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一晚, 孟谷雨就平复很多,主要是来家属院之后这段时间的相处给了她信心,她知道沈风眠虽然讲究多些, 总是冷着脸,可他并不是计较的人。
所以隔天,她就按照自己原本的想法,把已经快收工的衣服带到沈家, 白天趁着不忙的功夫做好,等沈野放学回来, 她把衣服拿出来, “小野,这是我闲着没事给你做的衣服,过来试试,要是哪里不合适我再改改。”
沈野挎着自己的背包, 因为一路跑跳着回来的,额头上都蒙着一层汗珠,听到孟谷雨的话, 他一下愣住。
他呆呆看着孟谷雨手上那件蓝白条纹的短袖和蓝布裤,声音迟疑,“孟姨,给,给我的吗?”
他少见的有些傻乎乎, 左顾右盼一下,正见着沈风眠抬脚进门, 好像茫然无措的孩子找到主心骨,立即靠过去拉着沈风眠的手,“爸, 孟姨给我做衣服了。”
他忍不住又转身看向孟谷雨。
孟谷雨先和沈风眠问好,又看沈野,她有些拿不定主意,“怎么,是不是不喜欢。”
“才不是!”沈野一下松开沈风眠的手,扑到孟谷雨身上,他忍不住有些瘪嘴,“孟姨,你怎么给我做衣服了啊,还不告诉我。”
他不抬头,只蹭孟谷雨。
孟谷雨就笑起来,“因为孟姨想给你个惊喜,喜欢就换上试试?”
沈野伸手抱住孟谷雨,摇头。
察觉到小家伙的反常,孟谷雨疑惑,蹲下抱着他,“小野,怎么了?”
沈野抱住她脖颈,抬头看她,“孟姨,奶奶都没给我做过衣服,你是第一个给我做衣服的人。”
话音刚落,心底那些情绪再也隐藏不住,眼泪吧嗒一下落下来,砸在孟谷雨的胳膊上。
孟谷雨眼眶一热,自觉心脏都被紧紧揪起来,只竭力忍着,她努力笑一下,“那孟姨以后多多给你做衣服好不好?”
沈野轻轻嗯一声,“孟姨,你真好。”
孟谷雨拍拍他后背,“喜欢就去换上,我看看合不合适。”
等沈野抱着衣服进屋,沈风眠走过来看她,“孟同志,谢谢你。”
孟谷雨看着沈野的背影,伸手不经意楷一下眼角,转身看沈风眠,“就是两件衣服,不费什么事,只是我没想到,小野他反应那么大。”
在她的印象里,沈野从来是个阳光活泼的孩子,除了第一次在宿舍住的那天晚上哭过一次,再也没见他红过眼,这次竟然哭了。
沈风眠温声解释,“我妈不会做衣服,以前都是托人给做,后来小野大些就买着穿,这是第一次,他收到亲近的人做的衣服。”
孟谷雨看向屋里,怎么会有这样惹人心疼的孩子呢。
念头闪过,就见沈野满脸兴奋跑出来,一会功夫,那些委屈的情绪下去,兴奋就开始蹦出来,他哒哒哒跑出屋,站在孟谷雨面前转个圈,“孟姨,你看怎么样?”
不等孟谷雨说话,他自己就先回答,“我觉着特别合适,特别好看,特别舒服!”
孟谷雨选的布料并没有什么稀罕,就是这个时代最常见的蓝白条纹棉布,裤子也是最普通的蓝布裤,偏沈野就觉着,这是世界上最最好的衣服。
孟谷雨从来是细心又有耐心的,这衣服做了很久,针脚很细,和缝纫机做出来的没两样,她蹲下给沈野正一下背心,上下看看,“嗯,挺合适的。”
“好看吗?”沈野眼睛亮晶晶的。
孟谷雨打心眼里觉着,“好看,小野真好看。”
沈野欢呼一声,“我要去给虎子他们看,孟姨给我做新衣服了!”
他风一样的跑出去,一路都是止不住的笑声。
孟谷雨快走几步到门口,“小野,玩一会就回来吃饭。”
沈野回头看她一眼,红扑扑的小脸上都是笑,“知道啦孟姨,我一会就回来。”
直到他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路口,孟谷雨才回身看沈风眠,嘴里不自觉念叨着,“这孩子,每天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也不知道累,还没吃饭呢就跑出去。”
沈风眠倒是理解沈野,“他高兴。”
孟谷雨抿唇笑笑,“等会回来估计要饿,能多吃些。”
这话说完,她才想到沈风眠也是刚下班,“沈同志,你饿了吧,你看这光顾着小野了,我赶紧先把饭端出来你先吃着,我正好给菜苗浇点水,等小野回来我就走。”
沈风眠摇头说不用,他看向孟谷雨,把心里思量很久的话说出来,“孟同志,如果可以,以后和我们一起吃饭吧,小野很喜欢你,每次你离开,他都很难过,说想和你一起吃饭。”
听到沈风眠说沈野难过,孟谷雨有些心疼,其实不止沈野,每次离开,明明第二天还会见面,可她依旧会觉着不舍。
她心里已经意动,可面上还是迟疑,“可以吗沈同志,会不会很麻烦。”她更怕的是耽误沈风眠,怕影响不好。
沈风眠摇头,“没事,你同意就好。”
孟谷雨看沈风眠,鼓起勇气说心里话,“沈同志,我觉着我和小野这孩子有缘分,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离开,可我总想着,离开之前和小野多一些相处时间,如果你不介意,那,那我以后就都陪着小野吃饭。”
沈风眠没想到她是这样想的,他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只点头,“好。”
孟谷雨紧接着问一句,“沈同志,那以后等我离开,也能回来看小野的吧。”
‘你不用走’这几个字噎在喉咙里,却怎么也说不出来,沈风眠嗯一声,“可以。”
孟谷雨顿时松口气,不自觉笑起来,“那就太好了,要是让我以后都见不到小野,我心里还挺难受,沈同志你同意就太好了。”其实不只是难受,这些日子,她把沈野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而沈野也给了她任何人给不来的幸福和开心,如果以后再也见不到,她不敢想象那种日子该怎么过。
了却心事,她从心底轻松起来,“那沈同志你要是不饿就先歇会,我给菜浇浇水。”
沈风眠却不让她动手,“我来吧,你每天要做家务,还抽空给小野做衣服,辛苦了,我来浇水。”
他不等孟谷雨说什么,就拿起水瓢朝桶里舀水,单手提着满满一桶水浇菜地。
尽管孟谷雨已经习惯沈风眠时不时干家务,可这种让女同志歇息,自己刚下班就干活的场景,还是让她很受触动。
夏天来临,天色越来越长,此刻太阳还斜斜挂在天边,柔和的阳光照在弯腰浇水的沈风眠身上,从孟谷雨的角度看过去,莫名温暖。
他目不斜视,好像在干一件很重要的工作一样,没有不耐烦,更没有敷衍,每一个动作都透着认真。
孟谷雨看得出神,只觉着这人和她以前认识的男同志都不一样,他态度永远端正,就好像站在讲台上给大家讲课,和站在菜地给菜苗浇水并没有什么不一样,没有高低贵贱,都是一样的重要。
孟谷雨忍不住想,等以后他知道她没有正式工作,出去卖吃食的时候,应该也不会看不起她吧。
他不会的,孟谷雨莫名自信。
沈风眠菜地浇到一半,沈野又呼啦啦跑回来,脸蛋比去的时候还红润,他迫不及待和孟谷雨分享,“孟姨,虎子可羡慕我啦,说我的衣服好看,比刘大娘给他做的好,还有,刘大娘也夸我穿着好看,还夸孟姨你衣服做的板正,还有还有,我回来的时候,大家都夸我。”
孟谷雨也跟着高兴,她朝屋里端饭,和沈野说话,“明天正好穿着去上学。”
没想到沈野摇头,“孟姨,明天我不穿,后天咱们去百货商场的时候我再穿,这样就是穿着崭新的衣服和孟姨去玩了。”
虽然第二天不穿,可沈野晚上还是要把衣服叠的板板正正,放在枕头旁边,陪着自己的新衣服睡觉。
“高兴吗?”沈风眠问他。
沈野伸手摸摸软和的衣服,重重嗯一声,“当然了,爸,孟姨真好,给我做新鞋,还给我做新衣服。”
他终于忍不住说出一句藏在心底的话,“就像妈妈一样。”
这话说完,他悄咪咪打听,“爸,我特别特别喜欢孟姨,你喜不喜欢啊。”
沈风眠实在说不出不喜欢这句话,可喜欢两个字他同样说不好出来,只回他,“小孩子别管那么多。”
沈野对沈风眠没有一点信心,“就算你喜欢有什么用,爸你不会说话,不会哄人开心,还整天冷着个脸,孟姨还不一定喜欢你呢。”
“看来靠你是不行了”,沈野忍不住把衣服抱在怀里,嘟嘟囔囔,“反正等我长大,就要挣很多很多的钱,要对孟姨很好很好。”
沈风眠见他已经开始念叨以后要买什么好东西送给孟谷雨,忍不住提醒,“等去百货商场的路上,别忘了替我解释。”
沈野倒是还记着,“爸,我觉着解不解释,都不影响孟姨对你的看法,说不说都行。”
沈风眠听得无奈,只重复,“别忘了说。”
沈野就哼哼,“好不容易和孟姨出去一次,还要帮你说好话,爸你可真烦人,到时候看我心情吧。”
沈风眠见他晃晃小身子,一脸的拿乔模样,觉着这小子最近过得实在太滋润,他也不多说,只想着明天再提醒一次。
只没想到,第二天一早,他就接到紧急出差通知,要出差一周。
孟谷雨正在家里洗床单,天气渐热,薄被子也快要盖不住,孟谷雨把被子都晒上,打算把被罩都洗一洗放起来,等天凉下来再拿出来。
见着沈风眠回来,她有些诧异,“沈同志,是有东西落在家里了吗。”
沈风眠摇头,“孟同志,我要出差一周,又得麻烦你了。”
这几个月,孟谷雨已经习惯沈风眠偶尔出差,一周的时间虽然长,可到底不是第一次,孟谷雨还稳的住,“沈同志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小野的。”
这话说着,她就要站起来,“我发了面要蒸包子吃的,沈同志你收拾东西,我赶紧给烙几个面饼你带着吧。”
沈风眠摇头,“不用忙,时间紧,我带两件衣服就走,小野那边我来不及去,下午你告诉他一声。”
沈风眠进屋,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就提着包走出来,朝着孟谷雨点点头,就大步走出去。
只走了两步,他又顿住。
孟谷雨见他回头看过来,忙问一句,“沈同志,还有什么事吗?”
她以为沈风眠要说沈野的事情,可并不是。
沈风眠认真看向她,说出一句她从没想过的话。
“孟同志,请照顾好自己。”
第32章 买衣服
‘请照顾好自己’, ‘请照顾好自己’,短短几个字,让孟谷雨失神良久, 回神的时候,才察觉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她抬袖胡乱擦一下眼泪,急急走到大门口朝外张望,哪里还有沈风眠的影子。
转身回院子, 走了两步,她笑起来, 可笑着笑着, 眼泪又流出来。
孟谷雨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只觉整颗心都被高高提起来,胸腔却又压的厉害,她深深吸气, 却哽咽出声。
这一瞬,突然就觉得特别委屈,为上辈子的自己不值。
为什么就会把日子过成那个样子, 那么一塌糊涂。
结婚前,她在娘家几乎干着家里所有的活,从不说一句累,结婚后,娘家她报喜不报忧, 怕爹妈担心,婆家她没任何话语权, 怕生不出孩子遭嫌弃,怕离了婚没地方去,怕闹大了娘家跟着丢人。
她怕这怕那, 为这个着想,为那个退让,可从没想过自己,那些指桑骂槐的嘲讽,明里暗里的排挤,指指点点的挑剔,没日没夜的家务,就像一个永不见天日的潮湿牢笼,牢牢锁着她。
没人给她说,你要照顾好自己,没人。
孟谷雨抱住膝盖,重生以来,痛痛快快哭了一场。
暖热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像是赋予她新生。
哭过之后,她心底没有留下悲伤,反而是说不出的轻松,没人知道她此刻有多么感谢沈风眠,更没人知道她多么庆幸,庆幸当初选择来家属院当保姆,让她这辈子有这样一段开始,难忘又幸福。
看着院里生机勃勃的菜苗,她想,这一生,她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活得开开心心,痛痛快快的。
下午,沈野放学回家,立即就察觉到孟谷雨的变化,“孟姨,有什么好事吗,你好像变得高兴了些。”
有时候孟谷雨都觉得神奇,沈野真的好像老天爷给她的补偿,和她心有灵犀,总是能察觉到她心境的变化。
她没说白天沈风眠的那句话,也没说自己那一场大哭,只笑着摸摸沈野的小脑袋,“明天带你去百货商场,孟姨一想到这件事就开心,你不开心?”
沈野立即笑起来,挥挥小拳头,“当然开心了,嘿嘿。”
两人说说笑笑,商量着明天要买些什么东西,良久,沈野才纳闷,“孟姨,今天我爸不知道有什么事,这么晚才回来,最近他不是都比我早回来吗。”
孟谷雨这才想起来,“哎呀,光顾着和你说话,忘了说,你爸今天上午回来收拾了些东西,出差去了,要去一周呢。”
沈野哦一声,如今他再不会为沈风眠出差不在家而失落,只感叹一句,“不知道这次他去哪里,前几次去的地方太偏,都没给我买礼物。”
孟谷雨为沈风眠说话,“你爸忙工作,辛苦着呢,你想要什么礼物,明天孟姨给你买。”
沈野摇摇头,“才不用呢,我有好多压岁钱,想要什么都能自己买。”
孟谷雨朝屋里端饭,随口又给沈风眠刷好感,“你看你爸多疼你,还给你压岁钱。”
虽然压岁钱不都是沈风眠给的,沈野也承认,爸爸对他确实很好。
这么想着,沈野就决定,还是要替老爸说些好话的。
所以隔天两人下了到市里的汽车,沈野就感叹,“孟姨,还是和你一起好,顺顺利利就来市里了,上次和我爸回去,车坏在半路上,等了那么长时间,要不是你在家里做好饭,我那天可得挨饿。”
沈野一说,孟谷雨就想起来那次的事情,“那天我还想呢,太阳都落山了怎么还不回来,谁想到车会坏呢。”
“对啊”,沈野乖乖牵着孟谷雨的手,回忆那天的情况,“那司机伯伯还说呢,他会修车,结果修那么长时间也没修好,还喊着我爸和车上的叔叔们帮忙,大家又是推又是拉的都没弄好,最后还是 换了车。”
沈野解释,“那天可把我爸累的不轻,还把衣服弄得很脏,他衣摆上都沾机油了,虽然他没说,可你看他回家就换衣服,指点是嫌脏的。”
他说着说着就真情实感起来,“我爸就是瞎讲究,你说他部队训练的时候,在泥巴里爬来爬去的,我也没见他怎么着啊,衣服脏了点就受不了,孟姨那天你走之后,他还自己在那搓衣服呢。”
听着沈野这么一说,孟谷雨恍然,原来,一直是她误会了,沈同志并不是嫌她碰了他,他那天是嫌弃衣服脏,那次隔天见着洗好晾着的衣服,她还以为他是因为特别生气,等不及就把衣服重新洗了,原来是因为他觉得太脏。
仔细想想,沈同志确实从来没有因为她不小心碰到他而生气或者皱眉,每次都是她自己胡思乱想瞎担心。
她忍不住抿唇笑起来,被沈野看到,“孟姨,你笑什么?”
孟谷雨这次倒是没瞒着,“我笑我自己胆小,那天正好碰着你爸,他接着换了衣服,我以为他讨厌别人碰,后来一直避着,前几天咱们看电影我又一连碰他两次,心里又担心又害怕的,原来都是我想多了。”
这桩误会算是彻底解开,沈野却还有话要说,“孟姨,我觉得你确实要胆大一些,最重要的是敢说,遇到不明白的就大胆问出来,不要自己瞎捉摸,遇到不喜欢的也要说不要,不要自己忍着,这样才对呢。”
敢说就不会憋闷,敢拒绝就不会受气,孟谷雨觉得她一个大人,看得都不如沈野一个孩子明白,她远远看着百货商场前人来人往的场景,想到自己上次来的彷徨和迟疑,重重点头,“嗯,孟姨听你的。”
沈野就笑起来,他也看到了百货商场,伸手指着那里,“孟姨,你看,我们快到了,走,咱们去买衣服,你答应我的,让我给你挑衣服。”
百货商场里,蒋翠百无聊赖看着柜台,周六周天人多事多,她板着脸装的很凶,让买衣服的人都老实些,别耍小心眼,正想着上次孟谷雨答应她这周来买衣服,也不知道什么时间来的时候,冷不丁就看到孟谷雨牵着个小孩进来。
她眼睛一亮,抬脚就应过去,“谷雨!”
孟谷雨见着她,笑着挥挥手,和身边好奇的沈野解释,“她是卖衣服的服务员,你叫蒋姨就行,她人很好的。”
沈野心里持怀疑态度,刚才他可是看着了,这售货员阿姨凶巴巴的,都不和气。
“孟谷雨,你结婚了吗,这你儿子?”
“不是不是,这是我主顾家的孩子,叫小野。”
蒋翠就高的看看,矮的看看,“别说,你俩都是水灵灵的大眼睛,长得有点像。”
她和沈野打声招呼,“小孩,你好。”
听着蒋翠说他和孟谷雨像,沈野刚才心里那些看法荡然无存,孟姨说得真不错,这个阿姨挺好,这么想着,他嘴巴一张,好话不要钱一样,“蒋姨你好,上次你卖给孟姨的衣服特别好看,你可真有眼光。”
这话可是夸到了蒋翠心眼里,她顿时看着沈野更顺眼起来,“那是,小野是吧,我可给你说,我在这服装柜台干好几年,眼光毒着呢,这衣服穿上好看不好看,我打眼就能知道,都不用上身。”
孟谷雨在一边乐呵呵听着,他觉得沈野很厉害,总是这么轻易就让别人喜欢他,从来不用费什么功夫。
对沈野来说,说话聊天就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当然不费什么功夫,蒋翠刚说完,他下一句就出来了,还专门挺挺小胸脯,“那蒋姨你看今天这身衣服好不好看?”
“好看,刚你和你孟姨走过来,大人小孩都好看,我一眼就瞅着了,你这衣服上身是蓝白条纹海魂衫,下身呢也是蓝布裤,这就比黑色裤子强的多,这一身都带着些蓝色,瞅着就凉快又精神,这衣服买的好。”
沈野就更来劲,“这可不是买的,我孟姨给我做的,一针一线缝出来的呢。”
蒋翠这次是真有些惊讶,她弯腰认真看了看沈野衣服的边缝线,惊奇,“还真不是缝纫机做的,谷雨,你给小野做的啊,可真精细,和买的一样,我还真没看出来。”
自己变成话题的中心,孟谷雨又有些不好意思,“就是针脚细一些,哪有你说的那么好。”
蒋翠摇头,“你可别怀疑我的眼光,我卖了这么久的衣服,少有看走眼的时候,这衣服你让十个人看,十个人说是买的,还是你功夫好。”
沈野与有荣焉,连连点头,“是吧是吧,孟姨就是这么厉害。”
蒋翠赞同,“长得好,手还巧,孟谷雨,你还没对象吧。”
一听她打听这个,沈野哪里愿意,忙不迭开口,“蒋姨,我们是来买衣服的,你先给孟姨找找好看的衣服。”
孟谷雨也不想说找对象那些事,不过她还记着上次蒋翠非要让她穿那件裙子,只摆摆手,“不用不用,你先忙就是,我看着合适的衣服自己试试。”
趁着说话的功夫,蒋翠又给旁人开了两张票,一说衣服,她也就没什么心思说旁的,对象什么的,她自己也还没有呢,也就是这么随口一问,谈对象哪比得上穿新衣服好。
她忙拿出之前说的那件裙子,“不管你挑什么衣服,先试这件,我给你说,这件你穿上,百分百的好看。”
当初这衣服一来,她第一时间就想着孟谷雨,这衣服太寡淡的人穿着不好看,就得孟谷雨那样明媚长相的人穿着才好,绝对合适,既然人来了,必须试一试。
孟谷雨还没说话,沈野却是一眼就喜欢上了,他抬头看孟谷雨,“孟姨,我觉得这件衣服适合你,你穿上肯定好看。”
当下,黑灰蓝还是服装的主流,米色杏色的衣服带点碎花,已经算是时髦,而这件衣服,款式就更加新颖,米色和浅蓝色的线条,横竖钩织出的连衣裙,打眼一看就带着精致,如果在后世,蒋翠能精准用小香风三个字来定位它。
此时,她虽然并不知道这三个字,却依旧能描述它给人的感觉,“你上次在我这里买的那件米黄衣服,那个穿着给人的感觉就是温柔,这件给人的感觉,就是精致,就是那种很精心很金贵的感觉。”
孟谷雨哪有那么多审美,她穿衣服,之前就是讲究个耐穿,现在肯为自己花心思,可也不想太出格,“我一个保姆,要什么精致,阿蒋,我还是选个简单的短袖穿着就成,这裙子穿着干活不方便,也不适合我。”
“怎么不合适!”蒋翠还没说话,沈野先反驳,“孟姨,你又不是一直干活,这件衣服好看,你试试嘛,试试又不要钱,对吧蒋姨。”
蒋翠忙不迭点头,“对对对,谷雨你先试试,不合适不买就是了,试试。”
孟谷雨从没想过自己穿裙子是什么场景,可被两个能说会道的劝着,最后只能是进试衣间换了衣服。
等出来的时候他,她满身的不自在,两辈子,她从来没穿过裙子,总觉得和自己格格不入。
而她站出来的那一刻,在旁人眼里,又是另一种风景。
脖颈修长,腰身纤细,她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白皙的皮肤在衣服的衬托下好似会发光,明媚长相的优势最大程度展现出来,带着淡淡的精致和贵气,此刻,她再不是曾经那个灰姑娘,好像注定会蜕变的白天鹅。
蒋翠和沈野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惊艳,对视一眼,不约而同。
“买!”——
作者有话说:今天加班太忙啦,感谢宝子们等待
第33章 裙子
沈野迫不及待跑到孟谷雨边上, “孟姨,你好漂亮!”
蒋翠觉得自己有些晕乎,天呐, 就只是换了一件衣服,怎么可以改变这么大的,她也急走两步,“谷雨, 我给你说,这件衣服你千万要买。”
沈野补充, “必须买!”
“这件衣服, 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我已经卖出去好几件,就是说,谁都不如你穿好看, 不对不对”,蒋翠抓耳挠腮,开始嫌弃自己文化水平不高, “反正就是,这件衣服和你最般配,听我的,买!”
孟谷雨还没回神,就被两人的迷魂汤灌的直迷糊, 她露出个茫然的表情,“我穿着合适吗?”
只一个动作, 就把蒋翠看得眼睛冒心心,看看,看看!虽然这话现在不能说, 可她面前的人,真的好像是谁家出来的千金大小姐。
沈野立即拉着孟谷雨去柜台照镜子,“孟姨,你自己看看嘛,我可不骗你,真的好看。”
虽然是半身镜,可孟谷雨觉着镜子里的自己,已经让人有些陌生,习惯了单调朴素的衣服,这样光鲜的感觉,让她觉得镜子里是另外一个人。
等她看到腰间因为衣服掐出的腰线,就更难为情,“这衣服我穿实在不合适,这不方便。”
蒋翠没错过最开始她眼里的喜欢与向往,只问她,“你就说,你看着镜子里的人,觉得好不好看。”
孟谷雨说不出不好看,相比于记忆中灰头土脸,衣服肥大的自己,镜子里的人就是她上辈子幻想出来的模样。
和那些有工作,靠自己挣钱吃饭的人一样,穿着时兴好看的衣裳,大大方方走在路上,是别人高不可攀的模样。
见她不说话,沈野又接一句,“孟姨,你不是说要好好改变胆小的坏习惯,既然喜欢,也那么合适好看,就不要忍着,买啊。”
这句话把孟谷雨从回忆中拉回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定定神,看向面前的两人,“真的买?”
“买!”
孟谷雨深吸一口气,心底那个胆小怯弱的小人又勇敢朝前踏了一步,“那我买。”
沈野和蒋翠欢呼一声,一大一小两个手掌不约而同拍向对方,发出清脆的‘啪’声,“耶!”
蒋翠不给孟谷雨任何反驳的机会,立即开票递给她,“交钱去。”
沈野立即举手,“孟姨,我去交钱,我知道地方,以前来都是我交钱。”
何况他抱着包呢,钱都在他这里。
孟谷雨有些犹豫,蒋翠却放心,“去吧去吧,交了钱赶紧回来。”
见沈野哒哒哒跑远,她让孟谷雨安心,“放心吧,咱们这里是百货商场,安全着呢。”
孟谷雨抬头张望着,见沈野已经跑到交钱的柜台,踮着脚把钱递过去,脸上不自觉露出笑来,“小野比我强多了,胆子大,会说话。”
蒋翠倒是赞同,刚要说话,就被旁边一个女同志打断,“售货员同志,请问这位女同志身上穿的连衣裙还有吗,我也想试试。”
她这一开口,好几个已经驻足观望老大会的女同志都迫不及待开口。
“同志,给我也找一件码数大些的。”
“我也想试试。”
蒋翠面上不喜不笑,心里却乐开了花,之前她卖这衣服,没几个买的,有些人还嘟嘟囔囔的挑刺,她索性都给收起来,就留一两件。
她就说,和上次一样,等别人见着孟谷雨穿这件衣服,她柜台上指定又出一个火爆款。
她转身到货架后面,打开柜门抱出一大摞同款衣服,“都过来,挑自己的尺码试,我丑话说在前头,试可以,老规矩,别弄脏弄破,出一点问题,没得商量,衣服不管合不合适,你得买走。”
大家没有异议,都乖乖点头。
没办法,在这个国营为主的天下,没什么顾客就是上帝的说法,反过来说还差不多,售货员就算是把你赶出去不卖你衣服,人家这铁饭碗也不会丢,偏你也没什么办法。
沈野拿着收据回来,就见好些人都拿着孟谷雨身上同款衣服排队试穿,他莫名就想起之前的事,“蒋姨,上次孟姨穿的那身衣服,是不是也是她买了以后才好卖的。”
蒋翠轻弹一下他脑门,“聪明,上次我那鹅黄衬衫,就是因着你孟姨买,才卖火爆的。”
她压低声音,“不过呢,后来可没人穿的比你孟姨好看。”
沈野就明白过来,当初在家属院里,韩晓雪说的那顶顶好看的女同志,就是孟姨,他偷笑一下,又附和,“现在也没人穿的比我孟姨好看。”
两人嘀嘀咕咕的,别人听不见,旁边的孟谷雨倒是都听了个清清楚楚,她觉得这两人王婆卖瓜一样,关键这瓜还是她自己,“好了好了,别说了,让人听见了笑话。”
沈野听话住了嘴,不过他还要催着蒋翠,“蒋姨,你这里还有什么好看的衣服,再给孟姨找来穿穿。”
蒋翠刚要点头,孟谷雨连连摆手,“不用不用,阿蒋,不用给你我推荐了,你就让我自己看看吧。”
听她这么说,蒋翠也不再多说,孟谷雨点头买下那条裙子,已经让她足够满足,“成成成,那你自己选选。”
沈野也赞同,“那孟姨,咱们两个去选衣服吧”,他又笑眯眯看蒋翠,“蒋姨,那你先忙你的,一会我和孟姨再找你聊天。”
他小大人一样和蒋翠说话,惹得她止不住的笑,“好,等你们选了我给开票。”
沈野就拉着孟谷雨满服装柜台里看起来,孟谷雨见他眼睛还是盯着那些裙子看,忙忙把话说在前头,“小野,我已经买了一条裙子,出门的时候穿穿就行了,在家里干活不方便,再买件短袖衣裳就行,家里还有以前夏天的衣裳呢。”
沈野因着经常住在孟谷雨那里,对她的东西已经非常了解,“孟姨你那些衣服都旧了,有的还有补丁呢,不好看,再买新的才行。”
孟谷雨就想着自己那些衣服,在宿舍穿穿换洗还行,穿着在家属院里来来去去的,确实不太好,“那我再买块布自己做就行了,不用都买衣服。”
这次能给自己买件裙子,她觉得已经是突破,衣服够穿就行,钱能攒还是攒着。
沈野知道孟谷雨是心疼钱,他叹口气,“孟姨,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孟谷雨没太明白他怎么突然问这个,“长大干什么?”
沈野看孟谷雨,“等我长大就能挣好多好多钱,给你买很多很多好看的衣服,让你换着穿。”
他眼里都是认真,让孟谷雨心里软成一片,“那你长大给孟姨买衣服,孟姨现在给你买好吃的,好不好?”
沈野欢快点头,“那孟姨我们一会去国营饭店吃饭啊,你请我吃好吃的。”
孟谷雨就笑起来,“行。”
最后孟谷雨买了一件中规中矩的白底碎花短袖衬衣,又截了几尺浅蓝的棉麻布和灰色劳动布,分别做上衣和裤子,她觉得已经足够多了。
上辈子,别说这些,就是只买最普通的粗布,她也得思量再三。
沈野却觉得不够,“孟姨,你都没买裤子,也没买那种凉鞋,就是蒋姨说的那种凉鞋,那穿着才好看呢。”
孟谷雨连连摇头,“鞋我自己就会做,再说我凉鞋还有呢,可不用再买,今天买的可够多了,还没给你买呢。”
沈野虽然意犹未尽,也知道要循序渐进,“好吧好吧,那孟姨你可答应蒋姨了,等下次还来找她买新衣服。”
孟谷雨点头,“记着呢,下次就按照咱们说好的,还带你来。”
沈野这才满意,“那孟姨咱们买点好吃的,然后去新华书店买小人书吧,我家里那些书都看完了。”
孩子要买书学习,大人哪有不高兴的,孟谷雨连连答应,“好好好,那你想吃什么,孟姨再给你买个玩具,之后咱们就去买书。”
两人手牵手,开开心心把百货商场逛个差不多,买了沈野要的江米条和搅稀糖,孟谷雨又做主给沈野买了积木小车玩具,然后出发去国营饭店。
沈野抱着自己的积木小车爱不释手,一路上都在傻笑,浑身冒着美滋滋的泡泡,“孟姨,你怎么这么好啊,又给我买新玩具。”
孟谷雨也笑,也不知道怎么的,给沈野花钱买东西,比给自己花钱还让她满足,“等以后孟姨挣多些钱,还给你买新的。”
沈野听得更开心,拍拍自己的小胸脯,“那我请孟姨吃饭!”
孟谷雨光听着这句话已经够开心,哪里肯让沈野请,“之前你可是说好了,让我请你吃饭,不能说话不算数。”
沈野皱皱小眉头,这倒是,不过他立即就想出新办法来,“那下次咱们再来,我请孟姨吃饭。”
孟谷雨点头,“成。”下次吃些简单的,让小家伙请一次也行。
一进国营饭店,就是扑面而来的香气,正是吃饭的时间点,里面人来人往的,大部分人都穿着厂服,体体面面的,孟谷雨看着看着,就不自觉要伸手拽一下自己的衣服。
国营饭店,她第一次来。
沈野见她脚步慢下来,还不解,“孟姨,快走啊,我都饿了,那边有空位,我们去坐。”
沈野拉着孟谷雨刚坐下,却没想到另外两个人也走过来,其中一个女同志面色有些不好,“我们先看中这地方的。”
孟谷雨一听,忙不迭就要站起来,“那你们坐,你们坐,我们换地方就成。”
沈野却一把拉住她的手,抬头看面前的一男一女,“你们看中,可你们没坐下来呀,我们先坐下的,就是我们的,你们再找地方吧。”
孟谷雨觉着不好意思,刚要说话,沈野就制止她,“孟姨,公共场合要排队,先来后到,叔叔阿姨他们都是讲文明的好同志,肯定知道的。”
那男同志就拉着女同志离开,“行了行了,那边有人走,咱们去那边坐。”
见他们离开,孟谷雨看小野,“让给他们也行,咱们也没什么事。”
沈野哼一声,“他们也没什么事,为什么和我们抢,我们先坐下的,孟姨你怎么又不会拒绝了。”
孟谷雨一点没察觉自己哪里不对劲,“有吗。”
沈野点头,“有啊,我们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委屈自己,让给别人啊,这是国营饭店,又不是他们家。”
孟谷雨一呆,没说话。
她甚至没察觉到这里面有忍让。
沈野看得心里叹气,他的孟姨,还是那样傻乎乎的,他要和爸爸说,以后他们一起好好保护孟姨,不让她受一点欺负。
孟谷雨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觉着自己该让给别人,听了沈野的话,她才觉出味来,她好像又犯了那个错误,觉着自己低人一等。
她转头看沈野,“小野,谢谢你,又让孟姨明白了新道理。”
沈野眼里都是对他家傻孟姨的心疼,“没事啦,反正以后我都会好好保护你。”
孟谷雨此刻并没有意识到沈野说这句话的决心,可她依旧觉得感动,恨不能把什么好吃的都给沈野点一遍,让沈野吃好吃饱。
沈野连连制止她,“孟姨,咱们就两个人,能吃多少东西啊,最多两个菜一个汤就够啦,多了浪费,下次再来吃就好。”
孟谷雨这才觉得自己有些过了,“那,那行,你挑着你喜欢的,咱们吃。”
沈野也不客气,摇头晃脑定了吃过的炸肉丸,和没吃过的凉拌菜、鸡丝汤。
以前的时候,他来市里最盼望的,就是到国营饭店吃饭,可这次饭菜端上来,他就觉着之前的感觉没错。
“孟姨,你看我说的对吧,国营饭店大厨做的饭,还不如你做的好吃呢,你比大厨还厉害。”
曾经,国营饭店在孟谷雨的眼里,是高不可攀的存在,可这一次,她堂堂正正坐在大堂里,吃着里面的饭菜,突然就觉着不过如此,原来,那些遥不可及,其实都是她的臆想。
她看沈野,眼底再没有刚进来的拘束,“我吃着挺好吃的,你要是爱吃,我回家学着给你做。”
沈野一听,“那我要吃孟姨你做的!”
“行啊,那你好好吃,记住这个味道,等下次孟姨做了,你给评比一下,看孟姨做的怎么样。”
沈野立即就认真吃起来,“好!”
吃过一顿饭,孟谷雨又和沈野朝着新华书店走,这次是沈野带路,他来过几次,位置记得清清楚楚。
孟谷雨觉得很惊奇,“小野,你记性可真好,这些路都记得。”
沈野没觉得这有什么,“这些路又不复杂,就这几个地方,有什么不记得的,爷爷住的疗养院我都记得呢”,他一边说,一边指向不远处一个公交站牌,“就在那个地方坐三路公交车,到终点下车就是。”
他只是随口那么一说,孟谷雨却听得上了心,她问一句,“远吗?”
沈野摇头,“不远,上次我数着呢,五个站点。”
孟谷雨就看沈野,“小野,我们去看看你爷爷奶奶吧。”
第34章 表态
“去看我爷爷奶奶?”沈野有些不敢信, 孟姨带他来百货商场,那是顺路的,他可以跟着, 可是去看望爷爷奶奶,那又是另外一件事。
他人不大,却明白事理,“孟姨, 那太麻烦吧,等下次我爸带我来就行了, 咱们还是早点回家属院。”
孟谷雨想到每天忙工作的沈风眠, 再想到他临走前那句照顾好自己,又想到上次见到沈母那些温暖的回忆,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公交站牌,她更肯定了自己的心思, “小野,你爸爸忙,没空常来看你爷爷奶奶, 他们肯定想你,咱们都来了,我就带你去看看他们吧。”
她看沈野,“想爷爷奶奶吗?”
沈野就重重点头,“想, 有时候特别想!”
孟谷雨知道,沈风眠忙工作, 沈野就是沈父沈母看着长大的,这么突然离开,怎么可能不想, “那咱们就去。”
她说得坚定,沈野再也没有迟疑,取而代之的是期待和兴奋,“那爷爷奶奶见到我们一定很开心,孟姨,奶奶见过你了,爷爷还没见过呢,他肯定也会很喜欢你的。”
孟谷雨就笑起来,她心里没有什么要去见陌生人的紧张,反而有淡淡的雀跃,她在沈家得到太多东西,终于有机会,也为沈风眠做些事情。
她想着,“那咱们先去看你爷爷奶奶,回来的时候要是还有时间就去买小人书,行吗。”
沈野又不是不懂事的,立即表示,“孟姨,小人书等下次再买就行啦,还可以让我爸出差的时候帮我买,这次不买了,这样还能多和我爷爷奶奶说会话。”
孟谷雨一想也是,“那我得买点东西咱们带着,可不能空着手去。”
沈野一拍自己那个小小的斜挎包,这是孟谷雨用剩布给他做的个小包,里面装着奶糖,还有一本打发时间的小人书,沈野不让孟谷雨帮他拿钱,把自己的压岁钱也装在里面,“孟姨,我有钱,我给爷爷奶奶买东西。”
孟谷雨哪里肯,“你是小孩子呢,等你长大在花你的钱,这回孟姨买。”
沈野哼哼两声,他很不乐意,觉得就该都花自己的钱才行呢,不过知道孟姨一个大人肯定会觉着不好意思,他就折中,“那就一人一半,孟姨,我又不是没有钱,再说要是都花你的钱,我爸知道了以后肯定不让我跟你出来了。”
想到沈风眠待人接物那些规矩,孟谷雨点头,“那行,咱们赶紧找个供销社。”
沈野拉着她朝公交站牌走,“疗养院旁边就有一个,上次我爸就在那里买的东西,孟姨你看,车正好来啦。”
孟谷雨一笑,“那正好。”
疗养院,沈母正惦记着家里呢,天光好,她用轮子推着沈父在外头晒太阳,推着走了一圈,在树荫下坐好,说着家常话,“也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你儿子也不知道打个电话报个信,就是个笨嘴拙舌的。”
沈父倒是理解儿子,“他忙工作呢,你不也说,还时不时出差。”
沈母瞪他,“就会替他说话。”
她是嫌弃儿子不关心他们两个吗,她是想着他和小孟同志的事,也不知道有没有进展。
当了一辈子的夫妻,沈父一眼就明白了,“这成亲的事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成的,你也用不上劲,就耐心等着吧。”
沈母叹气,“我是操碎了心,你是不知道人家小孟有多好,懂事知礼,漂亮细心,对小野也没得说,反正我看着是哪哪都好。”
老两口天天在一块,沈母早忍不住把情况说了个明白,沈父听了好几遍,都觉得要真是这么好,也不怪儿子动心。
沈母可惜,“你是没见着,你见一面,就知道我为啥这么着急了,我都听供销社的小刘说了,好些打听小孟的呢,就说老陈她家老大,那条件不比风眠好啊,性子热络,能说会道,比你儿子强百倍。”
沈父虽然不觉着自己儿子有那么差,可也不可否认,隔壁老荀家老大性子确实挺好,“哎,也别这么说,百人百脾性,这有人喜欢性子跳脱的,那指定就有人喜欢性子沉稳的,风眠他……”
他话没说完,就被沈母一口打断,“老头子!”
沈父见她一下站起来,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咋了,哪里不舒服?”
沈母根本没听见他说什么,指着远处一高一矮走过来的两个人,“那边,那个小孩我咋瞅着是小野?”
沈父眼神不比沈母好,看得不太清,只瞅着衣服没见过,他下意识摇头,“怎么可能,小野哪有这样的衣裳,再说领着他的不是个女同志吗。”
他话音刚落,就被沈母拍了一巴掌,沈母喜笑颜开,“就是小野,就是小野啊!”
她刚急走两步迎上去,沈野眼尖就看到了,“孟姨,你看,我爷爷奶奶在那里呢。”
“奶奶!”沈野撒丫子跑上去。
沈母哎呦哎呦两声,伸手接着扑过来的沈野,感受到身上的分量,心里欢喜,“胖了些,看来啊,你孟姨养的好。”
这话说完,她一抬头,就被另一个惊喜砸下来,原来带着沈野来的人,是孟谷雨。
“小孟?!”
沈野抬头,嘿嘿笑,“奶奶,孟姨带我来看你们的,孟姨好不好?”
沈母一下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领着沈野急急迎上去,“你这孩子,怎么还来看我们啊。”
孟谷雨抿唇笑笑,为了更显尊重,特意换下了那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的上衣,穿上了今天刚买的碎花衬衣,这么一笑,显的恬静温柔,“正好带着小野来百货商场,小野记性真好,来过一次,都还记着路,我就想着来都来了,带他过来看看婶子和叔,小野也想你们。”
她这话一说,沈母那心,顿时比泡蜜罐里还甜,谁家闺女能这么好啊,无亲无故的,还来看他们。
偏沈野还在一边帮腔,“奶奶你看,孟姨还给我买新玩具,还带我去国营饭店吃饭呢。”
沈母听得心疼又心暖,拉着孟谷雨的手,“你这孩子,带着小野玩玩就行了,怎么还给他买东西,风眠也是的,也不叮嘱小野。”
沈野闻言拍拍小挎包,“奶奶,爸给我钱了,我还带压岁钱了呢。”
沈母嗔怪,“那还花你孟姨的钱。”
孟谷雨把买来的东西递过去,“不是多贵的东西,小野高兴呢,婶子别说他,我也不知道过来该买点什么,就和小野商量着买了点,给沈叔补身体。”
沈母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这辈子,除了早就去了的闺女,她还是第一次收到姑娘家给买的东西,她眼眶都要热起来,“你说你想这么周到干什么,带着小野过来看看我们就够高兴的了。”
她话还没说够,沈野眼疾手快,“奶奶,爷爷要自己站起来啦。”
沈母这才想起沈父,回头一看,可不是,那老家伙眼看着就急的不行,正撑着身体站起来,要拄着拐杖走过来。
她噗嗤笑出来,牵着孟谷雨,“你们一来,我这光顾着高兴,忘了他了。”
她扬声喊一句,“行了,别起来了,这就过来。”
沈野已经乖乖跑过去,靠在沈父身上喊爷爷。
沈母脸上的笑就没停下,“你瞅瞅,你瞅瞅,我就给你说小孟同志是个好的,这来市里一趟,还带着小野来看你。”
孟谷雨原本还微微紧张,可看着面前和沈风眠七八分像的脸,看着沈父脸上因为笑意而更加明显的眼纹,突然就完全放松下来,“沈叔,我带小野 过来看看,您好些了吗?”
实实在在见着人,听着声音,沈父原本的猜测就变成笃定,怪不得儿子想媳妇夸,这样的好孩子,谁不喜欢呢,他脸上的笑容更明显起来,“好好好,小孟同志,感谢你来看我。”
孟谷雨笑着摇头,不自觉就开始汇报沈风眠的事,“沈叔你叫我小孟就行,沈同志他工作都顺利,就是最近出差,您不用挂心。”
树荫下,星星点点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下来,让孟谷雨看起来整个人都透着暖,只一眼就觉着,这是个好姑娘。
沈母听着她和沈父说话,突然鼻子一酸,显些就止不住泪,多少年了,打从闺女没了,她家老头子从没这么高兴过。
沈父确实高兴,前所未有的高兴,说几句话,他要带着孟谷雨和沈野回去,“老婆子,走,咱们回去,给孩子倒杯水,让他们歇歇。”
沈母无声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滚的情绪,哎哎应两声,“走走走,咱回去歇歇。”
沈野又蹦又跳,欢快的不行,“爷爷,那咱赶紧回去,我给你看看我的积木车,孟姨新给我买的。”
沈父这才知道,孟谷雨不仅带着沈野来市里玩,还给他买玩具,带他去国营饭店吃饭,等再知道沈野身上穿的衣服都是孟谷雨做的,心里的感动更不用说。
沈母挨着孟谷雨坐下,“打从第一面见着我就知道,你是个心灵手巧的,小孟,你能来我们家,是我们的福气。”
孟谷雨先看着沈野咕嘟咕嘟喝下半杯水,又自然而然拿手帕给他擦擦嘴,笑着和沈母说话,“婶子,可别这么说,要不是来你家工作,我还不知道,这世上会有家属院这么和气的大家伙,有你们这么好的一家人,在你家,我过得很开心,白天他们爷俩都不在家,做个衣裳鞋子的不费什么事,再说沈同志还给我涨工资呢,说实在的,我挺过意不去。”
只第一个月她发了二十五块钱,后来这几次,都是一个月三十,她原本不要,可沈风眠说他出差多,要托她全天看孩子,不能按照以前的工资算,她说不过,最后还是收了,可她实实在在觉着这钱有些多,她哥是工厂正式工,一个月那么累,也不过是三十来块钱。
沈母心想儿子总算还没傻透气,嘴上不会说话,还知道来点实在的,“涨工资那也是应该,小孟我给你说,风眠是个不会张嘴的,平常要是有什么事,你就直接问他,指着他开口,费劲了。”
孟谷雨就想到之前她那点误会,果然知子莫若母,她又笑起来,“婶子,我记着了。”
沈父住的单人间,屋里就他们四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的热热闹闹,孟谷雨都很奇怪,明明和沈母是第二次见面,和沈父更是头一次见,说起话来,却像是相识很久,更确切一点说,她和自己家里人,都从没有这样一场交心又知心的谈话。
等回神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沈母哎呦一声,“这光顾着说话,眼瞅着不早了,小孟,你和小野得走了,要不然到家属院太晚,我们不放心。”
沈野虽然觉得怎么过得这么快,可一见时间,也觉得不早了,“奶奶,我和孟姨真该走了,你不知道,上次我和我爸回去的时候,车都坏半路上了,中午吃完饭走的,到家都黑天了。”
沈野这么一说,沈母更是懊恼,“你说说,咋没顾着时间呢,这时间不早了。”
孟谷雨也觉得时间过得太快,感觉明明没说几句话,不过她倒是不担心,“婶子,没事,现在天长,回去天还早呢。”
沈母到底不太放心,倒是沈父突然想起来,“早晨我听着小刘说呢,今天下午有去镇上的车,要不我给说一声,让车带着小孟两个。”
一听这话,沈母先松一口气,“那还等啥,赶紧问问啊。”
让孟谷雨说,今天他们真是顺利,到疗养院门口拿上寄存在门卫的东西,安安稳稳坐上车,她笑着和过来送的沈父沈母挥手,“叔,婶子,你们赶紧回去吧,等以后有机会,我再带小野来看你们。”
沈母点头又摇头,“不用来不用来,你也看着了,你沈叔就是一点毛病,不耽误吃喝,就是费时间,你们好好的就成。”
等再也看不到车,沈母长长叹口气,“哪里去找这样的好姑娘啊。”
沈父点了头,原想着回了房间,再好好说说这件事,没成想,一回房间,刚关上门,沈母一偏头,就淌了泪。
“你看看,你看看,这大好的日子,你怎么又哭,哭什么。”老婆子一哭,他心里就不是滋味。
沈母无声滴泪,“你瞅着了吗,小野穿着那新衣裳,高兴成什么样了,这孩子,都没穿上她妈给做的一件衣裳。”
她这么一说,沈父也沉默一瞬,不过他就算再难受,也不会表现出来,只安慰,“都过去了,我看出来了,小孟同志是打心眼里喜欢小野,小野也喜欢她,回头给风眠说说,好好表现,要是能成,那是大好事。”
沈母想到那个场景,眼里淌泪,嘴上又笑,“要是能成,多好的一家子,我做梦都能笑醒。”
沈父给她递手帕,“又哭又笑的让人笑话,呐,擦擦。”
沈母哼一声,“用你管,我要不是忍着,早就哭出来了。”
这话说一句,她就说起来,“我给你说,和小孟一块说话,我心里高兴的不行,她比你们父子两个都让我高兴,我觉着,说不准她上辈子就该是咱家的人,要不然怎么和咱家这么投缘,下回风眠过来,你也给我好好嘱咐他,对人家好点。”
这次沈父没任何迟疑,斩钉截铁点头,“等他来了,我给他说!”
沈母就无声笑起来,她突然就想起隔壁的韩晓雪,那时候她也看着那姑娘不错,可和老头子说过好几次,他都支支吾吾不配合,可这一次,她看得明白,老头子也是打心眼里觉着小孟同志好。
要是真能成,多好的一件事啊。
一个小时之后,孟谷雨领着沈野在家属院门口下车,她满脸的感激,朝着司机同志道谢,“同志,太麻烦你了,还专门把我们送到家属院。”
说着话,她从布兜里抓出一把糖给放车上,“拿几个糖,你留着吃。”
那开车的同志二十七八岁,是个爽朗汉子,帮忙把包袱递过去,也不外道推辞,“谢啥,这顺路呢,也不费事,这不,还白赚你几个糖,以前来往的都是我一个人,这回一路上说这话,过得快。”
朝着家属院走的时候,沈野见孟谷雨一直笑,好奇,“孟姨,你怎么一直在笑啊。”
孟谷雨想收一下笑意,要不然显得自己好像没见过什么世面,可嘴角怎么也放不平,她索性随着心意又笑起来,“小野,我是觉着,我运气真好,自从来到家属院,遇到那么多好人,大家都很和气,对我也好,你看刚刚送我们来的伯伯,多和气。”
沈野从记事就处在这样的环境中,他倒是没什么感觉,可他想着以前和沈风眠说过的话,也许孟姨以前过得并没有那么好。
他想了想,“孟姨,那是因为你很优秀。”
孟谷雨没明白,疑惑看沈野,“嗯?”
沈野重复,“孟姨,大家对你都很好,那是因为你很优秀啊,你长得特别好看,笑起来像花朵一样,说话也从来不生气,温柔又有耐心,因为你特别好,所以大家都喜欢你啊。”
因为你很优秀,所以大家都对你好。
夕阳之下,没人理解孟谷雨听分这句话以后,心里涌动出来的暖意,她只对着沈野露出个大大的笑来,重重点头,“嗯!”
沈野又语重心长,“孟姨,要是有对你不好的人,一定是因为他们自己不好,你肯定没有错。”
“那我以后就这么想。”
“不是这么想,这是一件事实,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需要想。”
“那我听小野的,我就是一个特别优秀的人。”
“这就对啦。”
这一整天,比孟谷雨上次第一次自己去百货商场开心的多,买到喜欢的东西,看望喜欢的人,发生喜欢的事,每一件想起来都是开心。
直到晚上和小野吃过饭,她算着今天花的钱,有些对不上数,才有些着急起来,她左算右算,钱都不对,“小野,你赶紧过来帮我算算,我这钱不对。”
两人回了宿舍,因着门口就是走廊灯,孟谷雨又点了灯,屋里挺亮堂,沈野正兴致勃勃拿着新买的积木车摆弄,听着孟谷雨的话,他张嘴,“孟姨,是不是多出来八块钱啊。”
孟谷雨连连点头,“对对对,我这算来算去,怎么多了八块钱,买东西都开票了啊,到底哪个没收钱,八块钱呢,这咋成,明天我得去问问。”
沈野嘿嘿笑,“孟姨,你不用问啦,八块钱就是你那件裙子的钱,那裙子付钱的时候,我用我的压岁钱付的。”
孟谷雨这才松一口气,“吓我一跳,还以为买什么东西没付钱,那人家不得着急啊”,她从自己的钱里数出来八块给沈野,“呐,你拿着。”
沈野见孟谷雨没明白他的意思,解释,“孟姨,你不是说从来没穿过裙子吗,我是说,那件裙子,我用自己的钱,买来送给你。”
孟谷雨一惊,连连摇头,“不行不行,你还小呢,哪有什么钱,我怎么能花你的钱。”
沈野早就打定主意,“我怎么没钱啦,这钱是我的压岁钱,是我攒起来的,不是我爸的钱,也不是我爷爷奶奶的,他们当时就说了,给了我就是我的,我怎么花都行,我就想给孟姨买那个漂亮裙子,这是我给孟姨的礼物。”
不等孟谷雨说什么,他就掰着手指头算,“孟姨你自从来我们家,给我做新衣服,做新衣裳,给我买了两个玩具,给我买好吃的,带我去国营饭店吃饭,我都记着呢,虽然我还小,可是我也不能只顾着享受孟姨的好,我也要对孟姨好才行,孟姨,你穿那件裙子真的特别好看,就让我买来送给你吧。”
也不知道怎么的,孟谷雨就再也说不出那些推辞的话,当一个人,对你的付出都记在心里,尽管没有那么多能力,依旧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回馈你,对着这样一个人,那些推辞客套的面子话,都说不出口。
更不用说对孟谷雨来说,人生的第一条裙子,是她最喜欢的孩子送给她的,意义又是不同。
她不愿再辜负沈野这份情意,只点头,“好,那孟姨收下,谢谢小野。”
沈野就得意起来,“反正孟姨你喜欢就好啦。”
他心里美滋滋,孟姨的第一条裙子,是他送的,以后不管谁再送,都越不过他,以后孟姨只要穿裙子,肯定都会记得他。
沈野想的不错,后来,某人给孟谷雨送过很多裙子,可每次说起来,沈野一句话就能让人郁闷,因为孟谷雨的第一条裙子,是沈野送的,是她人生中第一条,也是最喜欢的裙子。
沈风眠此刻丝毫不知道以后他将面临的境况,出差一周,回到市里的时候正是中午,还有些时间,他就赶去看望父母。
没想到一到疗养院,就被沈父沈母带来的消息惊了下。
“她带小野来看你们了?”
绕是已经过去好几天,沈母依旧记着那天的场景,“那可不,小野说了,人小孟同志是说好了带他去百货商场的,就因着小野一句话,她是二话不说就带着小野来看我们,还买了东西来。”
沈父点头,“是个好同志,对小野是真好,小野喝个水,她都看着给擦嘴,就是你妈也没这么细心。”
老两口你一言我一语说完,见沈风眠默不作声,沈母一着急,“你老实给妈说,你对小孟同志,是什么意思?”
沈风眠垂眸,如果是最开始,他还能把没关系这三个字说出口,可这些日子,他眼看着她不经意中展现的那些善良,对小野无微不至的疼爱,曾经只觉着她是个优秀的同志,可如今,见着她抿唇笑起来,他不能否认自己内心的欢喜。
“我会努力。”他表态。
一听这句话,沈母简直想要拜拜神佛,她家这棵铁树,可算是开了花,这么一想,她直截了当开口,“那你什么时候给人家说?”
这话一问,沈风眠又是难言,他只能说,“她胆子小,现在说,她会害怕。”
沈母又气,“还不是你,我看小孟和我们在一块的时候,那是有说有笑的,半点不见紧张,为啥在你面前就胆子小,指定就是因为你整天板着脸,没个笑模样。”
沈父这次支持沈母,“你对着手底下那些兵,严厉就严厉了,对着家里人,还是得软和点,别把部队的作风拿到家里来。”
沈母点头,“就是,人家又不是你的兵,你看小孟同志,愿意带着小野玩,那是她和孩子有情分,可她和我还有你爸可没什么交情吧,就这样,人家还愿意领着小野,买着东西来看我们,这样的好姑娘,哪里找啊。”
以前没有对比,她还觉不出来,隔壁的韩晓雪说是对她儿子有意思,可老伴住院这么长时间,也没见她过来看一眼,不是说想要她的东西,重要的是那份态度。
沈父补充一句,“你要好好珍惜。”
第一次,一家三口在沈风眠找对象的话题上如此和谐,沈风眠都听到心里了,他点头,“我会的。”
沈父沈母对视一眼,能看到彼此眼底的满意和盼望,沈母就催着他回去,“你爸还是那个样子,医生说了,就是慢慢养,你也不用挂心,小孟同志自己带着小野这好几天,你赶紧早点回去看看。”
沈风眠见老两口却是没什么事,面色也好,就放了心,一出来好几天,他也确实挂心家里,又说几句话,他就起身,“那我就先回去,等下次有空再来看你们。”
沈母送他出去,叮嘱,“上次小野还说要买小人书,那天来看我们,哪有空买来着,你给买两本,别傻乎乎的空着手回去,也给小孟同志买点东西,要是怕她不收,就买点实用的。”
等送走沈风眠,她又和沈父畅想起来,“要是真能成,你说多好的事,以前他就怕找个不疼小野的,你看看小孟同志,咱不说她怎么样,只看小野和她那么亲,就知道她对小野好,小野啥时候和旁人那么亲近来着。”
沈父点头,“是啊,这样他们父子两个,也算有个完整的家。”
另一边,沈风眠这次倒是听话,先去新华书店给沈野买了几本小人书,原本想再给孟谷雨买本书看,可想到她现在每天要学习,估计也没什么时间看,想了想,转身去了百货商场——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评论和营养液,我会努力加更的,爱你们~
第35章 凉面 “这个做起来简单些,
沈风眠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孟谷雨正在院子和沈野学习,晚风习习,吹的菜苗叶子翻动, 两人把方桌搬到院子里学习,感觉很惬意。
识字班已经接近尾声,毕业的时候会有一场考试,为了能得到一个好名次, 孟谷雨在很认真的复习,即使所有的字她都认识, 还是一笔一划写得认真。
沈野看她写字本上一排一排的字, 忍不住夸,“孟姨,你现在字写得比以前好很多,到时候考试, 肯定能考第一名。”
第一名孟谷雨不敢想,“班里好多人都比我优秀,能考前十名我就知足了。”
要知道以前上学的时候, 她从来都是中不溜的,没得过什么好名次。
沈野却很有信心,“这次不一样,这次孟姨你学的认真,指定能考好, 你要对自己有信心。”
孟谷雨就笑起来,“反正我肯定好好考, 到时候要是真考的好得到奖品,你就送给你。”
沈野顿时更来劲,“那孟姨你一定要好好考!”
孟谷雨点点头, 刚要继续说,抬头见着沈风眠走进来,两人视线对上,也不知怎么的,她心里就是一突,忙站起来,“沈同志,你回来了。”
沈野见着沈风眠,咧嘴一乐,捣腾着小短腿窜过去,“爸,你回来了!”
沈风眠一手提着包,一手接住他,稳稳抱起来,“回来了。”
孟谷雨看得一笑,进屋给沈风眠倒水喝。
沈野已经迫不及待开始分享,“爸,孟姨带我去百货商场了,给我买了玩具,请我去国营饭店吃好吃的,还带我去看爷爷奶奶了!”
即使早就知道了这些,再听沈野重复一遍,沈风眠心里还是触动,见孟谷雨端着茶壶出来,让沈野在方桌旁边坐下,接过茶壶,“孟同志,谢谢你。”
他语气实在太真诚,连孟谷雨都听出和往常的不一样,她连连摆手,“沈同志你可别这么说,谢什么,就是顺路的事,也不费事。”
沈风眠摇头,轻声,“这份心意,难能可贵。”
他这样直白的夸人,让孟谷雨脸上越来越热,她有些脸红,“沈同志你可别这么说,我就是想着,你工作忙也顾不大上,婶子和叔指定想小野,你家这么照顾我,我带小野去看看也是应该的。”
沈野在一边看得偷笑,“爸,你再夸,孟姨脸就更红啦。”
这话说完,孟谷雨一下低头,她知道,自己脸肯定已经够红了,夸两句就脸红,实在没出息。
沈风眠转头瞪沈野一眼,不再说这个话题,打开手提包先把小人书拿出来堵沈野的嘴,“给你买的小人书。”
沈野一看没见过的小人书,顿时欢呼起来,“爸,你真好!”
沈风眠见他迫不及待打开来看,这才又从包里拿出两网兜的东西,把其中一兜递给孟谷雨,“这次出差,兄弟部队送的东西,我用不了,送给你一份。”
孟谷雨下意识拒绝,“沈同志你留着用就是,我不要。”
沈风眠并不刻意,“就是香皂和洗头膏什么的,我和小野用不多,家里也还有,不是特意买的,这一星期,你照顾小野辛苦了,我是借花献佛,收下吧。”
沈野翻看小人书的功夫,也张嘴劝孟谷雨,“孟姨,既然都没花钱,你就收下呗,再说这几天你每天照顾我,确实很辛苦啊,而且你还给我买玩具,给爷爷奶奶买东西,都花很多钱,孟姨你要是不收,我爸会过意不去的。”
沈风眠刚还瞪人,这次看沈野的目光就温和很多,“就是小野说的,孟同志,请收下。”
孟谷雨见着沈风眠这姿态,就知道知道不好拒绝,听着是香皂什么的,也就没再推辞,“那,那沈同志我就收下。”
见她点头,沈风眠无声松口气,嗯一声,端起搪瓷缸喝一口水,
不过孟谷雨还有话要说,“沈同志,小野说的那些你别放在心上,都是我愿意的,给小野给婶子和叔花钱,我都高兴。”
她是打心眼里高兴。
沈风眠温声点头,“嗯。”
孟谷雨就又站起来,“沈同志,那你先坐着,我去煮面,你来的正好,原先小野不饿,非要先学习,既然你回来了,咱们就先吃饭吧。”
沈风眠还没说话,沈野摸摸肚子,先开口,“孟姨,那你快去煮,我都饿啦。”
他又给沈风眠显摆,“爸,你不知道,孟姨会做一种凉面,提前把热水放凉,手擀面煮熟了以后放进去,捞出来以后放上切碎的熟花生,一点蒜泥,一个煎蛋,放一点小葱花,浇上一点热油,就那么一拌,特别好吃,我一顿能吃一大碗。”
一说孟谷雨,沈野嘴巴就停不下来,“还有,爸你不知道,孟姨真的特别厉害,我们那天在国营饭店吃的饭,孟姨她都会做,前天给我做了炸肉丸,比国营饭店的还好吃,孟姨比那里的大厨还厉害。”
他小嘴叭叭的,没注意到沈风眠听得多认真,但是孟谷雨在厨房听的不好意思,伸头喊他,“小野,来帮我剥蒜吧。”
沈野有求必应,立即停下话头,“孟姨我来啦。”
他转头朝着沈风眠交代,“爸你出差辛苦,先歇会,我和孟姨做好面条你尝尝就知道了,保证你吃了一顿想下顿。”
孟谷雨做饭有多好吃,沈风眠比沈野感触更深,不说在部队里吃的大锅饭完全比不上,就是他出去吃过的大部分国营饭店,比孟谷雨做饭好吃的寥寥无几。
厨房里,孟谷雨小声叮嘱沈野,“小野,不用那么夸我,我这就是家常饭,你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沈野刚都还没说够呢,听着孟谷雨不让说,他反对,“孟姨,你做饭确实好吃啊,我又不是吹牛,怎么还不让说。”
如果他有什么厉害的本领,肯定会让所有人都知道的。
孟谷雨知道沈野的性格,她不说自己难为情那些话,只以理服人,“虚心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我现在还差得远呢,还是要多谦虚。”
这话倒是真让沈野听进去了,他想了想,“那好吧,这次我听孟姨的,不过我还要给虎子他们说。”
孟谷雨这次到没反驳,到底都是孩子,“记得谦虚。”
厨房外,沈风眠虽然听不到两人说话的内容,却依旧能听到些窃窃私语,一个温柔一个轻快,声音凑在一起,莫名和谐。
等挑起一口凉面放进嘴里,咀嚼之后咽到肚里,香气扑鼻而来,五脏六腑都生出满足,出差一周的疲惫,这才一扫而空。
他抬头看孟谷雨,“很好吃。”
吃过这么多饭,每次吃到什么好吃的,都是沈野张嘴夸,这还是第一次,沈风眠直白说出孟谷雨做的饭好吃。
简单一句话,就让人感到开心,孟谷雨给小野夹些土豆丝放碗里,让沈风眠也吃,“沈同志你喜欢,以后我经常做,天热,吃这个正好。”
沈野抱着碗吃得欢快,闻言点头,“嗯嗯嗯,孟姨,夏天就是吃凉快的,热面虽然也好吃,可是吃起来热热的,还是凉面吃起来舒服。”
沈风眠点头,再次开口,“这个做起来简单些,孟同志你有空可以教给我。”
孟谷雨哪里愿意,“你每天工作就够辛苦的,哪里用你学,想吃的时候给我说一声,我给做就是。”
沈风眠最近出差不少,就算回来,下班时间也是越来越晚,有时候从部队回来,身上还带着训练留下的擦伤,虽然他掩盖的很好,可孟谷雨还是能察觉出来。
沈风眠解释,“技多不压身,我学会了,以后你没空的时候,我可以做。”
孟谷雨还要说话,却被沈野抢先,“就是就是,孟姨,你还是交给我爸吧,这样你放假休息,或者你累了的时候,就能让我爸给咱们做饭,比去食堂买强多啦。”
吃惯了孟谷雨做的饭,如今沈野更不愿吃食堂了。
孟谷雨虽然已经习惯沈风眠干家务,可干家务和做饭给她吃,又是两码事,“沈同志你想学也成,其实不难,我要是真来不及做,你和小野做着吃也行,回头我给你说说。”
沈风眠也不多说,只点头,“麻烦你了。”
沈野听得嘿嘿乐,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乐什么,想到什么,他又开口和沈风眠说话,“爸,我估计你比较笨,一时半会学不会,这样会浪费孟姨时间,她现在每天都努力学习,要在识字班的考试里拿第一名呢,你现在别耽误她。”
孟谷雨忙摆手,一时都不知道要先解释哪一句,她想说沈同志根本不笨,又想说自己不敢想第一名的事,倒是沈风眠应得干脆,“行,那孟同志,等你考完试再教我。”
这话说完,他又看孟谷雨,“我看你在识字班学得很好,考试肯定没问题,不用紧张。”
这学期,他去识字班当过两次老师,虽然并没有显露出什么,可对她学习情况也很了解,知道她学得认真。
沈野在一边猛猛点头,“就是,孟姨你肯定没问题!”
饭桌上,三人你一言我一语,气氛是前所未有的和谐,第一次,吃完饭的时候,孟谷雨觉着这顿饭吃得真快。
拎着沈风眠送的东西回宿舍的时候,孟谷雨忍不住想,原来沈同志并不是一直冷冰冰的,他也会温声细语说话,偶尔也会翘起嘴角,虽然只露出一点笑意,可也特别好看。
回过神来的时候,孟谷雨忙拍拍自己的脸,她心里懊恼,不知道自己脑子怎么不听使唤,在这里胡思乱想。
这么自我谴责着,她打开布袋。
她以为里面就是沈风眠说的香皂和洗发膏,没想到里面还有别的东西。
第36章 雪花膏
“沈同志, 我有事情和你说。”
隔天,一大早,送走沈野, 孟谷雨喊住也要出门的沈风眠,“就几分钟,不会耽误你很多时间。”
沈风眠见她有些急,停住脚步, “时间还早,上班不着急, 你有什么事?”
孟谷雨忙从斜挎包里把那盒雪花膏拿出来, “沈同志,你给我的布兜里,有一瓶雪花膏。”
沈风眠嗯一声,“怎么了?”
孟谷雨又把雪花膏朝他递一下, “沈同志,你是不是不知道里面有这个,这雪花膏太贵重, 我也用不着,你还是拿回去,回头可以给婶子用。”
沈风眠这才明白过来,孟谷雨以为他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他并不多说, 只解释,“我妈不用这些东西, 留着也没什么用,你收着用吧。”
“可这东西不便宜,再说你还给我涨工资, 我怎么能再要这么贵的东西。”
“孟同志你不用想这些,这个我没花钱,家里没人用,不用就浪费了。”
孟谷雨不愿意,心里一急,她抬头看过去,“这给我用才是浪费,我……”
“孟同志”,沈风眠开口打断她,“你不要这么说自己。”
孟谷雨愣住,一时间又没明白,“说什么?”
沈风眠见她完全没有察觉到刚才话里的自贬,心底涌上连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她不经意展现出来的很多东西,都让人心疼。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声音更温和些,“一件东西,只要制造出来,就是让我们使用的,没有什么浪费不浪费,孟同志你堂堂正正工作,没有任何地方比别人差,相反,我觉得在很多地方,你比大部分人都要厉害的多,不管你用什么,都不是浪费,因为你值得。”
‘因为你值得’,短短几个字,让孟谷雨有些反应不过来,她绞尽脑汁,“可是,可是我也不出门,我用不着。”
沈风眠摇头,“这是日用品,和出不出门也没什么关系,你安心收着,随便用就好。”
见孟谷雨不再说话,他点点头,“那我先去上班了。”
孟谷雨回神,忙忙又喊住他,从口袋里掏出八块钱来,“沈同志,还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就是我带着小野去百货商场的时候,我买了一件衣服,当时是小野付的钱,他非说买了送给我,他一个孩子,我哪能花他的钱,这钱你替他收着吧。”
沈风眠还真不知道这件事,不过这倒也没什么妨碍,“这钱我不能收,是小野给你买的,既然这是他的心意,我不能辜负。”
“有这份心我就够高兴的了,哪里还用花他的钱,沈同志你就替他收下吧,别告诉他就是。”孟谷雨劝。
沈风眠没应,“那等以后小野知道,他会很伤心”,他看孟谷雨,“孟同志,不管是小野的礼物,还是我的东西,比起你为我们做的,都是微不足道,你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
这话说完,他示意自己要去上班,抬脚走出去前,留下最后一句话,“孟同志,你很优秀,值得所有的好。”
孟谷雨一手握着雪花膏,一手捏着钱,呆愣许久,她没想到,两件事,一件都没做成。
裙子,是小野送的,这份心意足够让她感动,实实在在的八块钱,普通人十来天的工资,她觉得她不能要。
可沈风眠不要这钱,他说了很多,可孟谷雨能感觉出来,他是尊重,就像那时候她穿着新衣服遇见他手足无措,他并不 打量或点评一样,沈风眠就是这样一个把自己和别人放在同等位置的人,他的待人接物里都带着一份尊重。
可她没想到,雪花膏也没还回去。
昨天,她辗转反侧,许久都没睡着,就是因为那盒雪花膏。
雪花膏,代表精致和时髦,是这个时代的潮流,是无数女同志做梦都想拥有的东西,上辈子,她也是那些女同志里的一员,可说来好笑,她从来没用上过,在娘家,她用一毛五一个的蛤喇油,结婚前,嫂子还羡慕她,说嫁给赵金来,以后享不尽的福气,这蛤喇油以后哪里还用得上,以后她是用雪花膏的命。
她那时也是这样想的,刚嫁过去那会,她提过一句,赵金来哄她,等发了工资就给她买,后来又换了理由,等她生了儿子就给她买。
后来,带到赵家的蛤喇油她从年头用到年尾,最后里面换上了猪油,她继续用。
再后来,她偶尔又提过一次,家里说什么的都有。
‘什么雪花膏,我看用块猪皮抹两下也不差什么,费那个钱干什么。’
‘谷雨,你也体谅体谅金来的不容易,你又不上班,就是做个饭,那金贵东西用着就是浪费。’
‘就是,也不看看你什么档次,还雪花膏,蛤喇油你也不配用,结婚几年,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我哥娶你真是白瞎了。’
从开始的盼望,到后来的死心,到最后,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就觉得,那样金贵的东西,精致的盒子,漂亮的瓶子,和她真的格格不入,她配不上那样的好东西。
雪花膏,成了对她来说至死都是奢望的东西。
孟谷雨低头看着掌心的东西,一时有些恍惚,这辈子,她得到太多上辈子不敢想的。
“不管我用什么,都不是浪费,因为我值得?”孟谷雨喃喃。
离开家属院,沈风眠情绪并没有面上那么稳定,一脚踏进部队办公大楼,却正巧碰到慢悠悠走在前头的刘常远。
一见沈风眠,刘常远一乐,“呦,你这个勤快的,怎么今天和我凑一块了。”
沈风眠点头和他打招呼,开口解释,“家里有点事,晚到一会。”
因着沈风眠在识字班上过两周的课,刘常远说话都带笑,“晚到一会就晚到一会,就算是偶尔迟到,那也是允许的,谁家还没点急事啊。”
他拍拍沈风眠的肩膀,“小沈啊,你不知道,咱们识字班的学员,对你的教学评价,那是非常高啊,大家都说,听你上课,脑袋清醒不迷糊,学得快记得牢,大家都非常喜欢你。”
虽然并不在意,沈风眠还是应一声,“应该的。”
刘常远见他谦虚,更是乐呵,“你这样的好老师,不可多得,我可给你说,下一期的识字班,你要是有空,一定要再来上课,哪怕不和今年一样上两周,一周也成。”
上过两周的课,沈风眠如今对在识字班当老师倒是没有那么抗拒,“都时候如果训练不紧张,可以给我排。”
只这句话,就够让刘常远满意的,“下次上课还早呢,眼看着天越来越热,没法学习,到时候再说,回头等这批学员毕业,再发个巩固课本,这一期就算是完成任务。”
一听巩固课本,沈风眠突然想起来什么,又问刘常远,“刘主任,我听说家属院宿舍楼那边,屋里都不通电,之后会通吗?”
刘常远纳闷,“你可从来不关注这些啊,怎么想着问这个了。”
沈风眠大大方方,“我出差的时候,小野都是跟着住在宿舍那边,说过一两次。”
刘常远哦一声,“哦哦哦,对”,他想起识字班的孟谷雨就是沈风眠家保姆,并没有多想,就继续说宿舍的事,“通电,那肯定会通电,这你可算是问对人了,当初建家属院的时候,资金紧张,宿舍那边呢,就只扯了走廊电,入户没通,这几年,陆续有人反映生活很不方便。”
“你也知道,现在政策逐渐放松,市场很活跃,这不,前几天军区领导刚下了通知,让入伏之前,给宿舍都通上电。”
得到这个消息,沈风眠安了心,原本他想着,如果宿舍不通电,他可以打个单独扯电的申请,不过那样有些显眼,现在统一通电,再好不过。
这样一来,他可以直接托人买风扇了。
而且还要买个二手的,新的指定是送不出去。
另一边,孟谷雨并不知道沈风眠那些打算,她说服自己,接受了沈野的礼物和沈风眠的雪花膏,然后,以更加认真的态度投入到工作和学习中,不知不觉,就到了识字班的毕业考试。
考试同样在周末晚上,一起吃过饭,沈野非要送孟谷雨过去,“孟姨,虽然这次我不能进去,可一样能送你去啊,我还能在外面给你加油鼓劲呢。”
孟谷雨把挎包斜跨在身上,“可不用在外头久呆,有蚊子咬你。”
沈野美滋滋的,“才不会,孟姨你给我缝的这个驱蚊包可管用了,我带着蚊子都不来咬我。”
这驱蚊包是孟谷雨用艾草叶晒干做的,能档一些蚊虫,孟谷雨牵着他手朝外走,“小孩皮子嫩,蚊子最喜欢咬,还是得好好注意。”
她转头和沈风眠挥挥手,“那沈同志,我和小野就过去了。”
沈野胡乱和沈风眠摆摆手,催着孟谷雨快一些,“孟姨,咱们快些走,别和我爸说话了,他又不去。”
沈风眠瞪他晃来晃去的后脑勺,他不去,不是不想去。
不过很快他释然了,因为不一会就有人来找他。
“沈技术,你托我打听那电风扇的事,有着落了,我瞅着有两三台合适的,我说说你听着,看你想要哪个,你选定了回头我给捎回来。”
这边沈风眠在选风扇,那边等待考试开始的孟谷雨就紧张起来,还不到进教室的时间,沈野在门口陪她一起等着,见她时不时搓手,问,“孟姨,你紧张啊。”
孟谷雨不好意思笑笑,“小野你不知道,我从小就害怕考试,一考试就紧张,长到这么大,这毛病还是改不了。”
这次沈野倒是理解,因为他在学校里就见过考试的时候哇哇哭的人,“孟姨,我那些同学们考试紧张,因为考不好他们回家可能挨揍,你考不好就考不好,没人打你,怕啥。”
孟谷雨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我学习一直不好。”考不好,回到家总是被说,弄得她越来越不喜欢考试。
沈野哼哼,“什么才叫好,反正我觉得孟姨你已经很好很好了。”
他挥挥拳头表态,“孟姨,反正不管你考的好还是差,就算是最后一名,你还是我最喜欢最喜欢的孟姨。”
孟谷雨没想到他会说这句话,“不觉得孟姨给你丢人?”
沈野一下瞪大眼睛,“孟姨你怎么可以这样想,我爸说过,每个人都有长处也有短处,我们不能用短处去评价别人,孟姨你就算考不好,你还是一个很棒很优秀的人啊。”
直到坐进教室,孟谷雨还在想沈野那句话。
原来,有人包容你的短处,无条件喜欢你,支持你,是这种感觉——
作者有话说:最近太忙,假期前更新可能会晚些,保证日更,感谢等待
第37章 第一名
因着沈野那些话, 奇异的,考试的时候,孟谷雨没有丝毫的紧张, 虽然有些题她拿不准,可依旧把自己能想到的工工整整写上了。
考完试,高喜银和她一起回宿舍,忍不住嘟囔, “我觉得我学的挺好的啊,课本上的字都认识, 可还是有好几个题不会。”
孟谷雨倒是理解, “课本都是些基础,考试的时候肯定有难的题,我也不太会。”
她已经学完所有小学的课本,感觉那几个比较难的题是四五年级的知识, 她磕磕绊绊还能回答一些。
高喜银叹气,“什么形近字,什么解释成语的意思, 真难,谷雨,你说这才小学,咱们就学得吭哧瘪肚的,要是真学初中, 那不更迷糊啊,就更别说高中了。”
说到这个, 孟谷雨也有些发愁,她原本想着,学完小学就开始学初中知识, 可之前她看过几天初中课本,语文还能囫囵着看看,数学好多东西,她一点看不懂,各种符号和公式,把还只会简单计算的她弄得晕头转向。
她很有同感,“确实,都是越来越难。”
高喜银和孟谷雨说自己听来的消息,“我听着李政委说,他家一个亲戚的下乡知青,今年要参加高考呢,只要是考上,那就是大学生,以后国家分配工作,端铁饭碗,想想都厉害。”
孟谷雨知道,高考已经恢复了,今年对很多人来说,将会是改变命运的一年,如果这辈子是从小时候开始的,她一定拼了命好好学习,可从二十岁开始的人生,她连小学毕业都算不上,更别提高考。
这辈子已经足够幸福,孟谷雨对那些并没有太多执念,她和高喜银踏着月色朝宿舍楼走,声音不疾不徐,“能当大学生肯定是好,可大学生才有多少啊,大部分人都是和咱们一样的普通人,喜银,我觉得只要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开开心心的,也挺好。”
高喜银又开始羡慕孟谷雨,“我要是在沈技术家上班,我也知足,我那天还听着李政委两口子盘算呢,算着孩子什么时候能送去上学,想都不用想,等孩子一上学,我这活指定干不成了。”
孟谷雨倒是也想过,“要说干不成,也是我先离开家属院,等沈叔病好了回来,沈家就用不着我了。”
高喜银一想也是,她们这些干保姆的,都不是长远的活,她又开始关心孟谷雨,“谷雨,那你以后要干什么,再换个人家干保姆吗?”
孟谷雨摇头,等明年改革开放,她就能光明正大说出自己的想法,她要卖吃食,干个体,“到时候再说吧,我想趁着现在还有时间,多学些东西。”
话题转回学习,高喜银又想起今天晚上的考试,“不知道我能不能考进前十名,听说前十名都有奖励呢,要是能奖励我一些东西就好了,一根铅笔也行啊。”
孟谷雨也是这样想的,就算只奖励一根铅笔,想想也高兴,那可不仅仅是一根铅笔,还是一份荣誉,她还从来没在学习上得到什么奖励呢。
不过也不用着急,明天就能知道成绩。
第二天下午,孟谷雨刚做好饭,沈野就小燕子一样飞进家门,“孟姨,我回来了!”
孟谷雨拿毛巾给他擦擦头上的汗,让他到屋里吹吹风扇,把凉好的白开水递给他,“不用跑那么急,看你这一头的汗。”
沈野接过搪瓷缸,先咕嘟咕嘟喝下去半缸子水,舒服地喘口气,他解释,“我是想早回来,吃完饭和孟姨你去领成绩呢。”
这话说完,他就催着孟谷雨要吃饭,“孟姨,咱们先吃饭吧,别等我爸,吃完饭咱们就去等着。”
考试已经是考完了,孟谷雨反而没有之前那些紧张,她想等等,“到以前上课的时间才老师才去呢,去太早也没什么用,这几天你爸没那么忙,回来的都挺早,咱们等等他?”
相对于孟谷雨的淡定,沈野很兴奋,他一点都不想等,“谁知道他今天加不加班啊,咱们等他,不就浪费时间啦。”
沈野话音刚落,屋外就传来沈风眠的声音,“浪费什么时间?”
孟谷雨抬头见沈风眠踏步进来,就笑起来,“沈同志,你今天回来的也早,正好,小野刚要吃饭呢,那我去端饭。”
孟谷雨去厨房端饭,沈风眠看向坐在饭桌旁怡然自得的沈野,“等我一会都不行?”
沈野振振有词的,“爸,我们是要去识字班领成绩的,孟姨学习那么认真,指定能考个好成绩,我想让孟姨拿到奖励开心,等你干什么啊,你又不去。”
沈风眠用毛巾擦完手,顺手接过孟谷雨端进来的菜摆上,“谁说我不去?”
孟谷雨刚要再去厨房,听着沈风眠这句话,一下停住脚步,“沈同志,你也去识字班?”
沈风眠并不卖关子,直接点头,“嗯,刘主任邀请了今年去识字班当老师的人一起,也算是看看大家的学习成果。”
他这么说完,沈野立即就高兴起来,“那咱们三个一起去,爸,等孟姨到讲台上领奖品,咱一起给她鼓掌!”
他是高兴了,可孟谷雨肉眼可见的又紧张起来,一听着沈风眠也要去识字班,她突然就和差生遇到家长去学校开家长会一样,一颗心期七上八下的。
她搓搓手,决定先交代,“沈同志,我,我不一定能考好。”
沈风眠见她一脸的视死如归表情,知道她又紧张了,安慰,“你平常学的好,这次考的应该不差,而且就算考不好也没关系,重要的是能学到什么,即使考不好,你在识字班学到很多知识,已经很好了。”
这倒是,孟谷雨不自觉点头,就算她考试没考好,可这三个月,她实打实在识字班学到很多东西,这些已经让她很满足。
可说是这么说,当识字班教室前两排全是这一学期的老师,刘主任在讲台上开始公布名次的时候,孟谷雨还是紧张了。
她两只手互相攥的紧紧的,话不敢说,心砰砰跳。
刘常远好似完全感受不到底下众人的紧张情绪,捏着个成绩单,在讲台上乐乐呵呵说话。
“这时间过得是真快,从春天到夏天,咱们这一学期的识字班又要结束了,照例,咱们结束前啊,有这么一场考试,这场考试,算是对你们学习成果的一个检测,我今天批改的时候啊,发现这个大部分同志,都是非常优秀的,可以看得出,学得很认真,特别是有的同志,整个卷子板板正正,字写得一丝不苟,这字里行间,不仅能展现出知识水平,还表现出端正的态度,我是非常高兴。”
他抖抖成绩单,“咱们识字班办了很多届,目的就是让大家有爱学习的心,和以前一样,这次呢,咱们前十名的同志,有奖励,而且这次呢,我还把咱们这学期的老师们都叫来了,让老师也来检阅你们的成绩,希望大家都记住,这次的考试,不是终点,在以后的生活中,大家要继续学习,持续进步!”
等掌声停止,他这才不再卖关子,“那我就直接公布前十名的同志,先来前三名,喊到名字的同志,请站到讲台上来,领取奖状奖品!”
他话音一落,第一个名字直接脱口而出,“孟谷雨!”
沈野听得握拳小声欢呼一下,小脚忍不住又跺一下,凑近孟谷雨,“孟姨,你是第一名,第一名!”
后面都喊了谁的名字,孟谷雨根本就没听见,她被沈野提醒着,云里雾里站到讲台上,接受大家潮水一般的掌声。
她鼓起勇气朝讲台下看,正正对上沈风眠看过来的眼睛,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刘常远先把前三名挨个夸一遍,直夸的台上三人都变成个大红脸,才乐呵呵一摆手,“接下来,咱们就发奖励,先一人一个大奖状!”
奖状之后,就是实实在在的东西,孟谷雨是三块钱的钱票,外加一个硬皮本,剩下两人分别是两块钱和一块钱,外加一个硬皮本。
奖状,钱票和硬皮本拿在手里,听着台下再次响起的掌声,孟谷雨这才对自己拿到第一名有了实感,她竟然真的是第一名。
前前后后只半个小时的时间,等刘常远的毕业讲话说完,天都还没黑透。
沈野小尾巴一样粘着孟谷雨,非要让她再回沈家,“孟姨,你竟然是第一名啊,太厉害了,我想好好看看你的奖状,宿舍那边没有灯,都看不清,咱们回家看吧。”
激动的心情还没下去,孟谷雨也想和别人分享这份喜悦,她看向沈风眠,等他点头,也就没再推辞,“行,那咱们去好好看看。”
沈野欢呼一声,站在两人中间,两只小手一边牵一个,走两步就要蹦一下,“孟姨,你得了第一名,高兴不?”
怎么可能不高兴,孟谷雨心跳还没恢复,“高兴,我还从来没有得过第一名呢。”
沈野嘿嘿笑,“我也没有啊,我爸肯定也没有,所以孟姨你是咱们三个人里最厉害的了。”
晚风带着凉意,吹得人心都跟着轻快起来,孟谷雨抿唇笑起来,看沈风眠一眼,再低头看沈野,“我这个第一名,和沈同志没法比。”
沈风眠开口,“我确实没得到过第一名。”
沈野立即得意,“孟姨你听听,就算没法比,那也是第一名,孟姨你就是了不起。”
等回到家,沈野立即开灯,让孟谷雨把奖状放在四方桌上,“孟姨,看看上面写的什么。”
孟谷雨之前就瞅着上面有自己的名字,还没认真看过,她把奖状在桌上铺开,让沈野看。
“孟谷雨同学,在1977年158军区家属院政治夜校第一学期中,获得结业考试第一名,表现优异,特此奖励。”沈野指着奖状,一字一句念出来。
念完,他又嘿嘿笑起来,指着孟谷雨的名字,“孟姨你看,你的名字,第一名耶,这张奖状你可要好好放着。”
孟谷雨把奖状上的字一连看了好几遍,听着沈野的话,止不住点头,“嗯。”两辈子的第一张奖状,她一定会好好保存的。
说完奖状,孟谷雨又想起自己拿到的硬皮本,她要把硬皮本给沈野,“之前孟姨就说过,要是能得到奖励,就送给小野,这个硬皮本就送给你,好不好?”
沈野当然是想要的,可他又有些犹豫,“孟姨,这是你的奖励,给我可以吗。”
孟谷雨指指奖状,“我得到的已经够多了,奖状还有钱票,这个本子就送给你,这是说好的。”
她转头看向另一边的沈风眠,脸上因为激动而出现的红晕还没下去,“沈同志,这是之前我和小野说好的,自从上识字班,小野经常陪我一起去,还和我一起写作业,帮助我很多,这个本子送给他,希望你能同意。”
见沈风眠点头,沈野欢快接过硬皮本,抱起来亲一口,“哇,我也有孟姨送的硬皮本啦。”
之前孟谷雨送给沈风眠的那本,沈野偶尔想看看,沈风眠从来都不给看,藏着掖着的,现在沈野也有了,他自然是高兴。
屋里氛围一片欢乐,说过识字班,沈风眠主动问,“孟同志,你是要继续学习初中的知识吗,我可以给你找些课本。”
说到这个,孟谷雨平复下心情,“沈同志谢谢你,我之前在家里已经找了初中的课本,就用那些就行。”
沈风眠点头,“初中的知识比小学的要稍难些,你要是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提到初中的知识,孟谷雨原本有些发愁,可听着沈风眠这句话,她眼睛一亮,“真的吗,沈同志,有不懂的可以问你?”
沈风眠嗯一声,“平常有时间直接问我就好,要是没时间,可以攒到一起,周末不上班的时候,我给你讲。”
因着这句话,回宿舍的时候,孟谷雨连连和沈野夸赞,“你爸可真是热心的好同志,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他才好。”
沈野今天得着孟谷雨的礼物很是高兴,要跟着她回宿舍睡,听着孟谷雨的夸奖,他撇撇嘴,“孟姨,要是我现在上初中,我教你就好了,根本没我爸什么事。”
孟谷雨听着他愤愤的声音,知道小家伙有些吃味,忍不住笑起来,“虽然要谢谢你爸,可孟姨最想谢的还是咱们小野,最开始的时候,你就是我的小老师啊,小野帮助我很多很多,要是没有你,我可拿不到这个第一名。”
沈野这才笑起来,心里得意,脸上却还端着,“没有啦,也是孟姨你自己很优秀。”
两人说说笑笑回到宿舍,被等在孟谷雨门口的高喜银堵个正着。
见着孟谷雨,高喜银凑上去抱住她胳膊,满脸的促狭,趁着沈野去开门,压低声音问,“好你个孟谷雨,我这刚出门要找你呢,你没影了,合着你见色忘友是吧。”
见着高喜银,孟谷雨才察觉到自己光顾着高兴,临走前忘了给高喜银说一声,听着打趣,她脸上降下去的红晕又不自觉飘上来,“别胡说,我是给小野看奖状的。”
高喜银哼哼两声,如果是以前,孟谷雨说和沈风眠没关系,她还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可现在,都还没提沈风眠的名字呢,这家伙脸红的和猴子屁股一样,好玩的不得了。
她心里莫名有些激动,突然就特别想看两个人单独呆在一起的场面,不过这些都不能说,她把那些先放在脑后,说起今天的成绩,“先不说那些,我给你说,我怎么也没想到,我也能拿到奖励,听到我名字的时候,我都懵了。”
沈野刚好听见这句话,就嘿嘿笑起来,他挺胸凸肚的,“高姨你傻眼,我孟姨也是傻乎乎的,要不是我推她,她还不知道站起来去讲台呢。”
说到这个,高喜银又激动起来,“别说谷雨,就是我刚开始都没反应过来,我是知道谷雨厉害,谁成想,她直接来个第一名啊,等她站在讲台上,我才回神呢。”
她满脸的高兴,拿过孟谷雨的奖状看,“谷雨你是真厉害。”
孟谷雨不是会得意的性子,她抿唇一笑,“可能因为我有些基础,平常又在学习小学的课本,要是考初中的一些知识,我就不会了。”
高喜银是真佩服孟谷雨,“我是没你那个耐心,这天越来越热,我坐都坐不住,就想着能凉快凉快,一点学习的心思都没有。”
说到天热,她又忍不住说起宿舍大家伙关心的事情,“我听着好多人都说呢,说今年能通电,要是真的就好了,通了电,就能安电灯,谷雨你晚上学习就能看清了。”
她畅想,“要是能安个风扇,那就更好了,按钮一按,凉风呼呼的吹,想想都舒坦。”
这话说过没几天,宿舍楼下了通知,开始集体通电。
第38章 电风扇
通电通知一出来, 钱红梅找孟谷雨说话,她满脸的高兴,“可算是通电了, 咱们宿舍楼年年有人反应,还以为没戏呢,没想到今年能通。”
孟谷雨也高兴,屋里扯上电线, 谁想用个电器,打个申请安上就行了, 她说着自己的打算, “婶子,我想在屋里扯个灯,就放在这桌子上边,晚上做点什么也方便, 你呢。”
钱红梅看着孟谷雨干净整洁的小屋,觉着利利索索的真好,听着孟谷雨说, 点头应声,“安,咋不安,这电灯必须得安一个,你这里还好点, 离着走廊灯进,好歹还能沾点光, 你也知道我那里,天一黑屋里是什么都看不见,想纳个鞋底织个毛衣什么的, 点个煤油灯使的眼睛疼,我早就看着那电灯眼馋了。”
说完电灯,她又说起天气来,“眼瞅着天越来越热,你刚来不知道,夏天的时候,咱们这小房子可是闷,开着窗户也是热,不舒坦,我还想着呢,要是能弄个二手的电风扇吹一吹,那日子才舒坦呢。”
她说着自己回头找找门路,要弄个电风扇使,“谷雨你要不,我让人给你也淘一个。”
孟谷雨没想过用电风扇,能有个电灯,她就已经很知足,“婶子我就不用了,我就扯个电灯就成。”
这年头电风扇从七八十到二三百的都有,就算是二手的,只要能用,最少也得半个月工资,不是说着玩的,钱红梅知道轻重,并不多劝,“成,等你以后想买的时候给我说一声,我再托人给你淘换。”
孟谷雨没想过电风扇的事,两辈子都没用过,她这时候也没想着有,她从来心静,倒也没觉得天多热。
对于宿舍楼要通电的消息,沈野表现的比孟谷雨更兴奋,一见着孟谷雨,他就欢快问起来,“孟姨,宿舍要通电,你以后晚上学习就能用电灯啦,高兴不。”
孟谷雨忍不住笑起来,她觉得沈野这孩子总是这样,和他在一块,感觉一切都是生机勃勃的,“不用摸黑了,大家伙都高兴呢,等我屋里安上电灯,你去看看。”
她不说沈野也要去的,电灯刚安上那两天,沈野一连在宿舍楼住了两天,很有些乐不思蜀,不过很快,他就郁闷起来,因为天越来越热,孟谷雨不愿意让他去宿舍楼了。
沈风眠问起来的时候,他愤愤不平,“我淌汗是因为我爱跑爱跳,哪里就是怕热啦,孟姨怕我起痱子,都不让我去找她。”
沈风眠听着他的话,问,“想去找你孟姨?”
“当然想了”,沈野挥挥小手比量着,“孟姨那里虽然不如咱们家大,可我特别喜欢那里,孟姨说等天凉快了才让我去,可是我想她。”
这么说着,沈野还有些委屈。
沈风眠想到刚送来的风扇,转头看沈野,“那如果你孟姨那里有风扇,你就可以去了。”
沈野一听,当下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对啊,爸,我怎么傻了,没想到这个呢,把咱家的电风扇拿到孟姨那里,睡觉就凉快,那我也能去住了。”
可随即他又担忧,“爸,这个法子可能也不太行,孟姨才舍不得把风扇拿走,让你热着睡觉呢。”
即使知道沈野不是那个意思,沈风眠听到‘舍不得’三个字,心里还是有些触动,他脸上没一丝异样,好像全都是为着沈野着想,“之前我找人买了个电风扇,准备给爷爷奶奶送去的,那天去的时候,他们那里已经有了,家里这个就用不上。”
沈风眠让沈野去另一个房间看,沈野小脚哒哒哒跑出去,又欢呼着跑回来,“爸!你真弄来个风扇啊,什么时候送来的,你怎么不给我说!”
他手舞足蹈,“哈哈哈,这回我又能去孟姨那边睡觉啦,到时候我俩躺在凉席上,呼呼呼吹着风扇,孟姨再给我讲个故事,想想都开心。”
沈风眠就把心放肚子里,有沈野在,应该不用他多说什么了。
果然,隔天他把电风扇的事说完,孟谷雨一推辞,沈野就开口,“孟姨,你怎么不要,这电风扇放着也是放着啊,不用还生锈呢,咱们拿到宿舍那边用,晚上睡觉还凉快,多好。”
他拍拍摆出来的电风扇,“我都试过了,好用着呢,就是有点旧,孟姨你是不是嫌它是旧的?”
沈野这么一说,孟谷雨连连摇头,“我听着你钱奶奶说,就算是旧的都不好买。”
她看沈风眠,“沈同志你买来不容易,还是给婶子和叔送去,他们吹着也凉快。”
沈风眠听着她先想到家里两个老人,心里又想起前几天他去疗养院,父母说起她,满嘴的都是善良和文静,她真的就是这样一个不争不抢的人,“那天去看我爸妈,他们那里已经有了,这个真用不到,孟同志,你拿到宿舍那边用就是,等天凉快了再拿回来。”
即使算是借的,孟谷雨也不好意思用,这可是电风扇,算是大件的家用电器了,她就这样拿着用,实在不像话,“那,那沈同志你退了也行,就算是二手的,这也得花不少钱。”
沈风眠就看沈野。
沈野听着孟谷雨一直不愿意要电风扇,原本就不高兴,听着说要退掉,更是委屈,他靠近孟谷雨,瘪嘴,“孟姨,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孟谷雨一见沈野不高兴,忙伸手揽着他,“怎么可能,孟姨喜欢你还来不及呢,最喜欢你了。”
沈野委屈,“那你怎么不要电风扇,你不让我去宿舍,我晚上睡觉特别想你,现在有了电风扇,我想着又能和你一起睡觉,听你给我讲故事唱歌,特别特别高兴,可你都不愿意,你不想我吗。”
这么说着,沈野眼眶里盈满眼泪,实打实的难过了。
孟谷雨看得心都揪起来,她哪里不想沈野,习惯了小家伙时不时过来,晚上靠着她睡得香甜,她心都觉着满满的,原本决定天热不让他过去,她心里就不好受,哪里舍得看他掉眼泪,“不是不是,我想你,昨天晚上我做梦还梦着你呢,孟姨也想搂着你睡觉。”
见沈野低着头不 说话,她有些急,抬头看沈风眠,“沈同志,那,那个电风扇我就先带回宿舍去,让小野在我那里睡几天。”
沈野噘嘴,抱住孟谷雨胳膊,“这还差不多,孟姨,我就想和你在一起。”
孟谷雨拍拍他肩膀,“我是想着,那电风扇你爸买来不容易,我拿到宿舍用,实在不合适。”
沈野觉得她想得多,“哪里不合适,又不是我爸把他自己用的给你了,这是我家闲着的,不用白不用。”
沈风眠轻咳一声,补充,“孟同志,你就安心用,夏天潮气大,电线容易受潮,这东西一直放着也不好。”
父子两个你一言我一语的,总算是让孟谷雨接受了,当天把风扇带回宿舍的时候,可把高喜银羡慕的不轻。
坐在床边上,感受到风扇吹来凉爽的风,她忍不住眯眼,“真舒服,谷雨你可真是个有福的,你说李政委家怎么就没有闲着的风扇呢,要是有……”
说到这个假设,她被打回现实,“要是有,也不可能给我用就是了,不过就算花点钱租过来,我也乐意,这吹着多舒坦啊,小野,舒服不?”
沈野穿着孟谷雨做的两根筋的纯棉背心和小短裤,盘腿坐在凉席上,吹着风扇,惬意翻着一本小人书,听着高喜银问,他美滋滋的,“当然舒服啦,孟姨这里比我家还舒服呢。”
高喜银倒是对这句话很有同感,她看孟谷雨,“谷雨,也不知道怎么的,我也觉着你这里舒坦,咱们一样的屋子,你屋里就显得干净又清爽,觉着比我那里宽敞不少。”
有了电灯,实在方便很多,孟谷雨正就着灯缝鞋垫,听着高喜银的话,她笑笑,“那是因为我东西多,你东西少。”
“我觉着不是”,高喜银以往是个粗心的,从不怎么关注这些,如今经常来孟谷雨宿舍,她也看出来了,“还是因为你勤快,你看你屋里,不管是明面上还是边边角角的,都打扫的利利索索,看着顺眼,自然就舒坦,我就不行,我手脚不勤快。”
她看孟谷雨,“我得像你学习。”
沈野听得一乐,看孟谷雨,“孟姨,你看你多优秀,高姨都说要像你学习。”
沈野总是这样,抓着机会就夸孟谷雨,如今孟谷雨被夸的已经不会听着就下意识摇头否认,她只是笑,“那我以后可得做得更好才行。”
沈野和高喜银对视一眼,不约而同,“你已经够好啦。”
小小的房间里,带着些昏黄的灯光透出来,跟着灯光洒出来的,还有几人的说笑声。
在往后很长很长的时间里,沈野脑海中对宿舍楼最深的记忆,就是这样的场景,他坐在床上看小人书,孟姨和她那些好友说着家常话,欢快的笑声能传出去很远很远,对他来说,宿舍楼这个小小的房间,就是他童年的第二个家。
天气越来越热,等知了叫个不停,雨后蛙鸣不绝的时候,盛夏来了,随之而来的,是沈家小菜园的大丰收。
当初的两垄地,如今已经被郁郁葱葱的绿意遮盖,黄瓜和豆角开始爬秧的时候,孟谷雨和沈野给插的树枝上,已经是硕果累累。
最开始结的菜不多,随结着随吃,不会余下很多,一场雨后,蔬菜们就迎来了激增。
这天傍晚吃饭的时候,沈野看着长势喜人的茄子黄瓜豆角,还有些小感慨,“孟姨,当时咱们就买了二十来棵菜苗,你看现在,长出这么多蔬菜来。”
孟谷雨笑应一句,“是啊,春种秋收,这就是收获了”,她看沈野,“这回长出来的菜够多,你再叫着虎子他们来一起吃饭吧。”
这是之前就说好的事,可沈野却有些不情愿,“可是天这么热,孟姨你做饭会又累又热。”
孟谷雨这才知道,之前她让沈野喊着虎子他们来吃饭,他说菜长得不够多,那话是借口,沈野是心疼她。
她不愿辜负这份心疼,也不愿沈野食言,如果是其他的事,她可能没有什么主意,可对于做饭,她总有自己的法子。
“那孟姨就少做热菜,正好天热,咱们多做凉菜就好了。”
沈野看孟谷雨,“这些都能做成凉菜?”
孟谷雨点头,“当然了,这豆角之前结的不多,咱们都炒着吃,其实它也能凉拌,把它煮熟之后,就和凉拌黄瓜一样,切点蒜泥葱姜,倒上点酱油醋一拌,比凉拌黄瓜不差什么。”
“还有这个茄子,炖着是一种吃法,裹上薄面炸着吃也好吃,还能塞上肉做油炸茄盒,其实它也能凉拌,掰开蒸熟,加上酱汁一调,味道也好,还有这黄瓜,现在长得多,咱们可以做腌黄瓜吃,到时候也是一盘菜。”
孟谷雨随口一说就是一道菜,她想了想,又定下主食,“天热,咱们这回不弄那么多肉了,就多做些手擀面,捞出来放凉白开里,咱们吃凉面,到时候我就只动火做些臊子,做个西红柿鸡蛋的,土豆炖肉的,再做个酸辣豆角的,到时候谁想吃什么,抄一碗面,自己加臊子,配着凉菜吃,怎么样?”
沈野对于大家一起吃饭的印象还停留在上次,各种热气腾腾的饭菜,虽然好吃的不得了,可想到这些都要孟谷雨自己做出来,他就有些不愿意,可随着孟谷雨刚才的话说出来,他的眼睛越来越亮,他从来没想过,还能这样吃饭。
他忍不住手舞足蹈,满脸兴奋,“孟姨你太厉害了!”
他抱住孟谷雨,满脸的惊叹,“孟姨你怎么想到这样吃饭的,我光听着就觉着好,到时候我们还能吃不同口味的臊子凉面,配着清清爽爽的凉拌菜,虎子他们肯定喜欢!”
孟谷雨见他这么开心,自己也跟着笑,“那你明天就给他们说,等星期六来家里,不过这回可说好,不用带什么东西,咱不吃大鱼大肉的,就吃点简单的,自家种的菜,不费什么。”
于是隔天,接到沈野邀请的孩子们回家就又有了新话题。
虎子到家就给刘春花说了,“妈,星期六小野又喊我们聚餐啦。”
刘春花哎呦一声,“这么热的天,那你们孟姨得挺累”,她盘算着,“要不然,我那天调个班,去给帮帮忙。”
虎子志得意满摆摆手,“妈,用不着你,孟姨都安排的妥妥当当,到时候我们吃凉面凉菜。”
说着他伸出手,把沈野说的那些计划又重复一遍,嘴里不自觉就开始流口水,“到时候我一定要把那些口味的臊子凉面都尝尝,还有凉拌菜,孟姨做的指定都好吃。”
刘春花听着他这么一通说,和男人孙安石对视一眼,忍不住笑起来,“你别说,让虎子这么一说,我都想吃口凉的,夏天天热,吃凉的才舒服,谷雨就是脑子活,这主意实在不错。”
虎子与有荣焉,“那当然,所以用不着你帮忙了,妈,小野还说呢,这回不让我们再带东西,你说我还带不带啊。”
刘春花摆手,“不用带,你们去吃就成,回头我去谢你们孟姨。”
第一次带是礼节和尊重,邻里邻居的,次次带那就显得生分,刘春花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沈家,沈野也在和沈风眠说聚餐的事情,“爸,我发现我还是不够了解孟姨,她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很多。”
能让自以为天下第一聪明的沈野小朋友说出这样的话,沈风眠觉着不容易,“怎么说?”
沈野躺在床上,掀开背心露出小肚皮,他挥一下手,“就咱们院里那些蔬菜,不管是什么菜,孟姨随口就能说出好几种做法,每一种听起来都好吃,她能想出来凉面良凉菜的法子,多聪明啊,我一点都想不到。”
沈风眠已经知道这个安排,可周六要加班,他叮嘱沈野,“凉面凉菜也要忙活,到时候多给你孟姨帮忙。”
沈野嗯嗯点头,“爸,我知道,我可舍不得孟姨那么累,今天你回来的晚不知道,我还帮忙做腌黄瓜了呢,孟姨说周六的时候正好能吃,到时候你下班回来就能吃到了。”
不过他还是有些可惜,“爸你要是周六不上班就好了,这样你就能做凉面,你都学会了。”
沈风眠嗯一声,虽然他没法帮上太多忙,但是他也有自己能做的。
周六一大早,孟谷雨还没到沈家,沈风眠就起床,洗漱之后,他带上围裙,走进厨房,挽起袖口,开始和面。
他要提前把手擀面给做出来。
第39章 一起(捉虫)
做凉面, 功夫都在面上,面揉的好,醒的好, 吃起来味道自然就好,因着孩子多,孟谷雨就想着早点和面,她去沈家是时间比往常早很多。
可到的时候, 沈风眠已经把面和好了。
此刻时间还早,不到六点, 家属院里一切都是安静的, 第一缕晨光从地平线射出,铺面大地的每个角落。
沈家,光线透过门窗,射进厨房, 在空气中照出一道道光柱。
映入孟谷雨眼帘的,是沈风眠眉眼低垂,认真和面的样子, 那一瞬,她形容不出自己的感觉,明明是沙场战士,此刻他却退去那些铁血,只留下温情的一面, 没有一丝不耐,仿佛面前的事情是多么重要的工作。
回神的时候, 沈风眠已经发现了她,他的声音在宁静的早晨带着温度,”孟同志, 你今天来早了。“
如果按照往常的时间点来,他就能把面条擀出来。
孟谷雨踏进厨房,下意识的,她声音很轻,“沈同志,你怎么起这么早,这些我来就行的。”
沈风眠把和好的面放到案板上,“恰好起的早,闲着也是闲着。”
他手上动作不停,也并不说些冠冕堂皇的话,可孟谷雨心里就明白,他是想帮忙。
孟谷雨不懂,沈风眠之前,她从没有见过这样的人,很多人,都是嘴上说的好,说这个说那个,我要怎么怎么样,要给你做什么什么,可当你真正需要的时候,他们往往影子都见不到。
可沈风眠不一样,他话不多,可做的从来不少,他是沉默的,又是可靠的。
是谁说男人不能进厨房呢,说什么男人是干大事的,进厨房丢人,可此刻,沈风眠带着围裙,团着面团,做着很多人眼里女人才会干的活,可他依旧不会让人看扁分毫。
她有些怔怔的,“那,那沈同志你歇着吧,剩下的我来。”
沈风眠察觉到她的安静,抬头看她,“不舒服吗?”
“不是不是”,孟谷雨不自觉拽拽衣摆,“我就是觉着,沈同志你实在是很好。”
她终于不再说这不是男同志该干的活,沈风眠心里还挺欣慰,他看孟谷雨,“我都占手了,直接擀完就行。”
孟谷雨哪里愿意,她彻底回神,转身洗个手就要接过来,“沈同志你起个大早,今天还要加班,赶紧歇歇吧。”
沈风眠并不多说,只转移她的注意力,“那你做饭吧,就剩下最后擀面切条了,我来就好。”
他看孟谷雨,“昨天让小野今天好好帮忙,我这个当爸的以身作则。”
孟谷雨突然就不愿意再说那些推辞的话,她嗯一声,“那我就做饭,沈同志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沈风眠想说什么都行,张嘴前又顿住,“打个紫菜蛋花汤吧,你做的好喝。”
简单一句话,孟谷雨有些高兴,“行,那就做这个,小野也爱喝,还是沈同志你厉害,这紫菜可不好买,稀罕着呢。”
沈野很爱喝鸡蛋汤,隔三差五就要喝一顿,孟谷雨会换着花样做,加菠菜,加豆腐,味道都挺好,可自从沈风眠有次出差带回来一卷干紫菜,紫菜蛋花汤成了沈野最喜欢的,紫菜择的细碎一些,鸡蛋汤快出锅的时候放里面,味道鲜美。
而且做起来也简单。
沈风眠揉好一个面团,开始用擀面杖擀开,随口问她,“剩的还多吗,没了给我说,我再找人买。”
以前他其实从来不在乎这些东西,都是家里做什么他吃什么,可现在,他很愿意带些新鲜东西回来,看家里一大一小开心的样子。
孟谷雨把蜂窝煤炉子的封嘴拔高,让封着的火升上来,她放上锅先热着,开始切小葱花,听着沈风眠问,笑应一句,“还有呢,这东西看着不出数,可耐放耐吃,你上次带回来的不少,还能吃挺长时间。”
“嗯,天热,你做饭尽量朝着简单做”,这话说完,沈风眠强调,“蜂窝煤炉子不用停。”
之前因着天越来越暖,孟谷雨就停了蜂窝煤,做饭一直烧火,沈风眠知道以后,就让重新点起来,平常做饭,能用蜂窝煤就用蜂窝煤。
这让从来习惯烧火做饭的孟谷雨觉得浪费,还是沈野当个小监督员,时不时说一句,她才开始慢慢接受。
听着沈风眠这么说,孟谷雨忍不住说一句,“沈同志,咱们吃饭不多,烧火其实不费事。”
“以前我妈在的时候就一直用蜂窝煤,没道理你来了就不用了”,沈风眠已经擀好一张面皮,见孟谷雨爆完葱花朝锅里倒上水,他开口,“把刀递给我。”
孟谷雨要等水开,一时没什么事,“沈同志,我来切吧,你擀面就成。”
沈风眠这次没拒绝,“好。”
他把盆里另一个面团拿出来,继续开始揉面。
孟谷雨就走过去,把擀好的一张面皮撒上面,对折后开始切。
两人挨的很近,孟谷雨觉得自己好像能感受到沈风眠的体温,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她朝外稍微挪动一下,觉得有些不自在,想着还是要说些什么才好。
“沈同志。”“孟同志。”
两人同时抬头看向对方,又同时愣住,然后不约而同开口,“你先说。”
这话一出,空气安静一瞬,两人脸上都露出笑意来。
“爸,孟姨,你们相互看着对方干啥呢?”
孟谷雨刚要再说句话,就听着沈野的声音,转头一看,沈野穿着两道筋小背心,踩着拖鞋背着手,伸着圆溜溜的小脑袋朝厨房看。
她这才察觉两人这样在厨房有些不太合适,刚要说什么,沈风眠就若无其事开口,“给你们做面条呢。”
沈野顿时就高兴起来,他抬脚蹦进厨房,摇头晃脑的,“爸,你起得早原来是和孟姨一起做面条啊,你们可真好。”
他靠近孟谷雨看她切出来的面条,“孟姨,你切的粗细都一样,真厉害。”
孟谷雨的心跳平复下来,嗯一声,“你爸一早起来和的面,面和的好,切出来也好。”
沈野就可惜,“就是我爸不能和我们一起吃饭,就像上次一样,多好啊。”
想到上次孩子们的聚餐,孟谷雨抿唇笑起来,她转头看沈风眠,“那我们给你多留些菜。”
沈风眠说不用,“你带着孩子们好好吃。”他想,今天对孟谷雨来说,应该又是开心的一天。
确实不错,吃过早饭,从第一个孩子到家里来,孟谷雨脸上的笑就没断过,因为是做凉菜,这回她没提前准备,就是想让孩子们感受自己采摘的乐趣。
孩子们果然很开心,自从沈野家里栽上这两排菜苗,他那些小伙伴几乎都来过,有人帮着摘过枯叶,有人帮着浇过水,有人帮着捉过虫,就盼着蔬菜能长出来,之前第一个黄瓜长出来的时候,沈野还呼朋唤友来看过,这次能亲自采摘,可想而知孩子们有多快乐。
一人孩子分成好几组,你摘黄瓜我摘茄子,你摘辣椒我摘豆角,一个个忙的不亦乐乎。
虎子和几个孩子端着个小编筐,踮起脚尖摘下一个顶花带刺的黄瓜,他兴奋拿在手里朝孟谷雨晃晃,“孟姨,看这个黄瓜长得可真好。”
孟谷雨从来不是会敷衍孩子的人,她认真看过虎子手里的黄瓜,点头表示赞同,“长得比其他的直溜。”
虎子就乐颠颠笑起来,“就是这样!”
孟谷雨让他放筐里,“那刺有的很尖,别扎着你的手。”
见着沈野自告奋勇要带着几个孩子摘辣椒,她又叮嘱,“别把辣椒掰断,也别揉眼睛揉脸,被辣椒辣着可不好受,谁脸上痒痒,我给擦擦。”
沈野一听,立即仰起小胖脸,“孟姨,我脸上痒痒。”
孟谷雨还以为他真痒,忙忙走过去,拿着手帕给擦脸,“哪里痒,可别挠,我给好好擦擦。”
手帕提前用水洗过,敷在脸上冰冰凉凉的,沈野舒服的直眯眼,他嘿嘿笑,“孟姨,其实我不痒痒,就是想让你给我擦擦,好舒服呀。”
他这么一说,旁边的孩子立即也仰起小脑袋,“孟姨,我也痒痒。”
接着,孩子们可算是炸了锅,一个个仰起脑袋,像一朵朵向阳盛开的太阳花,脸上带着笑,七嘴八舌。
“孟姨,我也痒痒,也要给我擦。”
“你才不痒痒,我才痒痒呢。”
“你们痒痒可以自己挠,你们又没摘辣椒。”
“就是就是,我们摘辣椒了,孟姨要给我们擦。”
孟谷雨被逗得笑得不行,索性都给擦一下,“别急,等我洗洗毛巾,都给你们擦一遍,舒舒服服的,行不行?”
孩子们这回声音倒是统一,拉着长腔,带着奶音,“行~~~”
只摘菜一个环节,就让孩子们嘻嘻哈哈笑个不停,等在大家的帮助下,一盘盘的凉菜端上桌,一盆凉面和几种臊子都摆好,孩子们的成就感简直要爆棚。
“哇,我们摘的菜做出来的。”
“这个凉拌豆角的蒜泥是我砸的。”
“这个茄子是我掰的。”
“我帮着打鸡蛋了。”
“我帮着下面条了。”
孟谷雨先一一表扬一番,又问,“饿了吧。”
孩子们一上午都没闲着,怎么可能不饿,虎子拍拍已经有些肉的小肚子,“孟姨,我好饿,我能吃一大碗面条。”
“我也饿,我能吃两大碗!”
“我吃三大碗!”
“我吃十大碗!”
眼看着孩子们要搞出个数字接龙,沈野抬手压一下,“行了行啦,十大碗孟姨能给你做出来,你要是真能吃下去,肚子得变得比西瓜还大!”
孟谷雨笑的直哆嗦,招呼孩子们,“饿了咱们开始吃,想吃多少都有,我来给你们夹面条。”
她刚要起身,就被孩子们阻止。
“孟姨,我们自己夹就好啦。”
“就是,我们又不是不会,这个不用麻烦孟姨。”
和孩子们在一起,孟谷雨总是说不出的轻松和满足,“成,那你们自己夹,先少夹一些,舀一勺臊子浇上,几种臊子挨着尝尝,再吃自己喜欢的。”
虎子已经迫不及待,“我都喜欢!”
他先舀一勺西红柿鸡蛋臊子,浇到面条上一搅拌,抄起一筷子放嘴里,忍不住唔一声,囫囵说了三个字,“真好呲……”
其他孩子们也朝着自己喜欢的臊子下手,拌好的凉面一筷子放到嘴里,一个个都忍不住埋头吃起来。
几筷子面条下肚,过了嘴瘾,这才开口说话。
“原来这就是凉面啊,面条凉丝丝的,拌上这个土豆,可真好吃!”
“这个酸酸的豆角的也好吃,我口水都流出来。”
“西红柿鸡蛋才好吃呢,酸酸甜甜的,香喷喷。”
“都好吃,我都喜欢。”
屋里开着风扇来回吹,本来就带着凉意,一口凉面下去,更是让人满足,孩子们说几句话,就忍不住继续吃起来。
孟谷雨就让孩子们吃菜,“别光顾着吃面条,夹凉菜就着吃。”
凉面配凉菜,在这个盛夏,彻彻底底征服了这群孩子。
吃到最后,一个个小肚子都鼓起来,吃得饱饱的。
“真好。”
“我感觉我真吃了三大碗。”
“真好吃,以后我也让我妈给我做凉面。”
“我也是,刚才孟姨说的我就都记住了,回家就跟我妈说,让她学着做。”
“小野,等明年我家也种菜,到时候你和孟姨去我家吃凉面吧。”
“就是就是,明年我也要种菜,摘菜多好玩啊。”
“今天真开心,和上次聚餐一样开心。”
“感觉比上次还开心呢。”
“因为孟姨对我们好,才这么开心的,孟姨给我们做这么多好吃的。”
这么说着,就有孩子提议,“那我们是不是得给孟姨做些什么?”
“做什么呢?”
沈野听着大家说,立即就有了主意,“要不咱们给孟姨唱歌听吧。”
“唱歌?”
“对啊,咱们在学校学了那么多歌,就唱几首好听的给我孟姨听。”
沈野转头问孟谷雨,“孟姨,你喜欢听不?”
孟谷雨怎么可能不喜欢,等大家一起收拾好碗筷,孟谷雨就被安排坐在沙发上,听着排成两排的孩子们唱歌。
稚嫩的声音响起,里面带着满满的笑意,欢快的歌声聚集在一起,直击孟谷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想,一定是上辈子吃的苦太多,老天爷补偿她的,要不然,怎么会这么幸福,这么多可爱的孩子聚在一起,为她唱出这样动听的歌曲呢。
隔壁,趁着周末回家看父母的荀成帅啧一声,“这群孩子,怪会哄人的。”
陈常英正听得乐呵,听着荀成帅的声音,忍不住瞪他一眼,“说的什么话,这是孩子们的一片真心,以为和你似的,花言巧语没安好心。”
荀成帅觉得冤枉,“我哪里是那意思,妈,我就是说,小孟同志还挺招小孩喜欢的。”
陈常英刚要说话,就听着那边又换了一首歌曲,孩子们唱的一包劲,好像还被指挥者分成两拨,来了个二重奏。
陈常英到嘴的话就忘了个干净,听着孩子们欢快的歌声,忍不住笑起来,“那是,谷雨是个和善的,我们大家没一个不喜欢的,更别说孩子们,孩子们是小,可心是最灵的,谁对他们好,一个个心里明白着呢,你别看谷雨这姑娘不大,对孩子那是十足的有耐心,我这眼瞅着,不管是哪个调皮捣蛋的,到她手里就听话。”
荀成帅摸着下巴点头,“这倒是,就那百货商场的卖服装的售货员,和她见着几面都念念不忘,那家伙对着谁都冷脸,就喜欢孟谷雨同志,这回要不是知道我和她是邻居,给我爸买的那背心还买不来呢,嫌我说话不庄重,不卖我。”
一听这话,陈常英先瞪他,“不卖就对了,你要是不改改你那轻浮的语气,早晚让人当流氓给抓进去。”
“那不能,我当兵的呢。”荀成帅摆手。
陈常英懒得和他多说,让他重点讲讲和孟谷雨相关的,“怎么,那售货员和谷雨关系好?”
“那可不,上次见俩人就好的和一个人似的,这回知道我和小孟同志住得近,还让我给稍信,说让她有空去百货商场玩,有给留的东西。”
陈常英就忍不住感叹,“你瞅瞅人家,到哪里都有人喜欢,你倒是好,万人嫌。”
荀成帅摸摸鼻子,“那我这个万人嫌,先去给人家当个传声筒。”
陈常英拉住他,“等下午再去,没见着谷雨和孩子们玩得开心,你别去扫兴。”
荀成帅只得又举手,“成成成,我听您这个总指挥的,我等下午,等沈风眠回来了我再去,成了吧。”
孟谷雨并不知道高蒋翠托荀成帅给她带了话,她听着孩子们唱了几首歌,脸上的笑就没止住过,等孩子们唱完,她忙让大家都喝口水,“累了吧,唱的可真好听,赶紧喝口水歇歇。”
沈野见她一直笑,凑过去问,“孟姨,开心不?”
孟谷雨点头,“开心的不得了,小野,你们可真好。”
虎子喝口水,一摆手,“孟姨你要是下回还想听,让小野喊我们,我们再来给你唱。”
“就是,这个又不费事,我们还给孟姨唱。”
“要不,等咱们下次学了新歌,就来给孟姨唱吧。”
“行啊行啊。”
孟谷雨被孩子们簇拥着,不明白怎么会有这么幸福的感觉,心底的快乐太多,仿佛要涌动出来把她整个人淹没。
以至于送孩子们走的时候,她心底都有些不舍。
见孟谷雨一直看着巷子口,直到最后一个小伙伴离开都没有回神,沈野靠着孟谷雨,“孟姨,你舍不得他们啊。”
孟谷雨嗯一声,“舍不得。”
沈野还是小孩,和这群孩子每天都见,并不能理解这种感情,他牵着孟谷雨的手,仰起小脸看她,“我们都在家属院,孟姨你想见他们的时候,随时都能行啊,不用舍不得。”
可这样幸福的场景,这样可爱的孩子,孟谷雨想永远记得。
她伸手摸摸沈野圆润的小脸,只觉哪里都好看,哪里都可爱,她不知道自己能在家属院呆多久,总想抓住些什么。
“小野,咱们去照相馆拍照吧。”孟谷雨突然说。
沈野眼睛一亮,“我和孟姨拍照吗?”
孟谷雨点头,“嗯,拍个照片留着,等以后你长大,咱们还能看照片,记得现在的样子。”
沈野哪有不乐意的,只要是和孟谷雨一起的事情,他都愿意,而且他还有更多的想法,“那孟姨你穿那件漂亮的裙子,你总是说不合适,还从来没穿过呢,这回照相一定要穿!”——
作者有话说:牛马终于放假,后面会多多更的,谢谢大家!
第40章 唱歌
孟谷雨一听沈野让她穿着裙子去照相, 下意识抵触,“我穿现在的衣服也行啊,你不是还说我自己做的比买的还好看。”
她现在穿的, 就是她自己做的,上次买来的布,她比着之前买的那件鹅黄色衬衫裁的短袖,做好以后, 就和另一件新买的衬衣换着穿,以前在家里那些旧衣裳, 就在宿舍换洗的时候穿穿。
不知不觉中, 孟谷雨变化很多,从最开始穿着新衣服出门就束手束脚,到现在她已经习惯穿着舒适合体的新衣服出门,之前那些老旧肥大的衣服, 她觉得不精神。
听着孟谷雨不愿意换,沈野哼哼,“孟姨, 这回可是拍照,要看一辈子的,等我长大的时候,还能看到孟姨现在的样子,你就不想让我看到现在最最最漂亮的孟姨啊?”
想到五年十年或者更久, 已经长大成人的沈野翻看老照片,看到这张照片, 想起她这个曾经他家的保姆,孟谷雨开始犹豫。
“再说,这是我花自己的钱送给你的礼物, 我想让孟姨穿着和我拍照,我也穿孟姨给我做的衣服,这样最后我就给别人说,我们两个人穿的衣服,都是对方送的,多好。”
听到这里,孟谷雨定了心,“成,那我就穿着,咱去照片馆照相去。”
沈野就欢呼起来,“耶耶耶!”
他蹦跶两圈,随即又想到什么,“孟姨,咱不带我爸啊?”
孟谷雨一呆,“还要带他吗?”
沈野原本是觉着可有可无的,他只要和孟谷雨在一起就不会想其他,可想到那是拍照片,想到这照片不管多久都能那就来看,突然就想要个他们三人一起的照片。
他挨着孟谷雨,“孟姨,我想和我爸一起拍照。”
孟谷雨倒是不反对,可下意识又觉着她穿裙子一起去不合适,“也行,那我,那我还是别穿裙子去。”
沈野噘嘴,“为什么不能穿,又和上次那个黄色的衣服一样,觉着不合适不庄重啥的?”
孟谷雨下意识嗯一声,又想到第一次她穿着那件新衬衫出门的时候,迎接她的都是夸奖,沈风眠也没有打量议论,没人任何人说她不好,又选择实话实说,“不是,是我不太自在。”
沈野牵她的手进屋,“不自在是因为和上次一样,第一次穿,只要你穿过一次,就自在了,而且那么漂亮的裙子,不穿放着多可惜,以前你总不愿意,嫌干活不方便,这回不干活,场合也合适,孟姨你必须穿,我监督你。”
孟谷雨如今已经不会再有她配不上好衣裳的感觉,更多的是对新事物和第一次的难为情,很多时候,她需要有人推一把,而沈野总是能恰到好处的帮她。
孟谷雨又在心底生出感恩,感恩上天让沈野来到她的人生里,“成,那我就听你的,穿着咱们去照相。”
沈野握起小拳头挥舞一下,“太好啦!”
他一下就要蹦起来去找虎子他们说,被孟谷雨眼疾手快拉住,“虎子他们这会子也就刚回家,中午吃的饱,犯困,天也热,等下午凉快了再玩,你困不困,也睡一觉。”
一群孩子嘻嘻哈哈玩了一上午,午饭又吃 得饱,孟谷雨不说还好,他一说,沈野就忍不住打个哈欠,点头,“困,孟姨你我想睡觉了。”
孟谷雨笑起来,“那你先去爷爷奶奶屋,我把风扇搬过去。”
沈野嗯一声,迈着小步子哒哒哒转身进屋。
等孟谷雨都弄好,沈野躺下,不过几分钟,就睡得打起了小呼。
孟谷雨看得一笑,起身把放在角落里的簸箩拿过来,这里面是她给沈野做的鞋,准备秋天穿的,平常就放在这屋里,有空就做几针。
夏日的午后,家属院很是安静,只窗外树上的知了偶尔叫几声,让夏日的气氛更加浓厚。
屋里,孟谷雨坐在床前的凳子上,穿针引线做鞋面,风扇带来阵阵清风,让这个夏天带着前所未有的舒爽。
晚饭很好准备,早晨摘的菜还剩很多,孟谷雨发面蒸了豆角拌肉渣的大包子,又做了两个凉拌菜,大包子皮薄馅大,油渣混合着豆角的清香,又香又嫩,恨不能连舌头都咽下去,再夹一口凉菜,更是清爽开胃。
沈野吃了两个大包子,才舍得和沈风眠说话,“爸,本来我还想着,你没参加我们中午的聚餐怪可惜的,可现在我又觉着,凉面好吃,这大包子也好吃。”
他又看孟谷雨,“孟姨,你做什么都好吃。”
沈风眠看他如今很有些肉嘟嘟的小脸,眼底闪过笑意,“你可是有口福。”
沈野美滋滋的,“那是当然了。”
吃过晚饭,孟谷雨也没急着走,现在天黑的晚,八点多才黑天,沈野在家,她多待会也没什么。
今天孩子们摘了不少蔬菜,少不了破坏了一些枝丫,孟谷雨留下来把断掉的菜枝子剪掉,再把踩乱的垄用土重新固定一下。
沈野拿着自己专用的小铲子在一边像模像样的帮忙。
沈风眠也没在屋里,他坐在院里看报纸。
荀成帅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温馨的场景,饶是他从来是个嘴欠的,这回也不得不说一声,这还真像是一家子。
他走到沈风眠旁边,从方桌旁边拉个小板凳坐下,“啧,你这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吧。”
沈风眠看他一眼,“有事说。”
荀成帅偏不说,他压低声音,装模作样叹气,“唉,你不知道,我妈见天的和我夸小孟同志的好,我这思来想去,还是想争取一下,要不我也表现表现,咱俩公平竞争总行吧。”
沈风眠这回看都没看,“没事滚。”
荀成帅乐得不行,“沈风眠,我妈总说我这嘴欠,我看我还是不如你,你可悠着点,要是让小孟同志发现你说话这么毒,我看你八成得没戏。”
沈风眠放下报纸,觉着好好的一下午,被这家伙给破坏了,他决定赶紧把人送走,“什么事,你说。”
荀成帅老神在在,“这回啊,我找你可没事,我来找孟谷雨同志。”
不等沈风眠再说什么,他扬声喊一句,“小孟同志!”
孟谷雨正和沈野在另一面聚精会神培土呢,压根不知道有人来,听着喊,孟谷雨一抬头,这才看着人,还是她认识的。
她站起来应一声,“荀同志,你找我吗?”
荀成帅给沈风眠一个得意的眼神,清清嗓子点头,“嗯,小孟同志,我今天是专门来找你的。”
孟谷雨不知道自己和他能有什么关系,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找我干什么,有什么事。”
荀成帅见着沈风眠捏报纸的手都开始用力起来,心里乐得不行,没忍住一下笑起来,见孟谷雨一脸雾水,他忙又止住,“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想到个好玩的事情,没忍住,咳,是这样的,小孟同志,就是供销社服装专柜的蒋翠同志,托我给你带个话,说她一直等着你去呢,让你有空去一趟。”
孟谷雨这才明白过来,刚有些提着的心一下放松,露出个笑来,“荀同志你回来的时候去百货商场了?阿蒋她都好吧。”
荀成帅见沈风眠又一本正经开始看报纸,觉着这家伙惯会假模假式的,好像刚才紧张的人不是他一样,听着孟谷雨的话,他应一句,“嗨,好着呢,那小嘴叭叭的,一点不饶人,这回我还是托了你的福,要不然都不卖我衣服,你说我招谁惹谁了。”
想到上次闹出来的误会,孟谷雨想着可能这次两人又有些小矛盾,她先替蒋翠说话,“荀同志,阿蒋她没坏心,就是说话凶一些,你别见怪。”
荀成帅摆手,“不怪不怪,我哪里敢啊,小孟同志,我现在可就指着你戴罪立功呢,你这有空可得去一趟百货商场,给我说说好话。”
他这句话说得自己很命苦的样子,孟谷雨听得好笑,忍不住低头笑一下,又抿唇点头,“嗯嗯,我下周六就去市里,到时候我就去找阿蒋,荀同志,麻烦你了。”
荀成帅在心里啧一句,不怪我兄弟栽啊,小孟同志是真好看。
他这刚想开口继续聊几句,就被沈风眠拽住,“正好找你有事,走,去你家。”
荀成帅哎哎两声,“啥事啊这么急,我还没和小孟同志说完呢,这正说的高兴,你看你这人。”
他一脸的不情愿,又看向孟谷雨,“那小孟同志,我先和这家伙说,等有空咱们再聊。”
孟谷雨不知道沈风眠和荀成帅说了多久,弄完菜地,她就回了宿舍,洗漱之后,她坐在桌前,学习之前,先写日记。
这写日记的习惯,从最开始到现在,已经坚持了好几个月,孟谷雨几乎每天都要写上几句,有时候写写今天做了什么吃食沈野很喜欢,有时候写今天谁来找她说话,大家说得很开心,有时候写沈风眠的工作,他出差的辛苦,更多的,还是写沈野的一些趣事,写她和沈野的对话,写沈野的那些鼓励和夸奖。
像是今天,她写了整整两页纸,记录欢乐的一天。
‘我看着小野拿着根筷子,一边当着小指挥,一边大声唱歌,孩子们歌声汇集在一起,像什么呢,像是一股清泉,流进我心底,又像是一阵风,拂过我心田,那一刻,我最先想到的词语,就是福气。’
‘老话说,人要惜福,我觉得,我也许就是一个有福的人,上辈子过得苦,老天爷就让我重来一次,命中注定没有孩子,老天爷就把沈野送到我的生命里,家属院的一切,都让我感恩。’
她带着真情实感,写完再看一遍,依旧能从字里行间看出那些快乐,看过一遍,她又朝前翻,去看上次和孩子们聚餐写下的日记,等回神的时候,不知不觉就就过去了半小时。
孟谷雨忙忙把日记放起来,嘴里碎碎念,“又看得忘了时间,孟谷雨,别忘记你是要好好学习的。”
这么给自己说着,她翻开初一的数学课本,开始看起来,只看了两张,她就张嘴打个哈欠。
这让她更是烦恼,刚才看日记的时候,脑子兴奋的不行,现在一看课本,立即就蔫了,“我怎么就这么笨呢。”
从识字班还没毕业的时候,孟谷雨学完小学的课本,就开始尝试学初中的,磕磕绊绊学了也算有一两个月,数学课本,还停留在第二单元。
有时候学着学着,用到前面的知识,她还得去翻小学的数学课本,偏有时候就算是翻了,新知识还是看不懂。
孟谷雨觉着光这样不行,她不求能学多少,也不求能做题考多少分,就想着,最起码的能看懂,就算是遇着别人说起来,也能囫囵着应和几句壮个胆。
她想到沈风眠说的,还是下了决心,想明天趁着他有时间的时候,把她不懂的都给讲讲。
第二天沈风眠只加半天的班,上午孟谷雨和沈野就在家里学习,沈野的作业简单,一会功夫就全都写完,他见孟谷雨在那抓耳挠腮的,就笑,“孟姨,你就像虎子说的他考试遇到不会题的时候,这里看那里看,就是不会做。”
孟谷雨听得有些不好意思,“小野,你说小学的那些知识,我使使劲还能看懂,这初中的怎么就这么难了呢,好些我都弄不懂。”
沈野拿着本小人书看,“那就让我爸给你讲,我爸都说好几回啦。”如今沈野很能想开,反正他不会,把表现的机会让给自己老爸也成。
孟谷雨虽然下了决心,可还是有些担心,“你爸工作这么忙,我怕耽误他时间。”
“耽误什么,反正我爸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就是看书看报,给你讲讲又不费事。”
不过比起学习,他更想的还是去市里,“要是我爸今天不加班就好了,咱们今天就能去市里玩,多好啊。”
孟谷雨倒是没这么想,她觉得,要是去市里,还是得周六去,现在天热,来回说是坐车,可也累,周六去周天歇一天,周一才能有精神上学上班,她问沈野,“给你爸说了吗。”
“你说照相的事吗?”沈野应一声,“他说下周六有空,我可给他说了,就算是没空,咱俩也不等他,成帅叔不是说了,蒋姨还等着你呢。”
孟谷雨如今有求于人,倒是没了昨天那些难为情,她替沈风眠说话,“你爸从来说话算是,他说有空,就指定有空,放心吧。”
孟谷雨这话说完,被刚进门的沈风眠听个正着,他看着挨得很近的两人,开口,“学习呢?”
沈野和孟谷雨同时抬头,不约而同笑起来,沈野嘴快先说话,“爸,我学完啦,孟姨还没有,她说好多看不懂,要你当老师给她讲讲。”
沈风眠没想到孟谷雨真愿意让他讲课,立即应一声,“那孟同志你稍等,我换个衣服。”
孟谷雨忙忙摆手,“不用不用,沈同志,不用这么急,你这顶着大太阳回来,肯定很热,我先给你盛一碗绿豆汤你喝了降暑,一会咱们吃过饭你再给我讲就成。”
沈风眠觉着不用,“吃饭不急,讲完再吃也成。”
孟谷雨很不好意思,“我,我不会的有些多,可能一时半会讲不完。”
沈野听得嘿嘿笑,“爸,你就听孟姨的,先吃饭吧,孟姨熬的绿豆汤可好喝,里面放了冰糖,放井水里凉着,喝一口特舒服。”
沈风眠也就不再说什么,点头嗯一声,“行,那先吃饭,吃完饭再讲。”
他以为孟谷雨的话有些夸张,可吃过饭,三人坐在四方桌上,他开始讲的时候,才发现,她说的可能还有些保守。
“这些都不太会?”
孟谷雨想着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狠心老实点头,“嗯。”
沈风眠温声说一句,“那没事,我从头给你讲讲。”
沈野瞪着大眼睛囧囧有神,“我也听我也听,小学的课本我都从孟姨那里看了一遍,没啥难度,我也学学初中的。”
沈风眠听着他那些大言不惭的话,没做什么评价,温声从头开始讲起。
前头的这些,孟谷雨理解的挺快,有些她一知半解的,沈风眠稍微一梳理,她就能听明白,她满脸的高兴,“沈同志,还是你厉害,就这里,我能知道是什么意思,可就是不怎么理解,可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太感谢你了。”
这话说完,察觉到身边沈野没什么动静,她转头一看,才发现沈野趴在桌上睡着了。
小家伙从来都有午睡的习惯,中午又吃得饱,哪里能撑得住,又加上沈风眠温声细语,他听着听着,就趴桌子上去了,没等再听几句,就睡得香甜。
孟谷雨下意识压低声音,“小野睡着了。”
沈风眠看他被压的越发明显的小圆脸,“还说要听。”
孟谷雨一笑,“他每天都午睡,习惯了,沈同志你把他抱沙发上吧,能吹着风扇,咱们声音小点就是。”
她斗志满满,刚才沈风眠讲的她都能听明白,接下来的她应该也能行。
可后来她才知道,自己话说早了。
最开始的知识因为与小学关联比较大,孟谷雨还能明白,可越往后,她越听得迷糊。
沈风眠讲得很认真,很仔细,“这个去绝对值,要用到前面的负数,还要借助数轴,我先从最简单的开始讲。”
他捏着铅笔,随手在本子上画出个标准的数轴,每厘米就像用标尺标的一样精准,从课本上找了个例子,开始讲起来。
“大体就是这样,听明白了吗?”
这话问完,没人回应,沈风眠疑惑抬眸,顿时一愣。
孟谷雨手上还捏着铅笔,板板正正放在桌子上,可脑袋小鸡啄米一样,一点一点的,如果沈风眠继续讲下去,她就能睡着了。
可他一停,孟谷雨那根脑神经一下就反应过来,她猛地点头,连连嗯两声,即使刚才一点没听到,也要表示自己听明白了。
她看着沈风眠的手,察觉到他没动作,抬头看他。
沈风眠看她小松鼠一样看过来,还带着傻气,突然就没忍住,抬手握拳抵住嘴唇,一下笑出来。
两人挨的太近,从来清冷的人骤然一笑,有种冰雪消融的美,让人一时移不开眼,等孟谷雨反应过来沈风眠为什么笑,一下闹个大红脸。
她低头,心里懊恼的要死,揪着自己衣角,“沈同志,我,对不起,我刚刚差点睡着了。”
沈风眠转头,轻咳一下止住笑,转头问她,“很催眠吗?”
“什么?”孟谷雨光顾着忏悔,没太听清。
沈风眠眼底还有笑意,“我说我讲课很催眠吗,小野睡着了,你也差点睡着。”
孟谷雨连连摇头,“不是不是,你讲的特别好,在识字班的时候,我们所有人都最喜欢你上的课,我也是,听你上课特别有趣,学得快记得牢,今天,今天是我的原因。”
她头一次这么快说这一大串话,不等沈风眠开口,就继续说起来,“小学的我还能看懂,可初中的数学我就觉着特别难,一听不明白,脑子就浆糊。”
孟谷雨越说越觉着不好意思,明明在识字班的时候学得挺好,结业考试还考个第一名,怎么第一次请教沈风眠,自己就睡着了,太丢人。
沈风眠见她实在羞囧,温声开口,“没事,这是正常的。”
他解释,“咱们现在的教材,小学是普及型的,知识比较简单,初中是选拔性的,就有一些难度,你小学没有系统的学过,知识体系没有那么完善,初中知识,能够听明白我前面讲的那些,已经很厉害。”
听着他的肯定,孟谷雨心跳稳下来不少,“真的吗?”那他刚刚还笑话人。
沈风眠想到刚才没忍住的笑,又想到之前那次因为他换衣服引发的误会,开口解释,“真的,对不起,刚才我笑并不是笑你学习,是你要睡着前和小野是一样的表情,很,很有趣。”他把可爱两个字憋回去,换成更中性些的词语。
孟谷雨这才松口气,不好意思笑笑,“沈同志不瞒你说,我以前上学的时候也这样,就是有时老师讲得我听不懂,听着听着就犯困,比催眠还管用。”
“人之常情”,沈风眠很理解,不过他知道孟谷雨想学,也真心想帮助她,“刚才这个你没听进心里,说明你还有薄弱的地方,你要是愿意,以后每天下午吃过饭,我给你讲一个小时的课,先把小学好好梳理一遍,再学初中会简单很多。”
孟谷雨说不心动是假的,可她还是不愿意,“还是不用了,沈同志你每天上班就够累的,我不能再这么麻烦你,我还是自己学,虽然慢点,可天长日久,总能学会一些。”
沈风眠摇头,“也不单是为你,是我有事要请你帮忙。”
他说着今天刚接到的通知,“整个战区有一场联合演习,上面通知我要去参加,可能要一个多月,到时候,要一直麻烦你。”
虽然时间长,可孟谷雨觉着这也是她应该做的,“沈同志你放心去就是,我一定好好照顾小野。”
沈风眠嗯一声,“我很抱歉,除了工资,没什么能为你做的,正好你想学习,不嫌弃的话,我出发之前每天给你辅导一个小时,算是我的一点谢意。”
他这样诚恳,让孟谷雨一时说不出拒绝的话,“那,那就麻烦沈同志。”
“是我麻烦你才对。”
原本孟谷雨觉得,沈风眠这次出去就和以前出差一样,时间到了就回来,可她去供销社买东西,听着刘春花提起来,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我家老孙也去,还不如到时候再告诉我,一给我说,我现在就提着心,你说要是一点危险都没有就好了。”
孟谷雨并不了解,听着危险两个字,心里一紧,“不是模拟吗,又不是真打仗,怎么还有危险。”
刘春花想着孟谷雨以前也不了解这方面,就给她解释,“那咋不危险,除了子弹是假的,其他都是真的,说是红蓝两队演习,那也是实打实的对打,有死亡名额。”
一听这个,孟谷雨一呆。
刘春花见她吓着了,又安慰,“你可别害怕,也就是这么一说,就是你说的,毕竟是模拟,那军医都在外头待命呢,谁受个伤,立即就能给治疗,一般二般的出不了事,再说你不知道,沈技术别看是搞技术的,我家老孙说,他那什么单兵作战能力,全军区都是数着的,每次参加演习表现都很亮样,不用担心。”
见孟谷雨离开的时候面色不安,刘春花想着这第一次经历的都是沉不住气,担心是肯定的。
这话过了脑子,刘春花一愣,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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