店请客用不着她去,总之,国营饭店和她没有一丝的交集,不过,国营饭店的很多菜她倒是会做,因为赵家人最喜欢的就是吃着什么好吃,说个名字说个味道,让她琢磨着做。


    孟谷雨不去想那么日子,她伸手摸摸他小脑袋,“以前都过去了,以后,孟姨指定会越过越好的。”


    沈野点头,“这倒是,孟姨,等咱们去市里,我请你去国营饭店吃饭,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买!”


    这样敞亮大气的话,对孟谷雨来说同样是一种稀罕事,她虽然不会花沈野的钱,可孩子有这份心,已经足够让她感动,“那孟姨可记着呢。”


    沈野觉得自己说了一句大人话,心里美滋滋,不过他还是想告诉孟姨,国营饭店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孟姨,其实你做的饭,比国营饭店的大厨做的好多啦,你要是能开个饭店,指定有特别特别多的人去吃饭,你比他们都厉害!”


    孟谷雨先是高兴,随后就是一愣,她突然就想到,她不干保姆以后,能干点什么了。


    她刚要说话,就听着门口有人笑应,“那可不,你孟姨做的饭能让你这个小刁嘴满意,肯定是比国营饭店大厨做的好。”


    孟谷雨这才发觉,她和沈野说着话,时间已经不早了。


    见着刘春花上门,她拉着沈野从摆好的桌子旁站起来,“刘嫂子你们来了,快坐下。”


    沈野蹦过去牵虎子的手,振振有词,”孟姨做的饭就是超级好吃啊,对不对虎子。“


    虎子重重点头,“嗯!就是好吃,我昨天做梦都是吃孟姨做的饭。”


    有孩子们在,场面总是更热闹些,刘春花和几个女同志围着桌子坐下,打趣孟谷雨,“你这准备的还挺齐全啊,这花生瓜子热茶的。”


    孟谷雨先给大家倒茶,“我脑子不行,可想不出来这些东西,还是小野,说你们过来,咱们大家坐在一起吃点东西,说说话,挺好。”


    和刘春花坐在一起的是一团政委媳妇王兆香,她先接过孟谷雨递过来的茶喝一口,又抓把瓜子嗑几颗,忍不住感叹,“你别说,真是很久没和咱们这些老姐妹这么坐着说话了,一天到晚的忙活孩子,忙活上班,哪有自己的时间,咱们这么围着一坐,感觉可真好。”


    刘春花点头,“那可不,也就这时候,咱们能松快松快,小孟你这法子好,等下回瞅着休息,大家都有空的时候,咱们再聚。”


    几家孩子们玩的好,大人关系也不差,刘春花这话一说,大家都乐呵呵应和。


    “我刚就想说呢,这样的好天气,就该咱们姐们坐一块聚聚,晒晒太阳说说话,这多好。”


    “就是,老刘说的对,下次咱们再聚。”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吃吃瓜子喝喝茶,孟谷雨话不多,只听着大家说,可她丝毫不觉得被冷落,反而说不出的放松。


    这种相聚,在她印象中从未有过,记忆里,胡同里偶尔会聚着一群妇女,满脸掩不住的亢奋,嘴里唾沫横飞,东加长西家短的嚼舌根,说的最多的,自然就是她,‘天天不干活吃闲饭’,‘长得好看不安分’,‘生不出孩子没用’,她影影绰绰听过无数遍。


    可此刻,大家大大方方坐在一起,说着家里的趣事,孩子的糗事,自己的烦心事,没什么议论,更没有诋毁,敞敞亮亮,透着大方。


    孟谷雨抿唇笑,忍不住想,果然,这样的相聚和她想象中一样,让人想起来就会高兴。


    “你瞅瞅你瞅瞅,笑啥呢!”


    冷不丁听着这句话,孟谷雨一下回神,脸上带着懵,“咋,咋了?”


    王兆香拿胳膊怼旁边的刘春花,“你瞅瞅,不知道傻乐啥,我就说吧,下回还来她这儿,只看着这么漂亮的大姑娘,我这心情都好。”


    一群人发出善意的笑来,刘春花给孟谷雨满上茶水,“喊你这个老师给我们讲课呢,光顾着说话,可不能忘了正事。”


    孟谷雨见众人目光聚集到这边来,一时间又有些紧张,“那,那我先讲什么?”


    这里面,刘春花和孟谷雨相处最多,知道她性子有些腼腆,人少还好,人一多就不爱张嘴,忙先抛出话题,“先说肉沫粉条,这粉条是干菜,我们家常年都有,我都是用它炖白菜,炖菠菜,我家虎子不爱吃,这肉沫粉条我还真没做过,虎子说我煮的软,一夹就断,不如你煮的劲道,你给讲讲,有啥妙招不。”


    真正讲到做菜,孟谷雨就稳下来,刘春花说完,她就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嫂子,那你肯定就是提前用热水泡粉条,泡好之后就下锅煮菜了。”


    不仅刘春花,连王兆香都纳闷,“不是直接下锅吗?”


    孟谷雨解释,“直接下锅也行,就是容易煮烂,我发现热水泡软以后,再过一遍凉水,煮出来就劲道些。”


    这话一出,众人恍然,“原来是这样,看来这做饭也有大门道。”


    “那小孟你给讲讲这肉沫粉条怎么做的,我和老刘一样,都是煮菜,从没有单独和肉沫一起做。”


    孟谷雨就仔细讲起来,这可是孩子点名要学的菜,一时间众人都认真听着。


    好几个跟着大人一起来的孩子原本在一边玩,听着孟谷雨不疾不徐说话,不由自主都聚过来,一个个听得聚精会神。


    讲了肉沫粉条,又讲了麻辣豆腐,粉皮炖鸡,酸辣土豆丝,这么一个个讲下来,众人发现几乎每道菜孟谷雨都有自己的门道,从这点上就能看出来,她真的是个细心又有耐心的人。


    “要不说小野一直说你做菜好吃呢,就光听你这些小窍门就知道,你是有研究的。”


    “就是,像我,做饭不是加水煮,就是混在一块炒,从没像你做这么精细过,切条的切丝的切碎的,加面水加油水还提前腌,这一个个的都是讲究。”


    在坐的大人都是家里掌勺的,内行人听门道,自然知道要做到孟谷雨说的这些不容易,可孩子们一个个扬着花朵一样的小脸,听着孟谷雨仔仔细细讲完,一个个很有话要说。


    “我觉着听完孟姨说的做菜方法,我也能做出来那么好吃的菜来。”


    “就是,孟姨说的真仔细,那个麻辣豆腐我都记着呢,我回家跟着做做试试去。”


    虎子直接对着刘春花下保证,“妈,一会回去我就给做顿饭,让你和爸尝尝我的手艺。”


    孩子们童言童语,大人听得可乐,刘春花给虎子一个脑瓜崩,“听你这大话说的,听着和那国营饭店的大厨似的,你不把厨房给点着,我就烧高香了。”


    虎子不服气,“妈你忘了,上次我还给你们炒鸡蛋了呢。”


    一说这个,刘春花更是乐,她忍不住笑出来,“你不说我还忘了呢”,她看大家,“我们家这个,没那个金刚钻,非要揽瓷器活,上次想吃馒头卷鸡蛋咸菜,非要自己炒鸡蛋,我这一时没看住,你们是不知道,张牙舞爪拿着铲子给鸡蛋翻面,一铲子下去,那鸡蛋直接飞我家那柴火垛上,差点没把我笑死。”


    她边说边模仿,说得活灵活现,等她说完,一桌子人齐齐笑起来,大人还收着些,孩子们一个个笑翻了,哈哈哈声传出去老远。


    沈母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打从进了胡同,她就听着里面传来笑闹声,原本还纳闷,这是谁家这么热闹,等一进自己家门,直接傻了眼。


    他们沈家,除了她,一屋子爷们,沈野是个不着家的,院里什么时候有过这么多欢声笑语,这,这还是他们家吗。


    见着她,沈野哎呀一声蹦起来,三两下扑过去,“奶奶,你怎么回来啦!”


    孙子扑进怀里,沈母这才有些真实感,抬头看向熟悉的刘春花,“小刘,你们这是?”


    众人都笑着站起来,刘春花让她赶紧过来坐下,“我们啊,这是来找小孟同志学习做菜的,这不,听她说完,大家一起聊天呢,婶子你怎么回来了,叔那边好些了不?”


    家里这么多人,沈母有些云里梦里的,就先回答问题,“还早呢,医生说这一时半会的好不了,得长久的养着,这不,刚好他老战友这几天去做什么检查,得在那里住两天,正好能照应照应老沈,我就瞅着这两天的功夫,赶紧回来一趟看看,这一出门这么多天,哪里能放心。”


    刘春花就笑,“要是以前,可能真挂着心,可现在,婶子你就放心,有小孟同志在呢,这里里外外的你看看,就没有不干净的地方。”


    沈母这才知道,这里面最漂亮那个姑娘,就是她家的保姆,“小孟同志?”这么俊的姑娘,她还是第一次见。


    打从沈母出现,孟谷雨就时不时看她,听着她喊,孟谷雨立即应一声,“婶子,我叫孟谷雨。”


    只这一句,加上孟谷雨的动作,沈母就知道,这小同志是个性子内向的,她忙安抚笑笑,“别紧张,上次小野就给我说,你做饭好吃,我可得好好谢谢你。”


    众人听得直笑,“婶子,你要谢的地方还多着呢,回头你就知道。”


    至少,从前调皮捣蛋的小沈野,现在可是变成了爱学习的小朋友。


    因着沈母大老远的回来,怎么也得休息,众人略说几句,纷纷起身离开。


    把呼啦啦一群人送走,沈母这才有空和孟谷雨沈野坐下好好说说话,“我这突然回来,家里这么多人,我都不敢认,热热闹闹的可真好。”


    沈野语气骄傲,“奶奶,都是来找孟姨学习做饭的,你要是昨天回来,那更是热闹,我和虎子他们在院里吃饭呢,孟姨给我们做的菜,足足有十个,我们拼了两个大桌子,吃得特别开心!”


    他伸出手指头数昨天的菜,沈母越听越高兴,拉着孟谷雨的手,“多亏了你,家里才这么热闹。”


    沈母的手有些粗糙,但是干燥温暖,孟谷雨看着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那些紧张突然就荡然无存,能养出那样优秀的沈同志,养出那样可爱的小野,她怎么会觉得她会很严厉呢。


    孟谷雨抿唇笑起来,“婶子,其实我没做多少,就像昨天,有沈同志和孩子们给我帮忙,我只负责做菜。”


    她一笑,沈母更是看得欢喜,“那你就是做的最重要的步骤,没有你,他们那些都是白瞎。”


    一句话说的孟谷雨有些不好意思,偏沈野还在一边对着沈母竖大拇指,“奶奶,还是你总结的到位,要是没有孟姨,我们指定做不出来那么多好吃的菜,孟姨就是最厉害的。”


    三人坐在院里,你一句我一句正说得热闹,沈风眠就进了家门。


    见着沈母,他微楞,“妈,你怎么回来了?”


    沈母听得直撇嘴,忍不住朝孟谷雨偏头吐槽,“你听听什么语气,从来就是这个冰块性子,说话没点热乎气,听着好像不欢迎我回来似的。”


    孟谷雨看沈风眠一眼,“不是的,婶子,你回来,沈同志指定是高兴的。”


    沈母冷哼一声,“我知道,就是看着他那样子就来气。”


    两人嘀嘀咕咕的,沈风眠虽然不知道说得什么,也知道在说自己,他声音带着些无奈,“妈,爸怎么样了。”


    听着他们要说家常话,孟谷雨起身,时间也不早,“那沈同志,婶子,你们说会话,我去做饭,婶子回来是高兴事,我多做两个菜。”


    沈野自告奋勇,“奶奶你和爸说话,我去帮忙。”


    沈风眠只点头,“辛苦了,孟同志。”


    看着儿子恨不能离着八丈远的避嫌模样,沈母心里直呼没救了,个木头一样。


    不过到底是自己儿子,再怎么看不惯一些事,心里还是疼的,母子两人坐下说着家常话,沈母把沈父的情况说完,“之前我和你爸不放心,还想着问问医生,能不能早些回来,现在看着小孟同志,我这放心不少,那回头我就给你爸说,听医生的吧,不着急。”


    沈风眠点头,“妈,爸的病急不来,家里没什么事,你不用担心。”


    沈母原本是真担着心的,可一见孟谷雨,只说了这么一会的话,她心里就安稳不少,说一千道一万,不如自己亲眼见,这回亲眼见着孟谷雨,她才知道当初沈野说的实在没夸张,家里新来的这个保姆好。


    她心里高兴,又和沈风眠说几句话,起身要去供销社,“那你先歇歇,我去供销社看看还有没有吃食卖,正好回来做饭用。”


    出了家门,刚进供销社,就碰着同样来接班的刘春花,两人之前关系就不错,刚刚人多没好好说上话,这会子免不了要说几句。


    “婶子,之前不放心家里吧,这回见着小孟,是不是放心不少?”


    沈母连连点头,“真让你说着了,这说了几句话我就知道,小孟是个踏实的,有她在家里,我可算是能放心。”


    刘春花就笑,“你是不知道,她对小野是真好,上学送放学接,还上我这里拿鞋样子给做新鞋,是真疼小野,我都说,亲妈也就这样了。”


    说到这个,沈母就叹气,“要真是妈就好了。”


    刘春花以前是没法和旁人说,这回碰着沈母,自然就劝,“婶子,你回头和沈技术说说,这样的好姑娘实在不多见,长得好看,性子踏实,做事认真又仔细,还疼小野,让他把握住机会啊。”


    沈母更是蔫,她摆手,“别提了,一说这个我更气,你是不知道,和小孟说个话,恨不能离那么老远,一句热乎话不会说,冷冰冰的,我看他一说话,小孟那边都直害怕,你说就他这个性子,这辈子也别想娶个媳妇。”


    刘春花就想起来她知道的,“这沈技术确实太端正了些,你不知道,打从小孟同志来,你们家那大门就没关上过,四敞大开,沈同志也是,从不单独和小孟在家里,下午到家就让小孟下班,我们这打眼看着,他避嫌还来不及,确实是没那方面的心思。”


    沈母的心,彻底死了。


    原本还想着回来和儿子说说,让他和隔壁韩晓雪试试,可现在看着,她儿子就是个和尚性子,这辈子是真不打算结婚了。


    一时间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不过等中午吃着孟谷雨做的饭,她那些忧愁登时少了不少。


    “哎呦,你别说,小孟,你这手艺是真行。”


    沈野得意,“是吧,我就说,孟姨手艺比国营饭店的菜还好吃。”


    因着沈母在,孟谷雨没单独吃,四人坐在一张桌子上一起吃饭,得到认可,孟谷雨笑,“那这两天,我多做些婶子你爱吃的。”


    沈母越看孟谷雨越喜欢,她不乐意,“那不行,我不在家你得忙活,可我这回来一趟,怎么也得替替你的班,明天给你放一天假,你歇歇。”


    孟谷雨没想到沈母会这么说,她忙不迭摇头,“婶子,你一直照顾沈叔也辛苦,这回来一趟,还是好好歇歇,做饭也不费事,我来就成。”


    沈野摆摆手,“别推让啦,奶奶你和孟姨分开不就好了,明天上午孟姨做饭,奶奶休息,下午奶奶做饭,孟姨休息,正好歇歇等晚上去识字班上课。”


    沈母乐呵呵的,看孟谷雨,“那咱们就都听小野的,不推让了。”


    孟谷雨还想说什么,可想到爷俩很久不吃沈母做的家常菜,可能会想吃一顿,就笑着点头,“成,听小野的。”


    不过她这话就想错了,以前一直吃沈母做的饭还不觉得,吃惯了孟谷雨做的饭,现在再吃,差别实在太明显。


    隔天晚上,放学的放学,下班的下班,沈母端菜上桌,见爷俩一吃一个不吱声,就心里有数了,她张嘴问,“我做的饭,怎么样啊?”


    沈野略一想,张嘴,“奶奶,虽然你做的菜有些不如孟姨做的好吃,可是我还是很喜欢,这是奶奶辛辛苦苦做的,我都会好好吃光。”


    一句话说的沈母眉开眼笑,“哎呦,真是奶奶的好孙子,还知道奶奶辛苦。”


    虽然她大孙子有些调皮,不爱学习,可你听听这话说的,能说到人心坎上,多好的孩子,她夹一筷子肉给沈野放碗里,忍不住夸,“咱们小野就是好,可不像有些人,锯嘴的葫芦一样,一句热乎话不会说,老大不小的人,连个媳妇都找不到。”


    白瞎那么个人。


    因着心里实在气不平,她一顿饭都在碎碎念。


    吃过饭,她还想说和沈风眠好好说道说道,就见沈野擦擦嘴,仔仔细细挎上书包,“奶奶,我去识字班学习啦。”然后迫不及待冲出大门。


    沈母:???


    她调皮捣蛋不爱学习的孙子呢?


    接着,就见沈风眠从里间拿 出硬皮本,“妈,这周轮到我去识字班当老师,我去上课了。”然后施施然出门。


    沈母:????


    她那锯嘴葫芦不爱说话的儿子呢?


    第24章 讲课


    这一个个的, 看得沈母有些傻眼,孙子要学习,儿子要去讲课, 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是怎么的。


    她还想追上去问问,刚起个身,突然就想到一件事,小孟同志今天晚上也要去上识字班。


    几乎是醍醐灌顶, 沈母瞬间想通了,她想起今天中午刘春花她们说的, 对小孟同志, 要感谢的可不只是做饭这一件事。


    所以,孙子和儿子的改变,都是因为小孟同志?


    另一边,孟谷雨下午在宿舍收拾一遍房间, 又睡了一觉,只觉着整个人都很精神,不知道为什么, 她觉着这辈子自从来到家属院,整个人的状态都在变,再没有曾经那种昏昏沉沉,提不起劲的感觉。


    这也就导致,她真的越来越喜欢家属院。


    看着时间差不多, 孟谷雨把中午带回来的饭简单热一下,吃过之后就朝着识字班走。


    她到的早, 没想到同桌高喜银比她还早,“喜银,你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早?”


    高喜银原本正在埋头写字, 之前她不爱学习,可这些日子跟着孟谷雨按时来上课,她字写得越来越好,慢慢的记账也不再是什么难事,李政委两口子难得夸了她几句,她心里高兴,最近学习劲头都很足。


    见着孟谷雨,高喜银兴奋,忙忙拉着她坐下,字也不写了,和她说悄悄话,“谷雨,我今天听着个大消息。”


    孟谷雨凑近她一些,“怎么?”


    两人靠的近,高喜银声音不大,“那不是,刚我在李政委家做好饭,正准备洗衣服呢,李政委就和几个人一起进来,我瞅着他们怪高兴,一副要说些什么的样子,刚要进屋跟着听点消息,李政委就让我下班呢,临走前,我听着他们说了一句什么拨乱反正,什么放开的,还说以后的日子就越来越好。”


    在家属院当着保姆,听起来是个不起眼的工作,可是有资格请保姆的,也不是普通人,不说多的,耳濡目染之下,怎么也能长些见识,高喜银就说着自己的分析,“谷雨,上次我去镇上黑市,好些人都在那买卖东西,我还纳闷他们怎么都不害怕,问了几个人才知道,说现在都不怎么查了,管的可松。”


    她很高兴,“要真是和李政委他们说的那样放开,是不是就真和咱们上次说的那样,招保姆的人会越来越多,那我更得好好学习,回头找个好下家,多挣点钱。”


    孟谷雨听得眼睛都亮起来,她只依稀记着,上辈子好像就是她嫁人后没多久,外头就传出风声,刚开始大家还不信,可没过多久,高考就恢复了,再之后,就是开放,允许个体户经营了。


    那这次李政委他们说的,可能就是高考恢复的事情了。


    虽然她学习不好,小学才刚学明白,高考更是不敢想,可这件事总归是一件大好事,不过她并不多说,只拿出写字本,和高喜银一起写字,笑着应和她,“要真是那样,可就太好了,那我也好好学。”


    高喜银就美滋滋笑起来,“我觉着是这样,要是再找下家当保姆,我就找个沈技术家那样的,多好啊,人少事少,轻快,小野还和你那么亲。”


    她刚说完,抬头就见沈野挎着小书包走进来,顿时就笑,“你看,说什么来什么,小野又来找你学习。”


    见着沈野,孟谷雨就更高兴,“小野,你怎么来了。”


    沈野照例坐在两人中间,他拿出自己的作业本,“一下午没见孟姨,我想你呢,当然就来找你学习啦。”


    高喜银看孟谷雨,“你看看,小野就是会说话,谁和他在一块都开心。”


    沈野被夸的摇头晃脑,随口就问起来,“郑伯伯终于走了吧,今天是谁来讲课啊?”


    说到这个,孟谷雨和高喜银同时松一口气,高喜银忍不住哆嗦一下,“郑团长可终于走了,听他讲课一星期,我提心吊胆的。”


    孟谷雨深有同感,她也是。


    沈野倒是没觉着什么,“怕什么,郑伯伯不就是严厉一些,那些字孟姨你和高姨都会,不怕被提问。”


    孟谷雨和高喜银可都不这么想,她们只看着板着脸的郑团长就紧张,更不用说谁被叫起来回答的不好,还被劈头盖脸一顿骂,虽然两人没被骂过,可想想都觉着害怕。


    孟谷雨祈祷,“希望这次的老师没那么凶。”


    高喜银就问沈野,“小野,你爸怎么不来当老师啊,他不是很合适吗?”


    沈野小大人一样摇摇头,“他才不愿意来呢,我听奶奶说,他只来过一回,好像被那些大娘婶子围着问这问那,堵着回不了家,那次之后,我爸就再也没同意过来当老师啦。”


    他总结,“我爸不爱说话,用我奶奶的话说,就是锯嘴的葫芦,他才不会来当……”


    ‘老师’两个字还没说出来,沈野就见着门口慢条斯理走进来一个人。


    这人一件白衬衫,下穿笔直的军装裤,走路目不斜视,满身严肃,不是他爸又是谁。


    此时识字班人已经来的差不多,原本都在交头接耳的说话,听着这规律的脚步声,抬头看过去,不自觉就闭了嘴。


    高喜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有些激动,她隔着沈野攥住孟谷雨的手摇了摇,话不敢说,只挤眉弄眼,连自己都不知道要传达个什么意思。


    孟谷雨看着沈风眠大跨步走上讲台,硬皮本啪嗒一声放到课桌上,抬眼扫视全场,目光所过之处,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坐得更端正。


    她突然就觉着,眼前的人特别可靠。


    沈野张开的小嘴还没合上,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就要先喊爸,不过还没喊出来,就被沈风眠一个眼神制止。


    沈野回神,好吧,现在是在教室,他爸是老师,不能随便喊。


    沈野想到自己刚说的话就被打破,忍不住心里哼哼,肯定是看着他来找孟姨,老爸眼红,这才也跟着来的。


    他转头看孟谷雨,见她聚精会神看着讲台,心里重复,肯定是这样没错了!


    讲台上,沈风眠已经开口,“大家好,我是这周的识字班老师,沈风眠。”


    他垂眸翻动课本,“下面,大家打开课本第十二页。”


    所有人齐齐动作,教室里传来哗啦啦翻动书本的声音,莫名好听。


    沈风眠扫视一遍教室,并不刻意在什么地方停留,拿起粉笔,转身把今天晚上要学的字写在黑板上。


    ‘炮兵枪支弹药’。


    他先把这几个字带着大家念一遍,让大家自己读几遍,转身在黑板的大片空白处开始勾勾画画。


    很多人嘴里念着字,忍不住抬头看他的背影,只见他身姿笔挺,白衬衫扎进裤腰,显得腰身劲瘦,等回神,就见他手上已经画出一个大家伙。


    沈野心里哇哦一声,他老爸在黑板上画了个榴弹炮。


    不光他,其他人也是傻眼,怎么也没想到,这念几遍字的功夫,沈风眠就能在黑板上画出个这么逼真的火炮来。


    偏沈风眠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第一个字,炮,它是一个多音字,二声炮,是古代的一种做饭方法,意思是包起来以后用火烤,类似于我们现在所知的叫花鸡的做法,这也是这个字的来源。”


    几乎每个老师来上课的时候,都会讲字的来源,这是刘常远给规定的,讲解字的来源,能够让大家记忆更加深刻,可也不知道怎么的,好多人就是觉着,沈技术好像讲得更明白些,特别是当他讲炮的第二个音调时。


    “另一个音调,就是四声炮,它的意思就广泛些,火炮,大炮,迫击炮,接下来,我们借助我画的这幅图,先来把第一节课要学的几个字认识一遍。”


    然后,黑板上的那个榴弹炮的画,就被一笔一划的加工,枪支弹药兵,被沈风眠串成一个整体,就像一幅画,慢慢展现在众人面前。


    他声音不疾不徐,一边构图,一边拆解,偶尔还会说几个小故事来辅助,一字一句娓娓道来,他全程没有提问任何人,可所有的人,都在聚精会神听课。


    一节课结束,沈风眠说下课休息的时候,大家才猛地回神,心底不由自主生出一个念头。


    这节课怎么过得这么快。


    如果不是沈风眠还在教室里,高喜银已经忍不住要喊出声来,她这次更忍不住,趁着有人起身去厕所的噪音掩盖,拉着孟谷雨低声问他,“谷雨,沈同志可真厉害!娘哎,我不知道怎么说,就是那种感觉,就是我都不敢喘气了你知道吗。”


    她忍不住满眼羡慕,“天呐,谷雨,你也太幸福了,每天对着这样优秀的沈同志。”


    孟谷雨说没有触动是假的,平常她见到的沈风眠,少言少语,从来清冷,这是第一次,她见到沈风眠的另一面,他就那么站在那里,举手投足里都是说不出的气势。


    孟谷雨心跳有些快,她觉得自己可能也和高喜银一样,有些太激动了,“喜银,你小点声,别被沈同志听到。”


    沈野托着小腮帮坐在两人中间,再抬头看讲台上随意站着的沈风眠,和身边两人的感觉恰恰相反,他觉着有些不爽。


    沈野目光灼灼,沈风眠自然能感觉到,见他看过来,沈野勾勾手指,无声喊他。


    沈风眠不动声色合上书本,抬脚走过去,“什么事?”


    他一过来,孟谷雨和高喜银立即眼观鼻鼻观心,做得比小学生还端正。


    沈野看沈风眠,“爸,你怎么不提问问题啊?”


    提问问题,他就能举手回答,这样他就是表现最好的小朋友,大家都会夸夸。


    沈风眠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的,就爱听夸奖,特别是孟谷雨的,只要一听,能乐得找不到北。


    他偏不提问,“没什么要提问的,这节课简单。”


    说完,他垂眸看坐在最边上的孟谷雨,开口,“能听懂吗?”


    这一排座位,孟谷雨坐在过道边上,里面是沈野,再朝里是高喜银,孟谷雨原本正襟危坐,支着耳朵听父子两人说话,冷不丁被问到,吓了一跳,忙点头,“能,能听懂。”


    她说完,觉着这话还不够表达她的意思,忍不住抬头看他一眼,正正撞上他看过来的眼睛,不由自主就说了心里话,“沈同志,你讲的特别特别好。”


    沈风眠伸手拿起她的写字本翻看起来,和他想象的一样,她的写字本很整洁,每个字一笔一划,字里行间都是认真,翻看几页,他放回原处,声音带上温润,“写得很好。”


    他并不多留,转身回讲台等下节课,只留下高喜银止不住激动,“谷雨,沈技术夸你了!”


    孟谷雨只觉自己心跳更快了些,很有些当初第一次来上识字班的时候,听到全班为她鼓掌的感觉,她忍不住露出笑来,“我会好好学的。”


    高喜银心里的学习动力,比一辆火车还足,她攥住拳头一挥,“我也要好好学习,万一沈同志也看我的写字本呢,他要是夸我一句,那我得高兴死。”


    沈野听得愤愤。


    当天晚上,和奶奶一起睡觉的沈野忍不住吐槽,“奶奶,你是不知道我爸,可能装啦,今天上识字班,还画个大炮,把全班人都给唬住了,孟姨都看的眼珠子不会转了,我喊她她都没听见,奶奶,我爸真讨厌。”


    沈母乐呵呵听着,开口问,“你爸好好讲课还不好,大家听得认真,才能学得好。”


    沈野哼哼唧唧,“是这样没错啦,可是都没我表现的地方了,我让他提问,他还偏不,奶奶,什么时候我才能长大啊,等我长大,就站在上面给孟姨讲课,我一定讲得比我爸好,不就是画个大炮,我能画的更好,我画两个,不,十个!”


    沈母并不对着沈野说大人的的事,她听得止不住笑起来,应和一句,“奶奶觉得也是,你可是比你爸强多了,要是你上去讲课,指定是讲得比你爸好。”


    有了这句话,沈野心里才算是有了安慰,他心想,等明天奶奶走了,他还要去找孟姨一起睡,才不要和讨厌的沈风眠同志一起呢。


    在家里呆了两天,沈母算是彻彻底底放了心,卸下一身心事回了疗养院。


    疗养院,沈父的老战友已经离开,他正和医生说着话。


    “小张啊,你看我这病,什么时候能出院啊。”


    大夫小张是军医出身,知道沈父以前是连长,“老连长,您可别急,您这病啊就是不能急,一急血压一高也是危险,您就慢慢养,按照我们给定的方案,咱们一步一步来。”


    沈父叹口气,“我还真不是很急,这一辈子都是提着脑袋过日子,现在这日子安稳,还急什么,这不是我那老伴,一门心思让我儿子结婚,就盼着我赶紧好起来,好回家张罗这些事呢。”


    沈母到病房的时候,正正听着这句话,她一个大跨步进门,义正言辞反驳,“什么回家,你这还没好呢,着急回什么家,咱们就养着,养个一年两年的不嫌多!”


    沈父:???!


    第25章 强买强卖


    沈父被这话说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咋回一趟家,态度还大转变了呢。”走之前还千叮咛万嘱咐,让他问问大夫能不能早点出院。


    沈母瞪他, 转头和大夫说话,“小张啊,你别听他的,我知道他这病得好好治, 要不是我儿子孝顺,老沈这回说不定就瘫了, 还是你们用心, 他这才能囫囵个,你放心,我们都听医生的,让怎么治就怎么治。”


    离开病房的时候, 张大夫都是笑着的,这疗养院不少病人,他最喜欢的就是这夫妻两个, 其他好多上了年纪的病人,只要和他说聊天,说不过几句话,就开始抱怨,抱怨命苦得了病, 抱怨儿女不来看,张嘴就是苦水, 他虽然不会反感,但听得多了,总没那么喜欢。


    可这老两口就不一样, 两人从不愁眉苦脸,说话敞亮,做事通透,仿佛没什么事能让他们难过一样,透着向上的精气神。


    病房里,沈父盯着沈母,“说说,家里咋了?”


    沈母看他,“家里能有什么事。”


    沈父哼一声,“没啥事你能不急着回家了?”


    他略一想,就猜出原因来,“风眠谈对象了?”


    沈母没忍住,脸上就透出些喜色来,偏她还压着,“你不是不关心风眠结不结婚的事,问这个干啥。”


    沈父怎么不关心,“我那是不想让他干不愿意的事儿,咋成不关心他了,别胡说,咋,风眠真谈对象了?”想到这个可能性,他也实实在在高兴起来。


    沈母冷哼一声,声音却透着欢喜,“八字还没一撇呢,你打听什么,反正我能看出来,这回你儿子是动了凡心,就看他有没有能耐让人家同意。”


    她不会和老伴说太多,同时也理解儿子那样谨慎的原因,小孟同志现在是他们家的保姆,人家是来堂堂正正工作的,传出些风言风语像什么样子,太不尊重,这件事要过明路,怎么也得等合适的时机。


    她思量着,这事现在就是儿子剃头担子一头热,反正她是没看出来人家小孟同志对自己儿子有一点意思,所以,他家那木头还得努力。


    一时间她又纠结起来,叹气,“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沈父听得云里雾里,虽然不知道人家姑娘是谁,不过知道儿子有了喜欢的人,他就高兴,“你看他不动心的时候,你担心,现在有喜欢的人,你还担心,瞎担心什么,风眠是个有数的,能成就能成,这不成也不能强求,随缘就是。”


    沈母把带回来的饭菜摆在桌上,“哼,你倒是看得开,行了,不说了,赶紧来尝尝,小孟专门给你做的饭,你可是吃上了。”


    要是能成,这可就是儿媳妇做的饭,沈母想想都觉着美,心情又好起来,听着沈父连连说这饭菜好吃,她笑,“那是,你是没见着,小野这阵子都吃胖了,你是不知道我回去的时候,咱们家多热闹。”


    沈父张嘴问一声,她就兴致勃勃说起这两天回家的事情来。


    疗养院这边,老两口安安心心呆住了,家属院,一切也是有条不紊进行,孟谷雨如今对家属院的一切都很熟悉,她有了高喜银这个好友,有很多和和气气经常来聚一聚的嫂子,还有个小尾巴一样喜欢粘着她的沈野小朋友,只觉一切都是圆满的。


    天气渐热,这天周四,钱红梅来找她,“谷雨,后天星期六,我正好调了班,准备回家一趟,你回去不,这上了三个月的班,你爸妈估计该想你了,要不跟我一起回去?”


    孟谷雨倒是也想回家一趟,她知道父母在家挂着心,要是能回去一次,也能让他们放心。


    周五这天,见着沈风眠回来,她鼓起勇气开口,“沈同志,明天你加班吗,要是不加班,我想请假回趟家。”


    沈风眠见她提着心,一副担心他拒绝的样子,并没有迟疑,直接点头,“好,你安心回家。”


    孟谷雨就笑起来,“那可太好了,我看着你最近下班都按时回来吃饭,有时候比小野回来的还早,想着你应该不是特别忙,那我明天回去一趟,周天中午就回来,下午我来做饭。”


    沈风眠一顿,想说句什么,又无从说起,只让她不用来,“周一再来就好。”


    沈野刚进家门就听着这句,他很是不舍,“孟姨,你要回你家啦,不能带着我吗,我也想去。”


    孟谷雨还没说话,沈风眠就皱眉,“不许胡闹。”


    沈野哼一声,走过去牵着孟谷雨的手,“我才没胡闹,我又不会捣乱。”


    孟谷雨抿唇笑笑,“这次先不带你,等我回去和家里人说一声,你要是愿意,下次带着你好不好?”


    沈野嗯一声,“那你可得早点回来。”


    孟谷雨保证,“后天中午就回来,孟姨答应你,等再下周,带你去市里的百货商场玩,怎么样?”


    有这句话,沈野的低落情绪一扫而空,“孟姨,不许反悔!”


    孟谷雨就笑,“已经和你爸说好了,他也同意,肯定不会反悔的。”


    沈野就欢快蹦起来,又伸手拉着沈风眠的手,两边同时摇一摇,欢呼一声。


    孟谷雨和沈风眠同时抬头看对方,眼里都是笑意。


    孩子的好心情总是能让大人也跟着放松。


    得到同意,孟谷雨就想着回家买些什么东西,她刚发了第三个月的工资,除了第一个月的工资花的差不多,后面这两个月她没出门,也没怎么花,正好拿一些给家里人买点东西带回去。


    钱红梅回家自然也要买东西,两人一合计,一大早到了市里就去百货商场。


    “谷雨,咱俩要买的东西不一样,也别凑一块了,还浪费时间,咱就各买各的,一个小时之后门口汇合,咋样?”


    孟谷雨一听就觉着好,这样一来,还省的我等你你陪我,“成,钱婶子,咱们就各买各的,我想去给我爸妈哥嫂一人截块布做衣裳。”


    上次回去带的布是给侄子侄女的,这次她手里有钱,就想给家里人都买一件。


    钱红梅让她也为自己想想,“也给自己买些东西,别亏着自己。”


    孟谷雨笑着应一声,“成。”


    不过这次孟谷雨是不打算为自己买什么东西的,她原本就和沈野说好,等着两人一起来百货商场的时候,沈野给她挑衣服。


    买了几尺的布,又买了些点心饼干和罐头,这些平常在家里都是稀罕东西,孟谷雨就都买一些,和家里人尝个新鲜。


    她还打算买一斤肉,因着没肉票,她和钱红梅说好一会去黑市那边,又买了些小东西,百货商场这边就没有什么要买的了。


    孟谷雨看着还有些时间,就想去服装区看看,只刚走到服装区,就被喊住了。


    “哎,孟谷雨?”


    蒋翠远远就认出来孟谷雨,她是服装区的柜姐,每天见人不少,一般人她根本记不住,不过孟谷雨给人印象实在深刻,她想不记得都难。


    “我就等着你来呢,你怎么才来啊。”她迎着孟谷雨说话。


    见着她,孟谷雨抿唇笑,“蒋翠同志。”


    蒋翠一摆手,“叫什么同志,叫我名字就成,还穿着上次在我这里买的衣服呢,好看是好看,中午就有些热了,该穿短袖了。”


    孟谷雨伸手拉拉衣服边角,这衣服她很爱惜,买了两个月,还和新的一样,不过蒋翠说的对,虽然衣服是薄的,可到底是长袖,中午有些热。


    “等我下回来,就买件夏天穿的衣服。”


    蒋翠嗨一声,“等什么下次啊,这衣服,早买早穿,这回又来好些夏天衣服,我早就想着你呢,等你来了我得让你买两件,好些适合你穿的。”


    蒋翠有个癖好,她就喜欢打扮别人,特别是见着好看的人,她更是想让对方穿的漂漂亮亮的,只看着都觉得心情好。


    她领着孟谷雨去看衣服,嘴里和她说上次事情的后续,“我给你说,上次就你穿的那身衣服,直接在百货商场卖没货了,补了两次,好些人都来买,那一个月我可是卖出去不少衣服,我们主任还夸我呢,说今年给我评先进个人,这可多亏了你。”


    孟谷雨并不觉着自己做了什么,“还是你会卖衣服。”


    蒋翠笑,“这话也没错,哎,上回让你早点再来,咋一直没来,我等你俩月。”


    孟谷雨解释,“我在镇上上班,是给人家当保姆,没多少空。”


    “管那么严?都不让出门啊。”蒋翠咋舌。


    孟谷雨见她误会,忙忙解释,“不是不是,我想出来也能出来,主要是我没想着来。”


    蒋翠把货架上一件碎花长裙拿下来,“你看看这件裙子,好看吧,这衣服一来我就想起了你,你穿着指定好看。”


    孟谷雨一看这裙子,下意识摇头,“不成不成,这是裙子,我怎么能穿。”


    蒋翠纳闷,“你这话说的,怎么不能穿,这裙子多好看,你穿指定漂亮,我这一年卖多少衣服,你听我的准没错,你就买这件。”


    孟谷雨两辈子没穿过裙子,只想想都觉着别扭,“不行不行,我不要,不买这个。”


    “这个好看,你买。”蒋翠让她换上试试。


    两人正说着,冷不丁旁边传来个声音,“哎呦,强买强卖啊,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事。”


    蒋翠皱眉,抬头一看,是个男青年,她皱眉,人长得不错,嘴怎么这么欠,“同志,你不会说话就少说两句,还有,我们女同志说话,你别插嘴。”


    荀成帅手里拿着件暗红色的短袖,“我倒是不想说话,这不是得让你给开票。”


    蒋翠没好气接过衣服,从口袋里拿出开票单子,刷刷给写好,“交好钱来拿衣服!”


    荀成帅完全没被她的语气影响,吊儿郎当应一声,还和孟谷雨说话,“同志,别害怕,她要是真强买强卖,你可以举报。”


    “说什么呢你!”蒋翠气不打一处来。


    孟谷雨忙忙拉住她,转身认真和荀成帅解释,“同志,你误会了,她不是强买强卖,我们认识,是好朋友,她是想让我试试,谢谢你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蒋翠哼一声,“就是,用得着你多管闲事!”


    荀成帅原本见着两人拉拉扯扯,一个凶巴巴,一个软和和的,还真有些误会,他一捏鼻子,“得,我错了,不是强买强卖就成,我付钱去。”


    蒋翠还愤愤,“什么人呐,还强买强卖,我是那样的人吗,要是别人,爱买不买,我还懒得搭理呢。”


    她转身看孟谷雨,语气凶巴巴,“孟谷雨,你说我是那样的人吗我!”


    这话说完,见着孟谷雨一脸老实巴交的模样,她自己没忍住又笑起来,“都怪你长得好看又好欺负的模样,害我被人误会。”


    孟谷雨见她自己笑起来,心里松口气,原本她还想着该怎么安慰蒋翠,没想到她根本没怎么生气,“蒋翠,你不生气就太好了。”


    “我生什么气,天天都有那脑子缺根筋的人来,我要是挨个生气,早气死了”,她拿着衣服在孟谷雨身上比划,“说真的,这衣服贼适合你,咋样,买不买?”


    孟谷雨神色认真,“这次我真不能买,我是来百货商场买些东西回家的,顺便过来看一眼,等下星期,我一定来买衣服,到时候你再给我推荐,行不?”


    见她这样说,蒋翠就了解了,虽然有些遗憾,可好歹还有点盼头,“那可说好了,你下星期可一定来,我这还有好几件衣服适合你呢。”


    孟谷雨点头保证,“我肯定来。”


    离开百货商场,钱红梅还纳闷,“你和那柜姐说什么呢,我远远瞅着你们一直在说话。”


    孟谷雨其实心里有些高兴,蒋翠能想着她,还热心给她推荐衣服,“婶子,是蒋翠说有几件适合我的衣服,让我下次来试试。”


    钱红梅纳闷,“你还认识那柜姐?”


    “就是上次买衣服认识的,说了些话,交换了名字,我也没想到她还记得我。”


    钱红梅啧一声,“行啊你,我来买这么多衣服,她可不记得我是谁,每次代答不理的,板着脸的时候我都有点怵,你这不声不响的交上朋友了。”


    孟谷雨也觉着很奇妙,“可能我们有些缘分。”


    钱红梅笑,“缘分是不假,还一个原因啊,就是你长得好看,想忘都忘不了。”


    两人说说笑笑,一路倒也过得快,只没想到,下了汽车回到镇上,刚进巷口,就听着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一群孩子欢呼着跑出来,七嘴八舌。


    “哦哦哦,接新娘子喽~”


    “新娘子,新娘子!”


    钱红梅抬头望出去,“哎呦,这谁家娶媳妇啊。”


    孟谷雨也想知道,不过很快,她就没有什么看热闹的心思了。


    因为结婚的,是赵金来。


    第26章 他不好


    一听着说赵金来结婚, 钱红梅觉着膈应,她是知道孟谷雨之前和赵金来走得近,虽然两人现在没什么关系, 可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就碰到赵金来结婚,这叫什么事啊。


    她挎着孟谷雨的胳膊,“走, 咱去你家。”


    孟谷雨心里倒是没什么太多想法,虽然熄了好奇心, 另一种放松的感觉又浮上来, 赵金来结婚了,说明这辈子,她永远不会再和赵金来有什么来往,这辈子她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只没想到, 她和钱红梅刚走几步,就遇着呼啦啦一群人簇拥着几辆接亲自行车从巷子走出来。


    围着的人群止不住的夸。


    “哎呦,这六辆自行车啊, 真气派,咱们这一片的胡同,还从没有谁家接亲用这么多自行车。”


    “晓芳是个有福气的,这嫁过去吃香喝辣,享不尽的福气。”


    “那可不, 金来是国营厂的工人呢,一辈子的铁饭碗, 谁嫁过去都是福气。”


    “你没听说,人家还不用晓芳工作呢,就在家里做做饭就成, 啥活也不用干,这多好的日子啊。”


    坐在自行车横梁上的杨晓芳一身大红衣裤,头上别着一朵红色绒花,她微微低着头装害羞,其实满心欢喜,她终于嫁给了赵金来,再不用担心他不娶她,这整片胡同里,就数她杨晓芳嫁得最好,孟谷雨就算长得好看又有什么用,赵金来最后还不是娶了她。


    心里正高兴以后的好日子,突然察觉到赵金来动作慢下来。


    她抬头看赵金来,满眼体贴,“金来,怎么不走了,是不是我太沉了,要不我下来走着也行。”


    她听着周围艳羡的声音,心里得意,顺着赵金来转头的方向看出去,脸上一愣,就明白了他为什么步伐变慢。


    孟谷雨竟然回来了。


    早不会晚不回,偏在今天回,杨晓芳心里破口大骂,见孟谷雨脚步匆匆走远,心里想着她指定是知道金来今天娶她,后悔才要回来的。


    后悔也没什么用,反正她和赵金来已经扯证了!


    她这么想,赵金来却知道并不是,孟谷雨要是真后悔,上次他去找她,她就该顺着他给的台阶下来了,更不用说刚才她原本是笑着走路的,一见着他,立即没了笑脸,扭头就回家了。


    听着杨晓芳喊,赵金来低头,接亲 的时候,第一眼看着人,他还觉着不错,可刚才见着孟谷雨,这次再看杨晓芳,只觉她即使穿着新嫁娘的衣服,也盖不住那张不出挑的脸。


    杨晓芳不知道赵金来想的什么,脸上做出个委屈的模样,“金来,刚刚那是谷雨吧,你是不是还忘不了她,要不是,要不是咱俩有了那事,你就能娶她了,我配不上你。”她以退为进,声音很小,却足够赵金来听清。


    ‘配不上你’这四个字一出来,赵金来眼前就浮现出孟谷雨那身浅黄色的衣裳,她以前从没穿过这样鲜嫩的衣服,衬的她本来的好颜色更出挑些,笑起来的时候,就像春天迎风绽放的花朵,夺人眼球。


    确实,在这一整片胡同,也就孟谷雨能配得上他赵金来。


    可孟谷雨死活不愿,还出了远门低声下气给人家当保姆,两人是没那个可能了,赵金来手上重新用力,推着自行车朝前走,“什么忘不了她,她孟谷雨不嫁给我,那是她没福气,晓芳你看着,以后她指定见着你就眼红。”


    不得不说,这话正正说在了杨晓芳的心坎上,她露出个志得意满的笑,“那肯定的,谁让我嫁的男人是最好的呢。”


    热闹声远去,孟谷雨和钱红梅就到了家,刘素兰实在没想到闺女今天回来,她正在带着小孙女在院子里洗床单,“哎呦,闺女,老钱,你们怎么回来了,赶紧的坐下歇歇。”


    她忙不迭起身,伸手在衣服上擦擦手,就拿着板凳出来让钱红梅坐下。


    “先坐下歇歇,我给倒水。”刘素兰把院里的小方桌搬过来,就要去屋里拿碗倒水。


    钱红梅先开口,“老刘你别忙活,我这还没回家呢,坐坐咱说几句话就走,回头我再来玩。”


    孟谷雨却是不让,她拉着刘素兰让她坐下,“妈你坐着和婶子说话,这一路坐车来的,没走多少路,我不累,我给婶子倒水。”


    她笑着看钱红梅,“都到家门口了,不急这一时,婶子你喝口水歇歇脚再回家。”


    刘素兰连连应声,“就是,这一晃又是三个月不见你,想得慌,好歹的喝口水。”


    刘素兰和钱红梅从小一起长大的,两人一个软和一个泼辣,性格差的大,关系却一直很好,要不然当初在家属院有推荐名额的机会,钱红梅也不会第一个想的就是孟谷雨。


    她也就不多客气,和刘素兰说话,“成,喝碗水再走,你这身子还好吧。”


    刘素兰身体差,干不了什么重活,吃药更是家常便饭,她倒也不是怨天尤人的性子,“老样子,就是费钱,我家老孟说是有工资,每个月光给我就花出去不少。”


    钱红梅啧一声,“你看看你又心疼钱,命重要还是钱重要,你可记着我说的话,别因为心疼钱就不吃药,你就听医生的,该吃就吃,要不然一个不合适,小病变大病,更费钱。”


    刘素兰曾经真有这样的心思,身体不太难受的时候,她就想着省一顿药钱,后来钱红梅时时给她说,现在这还能给家里搭把手,要是真厉害了,那就是儿女的拖累,她想着这句话,才不敢省着。


    老实了一辈子的人,眼角带着皱纹,笑起来都是憨气,“我记着你说的呢,记着呢。”


    孟谷雨在屋里倒水拿碗,听着外头的对话,眼眶突然就一热,上辈子她过得稀里糊涂,从来就看不清这些人情世事,她依稀记着上辈子,嫂子有一次抱怨似的念叨家里花钱多,妈就曾经想着少吃药,后来还是钱婶子经常说那些严重的后果,才吓得妈不敢有那些想法。


    更不用说,上辈子她嫁人后,日子越过越憋屈,回娘家偶尔遇着钱婶子,就听过她的劝,劝什么她记得清清楚楚,就是劝她离婚。


    ‘谷雨,你妈从来就是性子软,是个拎不清的,就是那老封建想法,觉着这女人离了婚一辈子就完了,婶子经的人事多,我知道,这有的人家,不打不骂,面上看着花团锦簇的,可内里,那不是人过得地方,你得受多少憋屈,才能几年就这幅模样啊,你听婶子的,咱就和他离婚,你也不用担心回娘家你嫂子骂你,你钱婶子在外头还有点关系,我给你找个活计干,不说让你过多好的日子,可怎么也比现在强。’


    前前后后,苦口婆心劝她好几次,现在看,那些都是掏心窝子的话,要不是把她当亲闺女一样看,没人愿意担着风险劝别人离婚,可她上辈子,就是没那个胆子。


    怎么就那么傻呢。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带上笑,端着茶壶和碗出门,“妈,你就听我钱婶子的,她在外头见识多,对你也是真心的好,你这病不是大病,只要吃药控制着就没事,最怕就是你省药,要是真因着那仨核桃俩枣的钱,你小病变大病,拖累了一家子,那才是肠子都悔青。”


    刘素兰一辈子都是胆小的性子,听着闺女和好友的话,心里又是一个哆嗦,连连点头,“我哪敢,自从老钱你给我说过好几次,我可是从来不敢了,从来都好好吃药。”


    送钱红梅走的时候,孟谷雨谢她,“婶子,也就你是真心为着我妈好,我都不知道怎么谢你。”


    钱红梅乐呵呵的,“谢啥谢,以前我这自己一个人在家属院,虽然认识的人多,可也没个贴心的,现在你也进了家属院,给我送衣服送吃食,和亲闺女似的贴心,抢了老刘的宝贝闺女,我不得对她更好些啊,免得她不乐意。”


    孟谷雨抿唇笑起来,“以后我对婶子你更好。”


    钱红梅看得更开心,“你瞅瞅这工作了一段时间,就是不一样,以前和个小面团似的,可说不出来这样好听的话来,那可好,婶子没闺女,就盼着能有个闺女呢。”


    送走钱红梅,刘素兰这才好好和闺女说上话。


    她先抬眼打量,一身崭新的衣裳,脸蛋红润,眼睛亮晶晶的,只看着一眼,刘素兰就确定闺女日子过得舒心,她拉过孟谷雨的手,“多亏你钱婶子给你介绍的活,家属院那边都还顺利?”


    一提家属院,孟谷雨不自觉就笑起来,“顺利,都好着呢,妈我在家属院的夜校上课上的也好,和主家处的也好,还认识不少能交心的人,什么都顺利着呢。”


    孟谷雨每说一个好字,刘素兰脸上的笑就多一分,“那就好那就好,其实你不用说我也知道你都好,光看着你这精气神,妈心里有数。”闺女要是过得不顺心,怎么也养不出这样的好气色。


    孟谷雨点头,不由自主就说起在家属院的事情来。


    娘俩正说得开心呢,就听着门口传来冯娟的声音,“那糖块不许都吃了,一人拿出几个来给你妹妹吃,知道不。”


    今天星期六,冯娟休息,赵金来结婚这样的热闹事,她自然要凑的,不说别的,带着孩子捡几个喜糖,从喜柜里掏几个红枣都是好的。


    一进院门,见着婆婆和个特好看的女同志坐在一起,她还纳闷,“娘,谁来家里了?”


    等孟谷雨开口叫嫂子,她这走近一看,才惊讶,“谷雨?”她刚刚真的完全没认出来。


    孟谷雨应一声,“这周没事,我就和钱婶子作伴回家看看你们。”


    冯娟不由自主叹口气,“你这回来有啥用,人金来和晓芳今天结婚呢,你是没看见,六辆自行车接亲,撒的喜糖里还有一分钱呢,这赵家是真敞亮,谁看着不说晓芳掉福窝里啊。”


    刘素兰忙忙跟着站起来,看眼闺女的脸色,张嘴说一句,“老大媳妇,你少说两句吧。”原本闺女回来是好事,没的再给她添堵。


    孟谷雨这次倒是心平气和,“嫂子你就是说的天花乱坠,我也不眼红,我觉着现在日子就挺好,比嫁给赵金来好。”


    冯娟想到赵金来结婚的气派,张嘴想说那是你没看着那场面,她抬头看过去,正正碰上孟谷雨带笑的眼。


    她一楞,心头突然就觉出差别来,小姑子曾经是什么样的,她还记得清楚,听话,喜欢低着头,一身灰扑扑的衣裳,对她这个嫂子,甚至不太敢抬头看。


    可此刻的人,一身新衣,挺胸抬头,坦坦荡荡的看过来,让冯娟一时又说不出那些话,好像,好像现在的小姑子,根本就不会给赵金来一个眼色。


    冯娟的话一时憋在嘴上,孟谷雨却不等她开头再说什么,就把包袱打开,“妈,嫂子,我和钱婶子去了市里的百货商场,给你们和我爸还有我哥都买了块布,你们做衣裳穿。”


    “还有这些点心和罐头,今天咱们都吃一些,剩下的留着给孩子们吃。”


    听着在市里百货商场买的布,刘素兰高兴又心疼,“你挣钱不容易,自己存着就是,哪用得着给家里买东西。”


    冯娟看着那颜色好看的布,心里也是高兴,又想着刚才的话和上次被戳破的心思,一时又踌躇,想着是不是该骨气些,不要这布。


    孟谷雨见嫂子眼巴巴看着,也不多说,把布分给她,“嫂子,这是给你的,你别嫌弃,拿着做衣裳穿。”


    冯娟抱着布,怎么也说不出不要的话,“给爸妈买就成了,怎么还给我和你哥买。”


    孟谷雨看她一眼,声音带笑,“不买怕嫂子生气。”


    冯娟一呆,就听着孟谷雨继续说,“说笑的,我知道嫂子不是那样的人,不过我和嫂子是一家人,不给你们买给谁买,也是告诉嫂子我之前说的话,我自己挣钱,想给谁花给谁花,我乐意给咱们家里人花。”


    冯娟还没从自己被小姑子打趣的震撼中回神,就又听着孟谷雨的话,“也是想让嫂子别再说赵金来了,他娶了晓芳,就和我没关系了,我知道嫂子打心眼里觉着这是一门好亲事,可说一千道一万,我们是没可能的了。”


    第一次,孟谷雨大大方方把心里话说出来,不和以前一样心里带着忐忑,也不再陪着小心,这样敞亮的说出来,反倒让冯娟心里没了芥蒂,“你这丫头,这回知道我觉着是好亲事了,上次不是还说,我是存着沾光的心。”


    孟谷雨知道冯娟想的没错,在任何人看来,就是上辈子的自己,都觉着嫁给赵金来是享福的,没人能想到,她能把日子过的那样糟糕,她认真看向冯娟,“嫂子,就算是有沾光的心,我也知道嫂子是盼着我好的,是我不愿嫁给赵金来。”


    刚才回来的时候,她是见着赵金来的,还是那身厂服,胸前戴着个大红花,那身衣服好像被他焊在身上一样,让所有人都能看到他的身份,忽略他本人,可戳破那层铁饭碗的皮,他赵金来的内里其实什么都不是。


    孟谷雨突然就想到沈风眠,想到他当老师的那一周,他就那样简简单单站在讲台,讲课时言语平静,休息时沉默无声,他没有穿任何彰显自己身份的衣服,就那样站在那里,从不夸夸其谈,可就是会让人从心底不自觉生出可靠来。


    见识过那样的人,孟谷雨再看赵金来,更觉不堪,“因为我觉着赵金来不好。”


    冯娟第一次察觉,这个小姑子是比自己高的,连她都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着她的眼睛说话,也不知道怎么的,她心里突然又冒出一句话,没娶到自己小姑子,是那姓赵的没福气。


    她低头摸摸怀里的布,声音少见带上些扭捏,“你,你不愿意就不愿意,我也懒得说。”


    这回她再也说不出以后小姑子会后悔的那句话,心里却是想着,说不定,说不定小姑子以后,真的过得比嫁给赵金来好。


    孟谷雨抱过小侄女,“那嫂子咱们可说好了,以后再不提这些事。”


    刘素兰只觉着今天的闺女和以前特别不一样,可到底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出来,不过闺女能和儿媳妇说开,总归是好的,她乐呵呵的,“成,以后都不说了,那我赶紧去供销社看看,买点肉来咱们吃。”


    等孟父和孟谷仓回来,见着孟谷雨,只有更高兴的,一家人乐乐呵呵吃团圆饭,那些高兴自不用说。


    晚上,孟谷仓想着今天回来的时候,听着巷子里的人说赵金来结婚的事,还有些纳闷,看冯娟,“你今天咋没说赵金来?”


    赵金来结婚前,冯娟连着好几天睡觉前念叨,今天这结了婚,她突然不说了,他还挺不习惯。


    孩子们都睡下,冯娟在灯下看孟谷雨买的那块布,盘算着做个什么款式的衣裳穿,闻言哼一声,“你不是不乐意听?”


    孟谷仓从来没什么心眼,家里的事也都是听冯娟的,不过该说的话他也会说,“我是想着,你要说就和我说,别去念叨谷雨,我看她现在挺好,比嫁给赵金来强。”


    这次冯娟罕见地没反驳,只摸着料子,“成啦,一个个觉着我是坏人,今天谷雨可比你敞亮,人家大大方方和我说了,以后我也不做那讨人嫌的,再不说赵金来那些话。”


    孟谷仓听得嘿嘿笑,“你有没有觉着,我妹子越来越不一样了。”


    要说谁对孟谷雨的变化感触最深,那就是冯娟,她倒不是那见不得别人好的,“不扭捏了,比以前大方不少,比你强。”


    孟谷仓摸摸后脑勺,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我也觉着。”


    他凑近冯娟,拿起孟谷雨给他买的那块布料,“这么好的布料,给我做衣裳瞎了,我看你留着给迎国迎军做件衣裳吧。”


    冯娟却是不愿,“上次谷雨回来,给娃们买布了,这是专门给你买的,你咋还不要,你这多少年没正经穿新衣了,给你做。”


    孟谷仓睡觉的时候,脸上都是带着傻笑的。


    另一边,孟谷雨和刘素兰一起睡的,娘俩几个月不见,自然是说不完的话,听着闺女在家属院过得好,刘素兰心里说不出的高兴,可她高兴着高兴着,心里又生出些担忧来。


    “闺女,这保姆好是好,可听你的意思,顶多再干个一年半载的,那之后你打算咋办?”


    第27章 面团同志


    刘素兰一面为闺女的现在高兴, 一面又为她的以后担忧,忍不住说,“就算那保姆的活能一直干, 也不太合适,你钱婶子那是孩子大了,家里用不着她,她才去呢, 你这还没结婚没生孩子的,以后结了婚, 你这一直不在家也说不过去。”


    孟谷雨和别人从没说过, 可和刘素兰,她忍不住先试探一句,“妈,要是我能自己养活自己, 结婚不结婚的我觉着也没啥。”


    刘素兰想都没想就反驳,“那咋没啥,你自己一个人咋过日子, 就算再有钱,也不如有个人贴心,你就看你妈我,要是自己一个人,病了灾了都没人关心, 日子多凄凉。”


    孟谷雨心想要是嫁的人不对,病了灾了更没人关心, 甚至那家人可能盼着人早死,不过她已经知道刘素兰的想法,也就不再多说, “妈,反正我还不大,那些事等我以后再说。”


    这个话头说起来,刘素兰就有些止不住,“不大也不小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哥早就出生了,咱胡同里好几个和你差不多大的,也都结婚了,你要是遇着合适的,也得抓紧,以后生个娃养着,那才是和和美美的一家子,多好。”


    听着‘生娃’这两个字,孟谷雨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其实打从心底来说,她这辈子并没有想着就真的一辈子不结婚,因为她喜欢孩子,可她知道自己即使结婚也不能生,那谁愿意娶她呢。


    漆黑一片的夜色里,谁也没看到孟谷雨脸上的难过,她若无其事笑笑,“那我听妈的,遇着合适的就结婚。”


    反驳没有用,她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先好好挣钱,当她有足够的能力养活自己,才能说服家人。


    刘素兰也知道这不是一时半会能急来的事,“你要是能在家属院找一个是最好,要是找不到,回头不干保姆以后就回家来,相看几个。”


    孟谷雨拒绝,“妈,等我不干保姆了,我想去市里再找个别的活计。”


    刘素兰没想到闺女还有这个心思,“找什么活,咱们镇上工作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的,不好找,那市里能找到什么工作?”


    孟谷雨借着家属院的由头说着以后可能的局势,“妈,要是以后真放开个体户,我想好了,我就去卖吃食。”


    这对刘素兰来说,是个从来都没敢想过的事情,她一时不知道该问什么,先说一句,“真能放开?”紧接着又担心,“那做买卖可不是简单的事,你这丫头,我想都不敢想,你怎么这么胆大。”


    孟谷雨就笑起来,“妈,我也觉得我胆子大了些,以前我出过最远的门,就是镇上,可现在我经了些事,在家属院识字班还长了那么多见识,现在我觉着,这人和人也没什么不一样,咱也不比别人低一等,人家能干的事,我也能干。”


    这样一番鼓舞志气的话说出来,让刘素兰紧紧攥住了闺女的手,“闺女,你,你比妈强多了,我一辈子就是个立不起来的,你能这样想,妈高兴。”


    孟谷雨抱着刘素兰的胳膊,“妈,你就不用为我操心了,我能照顾好自己。”


    孟谷雨离开的时候,一家人都不舍,尤其是孩子们,姑姑回来,买那么多好吃的,还温声细语陪着他们玩闹,这样的好姑姑,谁不喜欢呢,最小的迎月抱着孟谷雨直哭。


    脑子里装着一家人的叮嘱,孟谷雨上了汽车,关于家人,她又有一个发现,虽然同样是一家人,可如果你过得越来越好,那你在家里的地位,也会提高,从前她在家里干那么多活,家人里知道她辛苦,可从来没像今天这样,拉着她的手各种关心和嘱咐。


    想到嫂子的态度转变,孟谷雨嘴角露出笑意,原来,很多事情的改变,并不像她想象中那么难。


    回到家属院,她把从家里带的一些菜带到沈家,这是孟家菜园里种的,孟家说是在镇上住,可上一辈也是种地出身,就算现在没地可种,也在院里开了一片地,种些菜吃,给家里省些钱。


    这是第一茬长出来的,都还嫩着,原本她不愿拿,家人里都劝她带着点,让沈家爷俩吃顿新鲜的,孟谷雨想到小野吃到新鲜菜的开心,也就没推辞。


    她拎着菜,越靠近沈家,心里越高兴,正想着小野会不会在家,冷不丁听着个声音,“呦,这不是那个差点被强买强卖的面团同志?”


    孟谷雨听着声音有些耳熟,抬头一看,顿时认出来,她先点头示意,又解释,“同志你好,不是强买强卖,你不要误会。”


    荀成帅见孟谷雨还傻乎乎解释,顿时笑起来,“知道知道,开个玩笑而已,同志你叫什么名字?”


    孟谷雨一时间有些犹豫,虽然这人是在家属院碰到的,可她还是觉着,他有些不像家属院的人。


    不稳重。


    刚要开口拒绝,就见着陈常英从家里出来,“你个臭小子,让你买包盐,你半天不回来!”


    等见着和荀成帅站在一起的孟谷雨,陈常英那心,顿时就咕嘟起来,整个人都飘了三分,“谷雨?”


    见着陈常英,孟谷雨心里安稳几分,“陈婶子,我刚从老家回来,这位是?”


    陈常英暗地里瞪一眼荀成帅,让他正经些,又满脸带笑的介绍,“我家老大,这不,随他老子,也是当兵的,一直在其他军区呢,这回正好有假期,回来看我和他老子,这小子是个没正形的,没吓着你吧。”


    听着是陈婶子的大儿子,孟谷雨这回没啥怀疑了,不过这回也用不着她回答名字了,她只点头笑笑,“那陈婶子,荀同志你们忙,我给小野做饭去了。”


    陈常英点头,“成,去吧,小野想你呢,昨天我还听着和虎子几个念叨你。”


    见着孟谷雨进了沈家的大门,陈常英带着荀成帅回家问话,“你俩咋搭上话了?”


    荀成帅把盐放厨房,声音吊儿郎当的,“不是给你说,回来那天,那新衣裳差点因为得罪服务员没买上,就是为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刚才那面团同志,我还以为她被强买强卖了呢,合着人家和那柜姐关系还挺好。”


    陈常英听得直翻白眼,“还拔刀相助,你说话正经些,我和你爹都是稳重的人,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不着调的。”


    荀成帅已经很习惯老娘话里话外的嫌弃,只举手做投降状,“行行行,好好说。”


    应承完,他继续打听,“妈,刚才那面团,哦,刚才那女同志叫什么谷雨?名字还怪好听的。”


    说到这个,陈常英脸上又显出希冀来,“孟谷雨,我给你说,人家小孟同志,长得好有耐心,说话你也听着了,温声细语的,从来不见着她生气,你觉着怎么样?”


    荀成帅还没往那方面想,“是温声细语的,在百货商场的时候,略说两句话都不好意思,这样的人,指定逗几句就脸红,脸皮薄。”


    陈常英见着他那个轻浮的模样就皱眉,“你再这么说,我一巴掌烀你脸上!”


    荀成帅及时止住话头,又开始点头哈腰,“成成成,妈那你啥意思,我说了我的想法你还生气。”


    陈常英瞪他,“我是说,你要是觉着小孟同志不错,就趁着在家的这几天好好表现表现,争取让她对你有个好印象!”


    她这么说,荀成帅就明白过来,脑子里一明白,他就忍不住咧嘴笑起来,“妈你别乱点鸳鸯谱,就她那个面团性子,说几句都脸红,再说估计就要哭,太不经逗,没意思。”


    他说一句,陈常英就沉一次脸,等话都说完,陈常英实在忍不住,一下拧住他耳朵,“你个死孩子,你听听你说的什么话,还没意思,就你有意思,你有意思也没见你给我领个儿媳妇回来!”


    荀成帅哎呦哎呦两声,“妈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松手,耳朵掉了,掉了。”


    陈常英哼一声,给他一脚,“滚出去,看着你就烦。”


    荀成帅知道这出去才是要糟,他忙忙给陈常英捶捶肩膀,“妈,我错了,真错了,不过我和人家孟同志真不合适,她是挺好,可也不适合我啊。”


    陈常英忍住发痒的手,“那什么样的适合你?”


    荀成帅摸摸下巴,“这吵架都吵不起来,就是不适合我啊,我要是娶媳妇,就得娶个泼辣些的,吵起来能你来我往,大战个三百回合那种,这样家里才热闹。”


    陈常英实在忍不住,拿起个树枝朝着荀成帅身上抽,“我打你个三百回合,我让你热闹,还你来我往,你以为你打仗呢你,我抽死你!”


    这回荀成帅没留,他跑了。


    只留下陈常英气得不轻,“你有本事别回来,你回来我和你爸打你六百回合!”


    她原本那热切的心,就像一场大雨浇灭的火堆,连个火星子都没了,听听说的那都是什么话,那过日子就讲究个家和万事兴,细水长流,他家那个倒好,还什么你来我往,还三百回合,她听着都要气个半死。


    气过一回,她也死了心,小孟同志在她心里是千好万好,可惜她那个杀千刀的儿子不是个正常人,不然俩人真成了,她真怕人家吃气。


    这么想着,她倒是真盼着老大能娶个泼辣的,最好能把他治的死死的,让他天天没个正形。


    另一边,孟谷雨并不知道陈常英的唉声叹气,她正揽着沈野说话。


    沈野从中午就没出门,就等着孟谷雨呢,“孟姨,我还以为你要等下午才回来呢,怎么中午就来啦。”


    孟谷雨笑,“家里我爸妈哥嫂,还有侄子侄女都很好,看过之后我就放心了,一直呆在家里也没什么用,吃过早饭我就回来了,正好赶上中午给你做饭。”


    沈野却是摇头,“孟姨,你赶路辛苦,不用做饭,正好我爸去食堂买饭了,你也和我们一起吃。”


    孟谷雨听着沈风眠已经去食堂买饭,就知道她来的有些晚了,“我再早些出门就好了,后来又摘了些鸡毛菜和几根黄瓜,这一耽误,就多等了一班车。”


    她想了想,“天热,这黄瓜新鲜,要不我给凉拌个黄瓜你和你爸吃。”


    沈野见着那顶花带刺的黄瓜,再想到孟谷雨的手艺,一时有些嘴馋,可他又犹豫,“可是孟姨你回来很累。”


    孟谷雨起身牵着他去厨房,“一路坐车来的,都没走多少路,累什么,再说做个凉拌黄瓜,都不怎么用动火,不麻烦,你来帮孟姨,一会就好。”


    听着孟谷雨这么说,沈野也不再扭捏,“那行,我给孟姨帮忙,嘿嘿,孟姨,这两天吃不着你做的饭,我吃饭都不香。”


    孟谷雨给沈野派个剥蒜的活,手上麻利洗好几根黄瓜,切成一段一段的用刀拍碎,“那等下次孟姨再回家,就带着你,这回我都给家里人说了,他们也欢迎你去我家做客呢,下次带着你,你就能一直吃着孟姨做的饭。”


    这对沈野来说,是个让他很兴奋的消息,他心情雀跃,“孟姨,那你什么时候再回家啊。”


    孟谷雨想了想,“这一两个月的不用回去,我家里人也没什么事,再说夏天天热,出门也热,回头瞅着天凉快凉快再回去也行。”


    沈野一边低头认真剥蒜,一边点头认同,“那孟姨,咱们可说好了,再回家,你可要带着我。”


    一回到家属院,那种轻松与自在又回到身上,孟谷雨脸上的笑也更灿烂些,“一定的。”


    嘴上说着话,就听着院里的脚步声,她转头朝外看,见着沈风眠,笑容不变打招呼,“沈同志,你打饭回来了?”


    沈风眠从大门口就听着她的声音,此刻把不自觉加快的脚步重新放慢,点头,“孟同志,我买饭回来了,你不用做饭。”


    他说着去看沈野,眼里带着不满。


    孟谷雨察觉到,忙忙解释,“沈同志,小野刚给我说了,说你去食堂打饭,让我不要做饭,我这刚从家里摘过来的嫩黄瓜,想着做个凉拌黄瓜给你们加菜。”


    沈野根本没看着沈风眠的眼神,他一门心思都在剥蒜上呢,把剥好的蒜瓣放在桌上,他才开头,把刚才在心里过了两遍的话说出来,“爸,孟姨刚下车就来给我们做饭,多辛苦啊,一会就让她和我们一起吃饭吧,吃完让孟姨早点回去休息。”


    孟谷雨听着沈野这番为她着想的话,心里感动,却忙忙摆手,“不用不用,我有从家里带的饭,我回宿舍吃就成。”


    她带的烙煎饼,一顿两顿的能放住,就着家里带来的咸菜吃就成。


    沈风眠刚才觉着沈野不靠谱,这会子又觉着儿子很不错,他点头,示意自己手里提的两个饭盒,“孟同志,一起吃吧,我买的多,天热,不吃下午就要扔。”


    今天天确实热,孟谷雨一时犹豫,“沈同志,要是吃不了,我带些回宿舍吃也成。”总不能眼看着东西坏了扔掉。


    沈野却拉着她的手,“孟姨,你就陪我一起吃嘛,我都想你了,正好咱们说说话,求你了。”


    沈风眠也开头,“天热,拿回宿舍味道就不好了,孟同志不嫌弃的话,一起吃吧。”


    他这话一说,孟谷雨都不知道再怎么拒绝,再加上沈野一直晃她的胳膊,她就不自觉点了头,“那,那就一起吃。”


    沈野欢呼一声,“好哦,一起吃饭,我们一起吃饭。”


    受沈野那高兴劲感染,孟谷雨把心里那点小别扭压下,抬头看沈风眠,“那沈同志你先洗手,我把这黄瓜弄好就成。”


    最后摆上桌的,是一盘煎豆腐,一盘豆芽炒肉,一盘小酥肉,一盘凉拌黄瓜。


    孟谷雨动作小心,只夹自己面前的菜,菜也没吃几口。


    沈风眠留心看着,很有些怕孟谷雨吃不饱,看一眼 沈野,他正鼓着小腮帮,一筷子一块子凉拌黄瓜吃得不亦乐乎。


    个小吃货,他只能提醒一句,“小野,给你孟姨夹菜。”


    沈野连吃几口凉拌黄瓜,解了心里的馋虫,这才空出嘴巴来说话,他见孟谷雨拘束,又有些不满,拿个新筷子连连给孟谷雨朝着碗里夹几筷子菜,“孟姨,你怎么不好好吃菜啊,咱们一起吃饭,你要是吃不饱,我会伤心的。”


    再次吃到沈野夹的菜,孟谷雨虽然没第一次那么激动,却也依旧高兴,“小野,不用给我夹,我都能夹到。”


    沈野哼哼两声,“你是都能夹到,可是你不夹也百搭啊。”


    他一脸的语重心长,“孟姨,你就把这里当成你自己家,想吃什么夹什么。”


    两人这么说几句话,孟谷雨的紧张肉眼可见的消失了些,她又给沈野夹一筷子黄瓜,“成,孟姨想吃什么吃什么,你不是爱吃这凉拌黄瓜,你多吃点。”


    沈野就迫不及待又把黄瓜放嘴里。


    新摘下来的黄瓜,新鲜劲自不用提,切断拍扁,放上些蒜泥,锅里放个辣椒烧些热油,刺啦一下浇到蒜泥上,放上点酱油醋,拌出来的黄瓜清香里带着微微的辣意,爽脆可口,入口生津,实在是好吃。


    沈野吃得不亦乐乎,忍不住问,“孟姨,这黄瓜真好吃啊,你家还有菜地吗,怎么还有黄瓜啊。”


    孟谷雨知道父子两个吃饭的时候都会说话,没什么忌讳,就开口回答,“嗯,我家里院子有些空地,我们就在南墙的地方开了片小菜地,种些茄子辣椒,黄瓜豆角还有鸡毛菜什么的,这黄瓜种的早,结了这几个,家里人让我带过来一起尝尝。”


    听着孟谷雨家里有那么多菜,沈野一脸向往,“那这些菜都熟了以后,就有很多菜可以吃,可真好。”


    他转头问沈野,“爸,咱们家怎么不种菜啊,咱们也有院子啊”,他想了想,“小牛家也种了一排的菜,就是我不知道是什么。”


    沈风眠听着两人说话,只觉心里一片宁静,沈野一问,他想了想,“以前你奶奶种过。”


    他抬头看孟谷雨,见着她眼里同样有好奇,回答,“她不是种地的料,总是种不活。”


    一来二去的,也就熄了心思。


    沈野兴致勃勃,“孟姨,你会不会种啊,咱们也在院子里种点菜吧,这样等能摘了,我就带着虎子他们都来摘菜,多好玩啊。”


    孟谷雨原本还以为沈家不种菜,是因为家里不愿意种,听了沈风眠的话,才知道是因为沈家没人会弄。


    既然能种,她也起了些心思,“现在天热了,用种子发苗估计不好弄了,得直栽秧苗才行,你要是想种,咱们下午可以去镇上看看。”


    昨天回家去黑市买肉的时候,她就见着有人卖秧苗,看着像是黄瓜。


    沈野眼睛一亮,顿时欢呼起来,“孟姨,咱们赶紧吃完饭就去吧,我要和孟姨一起种菜!”——


    作者有话说:沈风眠:不带我去吗


    第28章 种菜


    下午正好没什么事, 孟谷雨就想依着沈野,她看沈风眠,“沈同志, 那我下午就带着小野去买点菜苗种上?趁着这两天还没那么热,应该能种活,这些菜长得快,不到俩月就能吃, 到时候随时想吃随时摘,能吃点新鲜的。”


    毕竟是去黑市买, 她担心沈风眠不同意, “沈同志,你放心,我一定好好领着小野,不让他乱跑。”


    沈野也立马举手保证, “爸,我肯定好好跟着孟姨,你就让我去吧。”


    两人都眼巴巴看着沈风眠, 如出一辙的眼神,让沈风眠几乎招架不住,明明没什么血缘关系,怎么表情会越来越像的。


    他不动声色点头,“嗯, 那吃过饭休息休息,下午再去。”


    沈野想说自己一点也不累, 现在就能去,可想到孟谷雨才刚回来,他又点头, “孟姨,那你一会就回去,咱们下午三点去?”


    孟谷雨也是这么想的,大中午的天热,就算去也没有卖秧苗的,就算有,买回来也得蔫,不好种活,“那一会小野你睡一觉起来,咱俩一块去,来回一个来小时,正好回来做饭。”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开心,等吃完饭,沈野更是迫不及待,“孟姨,我去你那边午休吧,等睡醒咱们直接出去就行。”


    孟谷雨看沈风眠。


    沈风眠这次却没直接点头,“他会耽误你午休。”


    孟谷雨抿唇笑,“不会不会,之前沈同志你出差,小野都是在我那里午睡。”


    沈野嗯嗯,“就是,我靠着孟姨,睡得特别香,才不会耽误孟姨睡觉呢。”


    沈风眠还能说什么,只能点头同意。


    吃过饭,沈野直接化身孟谷雨的厨房小帮手,帮着端碗筷,倒水洗碗,看得出来,他很兴奋,或者说,对于所有和孟谷雨一起行动的事情,他都很积极。


    沈家院里空间不大,是压实的土地面,趁着孟谷雨洗碗的功夫,他背着小手左看右看,嘴里念念叨叨的规划地方,还抬头问孟谷雨,“孟姨,那我们得用锄头翻地吗?”


    孟谷雨应一声,吃饭那会的功夫,她已经思量好了,“对,我见你陈奶奶家就有镐头,咱们回头借来,收拾出来两垄地就好,一垄种十来棵的菜就够吃了。”


    沈家人少,一种菜种个四五棵就够吃的,或者匀乎一下,黄瓜豆角可以多种点,辣椒吃得少,就栽两三棵的就可以。


    她这么一说,沈野就掰着手指头算起来,“那我们能栽四五种菜呢,那我可得好好挑挑。”


    沈风眠在里屋写文件,听着外面两人欢快的对话,听着沈野蹦跳着说想要吃什么蔬菜,然后听着两人结伴离开。


    “给你爸说一声吧。”


    “他忙着呢,孟姨咱们走就是,他出来看不到我,就知道我和你走啦。”


    沈风眠听得摇头,这小子,肯定是等不及,就懒得和他打招呼。


    他又写几个字,想了想,起身去隔壁借镐头。


    沈野有句话说的不错,靠着孟谷雨,他总是睡得很香,午饭吃得满足,回到宿舍,在公共洗刷台洗洗脸和手,一进屋里,就觉一阵凉意。


    “为什么感觉宿舍这边比家里凉快呢。”沈野凸着小肚子,摊手摊脚躺在床上,声音惬意的不行。


    孟谷雨没有敷衍,她认真想了想,“可能因为这个是好几层楼,从上面晒下来的阳光被挡住,就凉快一些吧。”


    她说着也躺下来,身边挨着沈野,让她很高兴,“凉快才好呢,睡觉舒服。”


    孟谷雨来之前,沈野已经在外头疯跑了一上午,中午吃得又多,躺在床上这一会,声音就带着些懒洋洋的,“对啊,孟姨,我觉得好舒服,浑身软绵绵的,好像一个小云朵。”


    他声音又带上软糯,好像撒娇,孟谷雨侧身看他,见小家伙已经有些昏昏欲睡,脸上就不自觉笑起来,伸手轻拍,“舒服就好,睡吧,孟姨陪着你呢。”


    很久很久以后,回忆起158军区家属院的宿舍,沈野都会想起在这里午休的时光,无忧无虑,无比安心,他总是睡得很香甜。


    见沈野睡着,孟谷雨把薄被盖在他肚子上,这时节外面热,屋里却正好,睡着以后可能还有些凉。


    午后的阳光星星点点洒在宿舍外的走廊上,微风透过窗缝轻轻扬起窗帘,偶尔会有别处轻声说话声传来,屋里,沈野靠着孟谷雨,两人相互依偎,睡得香甜。


    先睡醒的事孟谷雨,她掀开一点窗帘朝外看,已经接近三点,这一觉睡得浑身轻松,见沈野还在睡,她就想先起来收拾,没想到一动弹,沈野就醒了。


    他揉揉眼睛,“孟姨,几点了。”


    孟谷雨起身穿鞋,“快三点了,还想睡吗?”


    沈野摇头,揉着眼睛起身,“不睡不睡,要去买菜苗。”


    刚睡醒的时候迷迷糊糊,等出了家属院,沈野立即生龙活虎,围着孟谷雨左蹦右跳,跑出去一段时间又跑回来,“孟姨,你快点啊。”


    孟谷雨并不知道自己笑得多好看,“慢点慢点,你等等我,你跑太快,我可追不上。”


    沈野就又跑回来牵着她的手,“那好吧,反正也没什么事,咱们就慢慢走。”


    这时节的镇上,并不繁华,只一条主干道宽阔些,其余地方都是民房聚成的小巷子,透着朴素。


    主干道上,供销社粮油店和国营饭店隔得不远,时不时有人进进出出,人虽然不多,也并不冷清。


    不过孟谷雨和沈野的目的地不是这些地方,他们要去黑市。


    如果是以前,孟谷雨是绝对不敢带着沈野来黑市,因为只要是被抓住,不管你是买东西还是卖东西,都是投机倒把。


    她敢来,还是因为家属院已经不少人证实,黑市抓的没那么紧了,以前天天有人巡视,现在就是每周一周五两天去巡查,很有规律,而且并不严格,政策肉眼可见的在放松。


    孟谷雨已经来过两次,沈野却是从没来过,一进巷子,人骤然就多起来,靠着巷子两边的墙,几步就一个地摊,卖的东西也杂七杂八。


    有家养鸡下的鸡蛋,地里挖出来的苋菜荠菜,还有第一茬的黄瓜豆角,更不用说还有人卖鞋子卖鞋垫,还有的摊位上摆着颜色鲜亮的衣裳,压着声音给过路的人推销。


    沈野只觉看什么都新奇,一会伸手摸摸鸡蛋,一会摸摸黄瓜上的刺,还要拿自己脚上的鞋和人家卖的鞋比。


    比完还不算,还要装模作样和人家讨论,“你看你这鞋做的,功夫不到家啊。”


    他那小大人的模样,把卖鞋的妇女同志逗得哭笑不得,“那可不,这要是和你脚上那双比,这功夫确实不到家,你这双鞋更好,多精细的针脚啊。”


    沈野就朝着孟谷雨露出个得意的笑来,然后还要煞有其事安慰人家,“不过你这鞋已经很好啦,鞋垫绣的也好看,一定好卖。”


    那妇女同志听得又合不拢嘴,“你这小娃子忒会说,我就盼着好卖呢。”


    一路走下来,孟谷雨感叹,“小野,你可真厉害。”


    沈野纳闷,“孟姨,我做啥了?”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哪里厉害。


    孟谷雨看他,“和谁都能聊起来,这还不厉害,有时候我想和别人说几句话,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就像她第一次去百货商场的时候,相中那件黄色衬衫想试试,都不好意思张嘴。


    沈野摇摇头,又开始装大人,“这叫啥厉害啊,孟姨你就是太胆小了,你要再大胆一点,不管遇见谁,想说话就说话啊,不用害羞。”


    孟谷雨就点头,“嗯,我要向小野你学习。”


    沈野就美滋滋的,“孟姨你别怕,不管遇到什么,我都保护你,就算我不行,还有我爸呢,他比我厉害好多,肯定能好好保护你。”


    这话让孟谷雨脸上一热,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不过正巧前面就是卖秧苗的摊位,她指给沈野看,“你看看你想要什么样的。”


    沈野欢呼一声,立即忘了自己刚才的话,跑过去选秧苗。


    不过在他看来,这些小苗长得都一样,他见卖苗的是个奶奶,嘴甜问,“奶奶,这些都是什么苗啊,我看着都一样。”


    那老大娘见沈野虎头虎脑的,乐呵呵笑起来,“老婆子我家自己栽出来的,啥都有,黄瓜丝瓜,茄子辣椒,豆角南瓜,小娃子你想要什么都有。”


    沈野听得眼睛都亮起来,抬头看孟谷雨,“孟姨,这个奶奶这里什么都有,咱们就在这里买吧。”


    孟谷雨刚才就观察过,这个大娘的秧苗每一棵都用湿土裹着,叶子还水灵着,一看就是刚从土里挪出来的,这样的苗好养活,“成,南瓜长大铺的很大,咱们家里不好种,其他的你想要什么,你自己选。”


    沈野听得高兴,“那除了南瓜,我都要!”


    孟谷雨干脆点头,“成。”


    她不干涉沈野的决定,让沈野心里更雀跃,只觉和孟姨出来买东西感觉特别特别好,他算计着二十棵的量,自己搭配计算着,还要让卖苗的奶奶给他讲哪些苗能长得更好。


    小孩子总是生机勃勃的,更不用说沈野一口一个奶奶,把老大娘喊得合不拢嘴,也不藏私,陪着沈野挑挑拣拣,选出来的都是最好的。


    从头到尾,都没用孟谷雨操一点心,结账的时候,老大娘还非要送他们两棵。


    “拿着拿着,这两棵苗根细,天热不好活,卖都不好卖,拿着拿着,给娃娃栽着玩。”


    沈野笑得眉眼弯弯,“谢谢奶奶。”


    回去的路上,又碰见一个卖酥饼的,那饼烙得薄薄的,上面撒着芝麻,白布一掀开,香味扑鼻而来。


    沈野想吃,孟谷雨给他买,然后就看着沈野三下五除二的和人家说了几句话,那卖饼的女同志就笑着递给小家伙一块碎饼,“来,拿着吃,不要钱。”


    出了巷子,沈野吃着香喷喷的饼,嘴里还感叹,“孟姨,这些人可真好,还免费送咱们东西呢。”


    孟谷雨一时语塞,她想到自己来买东西的时候,可从来没人免费送给她东西,有时候还因为她犹犹豫豫的,人家还赶她走。


    这是孟谷雨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人能说会说,会有这样大的差别,她由衷感叹,“小野,孟姨可要好好向你学习。”


    沈野挺胸凸肚摆摆手,“不算啥不算啥,孟姨你跟我学,保证你以后比我还厉害。”


    他非让孟谷雨也拿着一块饼吃,然后就开始给她传授自己的诀窍。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踏着夕阳回家,洒落一路笑声。


    快到家的时候,沈野还算计着,“孟姨,今天咱们还要弄地,还能把秧苗栽上吗?”


    孟谷雨算算时间,觉得不行,“地垄得好好整理,今天估计是不太行,不过这些秧苗都带着土,就这么放着明天再栽也成。”


    她说着自己的打算,“一会吃完饭,我先把地收拾收拾,明天早晨弄好以后,趁着日头不晒一早栽上。”


    沈野挥挥小拳头,“那我帮孟姨。”


    两人这么说着,一进家门,双双有些傻眼。


    沈野先是一呆,然后欢呼一声,“爸,你怎么把地弄好啦,哈哈,爸你真厉害,这样就能直接种了!”


    孟谷雨回神,一时又觉得不合适,“沈同志,你怎么弄起地来了,我来干就成,不用你。”


    沈风眠衬衫袖子挽起一半,露出劲瘦却肌肉分明的小臂,一下午功夫,他用铁锹和镐头开出来两垄地,还把石块和碎石都捡了出来,“这地有些硬,我来就好,你看看还有哪里不合适,我再整理。”


    孟谷雨看着那堆捡出来的小石头,再看整理的利利索索的两垄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沈同志,我就是想带着小野简单种点菜,你还帮忙,实在是麻烦你。”


    沈风眠把最后一点沟挖好,摇头,“不费什么事,这点活也不累。”


    沈野完全没放在心上,回家就能种菜,他高兴还来不及,“孟姨,你别觉着不好意思啦,我爸有力气着呢,他们部队拉练,我爸背着那大背包,比你还沉,他背着都能跑,可有劲啦,他才不累!”


    他边说边比划,大有如果孟谷雨不信,就让自己老爸把孟姨背起来试试的苗头。


    沈风眠适时咳嗽一声,把话题拉回来,“要是没问题,那咱们就把菜苗种起来。”


    沈野果然立即被转移注意力,振臂欢呼,“种菜!种菜!”


    第29章 动心


    隔壁, 坐在院里择菜的荀成帅听得摸摸下巴,哈,他就说, 这个冰块沈风眠,怎么突然改了姓,还来借镐头借锄头的,合着是朝着面团同志献殷勤。


    平常说话恨不能一个字一个字朝外蹦, 这会子倒是会温声细语。


    荀成帅嘿嘿笑,进厨房找陈常英, “妈, 还生气呢?”


    陈常英没好气,“我不是你妈,别和我说话。”


    荀成帅坐下给烧火,“妈, 不是我说你,你是真乱点鸳鸯谱,那小孟同志那么优秀, 沈风眠他正好单着,你不是还说吗,小野那孩子也亲她,他俩凑一块不正好。”


    陈常英冷哼一声,“你以为我没想过啊, 我这看来看去看了好久,人家俩人互相没什么意思, 我这才想着让你表现表现,你倒好,挑三拣四, 我就看你最后找个什么样的。”


    荀成帅啧一声,“怎么互相没意思,我看沈风眠这不是挺有意思的,还来借镐头借锄头帮着面团,哦,帮着孟同志种地呢。”


    陈常英就觉着自家儿子这脑子好像并不好使,“这男同志在家里,好意思让女同志锄地?沈技术人家那是有担当,他满身的力气,他不锄地谁锄地。”


    这么一说,倒也是,荀成帅脑子里就想起刚才沈风眠那温润的声音,他冷不丁打个激灵,“不对不对。”


    和沈风眠当那么久的邻居,他军区那边每次需要技术支持,也是他和沈风眠打交道接送的,他可是知道,沈风眠从来冷着一张脸,说话雨里夹着碎冰一样的冷,什么时候这么温柔来着,不对劲,很不对劲。


    他一脸的高深莫测,陈常英看得翻个白眼,一脚把他蹬下去,“滚一边去,看着你就烦,这个没意思,那个不对劲,就你正常,你正常还找不着个媳妇。”


    荀成帅一屁股坐到地上,觉着自己都好像不是亲生的,“成成成,妈,我找对象,我认真找对象成了吧,不过小孟同志你就别想了,她和沈风眠是一对。”


    陈常英让他闭嘴,“张嘴一对闭嘴凑一块,你那是尊重人的样子吗,就算是一对,你也给我闭嘴!”


    这话倒是让荀成帅有些无话可说,虽然他觉着沈风眠性子冷,但是不可否认,人家还真是个君子,就冲着每天四敞大开的大门,就知道他是个知礼的人。


    “唉,真难,有这么个君子邻居,我可真难。”沈风眠就是那别人家的孩子,他就是家里那糟心孩子。


    陈常英瞪他,“择菜去!”


    荀成帅灰溜溜择菜去了。


    隔壁,沈野却是欢欢喜喜,他等不及孟谷雨做饭,就要先栽秧苗,“孟姨,咱们先栽菜苗吧,一会再做饭,我想先栽苗。”


    来回花了一个多小时的功夫,已经到了该做饭的点,孟谷雨见沈野满眼期待,出个主意,“那我先淘点米煮上粥,再小火炖个菜,你和你爸先给菜苗挖坑,一会咱们一起栽上,好不好?”


    这样各有各的活要干,沈野摩拳擦掌,“好!”


    因着沈风眠对种菜也一知半解,孟谷雨先接过镐头来给打个样,“你们看,不用刨太深的坑,手一扎的深度就行,这土松,一会栽的时候再用手一挖就正好。”


    沈野拿着个做饭淘汰下来的铲子跃跃欲试,“孟姨,我这个铲子怎么挖坑啊。”


    孟谷雨给他示范,“小铲子也能用,就是慢点,坑不怕大,一会再把土培回去就好,深度够了就成。”


    沈风眠和沈野就忙活起来,孟谷雨站在旁边看着,父子两个明明一个沉稳,一个跳脱,可此刻看过去,侧脸都带着一股认真,莫名相似。


    孟谷雨看得一笑,转身去厨房忙活自己的。


    沈野嘴巴闲不住,一个坑弄到一半,就开始感叹,嘴里先念一句锄禾日当午,等念完粒粒皆辛苦,他摇头晃脑感叹,“农民伯伯可真不容易啊。”


    沈风眠都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多感叹,“一个坑没弄出来,你话不少。”


    沈野反驳,“爸,这说明我很优秀,一点小事就能有看法”,他扬声问正在淘米的孟谷雨,“孟姨,你说对不对。”


    孟谷雨张嘴就是夸,“小野说的对,不管什么事,小野都看得仔细,孟姨就不行,我得像你学习。”


    沈野自得,小铲子又挥舞起来,“那当然啦,没办法,我就是这么优秀。”


    沈风眠不置可否,偏沈野还表现欲越来越旺盛,等第一个坑挖好,他还要喊孟谷雨给评价,“孟姨,你来看看我这个坑挖的好不好。”


    孟谷雨刚把菜切好,锅里烧热放了块猪油,趁着这空挡,她伸头看了一下,见那坑一个顶的上沈风眠刨出来的两个大,顿时忍俊不禁,见沈野眼巴巴等着,她笑着开口,“挺好,小野你第一次挖坑就挖的这么好,可真厉害。”


    沈野嘿嘿笑两声,一声回答,“孟姨,我肯定会越挖越好的!”


    沈风眠眼看着小家伙好似吃了大力丸一样,吭哧吭哧挖起来,眼底不自觉闪过笑意。


    孟谷雨把土豆白菜和粉条都放锅里,加水大火烧开,又变成小火慢慢炖着,等再出来看,两垄地已经弄个差不多。


    “这么利索,快挖好了。”


    沈野这会子一直埋头苦干,听着孟谷雨的声音,这才站起来把自己的坑和沈风眠的对比,这一对比才发现,“孟姨,我这坑挖的是不是太大啊”,他有些担心,“两个坑之间空太大,地都浪费了。”


    孟谷雨给他解释,“我正想说呢,你这个坑正好栽茄子辣椒,这两个长大以后占地多,中间空就得留大些,你爸挖的那些,种黄瓜丝瓜还有豆角正好,回头等苗出来,咱们找点树枝做个爬杆,让它们顺着朝上长。”


    这下不仅沈野高兴,连沈风眠都因为自己没弄错而心情很好,他看向堆在一头的菜苗,“那咱们就栽上?”


    栽菜苗,对沈野来说又是一个新鲜事,把一株株可爱的菜苗放到小土坑里,然后用土培住,再浇上水,每个过程他都要参与。


    因为要注意着菜苗的情况,孟谷雨少见的没有了拘束,和沈野一人扶着菜苗,一人培土,或指使着沈风眠该浇多少水合适。


    等所有菜苗都整整齐齐立在垄地上,夕阳下下,锅里的炖菜已经飘出香味,一切都刚刚好。


    那是种什么感觉呢,晚风徐徐,一下午的劳累却让人心里都踏实起来,那种和家人劳作之后的满足感,萦绕在心头。


    沈野站在中间,沾上泥土的小脸上都是笑,“孟姨,等它们长大,咱们就能吃最新鲜的蔬菜啦。”


    孟谷雨也笑,她其实很喜欢种植和收获,“嗯,等这茬菜长完,秋天咱们可以再种点萝卜,这样等明年咱们再腌咸菜,就不用买萝卜了。”


    沈野欢呼,“那孟姨,到时候咱们再去买菜苗。”


    “行啊,到时候咱们再一起去。”


    一片安静中,沈野的肚子咕噜一声,发出抗议来。


    孟谷雨和沈风眠同时笑起来,转头看向沈野,“饿了?”


    沈野皱起小眉头,伸手摸摸肚子,“辛苦了一下午,肚子饿了,爸,孟姨,咱们吃饭去吧。”


    话音刚落,他还要补充,“孟姨,咱们一起吃。”


    沈风眠又看孟谷雨,“孟同志,忙活一下午,一起吃吧。”


    不知道为什么,孟谷雨总觉得沈风眠好像越来越没那么冷了,特别是在看到他眼底的笑意以后,一下午的劳动,三人之间的距离不自觉被拉近,这次孟谷雨没有中午的那些纠结,“好,咱们一起吃。”


    晚上,沈野挨着沈风眠,很久都没睡着,他小脑袋里想的,都是那些蔬菜长大后的样子,“爸,等那些菜长出来,我就带虎子他们来摘,好不好?”


    沈风眠没什么意见,“可以。”


    只他刚答应,沈野又冒出来新的想法,“或者到时候,我们就自己摘菜,再和孟姨一起做一桌大餐吃吧,就像前些日子一样,那样才热闹呢。”


    沈风眠不自觉想到孩子们的那次聚餐,她笑得那样开心,“你孟姨要是同意,我也没意见。”


    沈野在床上蹬蹬小脚丫,“孟姨指定同意,她可喜欢虎子他们啦,不过孟姨最喜欢的还是我。”


    他声音太欢快,让沈风眠心底都跟着轻快起来,他点评一句,“自吹自擂。”


    沈野哼哼哼,“才不是,孟姨就是最喜欢我,她都给我说啦,她还夸我是最聪明的小孩呢。”


    沈风眠想到她温柔夸人的模样,那种让人不自觉心底高兴的语气,轻嗯一声。


    沈野安静片刻,忍不住又开口,“爸,今天我们和孟姨一起种菜,你高不高兴?”


    沈风眠无法否认自己的内心,“高兴。”


    沈野声音小小的,却带着显而易见的满足,“我也好开心,爸,每次和孟姨在一起,我都觉得好开心啊,真奇怪,今天我们去买菜苗,我也觉得高兴。”


    这么说完,他脑海里突然就蹦出来一句话:孟姨要是我妈妈就好了。


    一瞬间,他小脑袋里想了很多,却并不多说,困意上来,只揉揉眼睛,“爸,困了。”


    “睡吧。”沈风眠声音温润。


    耳边是小家伙均匀的呼吸声,沈风眠脑海中闪现的,却是白日里三人一起劳作的画面,夕阳之下,三个人的身影被拉的很长,凑在一起,像一家人。


    菜苗种下去,沈野和虎子一群小伙伴可算是有了新的爱好,每天就是蹲在两垄菜地上,看哪棵菜苗又长高了些,沈家每天叽叽喳喳的,很是热闹。


    畅想一番菜苗们长大的模样,沈野接下来盼望的,就是下周和孟谷雨去百货商场,想到他和孟姨一起在里面东看看西看看的样子,他就有些等不及。


    不过在那之前,先来了一个让家属院所有人都很兴奋的消息。


    大礼堂要放电影!


    一放学,沈野就欢呼着朝家跑,一进院门,直奔厨房,“孟姨,明天大礼堂放电影,咱们去看吧!”


    孟谷雨今天白天也听着这个消息,放电影,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是少有的娱乐活动,“去,当然去啊,明天正好识字班不上课,孟姨和你一起去,我还没在大礼堂看过电影呢。”


    沈野拍拍小胸脯,“孟姨你就跟着我,我保准给你找个清楚的座位。”


    隔壁,沈风眠把锄头和镐头放到墙壁上,对着立在一边抱臂看着他的荀成帅示意,“给你放这里。”


    荀成帅盯着他从上到下看一遍,“沈风眠,你现在出息了啊。”


    两人是家属院的邻居,相识几年,凭着荀成帅和谁都能自来熟的性子,关系自然差不了,更不用说沈风眠出差最多的部队,就是荀成帅那边。


    听着荀成帅这么说,沈风眠没明白,“不懂。”


    荀成帅挑眉,啧一声,“你不懂我懂,我这掐指一算,你是红鸾星动啊。”


    沈风眠这次明白过来,他也不答话,转身就走。


    “你看看你看看,一说到你不想回答的,转身就走”,荀成帅偷笑一下,伸手揽住沈风眠的脖子,“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我都听我妈说了,你可还是那个独来独往的高领之花,没有动凡心的意思。”


    他故意轻咳一声,脸上难为情,“是我有求于你。”


    沈风眠顿住,“什么意思。”


    荀成帅就唉声叹气,“你也知道,你看咱俩年纪没差多少,你儿子都这么大了,我还光棍一个呢,我妈急啊,这不,说瞅着人家小孟同志哪哪都好,非要我在小孟同志面前好好表现一下,我一想,这事还得靠你啊。”


    他摸摸下巴,感叹,“你还别说,我和小孟同志有些缘分”,他把之前在百货商场和孟谷雨遇见过的事情给沈风眠说完,“你看看,这不是天降缘分。”


    见沈风眠一动不动的,他拿胳膊怼人,“咋样,是兄弟就给牵牵线,明天的电影,你问问小孟同志愿不愿意和我一起看。”


    沈风眠看他一眼,“你们不合适。”


    荀成帅顿时反驳,“哪里不合适了,再说这还没相处试试呢,你咋知道不合适,你就给问问,她愿不愿意。”


    沈风眠给他三个冷冰冰的字,“她不愿意。”


    荀成帅噗嗤一下笑出来,一胳膊肘就朝着沈风眠腹部怼过去,然后被轻松握住反击回来,他也不生气,反而挤眉弄眼的,“沈风眠,我就知道你小子会这么说,动心了是吧,你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


    见沈风眠皱 眉,他还举手做投降状,“成成成,知道你君子作风,是个严肃人,我不问,也不打趣,成了吧。”


    沈风眠只觉自己马失前蹄,怎么就交了这么个朋友。


    “管好你的嘴。”


    短短几个字,让荀成帅心里乐开了花,得,栽了,这人栽了。


    “成,兄弟,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说一声就成,为兄弟,两肋插刀,义不容辞!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这都什么和什么,沈风眠懒得再听,直接走人。


    见着沈风眠回来,沈野眼珠一转,“爸,明天放电影,我要和孟姨一起去看,你和我们一起吧。”


    沈风眠一顿,刚被荀成帅那样调侃,如果明天在大礼堂见着他,指不定还要说什么。


    沈野见他犹豫,顿时摇头,奶奶说的实在是太对了,就他老爸这样的笨蛋,话不会说,还不会行动的人,估计这辈子都找不着个媳妇。


    他不由加重语气,“爸,你到底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啊!”


    “要。”沈风眠顿时应声。


    管他说什么呢,这次他要一起。


    第30章 误会


    “谷雨, 你听说没,明天大礼堂放电影,凡是家属院的人, 都能去看。”孟谷雨领着沈野一进识字班,早到一步的高喜银就问她。


    孟谷雨领着沈野坐下,“知道,我白天去供销社买东西, 听着刘嫂子说了。”


    教室里好多人在讨论这个问题,都在猜测明天会放什么电影, 高喜银伸手摸摸沈野的小脑袋, 满脸的高兴,“谷雨,咱们一起去看吧,到时候坐一块, 还能有个伴。”


    孟谷雨乐呵呵点头,”行啊,那咱们一块。“


    沈野瞪着大眼提醒孟谷雨, “孟姨,你答应和我一起看电影的,可不许说话不算数。”


    高喜银没当回事,“这还不简单,那大礼堂那么大, 一排座位那么老多,咱们都坐一块就成, 就和现在这样。”


    孟谷雨对高喜银的提议很赞同,回沈野一句,“我记着呢, 到时候咱们都坐一块,好不好?”


    沈野心底叹口气,看来老爸实在是一点用都没有,孟姨完全不在意他。


    不过他还是不知道孟谷雨心里的想法,她心底其实很不好意思。


    下午听着沈风眠答应和沈野一起看电影,想到要和父子两人坐在一起,孟谷雨就觉着不太合适,两个大人,还是一男一女的两个同志,带着个孩子看电影,她很怕别人说闲话给沈风眠造成不好的影响,现在听着高喜银要结伴,她自然乐得同意。


    不过看电影的时候,高喜银见着沈野旁边的沈风眠就有些傻眼。


    沈风眠端坐在座位上,先朝着孟谷雨问一句孟同志好,又朝着高喜银点头问好。


    高喜银忙不迭回一句沈技术好,然后挨着孟谷雨坐下,刚才对话的紧张下午,心里的兴奋爬上来,她问孟谷雨,“你可没说沈技术也来啊。”


    孟谷雨抿唇,轻声解释,“他陪着小野来的。”


    高喜银抱住她胳膊,“肯定不止是这样,我可给你说,这些日子我都打听过,沈技术从来不是会凑热闹的人,就说当夜校老师,除了刚开始他去过一次,后来可再也没去过,看电影这样的热闹,除了要求必须参加的,他也从不露面。”


    大礼堂人不少,大家叽叽喳喳的,孟谷雨看眼正襟危坐的沈风眠,让高喜银小点声音,她声音无奈,“你又知道。”


    自从听过沈风眠一周课以后,高喜银就特别关注他的事情,逮着机会就打听,还要和孟谷雨说,原本孟谷雨以为高喜银对沈风眠有什么意思,后来才发现根本不是,她就是觉着沈技术这人厉害,好奇他的事情。


    高喜银急得拍她一下,“我知不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


    大礼堂放电影,几乎家家户户都来了,沈野正在隔着两排位置的地方,和虎子几个孩子聊得火热,孟谷雨心思注意着那边,又分神问高喜银,“什么问题。”


    高喜银一脸有重大发现的模样,”沈技术露面的地方,都有你,依我看,沈技术对你有意思。”


    孟谷雨听得一愣,回过神来就是哭笑不得,她转头悄悄看沈风眠,见他和那边的同志说起话来,心里又松一口气,“喜银,你胡说什么啊,千万别说了,让人听见笑话。”


    沈同志什么身份,她又是什么身份,这都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也不知道喜银怎么想出来的。


    高喜银一看她这模样,“咋,你不信啊,来来来,我给你好好说道说道……”


    她声音不自觉拔高一些,吓得孟谷雨伸手堵住她的嘴,“别说了,沈技术看你呢。”


    这话一出,高喜银当即禁声,没办法,她虽然对沈技术很是崇拜,可是同样的,也有些害怕。


    她眨巴一下眼睛,示意自己老实了。


    孟谷雨当然是炸她的,要不然这人说起来没个停下的时候,她靠近高喜银,压低声音,“你再这么编排沈同志,我可不理你了。”被旁人听到,又是是非,而且对沈同志影响很不好。


    高喜银见她说真的,只得点头,“给你说你还不信,好嘛,我不说就是。”


    反正她觉得自己的推测没有错,那就等着看看。


    孟谷雨还想要再叮嘱一下,就见沈野蹦跳着回来,她停住话题,和高喜银起来给沈野让路,“小野,刚要喊你回来呢,快开始了。”


    沈野笑眯眯的,“对啊对啊,还有五分钟,咱们都坐好。”


    等他在板凳上坐下,先瞪沈风眠一眼,这个爸真没用,他特意走开给创造机会,都不知道坐近点说说话什么的。


    真愁人。


    这个念头闪过,等放映员说完今天要放一个新的电影《侦察兵》,沈野就再没心思想别的了。


    孟谷雨也是一样,她以前在镇上看过电影,大家伙闹哄哄坐在一起,看着电影也不影响叽叽喳喳的说话,一切都显得乱糟糟,可此刻坐在家属院的大礼堂里,感觉又不一样,所有人坐得整整齐齐,即使有孩子在,也没有人大声说话,电影的声音能清清楚楚播放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从心底就生出一股自豪来,为她也是这里面的一员而自豪。


    电影里的故事徐徐展开,所有人都看得聚精会神,沈风眠微微转头看向身边,小家伙嘴巴张着,因为看到激动的情节,小脸蛋红扑扑的,而她好似也跟着电影紧张起来,眼里都是光彩。


    虽然没说上什么话,可他不知道为什么,依旧从心底生出些满足来。


    一场电影,所有人看得尽兴,电影结束,大家就一边朝外走,一边热烈讨论起来,为里面无畏无私的侦查兵,为那些胜利的情节。


    沈野更是有说不完的话,因着人不少,沈风眠走在前面,孟谷雨领着沈野,听他说话。


    “孟姨你看着没,电影里那个神枪手,可真厉害!我长大也想当那样的人”,他举手做个射击动作,“biubiu~~百发百中!”


    “还有还有,那个小兵真厉害,一点小事就能分析出那么多事情……”


    孟谷雨随着人群慢慢往外走,认真听着沈野的话,刚要点头附和,就觉后面有人猛地碰过来。


    她没站稳,一下扑到前面沈风眠身上。


    场面顿时有些乱,后面有人大声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这一下摔倒了,同志们注意看路,都慢点,慢点。”


    一连倒了好几个人,虽然没有太多人注意,可孟谷雨还是红了脸,她还不知道什么事呢,就撞上一个有力的后背,稳稳拖住了她。


    偏她要起身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的又被绊了一下,扶着沈风眠的手刚要离开,又紧紧攥住了他的胳膊。


    孟谷雨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知道沈风眠不愿意和别人接触,偏这连着两次撞到他。


    “沈,沈同志,实在对不起,我没站住。”孟谷雨连看都不敢看沈风眠,怕他生气。


    沈风眠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诚惶诚恐,只能尽量温声说话,“没事,是有人碰到你的,孟同志不用在意。”


    沈野拉着孟谷雨朝外走,他很担心,“孟姨,你没被碰到吧。”


    高喜银也围着她,“咋样,身上不疼吧。”


    孟谷雨哪顾得上什么感受,那种坚实的触感还很清晰,让她懊恼又羞囧,只想快点回宿舍,“没事没事,喜银,咱们回宿舍吧,小野你和沈,沈同志你们也回去吧。”


    见着孟谷雨好似落荒而逃的背影,沈野气咻咻问沈风眠,“爸,怎么感觉孟姨好害怕的样子,她碰到你,你批评她了对不对?”


    沈风眠见儿子那控诉的小眼神,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实话实说,“没有。”


    “没有孟姨怎么那么害怕你,爸,奶奶说的真没错,你一点都不会说话,你是男子汉,碰一下又不疼,还可能咯着孟姨呢,你也不知道安慰一下人家。”


    沈风眠虚心请教,“怎么安慰。”


    沈野一瞬间戏精上身,握住沈风眠的胳膊抚摸一下,“孟同志,你没事吧,有没有摔到哪里,哪里疼告诉我,我带你去医务室看看。”


    小家伙声音春风化雨一样的软,听得沈风眠直起鸡皮疙瘩,偏沈野还要让沈风眠跟着学,“爸,你说一遍我听听,以后再有这种情况,你就这样安慰孟姨。”


    沈风眠面无表情,直言,“说不出来。”


    沈野跺脚,“爸,你可真笨!”


    父子两个相对无言。


    晚上,沈野已经睡下,沈风眠还在想白天的事,他并不是没有感觉,孟谷雨好像特别害怕碰到他,难道他给人的感觉,真的那么不近人情?


    沈风眠百思不得其解,孟谷雨却抵不住高喜银的询问,给交了底。


    “我也不是害怕,我就是担心,之前有一次我也碰着沈同志,他好像特别嫌弃,立即就进屋换了衣服,我后来就特别注意,没想到今天一连碰了他两次,也不知道他生不生气。”


    听完事情的始末,高喜银咋舌,“不能吧,不应该啊。”按照她的推断,沈同志是喜欢谷雨的,咋还能嫌弃。


    孟谷雨一看她脸色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开口说她,“你可别再乱说那些话,那些都不能当真。”


    高喜银刚听着这么个消息,一时也不知道自己那些推断是真是假了,她嘴上嗯嗯点头,想着回头得再好好想想这是为啥。


    没想到隔天,就被沈野给找上门来。


    “高姨,你和孟姨走得近,你能不能帮着问问我孟姨,为什么那么害怕我爸啊。”


    高喜银一听这话,身体里的八卦之魂立即燃烧起来,“咋,小野,你爸让你问的?”


    沈野摇头,“不是,是我自己想知道,我想让孟姨在我家开开心心的,要是我爸哪里做得不对,我就让他改。”


    高喜银一听,这不正好是个机会,她当下就把孟谷雨说的那些重复一遍,“我知道你孟姨的想法,我们都是保姆,这活不是铁饭碗,主家一个不乐意就能把我们辞退,你孟姨是担心沈技术讨厌她把她赶走呢,所以她才害怕的。”


    她好奇,“小野,你爸真讨厌别人碰他啊。”


    沈野皱皱小眉头,左思右想也没想出答案,“没有啊,隔壁成帅叔每次回来,都和我爸勾肩搭背的,我也没见着我爸生气。”虽然有时候会不耐烦,可从来不会生气。


    他看高喜银,“高姨,回头我问问我爸去,不过你可别告诉孟姨,要不然她指定说你一顿。”


    高喜银看沈野的眼神,和看知己也没两样了,“小野,还是你懂啊,你孟姨那个小心谨慎的性子,她就怕犯错,有什么事就搁心里琢磨,从来不开口问,我和她说点什么想法,总是说我是胡说,你看就这个问题,她不就误会沈技术了。”


    沈野很有男子汉气概的一拍胸脯,“这个问题,我来解决。”


    他说完就立即干,回家和沈风眠三下五除二说完,就问起来,“爸,那天为什么孟姨一碰你,你就去换衣服,让孟姨误会你。”


    沈风眠对那天的一切都记忆深刻,带着沈野回到家属院,看到家门口的灯火,闻到院里飘出来的饭菜香,所有的一切,让他第一次生出一种有家真好的感觉。


    至于为什么换衣服,他觉得很冤枉,“那次回来的路上,汽车坏了,我帮着司机修车,衣摆和袖口都弄上了机油,洗完手我就想着进屋换一件衣服。”


    这并不是在部队,训练结束的时候,所有人身上沾着泥水吃饭也不在乎,对着她做出来的饭菜,他再穿着那身衣服吃,总觉得不太好。


    只是没想到,会在进门的时候碰到她,更想不到,换衣服的行为让她误会,而且误会这么长时间。


    沈野啊一声,一脸恍然,“原来是这样啊,我就说,爸你虽然天天板着脸,可从没没见你讨厌别人碰你啊,孟姨是误会了,我去给她说。”


    他转身就要往外跑,被沈风眠眼疾手快拉住,“你一说,就出卖了告诉你这个消息的人。”


    沈野一听,顿时点头,对对对,这么一说,孟姨就知道是高姨说的,“那怎么办啊,爸,我不想要孟姨一直误会你,她肯定担心你生气呢。”天天提心吊胆的。


    沈风眠完全没想过沈野怎么这么热心,因为他自己也不想被误会,略一想,他看沈野,“后天不是要跟你孟姨去百货商场,路上坐车的时候,随口说一句就好。”


    沈野听得眼睛一亮,“爸,你嘴巴要是能和你脑子一样好使就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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