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刘春花那么一说, 孟谷雨确实挺担心,在她心里,沈风眠是个值得尊敬的人, 听着有危险,她自然会担心。
这天,吃过晚饭,还没等沈风眠给她复习, 孟谷雨就主动说起来,“沈同志, 我听说你这次去参加演习, 会有危险?”
沈风眠摇头,“算是有些危险,这种演习,受伤是常见的, 但也没什么生命危险。”
“那,那怎么还有死亡名额的。”
沈风眠没想到她还知道这个,就解释起来, “演习的惯例而已,但实际上,名额基本用不上,孟同志你不用担心,我一定会好好回来的, 家里有小野呢。”
他这么一说,孟谷雨倒是松口气, 对啊,家里还有小野呢,还有两个老的, 就算是为着家人,沈风眠也不会做什么太危险的事情。
她看向沈风眠,认真说:“那沈同志你一定注意安全,我和小野等你回来。”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沈风眠有些恍惚。
沈父是个军人,奉行的从来是奉献和牺牲,流血不流泪的教育原则,沈母习惯了丈夫的出生入死,对沈风眠反而放心许多,她注意力更多的是放在沈野身上。
记忆中,好像没有人,对他说这样的话。
“我会的。”沈风眠轻轻点头。
日子不紧不慢的过,很快又是一周,周五这天,沈野特意跟着孟谷雨睡的,目的就是督促她穿裙子。
相比上次穿着新衣服出门,孟谷雨这次坦然许多,只是想到一会要见沈风眠,还要和他带小野一起去市里,心里还是有些不自在。
沈野却是高兴的不行,想到孟谷雨和沈风眠带着他去市里,他就觉着好像自己也是有爸爸妈妈带着出去玩的小朋友。
等孟谷雨换好衣服,他更是开心,“孟姨,你怎么这么好看啊,你是我见过最最漂亮的阿姨。”
小嘴甜的不要钱一样,没人被夸会不高兴,孟谷雨听得忍不住笑,“就你会夸。”
沈野振振有词,“我这是实话实说,不信等一会出去,你听听别人怎么说,指定也夸你好看。”
没想到,一连遇着好几个人,开始都没认出来孟谷雨。
朝家属院后门走的时候,第一个遇见的陈常英就没认出来,“小野,你这带着谁出去啊,你家亲戚来了?”
沈野嘿嘿笑,“陈奶奶,你看看,我不是我孟姨吗。”
等走进一看,陈常英哎呦一声,指着孟谷雨又是笑又是叹,“我这都没敢看,谷雨,是你啊,你这一穿裙子,我差点没认出来,赶紧让我看看,太好看了。”
孟谷雨领着小野迎上去,应一声,“婶子,我这从来没穿过,怪不好意思的。”
陈常英摆手,“那咋不好意思,你没看咱家属院,这夏天穿裙子的多了去了,就是啊,没人穿的你这么好看,这一换上,我是真没认出来,还以为是沈技术哪家亲戚呢,把我眼馋的不行。”
沈野听得美滋滋的,“陈奶奶,我孟姨这裙子好看吧,我给挑的。”
“好看好看,小野你眼光好,而且啊,你孟姨长得也好,穿什么都好看。”
就这么一路朝外走一路说,还遇着两个详细问孟谷雨从哪里买的裙子,也要去买一条穿着,走走停停耽误不少时间,等孟谷雨和沈野走出家属院,比和沈风眠约定的时间晚了快二十分钟。
孟谷雨虽然不知道具体几点了,可这一路耽误不少时间,她约莫着已经晚了,心里有些懊恼,“没想到说了这么久的时间,你爸估计在车站等急了。”
这是昨天晚上就约好的,孟谷雨带着沈野一起,和沈风眠在外面汇合,沈风眠征求孟谷雨的意见,孟谷雨选了车站见面。
车站遇着家属院人的几率比大门口小很多,孟谷雨怕影响沈风眠,想着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这一路沈野光顾着高兴,哪里想这些,听着孟谷雨说,他一挥手,“等会就等会呗,咱们今天又没有什么着急的任务。”
说是这么说,可孟谷雨还是有些过意不去,远远见着沈风眠在车站等着,她不自觉加快些脚步走上去,不好意思笑笑,“沈同志,你等急了吧,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出来的有些晚。”
沈野更正,“孟姨,咱们出来的才不晚呢”,他说着又看沈风眠,“爸,是一路上好些人和我们说话,这才晚的。”
“那也是我没估计好时间,再早些就好了。”孟谷雨有些自责。
沈野见沈风眠一直不说话,又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孟谷雨,眼珠一转笑起来,“爸,你看孟姨好看吗?”
这话一出,沈风眠一下回神,他瞪沈野一眼,“你老实些。”
他又轻咳一声,“不好意思孟同志,刚才在想事情。”
沈野撇撇嘴,什么嘛,他老爸就是看傻了,就和他们出来的时候,有个叔叔因着回头看孟姨撞了柱子一样。
孟谷雨却是信以为真,她摆摆手,“没事没事,沈同志你不嫌我们耽误时间就好。”
沈风眠这才推断出她刚才说的什么,摇摇头,“我也刚来不久,没等多,上车吧。”
沈野先要跟着沈风眠坐,坐下就趴在他耳朵边上问,“爸,孟姨好看吧。”
少见的,沈风眠没有第一时间批评沈野,告诉他不要随意评论他人,他脑海中最先反应出来的,是热烈的阳光之下,孟谷雨出现的场景。
一袭淡雅又精致的连衣裙,米色和浅蓝色的搭配穿在她身上,营造出一种不谙世事的感觉,像个纯真又知性的女同志,见着他,嘴角露出笑,快步踏过来。
那一刻,好像她看到的是特别重要的人,每一步都能踏进人心里。
所以,她就该是这样一个人吧,大方,自信,美丽,那些拘束,自卑,都不应该属于她。
他还没说话,沈野就洋洋得意,“哼,当然好看啦,你都看傻了,爸你真没出息。”
沈风眠避而不答,“照完相,你和我去看爷爷奶奶,等下午去百货商场接你孟姨。”
虽然这是昨天就说好的事,沈野还是觉得可惜,“就不能和上次一样,孟姨也去看爷爷奶奶吗。”
成功转移话题,沈风眠脸上更显从容,“孟姨有她的事,咱们有咱们的事。”
“好吧”,沈野不是不知道,倒也不胡搅蛮缠,“那我回去和孟姨坐着了。”
等回到孟谷雨身边,他才想起来,刚才找老爸是想问问孟姨好不好看来着。
他看一眼在后面坐着的沈风眠,又对着孟谷雨嘀咕,“我爸真狡猾。”
孟谷雨正想着一会照完相去百货商场找蒋翠的事,冷不丁听着沈野这么说,嘴里反驳,“哪有,你爸是个很正直的人。”
沈野撇嘴,想说你是被我爸骗了,想话到嘴边,想到什么又停住,“孟姨,我爸区别对待,他对你就好,又宽容又有耐心,对我可不是。”
小孩子童言无忌,孟谷雨听得却有些脸热,“哪有,你爸对谁都一样。”
沈野一想,“也是,我爸对着谁都冷冰冰的,就对着孟姨温柔一些。”
这句话更显得不对劲了,孟谷雨赶紧摆手,“哪有的事,你爸是对着熟悉的人比较有耐心。”
她不想再说这个话题,就开始说起其他的,“等一会你和你爸去看爷爷奶奶的时候,帮我问个好。”
一听这个,沈野又争取,“孟姨,你真不和我们一起啊。”
孟谷雨摇头,“这回有你爸呢,不用我领着了,正好我去百货商场找你蒋姨,你有什么想要的吗,给你买。”
沈野这次没什么想要的,“才不要,孟姨你什么都不用给我买,我想要什么,等下次咱们一起去百货商场的时候,你再给我买。”
孟谷雨也不强求,“成,那我就看着买点你喜欢吃的。”
因着出门早,到市里的时候,也才八点多,天还没那么热,一下车,沈野就迫不及待,“走走走,孟姨,那边就是照相馆,咱们去照相吧。”
照相这个事是孟谷雨提出来的,她自然是积极响应的,只她没想到,沈野想要让他们三个人一起照相。
这是孟谷雨从来没想过的,她原本打算着,就是他和沈野拍一张,然后沈风眠和沈野拍一张也就是了,三个人一起拍,实在不合适。
“小野,你和你爸拍就行了,我刚和你拍了。”孟谷雨低声和沈野商量。
沈野噘嘴不乐意,“可是我就想和你们两个人一起拍,就像虎子他们一家人一样,拍个照片。”
孟谷雨听得心里一揪,忍着心疼和沈野讲道理,“孟姨和你们一起拍照不合适。”
沈野反问,“哪里不合适,只要我同意,你和我爸同意,就没有不合适。”
孟谷雨想说如果他们三个人一起拍照,等以后沈风眠结婚,他的妻子看到会误会。
可这又涉及到沈野会有新妈妈这件事,想到沈野以前对这些的抗拒,她没说出来,只摇摇头,“你问问你爸爸同不同意。”
她原本想着沈风眠会拒绝,可实在没想到,沈风眠愿意。
“孟姨,这回只要你点头就行啦,你看我爸都同意了。”
孟谷雨本身其实没什么,她没想过结婚的的事情,也就无所谓误会,她看沈风眠,“沈同志,没问题吗,我怕以后会引起误会。”
沈风眠摇头,“只要你同意就好,我这边没什么。”
既然他这样说,孟谷雨看着眼巴巴的沈野,也就没再推辞,“那,那就拍一张吧。”
沈野咧嘴蹦一下,一手牵一个人,“走走走,咱们快去拍。”
摄影师正在外面等着呢,从刚才沈风眠三人进来,他心里就激动,当摄影师这么多年,很久没看过这么登对的年轻人了,原本想着这是一家人,结果孩子开口喊孟姨,拍照的时候,两个大人分别只和孩子拍照,他就知道这还不是一家人。
他忍不住给旁边另一个人说话,“这要是三个人一起拍照,不知道多好看,你看着那女同志了吗,比电影上女主角也不差什么。”
“我刚就想呢,她长得可真好看,那个男同志长得也好,孩子也虎头虎脑的,不一起拍照可惜了。”
两人正惋惜呢,沈野就蹦跳着出来,“叔叔,给我们三个人一起拍个照片吧。”
摄影师一听,顿时乐起来,“哎哎哎,好来,小朋友,保证给你们拍的漂漂亮亮的。”
他指挥着孟谷雨和沈风眠坐在条凳上,让沈野站在两人中间的位置,“对对对,小朋友你就站在这里,大人再稍微朝着孩子靠一下,对,就是这样,来,笑一下。”
孟谷雨朝着中间的位置靠了靠,觉得靠沈风眠有些太近,正不好意思,听着摄影师的话,下意识抿嘴一笑。
咔嚓’,摄影师眉开眼笑的,“好好好,拍的特别好,等回头你们来拿的时候,一定会满意的。”
沈野挥挥小拳头,很是欢快,突然他又想到什么,“孟姨,你自己再拍个照片吧。”
孟谷雨没想过自己要单独拍照,“不用不用,我就是想有个和你一起的合照,哪里用得着单独拍。”
沈野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想法更坚定了些,“孟姨,你今天穿的特别好看,就自己拍一张嘛,等以后看到漂亮的自己,也会跟着开心的。”
沈野说完,沈风眠也开口,“孟同志,拍一张吧。”
孟谷雨还 没开头,一旁的摄影师也跟着连连点头,“同志,来都来了,拍一张吧,等以后看看现在的留影,其实很有意义。”
孟谷雨架不住人说,又拍了张单人照。
到百货商场找蒋翠的时候,她还说照相的事,“原本就想着和小野拍一个,没想到最后不仅我们三个人拍了,还拍了张单人的。”
蒋翠卖服装,本来就是个爱美的,因着住在市里,拍照也方便,她经常去拍照,还有一本自己一个人的相册,听着孟谷雨说拍了三次,她倒没觉着有什么,她重点关注是三个人一起拍照的事,“你还和那个姓沈的拍照了,他长得怎么样啊,不会对你有意思吧。”
她这么一说,孟谷雨脑袋顿时摇成个拨浪鼓,“哪有哪有,阿蒋你别胡乱猜,沈同志是个很怕别人误会的人,他也很注意避嫌,要不是因着最近给我补课,我们一天说不了几句话,你说的那些都没有。”
一听补课,蒋翠更觉着可疑了,“都给你补课了,还说没意思,他该不是那种花心大萝卜的人吧。”
孟谷雨很有些哭笑不得,“你别胡乱猜了,沈同志不是那样的人。”
蒋翠见她这么维护沈风眠,顿时挑眉,“该不是,你对他有意思吧。”
孟谷雨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说啥呢,这更不可能,我和他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是个啥,没什么本事的保姆。”
她这么说,蒋翠就不乐意了,“我还寻思你说那姓沈的配不上你呢,你这还觉着自己配不上他,孟谷雨,你可别傻,他一个带孩子的,你能看上他是他的福气,你年轻又漂亮,只有你挑人的份,旁人可没资格挑你好不好。”
孟谷雨第一次听这么霸气的言论,有些傻眼,“我这又没个正经工作……”
蒋翠瞪她,“你这话我不乐意听,什么叫正经工作,当保姆怎么了,一样自己挣钱自己花,你可别先看低了自己,再说了,谁就能说准,你一辈子就干保姆啊,现在这形势,不管什么都是说变就变,那高考停了十年呢,不也说恢复就恢复,就说我这百货商场的售货员,说不准哪天就下岗,要我说,没什么不正经,也没什么铁饭碗。”
孟谷雨从来不知道,蒋翠是这样想的,她不止一次听到有人说,服装区的柜姐是个有脾气的,有时候还凶巴巴的,就是仗着有铁饭碗,可原来,蒋翠看得比谁都明白。
原来,这个凶巴巴的姑娘,心里有着自己的一杆秤,不会看不起当保姆的她,也不会因为自己是柜姐就觉着高高在上,孟谷雨突然就想起来,她的凶巴巴也是明晃晃的,从不用高人一等的眼神看人,也不会阴阳怪气嘲讽别人,她就只是在大大方方做自己。
“喂,你这家伙,傻楞什么呢。”蒋翠拍孟谷雨胳膊。
孟谷雨抿唇一笑,抱住蒋翠的胳膊,“我笑你真是个好人。”
蒋翠噗嗤一下笑出来,“哎呦,孟谷雨你可真傻,说几句话就成好人了,就你这傻乎乎的样,以后可得擦亮眼睛找男人,别被人哄了。”
孟谷雨又有些羞,“说什么呢,你比我还大点,你怎么不找。”
蒋翠冷哼,“我倒是想,我妈逼着我相过好几次亲,你是不知道,那一个个的,仗着自己是国营工厂的,仗着自己一家子工人的,拿鼻孔子看人不说,还有人说什么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以后不能朝娘家送东西,有人张嘴闭嘴的就是赶紧生儿子传宗接代,要么就是好好伺候他爹妈,我是嫁人的,不是卖命的,就那样的,一个个有多远滚多远。”
孟谷雨听得有些入迷,不禁喃喃自语,“真好。”
蒋翠一瞪眼,“喂,我说我相亲遇到的奇葩呢,你在这真好?”
孟谷雨无声吸一口气,“我是说,你能看透这些,真好。”
夏天天热,逛百货商场的人没那么多,蒋翠就拉着孟谷雨在风扇附近坐下,坐着聊天,“这有什么看不透的,真正喜欢你的人,一定不会张嘴我挣多少钱,闭嘴我家里父母多辛苦,他的注意力,一定是你而不是他自己,他会看你有什么需求,想说什么能让你开心,做什么能让你高兴,这样的人,才是真正喜欢你。”
想到什么,她又翻个白眼,“就上次那荀成帅,那就不是个好的。”
孟谷雨没明白怎么一下跳到荀成帅身上,“他怎么了,我看除了说话随意些,也没什不好的。”
蒋翠看孟谷雨,“这还叫没什么不好啊,就第一次,他张嘴就说我强买强卖,前几天,又说我态度不好,响应不积极,你说我在给别人开票呢,也不能一个人掰成两个人吧,我说嫌我态度不好,去别的地方买去。”
孟谷雨听得直笑,“我听陈婶子,就是他妈说的,荀同志就是嘴上说话随便,因着这,没少得罪人,他这回给我捎信,还让我给你赔罪呢,你别生气了。”
蒋翠摇头,“我可没生气,你不知道,我当柜姐,一天到晚什么奇葩人都能见着,要是生气早气死了,反正我就装着自己不好惹的样子,这样事少。”
她面对孟谷雨,板着一张脸装凶,“就是这样,害怕吧。”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起来,孟谷雨认真回答,“要是以前,可能真害怕,可现在我知道阿蒋你很好,就不害怕了。”
蒋翠见她一本正经的,更是止不住笑,“你看你,傻乎乎的,看着就好玩,孟谷雨,说真的,你选男人,可得擦亮眼睛。”
孟谷雨虽然没有想过结婚的事,可也认真听着,“嗯。”
“还有,你这性子,就是容易吃气,你得想着,以后不管是什么,自己顺心顺气最重要,你别看别人都说我凶,可我凶也有凶的好处,我们主任说,以前我们服装区,没少被人找上门来闹事,穿了半拉月的衣裳还要退,可自从我当了柜姐,别的不说,没人敢给我找不痛快,咱活个什么,不就是活个痛快。”
听着蒋翠的话,孟谷雨就想到自己上辈子,除了最开始,之后好几年的时间,好像都浑浑噩噩,回家娘,听着父母的唉声叹气,嫂子的恨铁不成钢,回婆家,听着公婆的指桑骂槐,赵金来的气急败坏,好像从来没有什么痛快日子,要不然,也不会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得了病。
这辈子过得太高兴,孟谷雨都有些忘了那些难受,她突然就觉得,等有空的时候,她应该去医院提前检查检查,看看她身体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也好有个预防,也许,还能查查为什么她不能怀孕。
大半天的时间,孟谷雨都和蒋翠在一起,等沈风眠带着沈野找来的时候,两人还嘀嘀咕咕说着话,在沈风眠看来,这份友谊很奇怪,在荀成帅嘴里,服装区的柜姐是个性子泼辣,得理不饶人的,能和性子温吞的孟谷雨成为好友,其实有些出人意料。
见着人,不等沈风眠说话,沈野抬脚蹬蹬蹬跑过去喊人,“孟姨,蒋姨,你们聊什么呢。”
一见沈野,孟谷雨才反应过来时间不早了,忙忙起身,“那阿蒋,我就先回去了,等下回再来找你。”
蒋翠摸摸虎头虎脑的沈野,笑着应,“成,我给你说的你想着点,这回那布做衣服不用自己费尽缝,你裁好了就带过来,我带你去那家借缝纫机,捎过来也成,我给踩出来。”
孟谷雨点头,拿起旁边的包袱牵着沈野的手,“记着呢,那我走了,你忙吧。”
等蒋翠起身,才看见不远处站着的沈风眠,虽然没有介绍,她一下就认出来,这人就是孟谷雨嘴里那个姓沈的。
两人远远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点点头,没有任何寒暄。
蒋翠目送三人离去,看着没走出去几步,沈风眠就伸手把孟谷雨手里的包袱接过去,看着沈野围着孟谷雨蹦跳着转了几圈,仰脸笑着和她说话,不知怎么的,突然就对这个才见几面就交心的好友放了心。
看着看着,她突然笑起来,哼一声,“什么都看不明白,傻乎乎的。”
第42章 亲密
“孟姨, 蒋姨找你有什么事啊,我看你们聊的真开心。”坐上车,沈野挨着孟谷雨问。
孟谷雨笑着解释, “你蒋姨柜台上,进了批从别的地方弄来的瑕疵布,卖得可好,她特意留了一些, 让我挑着买。”
沈野有些不明白,“买瑕疵布干什么, 瑕疵不就是坏的布吗, 孟姨你买新的布做衣裳才好。”
“不是那样,说是瑕疵,其实就是有的地方有些勾线,不妨碍用, 还便宜,你蒋姨就想着问我买不买。”
沈野问,“那你买了吗?”
孟谷雨点头, “嗯,买了几块布,回头再给你做一身新衣服,好不好?”
沈野听得又是高兴又是为难,“好是好, 可是孟姨,我想到你给我做新衣服高兴, 可又想到你要一针一线做出来,又不想你这么累。”
他这么一说,孟谷雨哪里还想累不累的事, 只觉着沈野贴心,“这回不用了,回去我先裁出来,你蒋姨有个认识的人,能借缝纫机,到时候我拿着来市里,借个缝纫机踩出来就成,省事。”
沈野惊讶,“孟姨你还会踩缝纫机啊,可真厉害。”
“不难,一看就会。”孟谷雨笑。
沈野感叹,“才不是,孟姨你总觉着你会的都不难,一学就会,就像做饭,好几个大娘婶子来找你学,可我那些同学说,她们做的都不如你做的好吃,所以还是你最厉害。”
两人一路走一路说,有些老旧的客车缓缓前进,车窗开着,带进来的风让人舒服很多。
沈风眠坐在后一排,听着前面沈野和孟谷雨偶尔传过来的低笑声,看着窗外延伸出去的绿意,心情莫名舒缓,是从未有过的轻快。
到家正是快要吃下午饭的时候,孟谷雨要先回宿舍换衣服,“沈同志,你回家先歇着就成,我一会就去做饭。”
沈风眠点头应声,和孟谷雨分开后,却直接去了食堂。
沈野拍手,“爸,咱俩可是想一块去了,咱们出去那么累,可不能让孟姨再做饭了,还是买着吃最好。”
沈风眠嗯一声,让沈野带着钥匙回家,“等你孟姨来了,给她说不用做饭。”
沈野拿着钥匙应一声,“知道啦。”
孟谷雨果然来的很快,听着沈风眠去买饭,她有些舍不得,“花那个钱干什么,做饭也不费事,我这一天就光坐着和你蒋姨吹着风扇聊天了,累什么。”
沈野摇头,“那也不行,天这么热,坐车也会累啊,孟姨你快进来坐着吹风扇。”
“我还真没觉着热”,孟谷雨和沈野进屋,先把早就凉着的白开水倒到搪瓷缸里给他,“你出汗多,先喝水。”
沈野确实挺纳闷,“孟姨,为什么都不见着你出汗呢,感觉你一点也不热。”
孟谷雨笑一下,“你高姨说我可能是因为心静,做事慢不心急,就不会很热。”
风扇开着,风呼呼的吹,让夏天都带上一丝凉爽,沈野靠着孟谷雨,“所以我就愿意和孟姨在一起,你整个人都清清爽爽的,和你在一起感觉都凉快。”
孟谷雨乐得沈野亲近,“成,那咱俩在一块。”
两人交换着去市里的信息,没一会功夫,沈风眠就提着两个饭盒和几个馒头回来了。
孟谷雨把准备好的盘子摆好,接过来饭盒倒进去,“早知道我直接过来做饭,沈同志你不用去食堂打饭,有我呢。”
沈风眠出去洗脸洗手,“天热,出去回来一趟也累,咱们简单吃点,你也早点回去歇着。”
沈野听着点头,“就是,孟姨你就算是做饭好吃,可也不能一直做啊,总得有休息的时候。”
有人体谅,孟谷雨心里高兴,又觉着做点饭实在不算什么,她看沈野,“你爸爸才辛苦呢,过几天去参加演习,那么热的天,肯定不少受罪。”
对于这个,沈野倒是很有自己的看法,他一拍小胸脯,“男子汉,流血不流泪,这都不算什么,等我长大要是也去参加演习,我比爸还勇敢。”
他小大人一样,惹得孟谷雨笑起来,“男子汉也会累,反正等你以后要是也参加这样的演习,孟姨肯定心疼。”
三人一边吃饭,一边随口聊着天,孟谷雨已经习惯在饭桌上和沈风眠偶尔说话,再没有第一次坐上桌那种局促。
吃过饭,临走前,她把兜里的钱掏出来,“沈同志,我把照相的钱给你。”
拍照的时候,是沈风眠付的钱,孟谷雨就想着给他。
沈风眠没接,“我们一起拍的照片,我付钱就行。”
沈野在一边帮腔,“就是,孟姨,我爸有钱,让他付就行了,和女同志一起,还让女同志付钱,我奶奶说这叫二傻子。”
孟谷雨被他最后一句话弄得噗嗤笑起来,又不好意思看沈风眠,“沈同志你就拿着吧,最起码我自己拍的那张照片不能让你付钱。”
沈风眠转而说起其他,“那你给小野买布做衣服的钱,我也要给你。”
一听这个,孟谷雨一顿,“我,我那是愿意的,再说也没花多少钱,不用你给。”
沈风眠点头,“一样的道理。”他愿意的。
沈野眼睛一亮,给沈风眠投去一个赞同的眼神,果然,被奶奶教育过的老爸,就是不一样啊,不仅脑子管用,嘴巴好像也管用很多。
他推着孟谷雨要送她回去,“走吧走吧,孟姨,我送你回宿舍,你可别觉着过意不去,要是真有这个想法,那就再对我好一点就是啦。”
孟谷雨抿唇笑,“就是你爸不付钱,孟姨也对你好”,她也不再纠结,看沈风眠,“成,沈同志,下次再出去,有事我付钱就行,你可别和我抢。”
沈风眠嗯一声,又叮嘱沈野,“一会就回来。”
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背影,想着这段时间她的改变,他嘴角微弯,笑意露出来。
另一边,孟谷雨和沈野走出去,听着沈野也说一会要回家,“你今晚想住宿舍也成,不用回去。”
沈野拉着孟谷雨的手,偶尔踢一下地上的圆圆石子,乐呵呵的,“要是其他时间,我爸会同意,可今天我爸不让,昨天他就说了,去市里来回一趟很累,不让我打扰你,让你好好休息。”
他不经意的这句话,让孟谷雨心里又是一暖,她慢慢才明白,沈风眠虽然看起来清冷,可实际上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只有慢慢和他相处过,才会真正知道他的为人。
孟谷雨和路上遇见的人点头打声招呼,心里对家属院越发的喜欢,她看沈野,“我不累呢,你想住就留下,咱俩说话。”
沈野松开孟谷雨的手,一个大跨步蹦出去,跑出去几步又停下,回头笑着看孟谷雨,“孟姨,不用了,我爸都快出发去参加训练了,我就多陪陪他呗,等他走了,我天天和孟姨在一块,你可别嫌我烦。”
听着他前半句,孟谷雨心里感叹沈野的贴心和懂事,听着后半句,她又都是期盼,“我可盼着呢,才不会嫌你烦。”
没人知道,她有多喜欢沈野,就像现在,两人走在路上,只看着他一张红润的小脸,灿烂的笑容,蹦蹦跳跳的模样,她心里就满足的不行。
而夜半醒来,感受到身边依赖贴着她的小家伙,她更是无数次生出这要是她的孩子就好了的渴望,她内心里很想天天这样。
而沈风眠走后,孟谷雨实实在在享受着这份和沈野的亲近。
沈风眠一走,活计少了大半,白天,孟谷雨送沈野去学校之后,打扫好卫生,就开始学习,沈风眠走之前接近一个月的时间,已经帮她把小学课本从头到尾顺了一遍,让孟谷雨说,有老师和没老师教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原本,小学数学课本,她也就是都能看懂,可等沈风眠系统讲过,她才真正把整个体系构建起来,知道哪些是重点,哪些是难点,在脑海中有了一个整体的框架。
再加上沈风眠带着她大体把初中的数学课本过了一遍,这次她学起来,很有些事半功倍的效果。
白天学习顺利,晚上就更不用说,在沈家吃过晚饭,就带着沈野去宿舍,要么两人坐在桌上学习,要么沈野坐在床上玩,每次见他穿着两道筋的小背心,懒洋洋坐在床上或看小人书,或自己玩玩具,孟谷雨都觉着自己整个人都很满,那种幸福要溢出来的感觉,没人明白。
等沈野放假,日子就更欢乐,沈野完全变成孟谷雨的跟屁虫,到哪里都粘着她。
连钱红梅见了,都忍不住夸孟谷雨,“你看看你,现在出来可比以前在家里强不少,天天脸上带着笑,看着就高兴。”
孟谷雨确实高兴,她眉眼弯弯,“天天看着小野,我想难过也难过不起来。”
钱红梅就感叹,“你啊,一看就是个喜欢孩子的,像别家没结婚的大姑娘,都嫌弃孩子淘气不听话,你看看你多有耐心,从来没见着你和小野板过脸,好的和娘俩似的。”
不等孟谷雨说话,她又说起来,“你这性子,还真适合养孩子,等以后有了自己的,指定更喜欢,你说说你,那好几家来找我打听你的,偏你不愿意。”
打从上次孟谷雨穿着裙子带沈野出门,一路上遇见不少人,动心思的自然有,家属院里没结婚的男同志不少,就算媳妇没工作,能娶进来这么个如花似玉的看着,那心情也好,打那之后,知道关系,来找钱红梅帮忙说和的人有好几个。
孟谷雨都拒绝了,她知道不知根不知底,那些人就起了心思是为什么,就是看中她长得有几分颜色,可有了上辈子,她最怕的就是这些,不用说她没想过结婚的事,就是想过,也不会答应因为这种原因找上门来的人。
她开口,“钱婶子,我现在年龄还不大,结婚的事不着急,我想着,先干几年活,攒些钱再说。”
钱红梅其实也不替孟谷雨着急,主要孟谷雨人物在这里,让她说,实在也该好好挑挑,她笑着打趣,“我看啊,你就是还没遇上合心意的,要是遇着了,指定不会这么说。”
孟谷雨笑着摇头,“哪有。”
钱红梅啧一声,“来来来,要是来找我的是沈技术,你又怎么说。”
孟谷雨一呆,“那怎么可能。”
“你别管可不可能,你就说,要是沈技术,你愿不愿意。”
要是沈风眠,想到这个假设,孟谷雨无端说不出话来,她没别的心思,就是觉着,以沈风眠的为人,应该不会有人拒绝他。
“你看看,我就说吧,还是没合心意的。”钱红梅推搡她一下。
孟谷雨不好意思笑,“婶子你说的那些,根本就不可能。”
钱红梅还真不这么想,“可能不可能的,这可说不准,反正我是按照你说的,把那几个上门来找的都拒了。”
孟谷雨毫不犹豫,“婶子你拒了就是。”
她现在的日子过得开心,以后的日子也有打算,结婚这件事,她没想过。
沈野并不知道这些对话,他像个快乐的小鸟,每天叽叽喳喳围着孟谷雨飞,等几人的照片从照相馆拿出来,他更是迫不及待要看。
照片是刘春花给捎回来的,她正好去市里有事,问孟谷雨要不要捎带什么,孟谷雨虽然不太好意思,可还是开口让她帮忙把照片带回来。
天气太热,她不想带着沈野来回赶车,怕热着孩子。
刘春花是晚上上门来送照片的,“等急了吧,我这回来的晚,又做了饭吃完饭才过来的。”
孟谷雨拿个搪瓷缸给她倒杯凉白开,“明天再给就成,嫂子你怎么还送过来了,谢你还来不及,要不然我得带着小野去市里拿,一路上热的厉害,说起来还怪不好意思。”
刘春花端起搪瓷缸喝口水,风扇一吹,整个人都舒爽起来,“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上回你不还替我买红糖了,这邻里邻居的,就是互相帮忙,你要是不开口,我还生气呢。”
想起别的,她又是高兴,“再说,要不是因着你,我可买不到那么好的瑕疵布,这回可是沾着你的光了。”
去百货商场服装柜台买瑕疵布,这还是蒋翠给孟谷雨说的,那瑕疵布进了她的柜台,只要不偷着带回家,怎么卖就是蒋翠的事,要不然她也不会给孟谷雨稍信让她去挑。
等孟谷雨挑完,她把剩下一些好的放起来慢慢卖,让孟谷雨如果和家属院哪个关系好,谁去市里就可以找她买,她再把好的拿出来,也算是帮着孟谷雨送个人情。
孟谷雨当时只觉着感动,没想着有谁能用上,可这回刘春花去市里,她突然就想起来,让刘春花如果有需要,可以去看看。
见刘春花兴高采烈的,她也跟着高兴,“嫂子你能挑到合意的就成。”
刘春花一摆手,“那咋挑不到,我这一去,一说是你让我来的,那小蒋当即就笑了,从那柜台底下抱出来一摞的瑕疵布,说是瑕疵布,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比正常的布便宜一半,我想想都高兴。”
还有句话她没说,这种从百货商场售货员那里得到优待的感觉,实在是不赖,当时瞅着旁边人羡慕的眼光,说不得意那是假的。
等刘春花一走,沈野坐床上嘿嘿笑起来,“孟姨,蒋姨可真聪明。”
要不说这年头,人人都想当供销社或者百货商场的售货员呢,别的不说,就是开个小小的后门,那人情也够说道很久的。
孟谷雨想着什么时候还是要去好好谢谢蒋翠,听着沈野的话,赞同点头,“你蒋姨就是聪明,一般人都比不上。”就她说的那些话,孟谷雨活了两辈子都看不透,更不用说这些人情世事,孟谷雨觉着自己再活一辈子也赶不上。
沈野摇头晃脑的,“那蒋姨怎么就愿意和孟姨做好朋友呢,这说明什么,说明孟姨你也是个很优秀的人呀。”
孟谷雨听得一笑,“你就天天哄我吧,来,咱们看照片。”
“这才不是哄呢”,沈野回一句,又让孟谷雨坐到床边来,“赶紧开,刚才我就想看啦,刘大娘在这里,我没好意思。”
谁说不是呢,孟谷雨也想看。
照片包在一张泛黄的信封里,封皮上写着沈风眠三个字,开口封着胶,证明没人开过,孟谷雨小心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一摞照片。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孟谷雨的单人照。
清晰的彩色照片映入眼帘,孟谷雨这才看清自己穿这件衣服的全貌,照片上的人文静中带着一丝害羞,一袭合体的连衣裙勾勒出少女最美的模样,让她一时间不敢认。
“孟姨,你看,你真漂亮”,沈野靠在她肩膀上,满心欢喜,“所以就该你自己拍一张嘛,真好看。”
孟谷雨轻轻摩挲照片里的人,嗯一声,两辈子,她有了一张自己的单人照,在最美的年纪,最幸福的时光里。
“还得谢谢小野你给我勇气。”
沈野嘿嘿笑,“这回也有我爸的功劳,孟姨,咱们继续看。”
下面就是沈野和两个大人的单独合照,照片上沈野笑得开心,大人也神态轻松。
等最后一张出来,就是三个人的合照了。
沈野忍不住拿过照片来认真看,又抬头看孟谷雨,“孟姨你看,你和我爸都笑了。”
孟谷雨嗯一声,照片里,中间的沈野依旧笑得灿烂,她当时有些紧张,听着摄影师的喊声跟着笑的,有些腼腆,而之前照片里没有笑过的沈风眠,嘴角也有一抹淡淡的笑意,冲散了他身上的清冷。
不得不说,这张照片拍的很好。
孟谷雨正想着,突然就觉得手上一湿,她反应过来,才察觉到这是沈野的眼泪。
“小野,怎么了?”她心里一紧。
沈野伸手抹眼,不让泪落在照片上,又抬头看孟谷雨,“孟姨,你看,照片上的我,就像有爸爸妈妈的小孩。”
只一句话,孟谷雨眼眶瞬间发热,竭力忍着,眼泪才没流出来,她心疼的厉害,话哽在喉间,一时张不开嘴,只揽着沈野的肩膀。
突然的,她就想到上辈子无数的夜晚,她盼望着,盼望着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奶声奶气喊妈妈,伸手要抱抱,让她体会到当母亲的感觉。
为什么这世界总是这样,有那么多的遗憾,那么多不完美,而她,明明那么喜欢,早就把沈野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却还在犹豫,怕影响沈风眠,怕耽误他以后,以后的事情,她为什么要想,为什么不能跟随自己的心去做事。
安静的小屋里,突然就响起两句很轻的话。
“小野,你把我当妈妈吧。”
“孟姨,你能当我妈妈吗。”——
作者有话说:除夕快乐!
第43章 受伤
听着沈野的话, 孟谷雨心跳停止一瞬,伸手抱住他小身子,她轻声应 , “嗯。”
沈野也伸手抱住孟谷雨,嘴里喃喃一声,“妈妈。”
轻轻的两个字,是两辈子的执念, 是灵魂深处的渴望,让孟谷雨再也忍不住, 泪如雨下。
一大一小的拥抱持续良久, 沈野嘴角翘起,声音带着小小的感叹,“那以后,我也是有妈妈的孩子啦。”
孟谷雨看他, “那我也是有宝宝的妈妈了。”
两人相视一笑,这一瞬,两颗心紧紧贴在一起。
夜色如水, 几声蟋蟀的虫鸣偶尔从窗外传进来,让夏夜多了几分趣味,孟谷雨揽着沈野躺在床上,在一片墨色中轻轻说话。
沈野心里开心,忍不住说自己想过很久的话, “孟姨,我总觉得, 你就应该是我妈妈,也许上辈子,我就是你的宝宝呢, 这辈子我们就又相遇啦。”
简单一句话,让孟谷雨鼻子一酸,她嗯一声,“就算上辈子不是,在那之前,我们肯定也是母子。”
肯定是的,要不然,为什么只要和沈野在一起,她心底就会涌动着无法言喻的满足和欢乐呢。
欢喜过后,沈野突然想到什么,小声问,“孟姨,那等你有了自己的宝宝,还会像妈妈一样疼我吗。”
孟谷雨心里一揪,在别的地方,沈野永远是自信的,骄傲的,可独独在这方面,他从来是小心翼翼的。
孟谷雨说着自己的心里话,“其实孟姨也会有自己的担心,我怕你爸爸以后再给你找个妈妈,你也会不再喜欢我。”
沈野一下反驳,“怎么可能,在我心里,孟姨永远是最疼我的妈妈。”
孟谷雨嗯一声,“一样的,小野,在我心里,你也永远是我最喜欢的孩子,不管我以后会不会有自己的宝宝。”
沈野伸手揽着孟谷雨的脖颈,欢快嗯一声。
气氛静谧而美好,沈野又嘿嘿笑起来,“孟姨,我真开心。”
笑着笑着,他突然想到什么,“孟姨,你和我爸结婚吧,这样你就能一直当我妈妈。”
孟谷雨这次心平气和,“怎么说起这个了,我和你爸怎么可能结婚。”
沈野噘嘴,“为什么,孟姨你不喜欢我爸对不对,我就知道奶奶说的对,他是个嘴笨的,不会讨人喜欢。”
孟谷雨听他嘟嘟囔囔的,更是止不住笑,很奇怪,和其他人说起来她会难为情,可和沈野却能正常聊起来,“我觉得你爸现在就很好啊,他很沉稳,让人感觉可以信任。”
沈野反问,“那你怎么不喜欢我爸爸。”
孟谷雨笑起来,“这和喜不喜欢没有什么关系,而且就算我和你爸没有关系,也不影响我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啊,孟姨一直当你妈妈,好不好。”
沈野觉得今天已经足够开心,“那好吧,反正我最喜欢孟姨,就只把孟姨当成我的妈妈。”
孟谷雨之前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她怕影响以后沈风眠的家庭,可既然刚才的话说出来,她就不再后悔,以后的事情,交给以后的自己操心吧。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是孟谷雨以后不管过得多幸福,回忆起来都会忍不住笑起来的时光。
她和沈野,好像一对真正的母子,没有任何的违和,每天在晨光中苏醒,伴着笑声入睡,她觉得自己的人生里能有沈野,已经足够圆满。
以至于沈风眠回来的时候,她心里甚至有些不情愿。
这个想法闪过心头的时候,她心里一惊,懊恼的同时,觉得人真的很贪心,现在的日子已经足够美好,她怎么还想奢求更多呢。
沈野这些天太快乐 ,都快把沈风眠忘掉脑后,见着沈风眠,他嘿嘿笑起来窜过去,“爸,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啦。”
听着这句话,沈风眠就知道沈野这段时间过得开心,抱沈野起来的时候,感觉到手上沉甸甸的重量,他心里也高兴,抬头看孟谷雨,“孟同志,辛苦你了。”
对上沈风眠带着歉意的目光,孟谷雨心里更是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自私,她怎么能觉着,沈野一直陪着她才好呢,一个孩子,只有同时拥有爸爸妈妈的爱,才是最幸福的。
她忙忙摆手,“沈同志,你才是最辛苦的,这趟出去一切都顺利吧,你……”
话还没说完,她突然惊呼一声,,“小野,你快下来,你爸胳膊流血了!”
沈野正美滋滋抱着沈风眠呢,听着孟谷雨的话,顿时一惊,挣扎着下来,忙不迭看沈风眠的胳膊,见着从衬衫里洇出来的血迹,他顿时着急起来,“爸,你怎么了!”
想回到家的心情太急迫,沈风眠根本没觉着疼,转头一看,才发现在前头刚重新包扎上的伤口又有些出血,看着面前一大一小担忧的面孔,他心里一暖,“不用担心,小伤,就好几天。”
孟谷雨摇头,怎么可能是小伤,如果是小伤,不会这么容易就淌血,“沈同志,你赶紧进屋歇歇,要不,要不我重新给你包扎一下。”
沈野也伸手扶着沈风眠,“爸,你疼不疼啊,快点进屋,赶紧让孟姨给你重新包一下。”
沈风眠想到伤口的模样,摇头,“没事,不是多大的伤口,就是不小心挣到了,我自己包一下就行。”
他看孟谷雨,“孟同志你不用麻烦。”
孟谷雨虽然担心,可也知道有些不合适,她点头,“那,那让小野给你帮忙,我收拾收拾桌子,一会咱们吃饭。”
沈风眠回来之前,她正和沈野学习,已经快到饭点,孟谷雨想赶紧把东西收拾起来,让沈风眠早点吃完饭休息。
沈野嗯嗯两声,推着沈风眠进里间,“那孟姨你收拾,爸,赶紧的,你重新包一下,别再流血了。”
见着父子两人进了里间,孟谷雨回身收拾东西,沈风眠受伤了,她想着最近几天要做些有营养的给他补补。
正盘算着做些什么好,就听着里间沈野惊呼一声,带着惊慌喊了声孟姨。
孟谷雨心里一惊,抬脚急急踏进里间,“怎么了?”
只一眼,她就知道沈野为什么惊慌失措,沈风眠刚才穿着长袖衬衫,根本看不出来什么,此刻退下一个肩膀,纱布解开,一道从肩膀延伸到大臂,十多公分的伤口露出来,即使已经合拢,依旧能看出伤口狰狞。
孟谷雨捂住嘴巴,一时说不出话来。
沈野声音带着哭腔,靠着孟谷雨,“孟姨,我爸胳膊会不会断了。”
沈风眠还没反应过来,孟谷雨就已经走进来,他再想遮掩已经来不及,只能尽量表现得若无其事,温声安慰两个人,“没事,皮外伤,看着有些吓人,已经快好了,平常注意些就行。”
孟谷雨一时间心里酸软的厉害,想到当初刘春花说的死亡名额,想到沈风眠说的他会安全回来,家里还有小野呢,想到这段时间她因为完全拥有沈野而产生的窃喜,心里的难受攀升到顶峰。
话还没出口,她一偏头,眼泪无声滴下来。
见她流泪,沈风眠一下站起来,声音有些无措,“孟同志,你,你别哭。”
孟谷雨又觉着自己没出息,人回来,应该欢欢喜喜的,她这么算是什么事,她伸手擦一下眼角,把泪滴擦干净,“沈同志,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你在担心我吗?”见孟谷雨强颜欢笑,沈风眠脱口而出。
孟谷雨话还没说出口,沈野就应声,他也擦眼泪,“爸,孟姨肯定担心你啊,就和我一样。”
孟谷雨无声吸一口气,再顾不上什么合适不合适,“沈同志,我给你重新包扎吧,你自己不方便。”
沈野站起来让出位置,有孟谷雨在,他心里的无助降低很多,“孟姨,你赶紧弄,我爸还说没什么事,还要自己缠纱布,他就会骗人,这么严重的伤!”
孟谷雨也觉得沈风眠实在太能忍,这样的伤口,她看着都疼,他怎么还能伸手把沈野抱起来的。
有沈野在一边,孟谷雨没有什么难为情,伸手拿起镊子,先用棉球把伤口的血吸一下,然后用新纱布重新给包扎上。
“接下来还要上班吗?”这么重的伤,应该先休息的。
沈风眠摇头,见她低头把东西收拾起来,想到刚才她的轻手轻脚,声音温润,“领导给我放了假,等伤口好个差不多再去上班。”
孟谷雨抬头看他,“要不是我和小野看到,你打算一直瞒着我们?”他还特意穿了长袖衬衫。
沈风眠想到刚才她的眼泪,只觉着这次受得伤也值了,可真正想来,他还是不愿看到她流泪,“就是想等过几天,伤口收收疤再给你们说,免得你们害怕。”
孟谷雨觉得她生命里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人,别的人,做一分,说十分,而他呢,做十分,甚至一分都不愿意说,他从来把沉稳可靠的一面给别人看,自己默默忍下那些苦难和伤痛。
她心里的话脱口而出,“沈同志,你也对自己好一些吧。”
沈风眠一愣,一时间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从小,他就是家里的男子汉,听到的从来是流血不流泪,是抛头颅洒热血,是不怕苦不怕累,他习惯给家里撑起一片天,可从没想过,要对自己多好。
“嗯。”沉默一瞬,他轻应一声。
孟谷雨见他伸手有些艰难的穿衣服,想到刚才看到的,转脸,“你再穿衬衫不方便,短袖也不好穿脱,还是穿个背心。”
见沈风眠被包扎好,沈野心头的恐惧下去,听着孟谷雨的话,张嘴应一声,“我爸哪有背心,他可挑了,嫌背心不板正,以前奶奶给他买过一件,他从来不穿,后来让奶奶托人改成我穿的啦。”
见孟谷雨看过来的眼神,沈风眠不自觉摸摸鼻子,他想到什么,抬头看孟谷雨。
“能不能,能不能麻烦孟同志给我做一件,最简单的就行。”
第44章 照顾
其实在沈野说沈风眠没背心的时候, 孟谷雨就想开口说她给做一件,可想到沈风眠确实从来不穿背心,她又没说出口。
沈风眠这么一说, 她没多想,当即点头,“正好我手头上还有布,那我给你做一件。”
沈风眠矜持点头, “那麻烦你了。”
孟谷雨见他穿好衣服,“那咱们去吃饭吧, 今天先简单吃, 沈同志这几天你好好休息,我多做些有营养的给你补补身体。”
听着孟谷雨这么说,沈风眠又有些后悔,还是应该好好瞒着, 不该让她知道,“不用,这伤不严重, 就按平常的来就成,天热吃清淡些好。”
孟谷雨出房间门继续收拾东西,她一边摆饭一边和沈风眠说话,“那不行,沈同志你还是听我的, 你这伤看着不轻,总得吃些好的, 清汤寡水的不养人。”
沈野跟着点头,“就爸,你还是听孟姨的, 你那伤口那么长,肯定流了好多血,肯定要吃补血的东西。”
他这么一说,孟谷雨立即点头,“小野你说的对,今天晚了来不及,明天上午,你在家照顾你爸,我去镇上买点红豆,家里还有红糖,回头给你爸煮粥喝。”
沈野嗯嗯两声,“孟姨,是不是还要买点猪血鸭血什么的,我以前听刘大娘说,那个补血呢。”
孟谷雨点头,“对,要是遇着,那些我也买点。”
沈风眠眼睁睁看着一大一小两个人把他接下来三五天的吃食都安排下来,心里一面感动一面愧疚,“不用这么麻烦,孟同志,简单来就好。”
孟谷雨和沈野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转向沈风眠,“你还是听我们的。”
沈风眠一愣,无言笑起来。
晚上,沈风眠和沈野说话,“这些天,没给你孟姨惹麻烦吧。”
沈野哼一声,“才没有,爸你不知道我和孟姨在一起多开心,我们之间的感情,你不会懂的。”
一个月的演习,躺在家里的床上,沈风眠才觉得心踏实下来,听着沈野小大人的话,他说沈野人小鬼大,“你还懂感情?”
沈野振振有词的,“怎么不懂,爸你别看我小,爷爷奶奶都说了,我比你强。”
他不会把和孟谷雨的之间的小秘密说出来,可依旧喜欢和沈风眠分享这段快乐的时光,“爸,之前我没放假,孟姨每天都送我上学,接我放学,虎子他们可羡慕我,后来一放假,我就更快乐了,白天和虎子他们玩,孟姨给我们煮绿豆红糖水,虎子他们都愿意喝。”
“有几天,咱家的豆角黄瓜长的特别多,孟姨就让我喊着虎子他们来,我们又吃了一顿凉面凉菜,还做了腌黄瓜送给他们,大家都可开心啦。”
“还有还有,爸,咱们一起拍的照片拿回来了,每一张都特别好看,我最喜欢咱们三个人拍的那个,像是一家人,还有孟姨自己拍的那张特别漂亮,都放相册呢,今天忘了给你看,明天咱们一起看。”
沈野叽叽喳喳说了一大串,转头一看,没想到沈风眠已经睡着了。
连续一个月的风吹日晒,即使受伤也没放弃任务,可想而知有多么疲劳,此刻身边躺着心里挂念的孩子,也见到了心里放不下的人,强撑的精神一下放松,听着沈野说了几句,沈风眠就撑不住睡着了。
隐隐作痛的肩膀让他眉头微皱,下意识里还带着些防备的姿势,沈野年龄虽小,可依旧看得有些心疼,此刻,他心里无比庆幸,有孟姨在他身边,让他不会害怕。
父子两人靠在一起入睡,宿舍里,孟谷雨却还没有睡着。
下午吃过饭一回宿舍,她没学习,也没做其他杂七杂八的,找出一块布就开始裁剪起来,准备给沈风眠做件背心。
这布还是上次孟谷雨给沈野做背心剩下的,其实上次她去蒋翠那里买瑕疵布,有一块挺适合沈风眠的,可她当时没想过会有这样的事情,只想着给沈风眠买布做衣裳不合适,就没拿。
“早知道就拿着了,这两天的还是再去看看,要是有合适的布买一块,这背心总得做两件,换着穿。”她裁剪好布片,嘴里嘟囔。
对孟谷雨来说,做背心并不费什么功夫,一晚上,她就把沈风眠穿的背心给缝好了。
早晨,她拿着去沈家给沈风眠,“我洗了一水,沈同志你先换上,虽然颜色不太合适,可总比你那衬衫舒服些。”
沈风眠没想到只一个晚上,孟谷雨就能把背心做出来,“孟同志,你怎么做这么快,不用着急,你别耽误休息。”
孟谷雨朝着米粥锅里下了点面糊水,让粥粘稠一些,听着沈风眠的话,她摆手,“沈同志,这不费什么事,你先换上吧,回头我再去市里买块布给你做件新的你换着穿。”
沈风眠还在拿着手里的背心有些回不了神,听着孟谷雨这么说,他连忙拒绝,“这一件就可以了,我找一件我爸的换着穿就行。”
孟谷雨摇头,想到他的讲究,“那怎么行,沈同志你不用管,反正我来就好,你快去换衣服吧。”
第一次,在沈家,孟谷雨这样对沈风眠的事情做主,偏沈风眠说不出什么来。
换了衣服,沈野看得稀奇,“爸,你这件衣服和我的一模一样,咱俩要是一起出去,别人一眼就看出咱们是父子啦。”
孟谷雨从厨房伸头看一眼,只觉眼前的人年轻的有些过分。
沈风眠的衣服,从来都是素色的衬衫,并没有什么花哨的颜色,让人觉着沉稳,可如今一身蓝白条纹的背心穿在身上,让他看起来很是年轻,一点也没有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反而像是十八九的小青年。
他肩宽腰瘦,简单一件背心,穿起来也很有感觉,孟谷雨看着他看过来的眼神,躲闪一瞬,又开口问一句,“还合身吗?”
沈风眠点头,“合身,也舒服,谢谢孟同志。”
一换背心,他胳膊上的纱布没有遮掩,就明晃晃露出来,孟谷雨认真看了一眼,见没有血迹洇出来,才放松些,“伤口还疼吗?”
沈风眠摇头,“没什么感觉。”
孟谷雨知道他就算疼也不会说什么,只点头,“你不是说要天天换纱布,吃过饭,我再帮你换。”
有了昨天那一遭,沈风眠不愿她再看着伤口担心,只摇头,“不用,我去医务室让大夫给换就成。”
孟谷雨有些担心,“是不是我昨天弄的不对劲,没耽误你吧。”
沈风眠立即摇头,“没有的事,你换的比我自己弄强多了。”
他面上没一丝勉强,孟谷雨就知道沈风眠是不想麻烦她,“那沈同志,要是我换的没问题,还是我给你换吧,天这么热,你来回跑医务室也不舒服,我先帮你换两天,回头你再去医务室让大夫给检查。”
沈野也不乐意让沈风眠来回跑,“就是,爸,先让孟姨帮忙换吧,你要是出了汗,汗水弄到伤口上耽误长怎么办。”
他这么一说,孟谷雨就更没迟疑,“那就这么说定了,沈同志我先帮你换。”
对着这样毫不犹豫表达关心的孟谷雨,沈风眠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来。
养伤的日子就这么开始,沈风眠在家里一下没了话语权,只能听从孟谷雨的安排。
吃过早饭,孟谷雨原本想让沈野在家里照顾沈风眠,偏他说不用,沈野就要陪着孟谷雨去镇上买东西。
沈野要跟着孟谷雨帮忙,“孟姨,让我去吧,我给你帮忙提东西。”
最后还是孟谷雨带着沈野一道出门。
这边两人刚出门没多久,隔壁刚好也得到休假批准的荀成帅就找上门来。
见着沈风眠一席蓝白条纹的背心,坐在屋里老神在在看报纸,他噗嗤一下笑出来,“怎么,你这受了一回伤,整的活回去了,整这么年轻弱小又无辜的,给小孟同志看呢?”
沈风眠瞪他一眼,“没有你,我也不会受伤。”
荀成帅啧啧两声,“没办法,谁让咱俩这次是对家,没有你,这次我们蓝方就是胜利者,我对你可是够客气的。”
他摸摸下巴,“你这人,从来穿个老气的衣裳装深沉,这一整的这么花里胡哨的,还挺好看,婶子不是说你从来不愿意穿,这回怎么这么听话,老实穿背心了?”
这话问完,他自己就奸笑起来,“行啊,沈同志,让我猜猜,你这背心,该是小孟同志给你做的吧。”
见沈风眠装听不见,他更乐呵,“我就说,这么点小伤,搁着以前你就算不下部队,也得去办公室坐班,这回怎么老老实实在家养伤了,合着你这因祸得福,在家装伤员呢。”
沈风眠翻一页报纸,淡定反驳,“我本来就是伤员。”
就这么简简单单一句话,荀成帅愣是听出些炫耀的意味来,他捂住胸口,“完了,突然觉着我特失败,战场上输了,情场上也没赢。”
沈风眠看他一眼,“注意言辞。”
“切,也不知道小孟同志怎么受得了你这老学究的脾气”,荀成帅抱着肩膀围着他转一圈,“回头我可得好好给她说到说到,某些人,曾经后背从上到下的伤口,皮肉翻卷都没影响训练,现在这点小伤,合理怀疑是装的。”——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回老家了,更新没那么稳定,后面会努力更新哒,感谢宝子们
第45章 一家人
见沈风眠对他的打趣不为所动, 荀成帅觉得无趣,“成,见你没什么问题, 我也就放心了,不过别怪老弟我没提醒你,趁着这受伤的机会,在小孟同志面前呢, 该示弱就示弱,该卖可怜就卖, 别整天端着你的架子。”
沈风眠抬眸看他一眼, “看完了,你可以走了。”
荀成帅嘿一声,“你看你还不识好歹,我这是把我从众多兄弟中得到的处对象经验传授给你, 你得虚心接受。”
沈风眠不为所动,“这么宝贵的经验,也没见你给陈婶子领个媳妇回来。”
荀成帅翻个白眼, 捂着胸口后退一步,“你扎我心,咱们再也不是都没对象的难兄难弟了,如今,你娶你的心上人, 我继续当我的单身汉。”
沈风眠被他作怪的模样弄的忍不住笑起来,声音无奈, “你沉稳些。”
“我沉稳?我给你说,我这样才吃得开,要是你那闷葫芦的样子, 出去一准得吃亏,别的不说,就百货商场那服装区的柜姐,你就不行,那家伙小嘴叭叭的,连我都说不过,你说遇着这样的,你能沉稳,你一沉稳,那就处于下风,那就没有主动权,就丧失的话语权。”
荀成帅咔咔咔一顿说,见沈风眠听得还挺津津有味的,顿时挑眉,“你听说书的呢你。”
沈风眠还真觉着挺有意思,“你继续。”
荀成帅从来就是这么一个人,你不让他说的时候,他偏要张嘴,你要是让他说,他又不乐意了,“合着你当我给你解闷的呢,我这是来看你这个伤员的,不说给我倒杯水,还拿我当个乐子。”
他说着说着就笑起来,伸手拍拍沈风眠另一只胳膊,“别说,你现在比以前可有意思不少,成,兄弟我看着挺高兴,知道你不乐意让其他人知道,大娘大爷那边,我回部队的时候顺便去看一眼,你就先好好养着,不用担心。”
说了这么多有的没的,只这一段话是真正有用的,沈风眠看他背影,摇头一笑。
另一边,孟谷雨和沈野进了黑市,如今的黑市,和以前相比又有些变化,大大小小的摊位更多些不说,卖的东西也是琳琅满目,不比供销社的东西少,关键这里的东西都不要票。
沈野眼尖,一下就见着卖鸡的,“孟姨你看,卖鸡的,咱们赶紧去买一只。”
夏天天热,家属院供销社半个月才卖一次肉,量也不大,鸡更是一个月才卖一次,这还是要提前问问谁家打算要才会进货,主要还是天热,吃肉的少很多。
家属院前几天刚问过谁家要鸡,因着沈野不喜欢,孟谷雨就没要,下次时间还长着,今天孟谷雨原本就想着,要是有,在黑市买只母鸡给沈风眠炖汤喝最好。
她牵着沈野的手快步走过去,“同志,你这鸡怎么卖?”
卖鸡的是个年龄不小的大叔,看着应该是从村里过来的,背后还放着个扁担,两个大编筐,他不仅卖鸡,还卖鸡蛋和一些黄瓜豆角的。
见着孟谷雨问,他忙忙笑起来,露出憨厚的笑,“小同志,七毛,七毛一斤,公鸡母鸡我这里都有,我给杀好,不用你动手。”
他蹲着给孟谷雨展示,“都是家里用粮食养大的,肉香着呢,想吃肉可以买公鸡,想喝汤买母鸡,就是得多炖些时间。”
孟谷雨并没犹豫,“那你给我个母□□,我想炖汤喝。”
那大叔笑得更灿烂些,“好好好,炖汤好,小同志,你要是确定要,我就给杀,我再送你把枸杞,炖汤的时候放上一把,味道好些呢。”
沈野听得眼睛一亮,“爷爷你可真好,你给杀了就是,我们一准要。”
他穿着个两道筋的背心,挺着小胸脯,说话带着笑,虎头虎脑惹人喜欢,那大叔见他说话讨喜,乐呵呵的,“哎,成!”
孟谷雨挑了只不大不小,摸着不肥的,让那大叔给杀了,又买了二十个鸡蛋,那大叔一下卖出去几块钱的东西,高兴的不成,连抓两把枸杞给孟谷雨。
“拿着拿着,自留地里自己种的,不花多少钱,就是个意思,小同志你要是觉着我的鸡蛋好,下次再来光顾我的生意。”
孟谷雨就没再推辞,买完鸡和鸡蛋,她就没再买其他的吃食,这鸡汤能喝两天,再吃一天清淡的,回头再来看看就成。
给沈野买了块热乎乎的面饼,孟谷雨见着又卖布的,忍不住凑过去看。
沈野左看右看,“孟姨,这些布可真多,颜色也多。”
孟谷雨刚点头,就听着摊位老板乐呵呵介绍,“都是裁剩下的布头,有大有小,同志你看看,有合适的拿一块给孩子做件衣裳挺好,这布便宜。”
她说完价格,孟谷雨听着还真不贵,她让摊贩老板把一块素色的布头给递过来,“这块布有多少?”
那老板利索打开量一下,然后把布递给孟谷雨,“看看,两尺长呢,能做件衣裳,同志你要不要?”
孟谷雨接过来摸摸,入手光滑,她和沈野商量,“这块买着给你爸做件新背心,你看怎么样。”
沈野还没说话,那卖布的就笑起来,“这还用说,指定行啊,同志你对象穿着你做的背心,那一准的开心,好事成双,再买一件更好。”
孟谷雨听得脸红,张嘴摆手想要解释,被沈野拉住,他指着摊位上另一件白底黄碎花的布,“孟姨,这件买来给你种做衣裳,这两块都给包起来。”
孟谷雨想开口阻拦,人家卖布的已经笑得合不拢嘴,把两块布给包到一起。
沈野接过来,从自己小挎包里拿钱给那老板,看孟谷雨,“孟姨,你照顾我爸那么辛苦,还给我爸做衣服,他肯定不愿意你只给他不给你自己买东西,这块布你就拿着吧。”
布已经包好,孟谷雨也说不出不要的话,“那也得我自己付钱,怎么能花你的钱。”
沈野提着布,小手背在身后,一脸无赖的模样,“才不要。”
孟谷雨看得忍不住笑起来,“就你有主意。”
沈野哼哼,“反正我爸指定支持我,孟姨咱赶紧把要买的都买了然后回家,一会更热了。”
孟谷雨也就不再想其他,“成,咱们赶紧的。”
两人空着手来的,回去的时候大包小包,东西实在是不少,一回家,孟谷雨和沈风眠打声招呼,就先开始炖鸡。
沈风眠不愿让她自己一个人忙活,趁她炖鸡的时候,进厨房帮着刷锅准备葱姜蒜。
孟谷雨不愿他动弹,“沈同志你在屋里歇着就是,不用动手,别挣着伤口。”
沈风眠不听她的,“没伤着骨头,不是多重,简单的活不耽误做,孟同志你不用担心。”
“那也还是多注意的好。”
“伤的左胳膊,不耽误事,我注意着呢。”
堂屋里,沈野喝着凉好的冰糖绿豆水,听着厨房里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对话,忍不住乐起来。
这一刻,他就觉着,他们三个特别像一家人——
作者有话说:爬了一天的山,睁不开眼了,明天恢复正常更新,感谢宝子们等待,爱你们
第46章 你没病
沈风眠一共在家休息了一周的时间, 让孟谷雨说,搁着别人,那么长的伤疤, 一个星期,伤口也就是定定疤的程度,可搁在沈风眠身上,愣是就能好个差不多, 她和沈野说起来的时候,都觉着惊奇。
过了最开始见到伤口那个惊吓, 沈野现在已经接受良好, 更何况沈风眠一天好一天,他现在情绪已经完全稳定,听着孟谷雨说恢复的快,他还给分析, “孟姨,那还用说吗,肯定是因为你照顾的好啊。”
孟谷雨还在想是不是沈风眠体质好, 听着沈野这话,忍不住笑起来,“和我照顾有什么关系,咱们吃的还不多好呢,没有大鱼大肉的吃, 依着我,得顿顿吃点肉, 你爸还不乐意。”
这一个星期,沈家伙食实在是好,从沈野更见圆润的小脸蛋就能看出来, 他回想这一周的饭菜,砸吧砸吧嘴,“孟姨,如果这还不叫好,我都不知道什么叫好。”
这一周,沈野可算是开了眼界,以前他单知道孟谷雨做饭好吃,可从来不知道,她做饭还能有这么多花样,只第一天,她做的炖鸡,味道就是一绝。
搁着夏天,因着天热,没多少人喜欢喝炖汤炖水的,嫌油腻,可孟谷雨炖汤,先把鸡干煸,把所有的鸡油都炒出来,舀出油来再加水慢炖,那鸡是多年的母鸡,肉不好炖,可她切了几个山楂放进去,楞是把肉炖的鲜嫩无比,汤里加了枸杞,放了点盐和醋调味,再没放其他东西,那鸡汤透着清亮,喝起来开胃无比。
沈野原本对这炖鸡汤赞不绝口,后来才知道,这才是刚开始,“孟姨你不仅能把咱们去国营饭店吃的那些菜做出来,做的猪血炖豆腐,烤猪蹄,鱼圆汤,四喜大丸子,红烧排骨,这些菜的花样好些都是我没吃过的,每个都好吃,还有那些凉菜,你怎么做到把咱菜地里那些菜做出那么多种类的,我想都想不出来。”
孟谷雨没觉着自己做的有多好,只是因着天热,怕沈风眠又受伤没胃口,这才花了心思把饭菜做得更精心些,就只想着让他多吃些。
见着沈野一边说一边有些馋,孟谷雨摸摸他莹润的小脸蛋,“你喜欢,咱们再做。”
沈野摇头,“孟姨,我爸都好啦,不用再费那么多事,天那么热,我不想你那么辛苦,我爸也是,这些天你照顾他,他觉着麻烦你,心里可愧疚啦。”
孟谷雨想着沈风眠伤口一好,就迫不及待去上班,有些担心,“你爸也是的,我来你家,就是洗衣服做饭的,他受伤,照顾他是应该的,有什么过意不去的,还没好利索呢,这么着急去上班,让我说,再养几天才好。”
沈野摆手,“不用不用,要不是孟姨你拦着,我爸早就想去上班了,我瞅着呢,他是真好的差不多了,就是伤口有点丑。”
想到还有些狰狞的伤口,孟谷雨叹气,“你爸他们可真不容易。”
沈野倒是洒脱,“那有啥,我爸后背上,有条更长的呢,等再长长就没那么难看啦,再说他恨不能一年到头穿长袖衬衫,根本看不出来。”
孟谷雨的注意力却在‘他后背有条更长的’这句话里,突然的,他就对军人这个词有了更鲜明的认识,他们真的就像一座大山,稳稳站在普通人前面,流血受伤也从不会多说,永远把自己坚毅可靠的一面展露在别人面前。
她在心里暗下决心,不管这父子两个怎么说,这些天,她还是得换着花样多做些好吃的,让沈风眠再好好补补身体,就算是伤口长个差不多,曾经流的那些血不是一时半会能回来的。
孟谷雨不知道,短短几天功夫,一日三餐吃着她做的饭,如今沈风眠吃部队的饭菜,反差实在有些大。
演习已经全面落幕,荀成帅作为这次行动的蓝方代表,这两天在158军区进行技术交流学习,见着沈风眠来上班,自然要和他一起吃饭,看着他吃饭心不在焉的,一想就知道,“啧啧,曾经在深山里野草虫子都能面不改色吃下去的沈狙击,现在连部队食堂都吃不惯?”
沈风眠夹一筷子白菜炖豆腐放嘴里,让他闭嘴吃饭。
荀成帅哪里肯听他的,他实在是很好奇,“哎,小孟同志做饭是不是贼好吃,哎呦你不知道,我这天天的,闻着你家那个味道啊,那叫一个香,我恨不能变成个蝴蝶,飞你家去尝尝味道,你说同样是肉,人家小孟同志怎么就能做出花来。”
沈风眠想着这几天的伙食,更觉着嘴里的饭菜没什么味道,不过他从来不是个挑剔的,咬一口杂面馒头,看荀成帅一眼,评论,“出息。”
“哎哎哎,你这人,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天天吃香喝辣的,你是觉不着,我做梦都是到你家吃饭,我现在都羡慕虎子他们,好歹还经常到你家吃饭呢,沈风眠我可给你说,你给我使点劲,好歹的等以后结婚,单独请我一顿,让我也过过瘾。”
沈风眠给他夹一筷子白菜豆腐堵嘴,“公共场合,你少说话。”
荀成帅左右看看,他们来的晚,周围根本没人,“我注意着呢,我这是羡慕你,你说以前你受伤的时候,可从没好这么快吧,你瞅瞅你这气色,白里透红的,哪里能看出来当时那血止都止不住的模样,从这点就能看出来,人家小孟同志照顾的好。”
照顾的好不好,沈风眠这个当事人感触最明 显,想到这几天无微不至的关照,她垂眸认真又温柔的眉眼,看到他吃得多她就露出放心表情,他从来没想过,在他的生命中,会有除父母以外的人,对他做到这种程度的关心。
见沈风眠走神,荀成帅嘿嘿乐,他这兄弟,经了这一遭美人救英雄,更是栽的彻底了,现在就盼着这家伙使使劲,让他早点吃上一顿小孟同志的美味饭菜。
说过吃饭,荀成帅又说沈父沈母那边,“你现在好个差不多,回头去大娘大爷那边看看,上次我替你报平安,他们也不知道消息怎么那么灵通,愣是知道你受伤的事,还是我拍着胸脯保证你没事,他俩才放心,大娘还要回来呢,让我给劝住了。”
沈风眠听着他声音又不着调,开口问,“你怎么劝的。”
荀成帅一乐,“你这人,说你闷性子吧,每次反应总是这么快,我还能怎么劝,当然是说,你这伤都伤了,那就得好好利用,别的不说,让小孟同志心疼一下也是好的吧,反正大娘回来也就是那样,我就让她把空间留给你们,你听听,你兄弟我够意思的吧。”
沈风眠无数次生出交友不慎的感觉,只能无奈摇头,“下次你别去看我爸妈了。”
“你说没用,大娘就乐意我去看她,还说呢,要是我是她儿子就好了,你说也奇,我妈呢,就说你要是她儿子她得烧高香,我看回头咱们两家商量商量,换儿子得了,两家都如愿。”
沈风眠懒得理他。
周末,他没带沈野,去疗养院给二老报平安。
沈母说是嫌弃儿子这里不好那里不行,可听着沈风眠受伤,到底是挂着心,见着他来,忙忙先拉着要看伤口,又过了这几天,沈风眠是真好了个彻底,胳膊只剩一条蜿蜒的伤疤。
沈母是经历过丈夫上战场的人,这样的伤疤见得太多,摸摸伤疤,问过沈风眠身上其他地方都没事,这才把一直担着的心放下,“没事就好,这些天,我睡都睡不好,你说你,又不是上战场,那么拼命干什么。”
沈父听得不乐意,“那训练不拼命,战场就丢命,你不懂别乱说,风眠这不是没事,瞎操心。”
沈母瞪他,“不是你半夜睡不着那会了,再说我当妈的,我没你那硬心肠。”
她念叨一会,直说的沈父再也没声了,这才开始细细看儿子。
这一看,她还真看出些不一样来,首先气色不错,再细看还没以前那么瘦了,更重要的,“你怎么穿背心了?”
她刚才太激动没发现,等再看过一遍才敢确认,“以前让你穿,死活不穿,就是瞎讲究,穿什么衬衫,这回知道这背心的舒坦了吧,那纯棉的吸汗又凉快,不比你那衬衫强的多,还别说,这背心你穿着还挺好看,从哪里买的,眼光还挺不错。”
她还以为这是孟谷雨给买的,没想到沈风眠摸摸鼻子,给了她一个更劲爆的,“孟同志给我做的。”
沈母第一下都没反应过来,有些不敢信的又问一句,“啥?”
沈风眠面上淡然,完全没看出来早晨换上背心时心里隐秘的显摆之心,“孟同志买了布,给我缝的。”
等这话过了脑子消化过来,沈母一下喜的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哎呦哎呦,你这个臭小子!”
她站起来走了两步,举手念叨了一遍感谢列祖列宗,又忍不住眉开眼笑,回头看沈风眠,这回是看哪里哪里顺眼,“成成成,你这伤没白受。”
沈风眠又补充了一句让沈母更欣喜若狂的,“给我做了两件,让我换着穿。”
这次连沈父都听得笑呵呵的,连连点头,“好好好。”
不过沈风眠也没太过分,又老实交代一句,“她让我穿背心方便养伤,小野说没有,我开口让她帮忙做的。”
沈母倒是没失望,乐呵呵的,“你这脑子,总算是聪明一回,不用想我也知道,小孟心疼你呢,不用说,这些天她照顾你指定用心,要不然你也不能恢复这么快,这大热天的,伤口还一点没发炎。”
说着说着,她忍不住感慨,“真是个好姑娘,要是你俩能成,妈做梦都能笑醒,你好好表现,知道不,说起来这么好的姑娘,配谁配不上,你这闷葫芦的性子,人家还不一定喜欢。”
沈父也叮嘱沈风眠,“对待女同志,该主动的就主动,平常该帮忙的就帮忙,这么热的天,小孟同志照顾你辛苦,你该表示的也得表示。”
沈母忙不迭点头,“这次你爸说的对,你再和以前似的拿腔拿调不成事,你看我这回还理不理你。”
这次,沈风眠比谁都想好好表现,只面上不显而已,他只点头,“我知道。”
说了一会子话,沈父沈母就催着沈风眠回去,“我们这里也没什么事,不用挂念,也不用常来,你在家看好小野,和小孟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沈风眠倒也没多留,他还真有事,他要帮着孟谷雨给蒋翠送东西。
其实并不是什么好东西,送的是孟谷雨自己做的腌豆角黄瓜和腌辣椒,夏天快要进入尾声,院里的菜进入最后的丰收期,家里三个人根本吃不了,孟谷雨索性做了很多腌菜。
豆角黄瓜放在一起腌的,爽脆可口,辣椒单独腌的,因着当时种的朝天椒,这辣椒辣的很,平常孟谷雨做饭都不敢多放,这回大大小小都摘下来腌了,辣度就下降很多,沈风眠来市里之前,问孟谷雨要不要捎带东西,孟谷雨就想给蒋翠带一些。
沈风眠自然没有不同意的。
倒是蒋翠,收到沈风眠捎过来的东西很是惊讶,“谷雨让你给我带来的?”
沈风眠点头,东西放在柜台上,他后退两步站定,“家里种的菜吃不了,她自己腌的,想我给你带来一些,让你自己吃或者送人都行。”
蒋翠高兴,“这人,我就盼着她来呢,这人没来,东西倒是先来了,成,我收下,回头替我谢谢他,让她有空来找我玩。”
两人并没有说几句话,可一男一女,男的还送了东西,有些人自然是看在眼里,沈风眠一走,有个常买衣服认识蒋翠的就忍不住打听,“你对象啊,长得可真好,一表人才的。”
蒋翠听得笑起来,“人不错是不是?”
见蒋翠笑,那人觉得自己猜对了,“可不是不错,那是相当不错,小蒋你好福气啊。”
蒋翠就摆手,“有福气的可不是我,是我姐妹,他是帮我姐妹给我送东西的。”
那人听得一愣,心里酸气下去不少,看一眼桌上几瓶子用罐头瓶装的腌菜,“那你以后指定找个比她更好的。”
蒋翠见她眼底那丝不屑,听着她嘴里的话,顿时没了说话的兴致,“成,你看衣服吧,有看上的我给开票。”
蒋翠坐回柜台,心里冷哼,不怪她天天上班没好脸色,这一个个的,嫌贫爱富,没一点人情味。
她抬头看出去,见沈风眠进了另一边的布料专柜,心情这才好了些,她这边也卖布料,但是都是卖些瑕疵布,要说买布料,还是得去那边的专柜,远远看着沈风眠挑的都是女同志做衣服的布料,她嘴角无意识翘起来。
虽然她觉着沈风眠这样的人性子闷,没意思,可她那傻姐妹,也却是配个这样的才让人放心。
孟谷雨实在没想到,沈风眠会给她送一块布料,而且是时下最流行的的确良面料,她第一反应就是拒绝,“沈同志这太贵了,我不能要,你还是留着。”
这次沈风眠理由充足,也不容拒绝,“孟同志,这些天麻烦你照顾我,我心里很过意不去,没买什么很贵重的,这布料你收着,当做我的谢意。”
孟谷雨觉着他小题大做,“我也没做什么,就是和以前一样做做饭,沈同志你实在不用这样。”
沈风眠摇头,“同样的照顾,用不用心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段时间很麻烦你,我爸妈也过意不去,我嘴笨,说不出别的,请你一定收下。”
沈野又化身小帮手,“就是,孟姨你就收着嘛,这回我爸眼光不错,这颜色你穿一定好看,你要是不收,我爸心里指定难受,我奶奶也饶不了他。”
孟谷雨最后还是收下了,回到宿舍,她抚摸着这最时兴的面料,都觉得很神奇,两辈子,太多的第一次,她都是从沈家得到的,她的付出能被看到,并且得到反馈,说不高兴是假的。
这样的日子太幸福,想到上辈子,孟谷雨更觉着她要提前去医院检查检查身体,如果她真有什么毛病,早发现早治疗,这辈子,她一定能把这样的好日子过得长长久久。
去检查身体的事情,孟谷雨谁也没说,只等沈野开学以后,选了个星期二的时间,和沈风眠说了一声,去了趟市里。
到了市里,她也没找蒋翠,一路问着人,到了市里医院。
这年头,市里医院门面也不大,门诊后面就连着住院部,前面两层楼,后面三层楼,一进大院就透着消毒水的味道,人不是很多。
门诊楼,门口一张桌子旁坐着个护士,见着孟谷雨进门,开口问,“同志,这里挂号,你哪里不舒服?”
一进医院,孟谷雨就有些紧张,她不自觉捏一下衣摆,把早就想好的说辞说出来,“大夫同志你好,我没觉着哪里不舒服,就是想来查一下,看我有没有毛病。”
那小护士听得笑起来,“你这同志,没有不舒服来医院干什么,也是奇怪”,她先让孟谷雨登个记,随口又说,“不过你来的也巧,我们医院这周正好有个从京市过来的周教授,是咱们市请来教学的,今天正好在门诊坐班,你要是想查,就先挂个她的号。”
孟谷雨一听,连忙点头,“那好,大夫同志麻烦你,就给我挂他的号吧,太感谢了。”
她一口一个大夫同志,那小护士听得眉开眼笑的,拿个条子递给她,“不用谢,呶,拿着条子,先交挂号费,然后去二楼左边第一个房间就是。”
孟谷雨没想到这么顺利,交了钱进了门诊室,才发现小护士说的周教授是个女的。
见到是女大夫,孟谷雨更放松些,一坐下就把手里的条子递过去,她想着护士说的,“周教授您好。”
周教授年龄看着五十多岁的模样,一头黑白参半的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带着一副眼镜,未语先笑,“不用紧张,小姑娘,你哪里不舒服?”
一声小姑娘,让孟谷雨挺不好意思,却也让她觉得亲切,“周教授,我,我其实没什么不舒服,就是想着来检查一下,看我以后会不会得病。”
这话一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着挺不对劲,好像钱多得没地方花一样,听着就败家。
周教授当了半辈子医生,最擅长的就是观察,自然一眼就看出孟谷雨的难为情,她笑呵呵的,“不用不好意思,其实你有这个想法是很好的,这叫做体检,有条件的人家,一年一体检最好,这样就算有问题也能及早发现,避免小病拖成大病。”
听着这句话,孟谷雨松口气,“您不笑我就好。”
周教授就笑起来,她自己的孩子比孟谷雨还大,看孟谷雨就和看自家小辈一样,“那你想检查哪一方面?”
几句对话,让孟谷雨放松很多,她想了想,“我想检查一下心脏什么的。”上辈子,她总觉得心口闷,喘不开气,整个人都闷的不行,她听过心脏病这个词,可能她有心脏病也说不定。
问过孟谷雨家族心脏史,周教授就让她伸手,“我中西医兼修,在中医方面也有一定的研究,先给你切一下。”
孟谷雨忙把手放在手枕上,屏住呼吸不敢动。
周教授并没有摸很久就笑起来,“咱们中医上讲,望闻问切,其实我通过看你面色和切脉,基本就能判定你的身体很健康,不过你既然有自己的怀疑,我还是给你开个心电图你检查一下。”
听着大夫说自己很健康,孟谷雨心里高兴,等听着大夫说心电图也没事,她心里绷着的弦松下来,既然现在没事,那以后她多注意些,应该也不会到上辈子那种程度。
周教授见她猛地放松下来,心里一动,继续问起来,“从心电图上来看,你心脏功能很好,应该从来没有感觉到不舒服,是有什么原因,让你觉得心脏会变得不好吗?”
她说话声音温柔而富有包容心,让人不自觉就放下心防,孟谷雨就忍不住说出来,“就是,就是我有个姐,她和我一样大的时候也是身体很好,可嫁人以后,身体就越来越不好,等到后面,她说整个人都胸口闷,还喘不开气,怕见人,怕说话,也睡不好,我就担心我会不会也这样。”
周教授听得皱眉,“没去医院检查吗,医生怎么说?”
孟谷雨摇头,“她不发烧也不咳嗽,就是整个人没精神没劲,浑浑噩噩的,她家里人就不放在心上。”
周教授摇头,“这样不行,如果可以,你还是让你这个姐到医院好好检查一下。”
孟谷雨心里一疼,忍着心酸问,“那周教授,您能看出我姐得了什么病吗?”
周教授摇头,“见不到人,我不好说到底是什么病,不过我初步判断,她是得了心病。”
“心病?”孟谷雨不懂,“就是心脏上的病吗?”
周教授在本子上记录着这个病例,摇头,“心病是咱们老祖宗的说法,确切的说,它是一种心理疾病,目前国际上对于心理疾病的研究已经很有深度,你姐这个病,有个医学专业的名字,叫抑郁。”
“抑郁?”,孟谷雨更不明白,“那,那这种病是怎么得的?”
周教授看她,“一般都是因为所处的环境导致的,这种环境并不是我们说的家庭条件的环境,而是人际关系的环境,按照你的说法,你姐婚前身体健康,婚后产生的精力不济,恐惧社交,身体机能下降,是她心理疾病所映射出来的表象,我想,她婚后过得应该不是很幸福。”
孟谷雨一呆。
周教授看她表情就知道自己说得对,她对自己的猜测更确信几分,忍不住细细解释起来,“心理疾病其实是很可怕的,我们说,一个人肯定会有喜怒哀乐,这些情绪在我们身上交替出现,是正常的,可一个人,长时间被一种不好的情绪主导,得不到疏导,就会引发心理疾病。”
“你姐这种情况,婚前婚后的变化巨大,原因很明显,如果要治疗,不仅仅是她一个人的问题,她周围的人,都要付出很多的耐心,很大的包容心,先改变环境,再配合药物,慢慢的进行治疗。”
“按照你的说法,你姐这种情况已经有些危险,当然,没见到人,我们还不确定到底是不是我猜测的这样,你还是让她尽快到医院检查一下。”
从医院出来,孟谷雨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坐上的车,只想着在医院听到的那些话。
虽然周教授最后说一切都是猜测,可她觉得,就是她说的那样。
抑郁,她不知道谁发明的词,只觉着再贴合没有了,上辈子,她就是越过越压抑,的确,最开始,她只是心情不好,等后来,才变成整个人都不舒服。
她一直以为,是因为她得了病,才年纪轻轻就没了,怨不着任何人,可现在,她才知道,她的病,是拜赵家人所赐。
‘你能不能有个人样,天天丧着脸给谁看,娶了你我们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哎呦,天天吃闲饭,连个孩子都怀不上,就你这样的,要不是我哥,你一辈子没人要。’
‘你看看你,灰头土脸的模样,一点拿不出门,我当初怎么就瞎眼看上你的。’
‘你还有脸出门有脸要钱呢,生不出孩子都算不上个女人,我要是你,都没脸见人。’
‘就你这样的,要是没有我们赵家,你出门就是要饭的命!’
是啊,那样地狱一样的地方,她生生呆了七八年,再好的人进去,也被啃的骨头都不剩,她上辈子怎么就那么傻,为什么一直自卑,一直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为什么不睁开眼看看,看看周围那群披着人皮的鬼!
下了车,孟谷雨已经没有力气再想任何事情,她浑浑噩噩回到宿舍,抱腿蜷缩在床上,只觉整个人疼到不能呼吸。
沈家,沈野下午放学回家,见着沈风眠在厨房做饭,开口问,“孟姨呢?”
沈风眠解释,“你孟姨今天去市里了,爸给你做饭。”
沈野还纳闷,“孟姨怎么不带我去呢,也不知道她回来没回来,爸,我去找孟姨吧。”
沈风眠不让他去,“你孟姨也有自己的事,我让她今天不用过来的,天热,她也累,你别去打扰她。”
父子两个谁也没想到,第二天早晨,孟谷雨也没过来。
第47章 中秋节礼
宿舍楼下, 沈野风一样跑下来,对沈风眠喊一句,“爸, 孟姨在宿舍,她生病了,我摸着她的头,可热!”
沈风眠心里先松一口气, 又提起来,“醒着吗?”
沈野摇头, “还在睡觉呢。”
沈风眠立即定了主意, “我去医务室让大夫过来看看,你回去守着她。”
沈野摆手让他快步,抬脚又回到宿舍,白天, 宿舍楼里大家都去上班,几乎空无一人,沈野跑进孟谷雨的房间, 脸上都是担心。
孟谷雨还没醒,他就坐在桌子旁边,时不时摸摸她的额头,想了想,又拿毛巾湿了轻轻给她擦额头。
沈风眠领着大夫过来的时候, 孟谷雨还没醒,沈野忙让出位置, 他声音已经开始着急,“龚叔叔,你赶紧给我孟姨看看, 她一直不醒。”
龚大夫是医务室的大夫,家属院有谁要出诊,都是他来。
见孟谷雨烧的脸通红,他伸手一摸,一下就估摸出来,“这得三十九四十度,烧迷糊了,高温多长时间了?”
沈风眠第一次进孟谷雨的房间,他顾不上看其他,只说着自己的推断,“昨天她去市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就算是半夜烧起来的,时间也不短了。”
龚大夫一听情况,当即下决定,“吃药一时半会降不下来,还是挂吊瓶吧,天热,这么一直烧着也难受。”
这么说着,他把医药箱放在桌子上打开,一边拿出针管和药水开始配药,一边吩咐,“找个绳子来,我打结挂吊瓶。”
沈野立即哦一声,转身打开放在墙角的箱子,从里面取出一卷线来,“龚叔叔你看这个行吗?”
龚大夫抬头看一眼,“成,别太细就成。”
他是大夫,见惯病人,倒是并不紧张,还笑着和沈野说话,“看你对这里还挺熟悉,经常来啊。”
沈野把线放在桌上,见他扯了一段,三两下就做出个网兜,把配好的玻璃瓶放进去,挂在窗户棂上,开始给孟谷雨打针,这才开口回答,“嗯,爷爷奶奶不在家,我爸出差的时候,我都是跟着孟姨住宿舍,龚叔叔,打针疼不疼啊。”
龚大夫手上麻利,用橡皮管扎上手腕,轻拍几下手背,针头一下扎进血管,他看沈野,“你看,就这一下,蚂蚁咬的一样。”
他站起来调整了一下药液流速,又把另一瓶药给配上,“那瓶打完,换上这瓶,等她醒了,再去医务室找我看看。”
沈风眠送他下楼,回来的时候,见沈野眼巴巴看着孟谷雨,“今天还上学吗?”
沈野摇头,“爸,你上班去吧,先替我请个假,我守着孟姨,她自己一个人在宿舍,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
沈风眠哪有上班的心思,他看看时间,已经快八点,他想了想,“那你先在这里守着,我去请个假,顺便去食堂看看还有没有饭。”
沈野自己一点没觉着饿,不过他跟着点头,“爸,你买点小米粥什么的,孟姨昨天也不知道吃没吃饭,一会醒了该饿了。”
沈风眠一走,整个宿舍楼好像都空下来,沈野忍不住握着孟谷雨的手,嘴里念叨着,“昨天你从市里没到我家,我还和我爸嘀咕,以前你不管有什么事,多晚回家属院,都会去看我,昨天也不知道为什么没去,我爸还不让我来找你,都怪他,要是我昨天来,孟姨你肯定不会发烧这么厉害的。”
“孟姨你怎么就突然生病了,昨天早晨还好好的呢,你快点好起来吧,以后我保证都乖乖的,还会帮你干家务。”
床上,孟谷雨整个人昏昏沉沉,意识混乱,一整晚上,她都在做梦,一会是上辈子,所有人对着她指指点点,她日子过不下去一点,狠心和赵金来离了婚,一会是这辈子,她要去赵家报仇,又走老路进了赵家,搅的赵家不得安生,自己还是不高兴。
梦里人来人往,她谁都看不清,只知道这辈子不能嫁给赵金来,她对着自己拼命大喊不要,告诉自己选另一条路,去当保姆,那不是低声下气,那是自由幸福的好日子,可梦里的自己什么都听不见。
她急得满头冒汗,‘救命’两个字卡在嗓子眼,却怎么也喊不出来。
迷迷糊糊中,只听着一个孩子的声音,对着她焦急的喊。
“孟姨。”“孟姨?”“孟姨!”
“孟姨,你醒醒!”
孟谷雨心脏一疼,深吸一口气,猛地睁开眼。
“孟姨!”沈野声音已经带上哭腔,见孟谷雨醒来,一下抱住她,“孟姨你终于醒了,你到底怎么了。”
孟谷雨愣怔一瞬,昨天的一幕幕从脑海中闪过,她最先想到的是做饭,“小野,我,我昨天回来就睡着了,忘了去给你们做饭。”
沈野吸吸鼻子,“做什么饭,孟姨你生病了,发高烧,你别起来,挂针呢。”
孟谷雨这才察觉到身体上的异样,她浑身软绵绵的,提不起一丝的力气,转头看一眼手上的针,她看沈野,“小野,你爸找大夫来给我挂针的?”
沈野点头,先拿毛巾给孟谷雨擦一下额头上冒出来的虚汗,“今天早晨你没去,我和爸都急死了,过来才发现你发烧,我爸就赶紧去医务室叫来龚叔叔,他说你烧的厉害,得打针才行,孟姨你现在好些了吗,你昨天连门都没锁,肯定是回来就不舒服躺着了,我昨天就该来找你的,要是我在,你肯定不会病得这么厉害。”
一晚上的梦太混乱,孟谷雨只觉身心疲惫,不过此刻握着沈野的手,昨天那些排山倒海要将人摧毁的情绪都开始慢慢消退,她虚弱一笑,“好多了,小野你不用担心。”
沈野瘪嘴,听着孟谷雨的话,原本强撑的情绪骤然崩塌,眼泪吧嗒一下掉下来,“孟姨,刚才你醒不过来,好像特别难受的样子,吓死我了。”
他一哭,孟谷雨有些慌,忙忙摸摸他发顶,“不哭不哭,孟姨真没事,刚是魇着了,打完针我再吃两天药,一准没事。”
她话音刚落,沈风眠就从外头走进来。
沈野低头擦干眼泪,这才抬头看他,“爸,孟姨醒了。”
沈风眠嗯一声,把两个饭盒和一个行军水壶放桌上,看孟谷雨,“还难受吗?”
这一会功夫,孟谷雨又觉着轻松很多,她摇头,“没事了,沈同志,这回给你添麻烦了。”
沈风眠让沈野找碗筷出来,“哪里的事,怪我昨天拦着小野没让他来,不然你不用受这么多罪。”
大夏天的感冒发烧,想想都难受,沈风眠把行军壶里装的米粥倒出来,“没来得及做饭,去食堂买的,味道可能没那么好,你吃点。”
孟谷雨没想到沈风眠想那么周到,她昨天中午就没吃饭,从医院出来,不知道在车站坐了多久,只依稀记得,回来的时候已经不早,直接蜷缩在床上睡过去了,药效发作,她一出汗,高热退下去,身体好了不少,饥饿感就开始冒出来。
原来,生病有人关心,是这种感觉,有人能看到你的痛,有人能在意你吃没吃饭。
她没再说什么推辞的话,默默享受这种关心,吃过饭,等拔了针,她只觉整个人都和以前一样,开始精神起来,这才突然想起来,“哎呀,今天你俩要上班上学啊。”
沈风眠正和沈野坐在一起,翻看他放在这里的小人书,听着孟谷雨恢复元气的声音,沈野嘻嘻笑,“孟姨,你才发现啊,看来刚才你还是不舒服,没事,我和爸都请假了,先照顾你。”
孟谷雨更觉着不好,“都怪我,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发烧,我是来照顾你们的,现在变成你们照顾我,这怎么能成。”
“没什么不成的,谁都有生病的时候。”沈风眠温声开口。
孟谷雨起身催促,“成,那咱们赶紧去家里,你俩下午该上班上班,该上学上学,我感觉完全好了,药都不用吃。”
“那怎么行”,沈野把小人书收起来,“孟姨你这是打针起效才好起来的,等药效退下去,可能还难受,现在咱们得去医务室,让龚叔叔给看看。”
沈风眠点头,“龚大夫走之前特意叮嘱的,你别大意,还是去一趟。”
孟谷雨想到今天早晨起都没起来,刚醒的时候整个人云一样飘着的感觉,没拒绝,“成,那我去一趟医务室,不过不用你俩陪着了,我自己去。”
沈野不为所动,“我和爸都请了一天的假,反正今天是不用上班上学,我和爸下去等你,孟姨你不用急,收拾好了就下来。”
父子两个一脸坚决,孟谷雨无奈又感动,却也不再推辞,不得不说,生病的时候有人陪伴,让人从心底觉得暖。
医务室,见着三人一起进来,龚大夫一乐,“打完针了?”
沈风眠先一步交代情况,“她打针大约四十分钟以后开始退烧的,没有咳嗽什么的其他症状,你给检查检查。”
龚大夫点头让孟谷雨坐下,“孟谷雨是吧,现在感觉怎么样?”
孟谷雨点头,“大夫,我觉得我没事了,头也不晕,身上也有力气了,你看我应该好了吧。”
她一边说,一边配合着基础检查,除了脸还有些发烧后的红晕,确实没什么其他症状。
“好是没那么快好,不过你这倒是不像感冒”,龚大夫在病历本上记录,“沈技术说你昨天去市里了,回来的时候有中暑感觉吗?”
孟谷雨根本不记得,当时只心里难受的不行,哪里还能感觉到那些,只能避重就轻,“我在外面等了挺长时间的车,倒是没感觉多难受。”
“嗯,现在看是没有其他症状,明天再打一天针,没有再起烧的话,吃两天药就差不多,我先开点药,要是今天晚上难受,就先吃一顿。”
回到沈家,孟谷雨还想张罗着做午饭,被沈风眠拦住,“你歇着,我做饭。”
沈野拉着她进屋吹风扇,“就是,孟姨,你现在是病号,就好好休息,让我爸做饭就是。”
孟谷雨觉得没必要,“我要是还难受,歇着也没什么,可现在我好好的,做个饭的功夫,也不费事。”
沈野不乐意,“龚叔叔都说了,你这可能是中暑引起的,厨房那么热,你怎么能进去,反正你生病好之前,不能做饭。”
沈风眠点头,“小野说的对,这两天还是我做饭,这些日子跟着你学了不少,正好做给你们尝尝。”
孟谷雨还想说什么,就被沈野拉到屋里,“孟姨,咱们赶紧进屋去,让我爸也表现表现。”
午饭吃的凉面,不得不说,沈风眠做的凉面味道不比孟谷雨做的差,他力气大,面揉的好,做出来面条很劲道。
因着大夫说吃的清淡些,沈风眠又做了盘炒鸡蛋,凉拌黄瓜,再加上一盘孟谷雨之前做的腌菜,也算是丰盛。
第一次,孟谷雨吃上一顿完完全全没用自己动手的饭菜,更关键的,这顿饭是男同志做的。
沈野很捧场,“爸,你这手艺不赖啊,味道超级好”,他还让孟谷雨作证,“孟姨你说是不是?”
孟谷雨吃一口凉面,抿唇点头,“嗯,沈同志你这凉面比我做得还好吃。”
手艺得到认可,沈风眠嘴角勾起,“那我这也算是大展身手。”
沈野笑嘻嘻点头,“爸你这两天好好表现。”
孟谷雨觉得不用,“不能一直麻烦你爸,他还上班呢,明天我来就行。”
下意识里,她还是觉得自己没什么事,就不用矫情,该干什么干什么。
可沈风眠和沈野一致不同意,所以,接下来这几天,孟谷雨真正得到一个病人应该有的待遇。
晚上 ,沈野跟着孟谷雨去宿舍住,防止她半夜再发烧,打针的时候,沈风眠请假陪着,不用打针之后,他也早中晚回家做饭,坚决不让孟谷雨进厨房。
这对孟谷雨来说,是让她很久很久都不能忘怀的一件事,从小到大,头疼脑热的事她不是没经历过,记忆中,就算是再难受,也不能一连几天都歇着,什么都不干。
只要能动,总要干活,洗衣服做饭,打扫家里的卫生,你歇的多,就是矫情,就是小题大做。
可这一次,她实实在在的,一连几天都没干活,没人说三道四,没人指桑骂槐,连她想顺手扫个地,沈风眠和沈野都让她歇着,因为她生病了。
生病的人,应该多休息。
生病的人,应该多休息,为什么上辈子,赵家人没有任何一个人,说过这句话呢,那时候她并不和现在一样,她肉眼可见的疲惫,难受,浑浑噩噩,是每次钱婶子见了,都劝她去医院检查的程度,可赵家人,从来都是视而不见,觉得她都是装的。
经历过那天那场梦,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待遇,仿佛发生在昨天和今天,对比鲜明无比,也让孟谷雨真正知道,人和人的差距,真的能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几天功夫,孟谷雨好了个彻底,从医院出来那天的锥心之痛,已经离她远去,孟谷雨不愿再去想那些事,也不想再沾染赵家人分毫,她对这辈子的生活感到无比的满意,只想踏踏实实过自己的日子。
所以中秋回家的时候,听着巷子里有人说赵金来给丈母娘家送的节礼多么多么丰厚,她心如止水,径直回家。
夏天过去,沈野开学一个半月之后,中秋来临,沈风眠给孟谷雨放假,自己带着沈野去疗养院和沈父沈母过节。
孟谷雨穿着春天买的黑色长裤,上身穿着米色碎花长袖衬衫,这是用沈风眠买的确良布料做的,她自己裁剪,找蒋翠带她借了缝纫机踩出来的,刚做好没多少天,崭崭新。
这样一身衣服穿在孟谷雨身上,让她显得挺拔又漂亮,从人群中走过,引得人频频注目。
“哎,刚那是孟老三家的谷雨吧?”
“是吧,我都没敢认,这丫头以前就长得俊,不是说去当保姆干伺候人的活了,怎么还越来越精神了。”
“提那老些东西,你看穿的那衣裳,的确良的吧,一瞅这丫头现在就不错。”
“刚还说呢,以前谷雨不是和金来走的进,还以为他俩能成呢,看金来给晓芳家送那么多节礼,她不知道后不后悔,我现在瞅着,她应该不是会后悔的样。”
几人面面相觑,心里有句话没说出来,现在看,到底谁该后悔,还两说。
孟家,因着中秋,家里几人都放了假,孟谷仓和刘素兰念叨,“妈,今天就是中秋,谷雨也不知道回不回来。”
刘素兰打从昨天就盼着呢,“你妹呆的地方那是军区,当兵的哪有休息的时间,说不准回不回,要是今天不回来,下周你休息的时候,去看看她,这说着说着,两三个月没回来了,也不知道怎么样。”
冯娟在一边包饺子,她一早就听着,说昨天赵金来朝着晓芳家送了好些节礼,一条肉两条鱼不说,还有一箱酒一箱罐头,这年头,中秋送礼,能送一条肉并两封饼干就是体面,能送这么多,谁不眼红。
自从上次被孟谷雨说过之后,她再没提过赵金来的事,可今天见着小姑子一直没回来,又有些忍不住,“你说当初不让她去当什么保姆,她偏不愿意,弄得现在过个团圆节都回不来。”
孟谷雨刚进门就听着这句,到底是处过两辈子的,她立即就知道冯娟下一句要说什么,无非是嫁给赵金来有多好,她扬声喊一句,“什么回不来,我这不是回来了?”
刘素兰伸头朝外一看,惊喜,“哎呀,刚还说你怎么还不来,这人就是不禁念叨,快进来。”
一家人迎出来,孟谷仓忙忙把孟谷雨手里的东西接过来,“你回来就回来,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孟谷雨先回答刘素兰,“本来昨天下午想回来的,可我东西不少,就今天早晨和沈同志一起去的市里,他帮我提些东西。”
然后她又看孟谷仓,“有些是我买的,有些是沈家给的,他说过节,多多少少的都有节礼,也给我发了一份。”
冯娟原本眼睛盯着孟谷雨,让她说,以前好些人说孟谷雨好看,她是真没觉得小姑子漂亮到哪里去,整个人畏畏缩缩的,可现在只打眼一看,也不知道怎么的,她从心里就有些发憷,反正刚才脑子里关于赵家那些个想法,她一句也不敢说。
她顺着孟谷雨的话,看向那堆东西,眼睛顿时发直,指着一个盒子上的字,“金,金华火腿?”
孟三石也赶紧凑上去看看,嘿一声,“真是金华火腿,丫头,这是沈家发给你的?”
孟谷雨点头,指着箱子角落那排字,“写着呢,158军区中秋节礼,沈技术发了两盒,分给我一盒,我推辞不掉,想着爸妈哥嫂咱们一家人也没吃过,就拿回来咱们尝尝。”
冯娟刚还想着,赵金来送的东西体面,可现在看着孟谷雨提回来的东西,顿时觉得赵金来那点子东西,都不够看的,这可是金华火腿,现在市面上最体面的节礼,行话‘机关枪’,这一箱子,快顶上她俩月工资。
她伸手摸摸那包装精美的箱子,“娘哎,以前都是听说,这还是我第一次见着,这咋舍得吃,这要是送人,多体面,搁黑市上卖也能值老些钱。”
孟谷雨早就防着家里人有这个心思呢,她三两下拆开箱子,“嫂子,这可不能卖,更不能送人,这是军区发的东西,都有保密性,你看着箱子上还带着部队名字,也就咱们家里人,旁人可是不能给看,就自己吃,咱们一家子都没尝过呢,今年中秋也尝尝味道。”
家里都是不明白情况的,被孟谷雨这一句话唬的都歇了心思,冯娟忙忙问了句,“那这个不给旁人看,能说吧。”这要是不能显摆显摆,她可得憋死。
孟谷雨笑起来,“这咋不能说,主家发的节礼呢,说说没事。”
她指着其他的,“这月饼和点心还有大米都是沈家发的,这条肉和这瓶酒是我买的,咱今天好好吃一顿。”
不得不说,不管什么时候,有钱有本事的人,就是掌握话语权的人,孟谷雨带着这一堆东西回家,直接成了家里的座上宾,冯娟脸上的笑就没断过,孟谷雨想帮把手,她都不让,“你这衣裳崭崭新的,不用你伸手,你就陪着小月玩就是,我们这老些人呢,你歇着。”
厨房里,刘素兰听着冯娟这客气话,和一边烧火的孟谷仓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起来,让小姑子歇着这话,冯娟还真是第一次说出口。
刘素兰扬声应一句,“就是,丫头你赶路也累,赶紧歇着,陪你侄子侄女玩玩,一会咱们就吃饭。”
孟谷雨就笑起来,看一边乐呵呵择菜的冯娟,“嫂子你这突然让我歇着,我还挺不自在。”
冯娟抬头看她一眼,双眼大而有神,里面盈满笑意,一张脸漂亮的花一样,也不知怎么的,自己突然还有些不好意思,她咳一声,“成啦,你这丫头,现在打趣起我来了,就冲你让咱家吃上一顿金华火腿,今天我不让你干一手指头的活。”
孟谷雨就朝着厨房喊,“爸妈,哥,你们可听着了,今天嫂子说一点活不用我干,你们可得给我作证。”
这话一说,一家人都笑起来,满院香气混着欢笑声,让人整个人都轻快起来。
刘素兰在厨房忍不住感慨一句,“真好呀。”
院子外,孟谷仓老大孟迎国带着弟弟妹妹凑在孟谷雨身边,也咧嘴笑,“姑,你回来可真好,大家都开心。”
孟谷雨就专心和侄子侄女说话,干保姆这几个月,说是干着伺候人的活,可耳濡目染,孟谷雨的谈吐见识变化不是一点半点,她随口说几个在识字班听到的故事,就让三小只听得入迷。
就连冯娟,都在一边支着耳朵听。
等进厨房,她还和刘素兰说,“妈,你说那军区的家属院就是不一样,你看谷雨,说是去当保姆,我瞅着比我们厂那大部分人都强,说话那一字一句的,我都听了还想听。”
儿媳妇夸闺女好,刘素兰哪有不高兴的,“她这是长了见识,我瞅着她高兴,我也开心,咱家的日子越来越好,多好啊。”
谁说不是呢,只说往年,因着刘素兰常年吃药,家里三个孩子,过这中秋,都是大体过一下,像今年有鸡有鱼有肉,还有那一盘子金华火腿,这档次让谁一看就知道,这家日子过得好。
孟迎国喜滋滋打开孟谷雨给钱让他买的橙子汁,不喝酒的每人倒上一杯,这橘子汁也是稀罕东西。
一切准备就绪,孟谷雨拿起杯子,“那咱们干一个?”
孟三石乐呵呵的,“干一个,以后咱家的日子,越来越红火。”
一家人,大人孩子的杯子就碰在一起,欢笑声伴着说话声。
“越来越红火!”
一口酒或者果汁下肚,大家不约而同看向那盘切得很薄的火腿,“尝尝?”
因着孟谷雨说要吃个过瘾,这一盘分量很足,每一片火腿都红白分明,蒸过之后更显鲜嫩,让人食欲大增,孟谷雨笑,“这做了就是咱们大家伙吃的,吃。”
孟谷雨夹了一筷子放嘴里,还没嚼,就觉着那肉要化了一般,嚼过之后,顿时有些欲罢不能,一片火腿里,瘦肉香咸带甜,肥肉更是香而不腻,丰富的蛋白质和脂肪,鲜嫩的口感,刺激着味蕾,整个人都生出满足来。
没人说话,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夹下一筷子,等结结实实吃过两口,才开始感慨。
“好好吃!”
“太好吃啦。”
“这滋味,绝了,怪不得这么贵啊。”
“一口火腿一口酒,这日子赛神仙啊。”
“真是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真好吃。”
孟谷雨见家里人喜欢,对沈风眠的感激又多一些,她笑,“那咱们多吃些,吃完再切一盘子蒸蒸,今天吃过瘾。”
冯娟听着这敞亮话,都忍不住想鼓个掌,老天爷啊,她家小姑子实在是个大方的,这可是金华火腿,这一口下去是实实在在的钱,就这么拿出来让一家人吃了,吃上这一顿,她接下来好几年都有得吹。
什么狗屁赵金来啊,她算是看明白了,之前那姓赵的克她小姑子,你瞅瞅,这离了姓赵的,立即就不一样了!
吃过饭,冯娟迫不及待出门,哪里人扎堆去哪里,一般人说话她不搭腔,就等着有人提赵金来。
等旁人再说赵金来送了多少节礼,她轻咳一声,开始表演。
第48章 谁后悔
中秋放假, 家里有事没事的都要歇歇,聚在一起,有些喜欢说长道短的自然就忍不住, 赵金来今年节礼送得大张旗鼓,体面好很,扬晓芳娘家自然是大家羡慕的对象。
“哎呀,你说这端铁饭碗的, 就是大气,今年咱们这片胡同, 没谁家比金来送的更体面了吧。”
“那可不, 有鱼有肉还有酒,还有罐头呢,全乎着呢,谁看了不说好。”
“那天金来领着晓芳, 来回两趟,可我把看得眼馋,我问他咋送这么多, 你猜他咋说的。”
“你看你这人,就爱卖关子,赶紧说说啊。”
“嘿,他说啊,嫁到他家, 那就是享福的,丈母娘家他也不能忘了, 有好东西自然就送过去,等过年他还送更好的。”
“娘哎,送更好的, 还能送啥?”
冯娟在一边听得直撇嘴,“那更好的,送机关枪啊。”
听她这么说,有人就笑起来,“迎国妈,你这说啥大话呢,那机关枪谁送得起,一条就快俩月工资,像金来这样送个十来块钱东西,那就是顶好的了。”
“就是,当初让你劝着谷雨嫁给金来,你家不乐意,你瞅瞅,现在眼红了吧,要不然这东西送到你家,最后谁得了便宜,还不是你们两口子。”
要是以前,冯娟还真这么想,可她刚吃了滋味一绝的金华火腿,一家子得了孟谷雨送的吃食布料,此刻听着这话,还真没翻眼皮。
她轻咳一声,“那有啥送不起的,连我家都能吃得上,这不,就刚才团圆饭的时候吃的。”
这话一出,那可是一石激起千层浪,赵金来送礼那事,从昨天说到今天,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可冯娟家吃上了金华火腿,这可是稀罕事。
“谁给你家送的金华火腿?”
“那金华火腿好吃不,以前我去国营饭店吃饭,听着那里的人说过一回,说是肉,进嘴里就化,吃一口神清气爽的,你真吃了?是不是这个味。”
一下成为话题的中心,冯娟得意,“那可不,就是你说的,真一进嘴里就化,你是不知道,那肉一片片的切下来,红的红白的白,颜色那叫一个好看,啥都不放,就上锅一蒸,你就闻吧,香味朝你脑子里钻,更不用说吃了。”
“我就说,今年你家也不知道咋整的,做的饭菜这么香,我还说呢,这炖鸡炖肉的也没这个味啊,合着你们吃金华火腿!”
大伙一听这话,更是稀奇,“你这还卖关子,谁给你家送的金华火腿,难道谷雨相亲了?”
“我猜着是,今天谷雨回来你们见着没,那叫一个俊,我还说呢,这样的闺女,配谁配不上,长得花一样。”
冯娟摆手,“找对象那事还远着呢,不过啊,这金华火腿还真是她带回来的。”
当下,她竹筒倒豆子一样,把孟谷雨在军区家属院工作干得多好,人主家多满意,中秋给发多少节礼,都说出来,惹得众人听得一会惊一会叹,听到最后,都成了羡慕。
还别说,有那金华火腿打底,赵金来送的这些东西,还真让人有些看不上眼了。
赵家,刚吃过饭,赵父赵母带着闺女就进了里间,剩饭剩菜碗筷留了一桌子。
扬晓芳有些冷脸,看老神在在坐在一边喝醒酒茶的赵金来,“平常都让我干也就罢了,大过节的,也不知道帮个忙,让我早点歇歇。”
赵金来微微皱眉,“你成天在家里待着,一分钱不用挣,干这点活能怎么的,我爸妈身体不好,我妹还小,你不干让我干?”
扬晓芳没再说什么,只瞅着他的脸色,“那,金来,我自从嫁过来,这都多久了,天马上凉了,我想截块布做个衣裳穿,你给我几块钱吧。”
一听这个,赵金来心里更烦,就那一身的土气,就是天仙的衣裳穿上也是好看不了,“你橱子里那么老些衣裳,我看还够穿的吧,再说你天天大门不出,也用不着穿多好的,昨天才给你家送过那么多东西,我这手头哪还有多少钱,你别多想了,赶紧怀上孩子给我生个儿子是正经,到时候你要什么还不都随着你。”
想到昨天送到娘家的东西,扬晓芳嘀咕,平常对着她,恨不能一毛不拔,对着她娘家倒是大方,还不如留两块钱给她花呢,不过这到底是给她做脸,想到这整片胡同羡慕的眼光,她高兴了些,“成,金来我听你的。”
看着她脸上的笑,赵金来起身进了里间,“你收拾,我歇歇去。”
扬晓芳收拾东西去厨房,里间,赵金花撇嘴,“哥,你看看,让她干点活,还不乐意,我看你朝她家送的东西,都白瞎了。”
赵母也冷哼,“就是,可显着你了,送那好些东西,你看看咱们这一片,谁家送这么多,让我说,两斤月饼一条肉就是顶天了,你个傻大个,也不知道那蹄子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即使过节,赵金来依旧是一身厂服,他微朝前探着头,因着瘦,坐着的时候腰躬得像虾干,他自然知道给扬家送的节礼多,“第一年,该多送点,以后少送就是,再说,总得让别人看看,嫁给我赵金来,就是享福的,咱家大方,金花以后也好找婆家。”
赵金花冷哼一声,“真是便宜她了,嫁到咱们家,天天跟着吃香喝辣的,还不知足,张嘴要这要那。”
赵母也知道扬晓芳喜欢朝着赵金来要钱,“她一个一分钱不挣的,吃家里的喝家里的,什么也不缺,你好好管着些,别给她钱花。”
赵金来点头,他看赵金花,“在家没什么事,你不出去玩玩?”
赵金花就笑起来,“刚和爸妈说呢,这就出去,哥你不知道,现在我出去,谁不说咱家敞亮啊,给扬家送礼送那么厚,都得竖个大拇指,说嫁到咱家,就是掉福窝里。”
她想起什么,撇嘴,“以前,那孟谷雨还不识抬举,哥这次你瞅着吧,她要是回来过节,听着咱家送这么多礼,一准肠子都悔青,我就不信了,当个伺候人的保姆,能比嫁进咱家强,这回她哭都没地方哭。”
听着这句话,赵金来从头到尾都觉着舒坦,没人知道,他给扬家送这么多东西,就是存着给孟谷雨看的心思,赵金花的话,就是他夜里辗转反侧想过无数次的场景。
他面色不变,“她就是找上门来,跪下求我也白搭,为了她离婚,她还不配。”
赵金花就起身,“我现在就出去,打听打听孟谷雨回来没有,我倒要看看,她听着扬晓芳家得着这么多东西,到底后不后悔。”
她看赵金来,“哥你上班那么累,好容易歇一天,你睡会去,等我回来,把孟谷雨的笑话说给你听。”
京市疗养院,沈父沈母也在说孟谷雨,同样一个人,在二老眼里,是个金疙瘩也换不来的宝贝。
原本,老两口是想着回家过中秋的,可想来想去,来回一趟麻烦不说,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不少,更重要的,他们一回家,孟谷雨少不了忙前忙后,两人一商量,索性让沈风眠带着沈野去找他们过节。
不过就这样,孟谷雨也没少忙活,天气凉快不少,东西比夏天放得住,孟谷雨知道沈风眠带着沈野去市里,起了个大早,蒸炒煎炸做了六个菜,一个个装好让沈风眠带着热热吃。
此刻,满当当的饭菜摆了一桌子,板栗炖鸡香气扑鼻,四喜丸子圆滚喜人,酸辣土豆开胃爽口,肉炒豆角爽脆入味,再加上笋片火腿和一盘炸萝卜丸子,各个好吃。
这是沈父第一次尝到孟谷雨做饭的手艺,他止不住的夸,“我这可算是知道小野为啥小脸越来越圆乎,吃着这么多好吃的,可不就长肉。”
沈野一手捏着个白面大馒头,一手夹个笋片火腿放嘴里,美的直冒泡,“那是,爷爷,这还是孟姨一点小本事,她会做的还多着呢,就之前夏天我爸胳膊受伤,孟姨为着让我爸多吃些饭,一连好几天做的饭都不重样,不仅吃着好吃,还特别好看!”
听着这话,老两口对视一眼,都是满眼感激,沈母就忍不住和沈父感叹,“我就说,风眠以前都苦夏,夏天原本就不爱吃饭,怎么那伤好的那么快,那次来看我们,气色还好的很,我单想着是小孟照顾的好,哪想着她下那么多功夫。”
沈父心里实在高兴,突然想起来,“这大过节的,小孟同志一早起来忙活,你给没给准备节礼?”
沈母也才想起这茬,“对对对,那工资是一回事,人情又是两说,你可别傻乎乎的让人家空着手回去的。”
沈风眠给沈野把四喜丸子拆开,方便他夹着吃,点头,“给节礼了,把她送上车我和小野才过来的。”
沈母还不放心,“都给的什么。”她以前在老家待过,最知道街坊邻居那群妇女,最爱聚在一起说这个论那个,要是拿回去的东西不体面,少不了被人说三道四,烦人的很。
沈风眠还没说话,沈野就先掰着手指头数起来,“爷爷奶奶你们放心吧,爸托人买了顶好的月饼点心和大米,还把工厂发的金华火腿给孟姨了。”
听着金华火腿,沈母这才放了心,只觉着前面几样还有些不起眼,“该弄点酒肉的,那更好。”
没人知道,沈风眠为着准备节礼费了多少心思,他知道孟谷雨的性子,太贵重的她指定是不要,月饼大米点心,都是不起眼又实用的,而金华火腿,是他借着免费福利的由头给出去的,就着还说了很久,孟谷雨才收。
他不动声色替孟谷雨加分,“她心善,就这些还不肯要,非要我带来给你们吃,金华火腿更是说什么都不要,还是小野帮着我劝了很久。”
沈野点头,“就是,爷爷奶奶,孟姨就是太善良了,要是别人,听着发节礼,指定想着越多越好,孟姨呢,总是不愿意要,傻乎乎的。”
去哪里找这样的好闺女啊,当着孩子的面,沈父沈母不好说太多,只点沈风眠,“她这么尽心尽力,你啊,对人家好点。”
沈风眠点头,“我知道。”
孟家胡同,冯娟显摆一通,实实在在过了瘾,听着大家羡慕的话,她心里美滋滋,不过等大家伙说要给孟谷雨介绍对象,这回她可不敢搭腔。
“这话你可别提,要是以前,我说不准还能插上一句话,现在你们是不知道,在军区大院呆过的就是不一样,她一瞅我,我话都不敢多说,对象什么的,我公婆都不多说,还得看她的意思。”
说了这很久的话,冯娟心满意足,拍拍身上的土回家。
一到家,孟谷雨正坐在院里给三小只继续讲故事呢,剩下三个大的,一个抽旱烟,一个纳鞋底,一个发呆,仔细一看,都支着耳朵听孟谷雨说话。
孟谷雨正好结束一个小故事,见冯娟回来,笑喊一声,“嫂子你回来了?”
孟谷仓知道她指定是出去显摆的,他想着孟谷雨说那节礼盒子不能给人看的事,说了冯娟一句,“咱家的事,你少出去说。”
冯娟接过伸手要抱的闺女,“那咋,这一天天的,有人送那点子节礼,都能显摆的人尽皆知,咱家可是吃上机关枪了,还不让我说两句啊,谷雨都没不让我说。”
孟谷雨如今已经看透了,喜欢说长道短的那群人,就是捧高踩低,你只要当那个被捧的,收到的,就只会是羡慕,她从盘子里抓一把瓜子,见冯娟看过来,点头,“说就说,嫂子你是个有数的,不该说的又不会说,几口吃喝的事,说了就说了。”
孟谷雨这一番话,说的冯娟有些心花怒放的,她突然就觉着,听着外头那群人车轱辘的羡慕声,都不如听小姑子这一句夸开心,她顿时就像有了靠山,看孟谷仓,“你听听,谷雨都说我是个有数的,不是我吹,你看我有时候和她们扯几句,谷雨部队名号地方啥的,我可是从来没说过一个字,就你天天瞎担心。”
之前,钱红梅带孟谷雨进家属院前,特意给孟家人叮嘱过,不能把军区的任何信息说给别人,虽然并不是什么很秘密的东西,可你随口乱说,那就是违反保密原则,因着这叮嘱,孟谷仓没少提醒冯娟,就怕她忍不住。
如今听着妹妹说自己媳妇是个有数的,孟谷仓也跟着高兴,“那还不是怕你说多了耽误谷雨,以后我少说成了吧。”
冯娟得意,“反正你就是不说我也知道轻重。”
这样好的气氛,家里自然人人开心,孟迎国还没听够孟谷雨说的那些故事,催着她继续讲个新的,孟谷雨就说起之前沈风眠给她梳理课本用的那些小故事,那些故事听起来都很有意思,更重要的,每个故事里,都带着很多学习的知识,不知不觉就能记到心里。
冯娟听得入迷,回神的时候又有些啧啧称奇,总觉得小姑子这人,变得越来越厉害了。
她并不知道,她这边一走,那边赵金花就扬着下巴进了人群,她也不多说话,就等着旁人上赶着夸她。
没成想,大家张嘴先说孟谷雨。
一说孟谷雨,她立即就来劲了,孟谷雨果然回来了,听着他家送节礼这么体面,指定是后悔了吧,她哂笑一声,“她后悔了吧,哼,我哥可说了,就算她跪下求我哥,那也晚了。”
她这话一说出来,周围人顿时一静,看她的眼神,和看二傻子也没什么分别。
原本大家是真觉着,赵家送礼实在是体面,你来我往说几句,算是个话头,可此刻听着赵金花这轻蔑的话,说得好像赵家是金窝银窝一样,好些人这逆反心思顿时就起来了。
“我说金花,你也别觉着你家多出息,别家没和你家这样大张旗鼓送节礼,那可不见得比你家送的差。”
赵金花撇嘴不信,“说破大天,反正没人给孟谷雨家送吧。”
如果孟谷雨还是个在家里围着锅台转,没工作没本事的,大家伙也许还会附和她这话,可冯娟前脚刚显摆完,那八卦还是热乎的,赵金花这么一说,立即就有人顶着她话头说起来。
“是啊,没人给送,可人家从外头拿回来那机关枪呢。”
赵金花没听明白,“啥?”
“金华火腿,听说过吧,那一条能赶上你哥一个月工资,你哥给扬家送礼,可没送这么多吧。”
“多不多的还两说,他就是想送个火腿,那也没地方买去,这玩意不是贵的事儿,它还买不到,有钱有票都买不到。”
“你是没见着,晌午谷雨回来,穿得光鲜亮丽不说,那大包小包的,说出来馋死你。”
“哎哎,这个我能作证,谷雨回来,我光顾着看她俊去了,都没好好看,现在一想,那大盒子就是金华火腿,还有一包点心,你们知道吧,是老京味的,那点心老字号,好吃着呢,咱镇上都没卖的,可稀罕。”
赵金花听着这一字一句的,完全和她期望的背道而驰,她是一丁点不信,“你们这一个个的,说笑呢吧,她就是个保姆,低三下四伺候人的,还能带回来东西?”
她这一说,立即就有人反对,一字一句和自己亲身经历的似的。
“你看你还不信,那是啥,那是部队的家属院,能有本事请保姆,你就想吧,那得是多厉害的人物,说不准一个月工资一百多呢,人家指头缝里漏一点,咱们一两个月都挣不出来。”
“真是,你看把迎国妈高兴的,依着她那占便宜没够的性子,要是没大好处,能逮着自己小姑子可劲儿夸啊。”
赵金花听得心直抽抽,这都什么和什么,她提气想反驳,还没张嘴,就被一阵打招呼声给淹没了。
“哎,谷雨,你这是干啥去啊?”
“哎呦,真是谷雨啊,你看看,这真越来越俊了,这要是走在路上,我真不敢认。”
“听你嫂子说你带回来一条金华火腿啊,谷雨你这丫头,我打小看着就有出息,你看看,长大了果然就是有本事。”
孟谷雨领着孟迎月,大大方方停下脚步,听着大家七嘴八舌,她一笑,“大娘婶子们聊天呢,我带月月去趟供销社。”
她点头示意一下,也不知怎么的,没人开口让她聊会,反而也跟着点头,目送她远去。
“啧,你瞅瞅,真是不一样了。”
“我就说吧,谷雨现在越来越俊,你们还不信呢,见着人,这回信了吧。”
有人斜赵金花一眼,“还说什么跪下求,不是我说的,就谷雨这条件,配个什么样的都配得上。”
“就是,还以为自己家是什么香饽饽呢。”
赵金花愣愣看着走远的孟谷雨,脑海里闪现的,还是她牵着孟迎月出现的场景,挺括板正又好看的衬衫,扎进黑色长裤里,显得腰身纤细,双腿修长,迎着阳光走出来,每一步好像能踏进人心里,见着人群,她微微一笑,眉眼弯弯的样子,让标志的鹅蛋脸更显精致。
这,这根本不是她记忆里的孟谷雨。
孟谷雨应该是什么样子的,一身洗到发白的旧衣裳,从来不敢看人,说话喜欢低着头,不管干什么都显得有些小家子气。
“不可能。”她喃喃,现在这个,不可能是孟谷雨。
其他人对 视一眼,心里都有说不出的爽,这种亲眼看着那趾高气昂的小人,转眼被打击的霜打的茄子一样,任谁都觉着痛快。
“对啊,反正你哥和谷雨是不可能的了,你赶紧让他死了那条心,还求他呢,不是我说的,这脸实在是大。”
“就是,还以为自己是公社主任的儿子啊,觉着天仙都配得上。”
赵金花听得面红耳赤,偏想着孟谷雨刚才的样子,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她跺下脚,抬脚往家里跑去。
“哼,没脸了吧,走了好,省的看着烦,你说这丫头,要模样没模样,要工作没工作的,天天抬着下巴走路,不知道的,他哥那铁饭碗是她的呢。”
“眼光高着呢,你没瞅着,说媒的朝她家跑多少趟,我听说,不是嫌这个矮,就嫌那个丑,要不就是嫌弃人家挣得少,不是我说的,家里有这么个小姑子,晓芳那日子,也不一定多舒坦。”
“就是,天天拿着鼻孔子看人,好像咱们低人一等似的,夸两句她家节礼多,真觉得自己多了不起了。”
几人说话声音一点没降低,赵金花隐约听着几句,又气又急,捂着耳朵朝家里跑,一进家门,差点和要出门倒垃圾的杨晓芳撞上。
扬晓芳扶她一把,“小心点。”
一见着她,赵金花猛地甩开她的手,“滚开,你算老几啊,用不着你管!”
不等扬晓芳再说什么,她三两步进了自己的屋,猛地关了门。
一直等到吃晚饭,才跌着脸出来。
赵金来刚睡醒没多久,还以为她一直在外面刚回来,“这是怎么了,还满脸不高兴。”
赵母把筐里的白面馒头拿起来分了分,独留了个杂粮馒头给扬晓芳,听着儿子的话,她吊梢眉一扬,“谁敢给她气受,出去一趟,旁人夸都来不及呢,我看这出去一趟,听烦了?”
赵金花愤愤咬一口馒头,也不说话。
赵金来面上没表现,其实心里急的很,昨天扬晓芳出去好几趟,回来没少说别人说的那些奉承话,可那都不是他想听的,今天赵金花出门前说的那些,他一直惦记着,迫切想听和孟谷雨有关的事,他笑一下,“出门前还兴高采烈的,这会子真蔫了,该不是让那些人围着,又夸着你好,要给你介绍对象?”
赵金花‘啪’一下放下筷子,她在家从来是个娇生惯养的,说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也不为过,除了给赵金来些面子,旁的谁也不怕,这会子因着心里烦,嘴里的恶意拦都拦不住,“行了,拐弯抹角的打听什么啊哥,你不就是想听孟谷雨的消息吗,我还真打听着了,我还见着人了呢。”
她见赵金来眼睛一亮,冷哼一声,“人家以前算是咱们这片胡同里的第一美人,现在,我看在整个县城也数得着,漂亮的不得了,这还不算,你猜她回来拿的什么,金华火腿,你一个月工资都买不着一条!你心里那些个想法,做梦来的比较快!”
赵金来燥热的心犹如泼了冷水,脸色顿时沉下来,他第一反应是不信,“你见着了?”
“不可能”,赵金花还没说话,扬晓芳先开口反驳,“不可能,她干的什么活,低三下四伺候人的,她一辈子也比不上我。”
赵金花翻个白眼,“哈,你们两口子,这一个两个的还怪多心思,扬晓芳这有你什么事儿啊,你还插嘴,要不是你,我哥娶的就是孟谷雨,那金华火腿今天就是我们家的,都是你挡了我们家的财路。”
扬晓芳心里暗恨赵金花心思毒,听风就是雨,给她扣帽子,她扬声反驳,“金花你说什么呢,先不说那金华火腿有没有,就算是有,她一个伺候人的,能有什么本事拿来,说不得在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话还没说完,赵金花拿胳膊给了她一拐子,“你要死吧扬晓芳,孟谷雨呆的地方是军区,再光明正大不过的地方,你敢张嘴编排,要是让人家知道举报到公社去,你和公安解释去!你要死别拉着我们全家人!”
理智回神,扬晓芳才惊觉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她心里一阵麻,只还嘴硬,“我说什么了我,我是说,那金华火腿的事,不可能。”
对啊,不可能,赵金来根本没心思说话,他心里只一句话,怎么可能呢,孟谷雨离了他赵金来,就该没什么好日子,就该天天后悔,以泪洗面,怎么可能越过越好,怎么可能吃得上金华火腿。
晚上,赵金来和扬晓芳背对背躺在床上,谁也没说话,心里想的,却是同一个人。
两人根本没察觉对方的心思,满心想的,都是孟谷雨不应该过得好。
第二天,赵金来骑着自行车出门上班,刚到工厂,就找主任请了半天的假,他哪里都没去,就去镇上车站旁,找了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等着。
赵家,扬晓芳早晨就回了娘家,因为孟谷雨要去车站,得经过她家,她把大门留个缝,就在里面等着。
然后,两人被现实狠狠扇了一巴掌。
第49章 心动的感觉
在家过了中秋, 孟谷雨一早就起床准备走,这回没用孟谷仓提,冯娟就说起来, “一会让你哥送你去车站,下回回来,你捎个信,让他去接你。”
媳妇能主动开口, 孟谷仓高兴的很,“就是, 我接你就成。”
孟谷雨把昨天去供销社买的针线装好, 笑应一句,“来的时候不费事,哪用得着我哥,昨天来就有人帮我提着东西过来的, 今天东西也不多,哥你也不用送我。”
刘素兰把昨天炒出来的咸菜肉丝装到罐头瓶里,“我看你光收拾了几件毛衣, 冬天穿的衣裳没带几件,其他的不带了?这天说变就变。”
孟谷雨摇头,“先不用带那么多,弄得宿舍满当当的,等下回我把不穿的衣服带回来, 再带其他的。”
刘素兰忙问,“下回什么时候来?”
说到这个, 孟谷雨笑得更开心些,“之前不是给你们说过,小野一直想来咱家玩, 我也答应了,这回过节不好带他,等再过一个月,我就带他来玩一趟,就住一晚上,到时候爸妈哥嫂,你们可别嫌烦。”
有金华火腿打底,别说一晚上,就是三天五天的,也没人说什么,冯娟嗨一声,“这有什么烦的,咱家孩子多,让他来玩就是。”
孟谷雨和沈家关系处的好,刘素兰听着也高兴,她也应声,“成,你带来就是,让迎国迎军陪着玩一天。”
收拾了两提包的东西,一家人陪着孟谷雨出门,正是上班的时间点,出了胡同,你来我往的不少人,见着孟谷雨,都要扬声问一句。
“谷雨这就回去啦?”
“下次回来,有空来我家玩。”
“路上慢点。”
孟谷雨对人情冷暖又多一层认识,并不过于热络,不管谁说,只笑着点头。
大老远,扬晓芳就听着动静,她忙忙把门缝开的大些,从旁边朝外头看。
这一看,就楞在原地。
第一眼,她根本没敢认,要不是孟谷雨站在刘素兰和冯娟中间,她也不想承认。
那样漂亮,那样光鲜亮丽,如果没人说,谁都会觉得她是从大城市来的。
扬晓芳心里那些侥幸被击得粉碎,曾经,她还会拿着自己和孟谷雨比,比家庭比长相比嫁人,可此刻,看着孟谷雨满带笑意的侧脸,看着她在阳光下大大方方走过去,突然就觉得,她自己什么也不是。
而等在车站的赵金来,在第一眼看到孟谷雨的时候,也是不信,记忆里,孟谷雨好看,可总喜欢红着脸,低着头,她说话声音不大,真说起来,是个拿不出手的,可此刻,她完全变了。
“哥,回吧,你赶紧一点,还能销假上班。”
“不急这一时,等你上车我再走。”
“还怕我丢了不成,都这么大了。”
“那也不行,等你上车我再走,回去你好好吃饭,有事就朝着家里稍信。”
“成成成,我知道了,你怎么和咱妈一样唠叨,哎,车来了,哥那我走了,你回吧,下个月我再回来。”
从两人说说笑笑到车站,到孟谷雨坐上车,赵金来站在角落里,一动没动,原本,他想着,等孟谷雨出现,他就上去问问她,问问她那金华火腿是不是真的,问问她到底后不后悔,可此时此刻,他已经有了答案。
孟谷雨不会后悔的,她只会越来越好,越来越好。
后悔的人,是他。
赵金来失魂落魄,孟谷雨丝毫不知,也幸亏她不知道,不然,她只会觉着恶心。
一路坐车到了市里,她也没急着转车回家属院,因着昨天沈风眠说过,他和沈野今天下午才回去,孟谷雨就先去了百货商场。
百货商场里,服装区很清闲,好些人中秋节前买吃食买衣服,过度消费的后果就是,节后整个百货商场都很清闲。
蒋翠正百无聊赖,见着孟谷雨出现,喜得不知道怎么才好,“娘哎,我刚还想呢,也不知道你回没回家,要是今天能来玩就好了,没成想,你这真出现了!”
她高兴,孟谷雨也高兴,先从包里拿出一瓶肉丝咸菜,“我妈做的,特意给你装了一瓶子,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拿回家尝尝。”
蒋翠接过来就拧开盖子,闻了一口就眉开眼笑的,“说什么不是好东西,闻着就好吃,不是给你说过,之前你送的腌菜和腌辣椒,我们一家人都喜欢,说比那炖肉还好吃,这个不用说,肯定也喜欢的不得了。”
孟谷雨忍不住笑起来,“说的太夸张了。”
蒋翠哼一声,“信不信随你,不过回头你再做了腌咸菜什么的,可还得记着给我送一份。”
孟谷雨自然是同意。
说一会子吃,话题自然就转到衣服上,蒋翠卖服装,对这个最感兴趣,她指着孟谷雨身上的衬衫,“那天用缝纫机踩好,你都没穿给我看就走了,这衣服本来就好看,你这一穿上就更好看了,沈风眠眼光挺不赖啊。”
不知怎么的,她随口一句话,就让孟谷雨有些脸热,她开口问蒋翠,“你说,我这直接收了他送的布料,是不是不太合适。”
蒋翠正伸手给她抚平肩膀上的一点褶皱,凑近了看孟谷雨,她自己心跳都觉着有些加速,听着孟谷雨这么说,她随口应一句,“什么不合适。”
孟谷雨有些难为情,这话她也就自己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想过,说出来还是第一次,“这毕竟是布料,沈同志虽然是表示感谢,可我就这么收了,是不是有点不庄重。”
蒋翠眼睁睁看着她脸上露出羞赧,那表情让人特想欺负,她心想也就是沈风眠那样沉稳的,要是她是的男的,她可不见得能忍住。
她忍不住问孟谷雨,“你觉着,沈风眠对你啥意思?”
孟谷雨完全没察觉她八卦的心理,她想得直白也简单,“能有什么意思,就是当时沈同志受伤在家里养了几天,我给做了几天饭,都算不上照顾,他就觉着过意不去,沈同志这人总是这样,其实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蒋翠见她眼睛里没一丝遐想,刚才那丝害羞也是因着说起男女话题而产生的,就知道她是真没什么心思,她忍不住笑起来,也不点破沈风眠的心思,反正孟谷雨又不困惑,她替别人操什么心。
她煞有其事点头,“嗯,以前我还想沈风眠不是什么好人,现在我倒是赞同你的话,他人品在那里呢,我看你也不用想太多。”
见孟谷雨笑,蒋翠啧一声,“我这靠你太近,心跳砰砰的,孟谷雨我和你说,你长你这么好看,漂亮衣服就是为你而生的,你听我的,再买件长袖的裙子穿吧,新来了好多新款,有几件都特别适合你。”
一听蒋翠让买裙子,孟谷雨立马摇头,“可别了,上次买那件夏天的裙子,我就穿过一次,放着浪费。”
蒋翠瞪她,“你还有脸说,就照相的时候穿过一次,要不是要了你一张照片,我连看都看不上,你就放着长毛啊。”
孟谷雨已经习惯她每次都要唠叨两句,“你也知道,我每天就是洗洗衣服做做饭,穿那裙子也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让你说,那些结了婚,每天要做家务的人,还都不能穿裙子了,你就找借口吧”,蒋翠挎着她的胳膊,“我不管,反正今天没事,你要试衣服给我看。”
见孟谷雨张嘴就要反对,她立即补充,“不让你买成了吧,你就试试,试试总行吧,孟谷雨,你就可怜可怜我吧,你不知道,我看着那么多好看的衣服,没个好看的人来穿,我心里难受的不行。”
孟谷雨见她哭丧着脸装可怜,明知道是装的也没法拒绝,“那没事的时候你自己穿啊,你现在这件衣服就好看。”
蒋翠今天穿的是一件红色的长裙,她性子带着泼辣,一颦一笑放肆张扬,这裙子和她很配。
蒋翠带着她逛衣架拿衣服,“你以为我没试啊,可谁不想看漂亮衣服穿在最好看的人身上啊,那才赏心悦目,你懂不懂啊。”
孟谷雨老实摇头,“不懂。”
蒋翠才不管她懂不懂,一溜衣服架走过去挑衣服,“反正你答应我的,穿给我看。”
孟谷雨见她这边那边拿了好几件,忙不迭阻止,“拿一两件就行了吧,我又不买,试来试去不合适。”
蒋翠摇头,“孟谷雨,你这样的性子,会被欺负的知不知道,什么不合适啊,你是不知道,有些个人,恨不能每天来试衣服,把我这里衣服穿个遍,可实际上,三个月也买不上一件新的,你学学人家的厚脸皮行不行。”
孟谷雨学不来,“她们是她们,我是我。”
蒋翠心想也是,自己在服装区上那么久的班,漂亮的女同志不是没遇见过,可只和孟谷雨交上了朋友,不就是这人和别人不一样吗。
她就笑起来,“成吧,反正啊,有人会护着你,我也放心,来来来,先试这几件,快点快点。”
孟谷雨有些为难,“这么多啊。”
“这哪里多”,蒋翠翻着衣服给她讲,“这件是泡泡袖的布拉吉,这件是碎花的,这件是纯色的,这件是波点的,还有这件是针织的,这每一件风格都不一样,你得都试试才能看出来哪件最适合你。”
她推着孟谷雨去试衣间,“赶紧的,你可是答应我的,赶紧换着给我看。”
孟谷雨嘟囔,“今天就不该来找你。”
蒋翠原本还觉着今天没有人,实在是太无聊,现在又觉着,没有人实在是太好了,老天爷对她实在是不薄,听着孟谷雨碎碎念,她忍不住笑,“谁让你来了呢,孟谷雨你知足吧,我可给你说,我敢说,整个县城,在穿衣打扮上没人比我更有眼光,你就说夏天我给你推荐那裙子好不好看吧,听我的准没错,赶紧的,开始换。”
孟谷雨看她两眼放光的样子,没忍住又笑出来,接过一件裙子要进试衣间。
“笑什么?”蒋翠瞅她。
“拿你没办法呗。”孟谷雨语气轻快。
试衣间关着门,也没影响两人说话,蒋翠得意,“承认吧孟谷雨,是不是觉着我特好,把你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你得感谢我。”
孟谷雨在里面轻哼,“承认吧蒋翠,你心里才觉着特好,我这么听话,给你当衣服架子。”
这话说完,两人一里一外同时笑出来,只觉说不出的开心。
等孟谷雨出来,蒋翠就没心思扯别的了,她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我就说!我就说我眼光好,你看看这泡泡袖,显得你像个小公主,你知道吧,之前有那苏联的女同志来过我这里,就穿的这种衣服,那双眼皮大眼睛,穿着可好看,你穿上更好看,有种洋娃娃的感觉!”
孟谷雨站在那里,一会抬手一会转身的让她看,还挺不好意思,“成了吧,我换下来去。”
蒋翠过了眼瘾,可心里还是可惜,“你说说,现在深市那边不是说有照相机卖,我要是能有一个就好了,给你拍各种照片,多好啊。”
孟谷雨从她手里接过下一件衣服,“那得多少钱啊,别想那有的没的了。”
“想想还不行”,蒋翠把泡泡袖衣服重新挂上,“反正等我以后有钱了,一定得买一个,孟谷雨我可给你说好了,到时候你就穿漂亮衣服,我给拍照。”
孟谷雨看她一脸向往,这回没说什么拦着的话,“成,到时候还和现在一样,我听你指挥,成了吧。”
蒋翠乐得开心,催她,“赶紧进去,说话归说话,别耽误换衣服。”
接下来,蒋翠觉着自己一整年都没这么开心过,因为孟谷雨穿的每一件衣服,都和她预想中一样,甚至更美,她声音都有些压不住。
“娘哎,你看看这件碎花的多美,小家碧玉懂吧,就是那种感觉,显得你腰好细。”
“这个这个,这个也好看,这波波点的就是热情啊,和刚才那个风格不一样,谷雨,这个你适合烫个大波浪头,一准比电影里的明星还好看。”
“啊啊啊,白色的好清纯,呜呜,孟谷雨,我要是长得和你一样,我天天穿的花枝招展的,让那些臭男人为我疯为我狂,今年不是恢复高考吗,我想象中的女大学生,就是这样,你要是走在校园里,必须得有人为你写诗。”
等孟谷雨穿着那套针织裙出来,蒋翠更是眼睛都瞪大了。
这是一件米色上下两件套,上身在腰间做了搭扣,束上以后显得腰身线条流畅,下身是一件到小腿的同色直筒半身裙,两件套的设计让衣服有了层次感,而米色更让孟谷雨显得温柔如水,孟谷雨从试衣间走出来的时候,那股宁静柔美的气质,让蒋翠傻了眼,她觉得自己真的要哭了。
“孟谷雨!你听我的,这件衣服,你一定要买!你知道那种感觉吗,你就是风,就是雨,润物细无声的感觉你懂吗,这件衣服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它必须属于你,你要是不买,我今天不让你走!”
蒋翠掩不住的激动声音在整个服装区飘来荡去,弄得偶尔来个人,都以为她在和谁吵架,不敢多看就走了,每一套衣服,她都要夸,偏还夸的不一样,这一套更是手舞足蹈的,看得孟谷雨哭笑不得,“你小点声。”
蒋翠只觉着自己的心砰砰跳,“我小不了一点,孟谷雨,你根本不明白我多兴奋!”
她又捶胸顿足的,“你说说我怎么就没个照相机呢。”
一连好几套衣服换下来,孟谷雨已经从刚才的拘谨到现在的从容,她靠近蒋翠,又转一圈,“没有就没有,呶,好好给你看看。”
蒋翠捂着胸口,“不行不行,孟谷雨你快点,你站那边去,然后对着我走过来,我要再体验这种心动的感觉。”
孟谷雨只得按照她说的做。
蒋翠呆呆看着孟谷雨走过来,这回心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她还有要求,“你再对我笑一下。”
孟谷雨这回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来,看着蒋翠,“我觉得你像故事里那种昏君。”
蒋翠喃喃,“我可算是知道为什么有烽火戏诸侯了,博美人一笑,值啊。”
回过神来,她拉着孟谷雨的手,“你就听我的,这衣服你得买回去,一定要买回去。”
孟谷雨看不到自己穿着怎么样,自然没什么感觉,“还是不了吧,穿给你看看就行了,买回去我也不穿。”
蒋翠立即有了主意,“那我买来送给你,反正我必须让你得到这件衣服。”
孟谷雨这回反应也快,“那你买回去自己放着,回头我想穿的时候借来穿穿不就是了,或者你直接放这里,以后等我来百货商场,我就穿上给你看,反正在家里,我就是穿你也看不到。”
蒋翠瞪眼,“孟谷雨,你耍赖。”
见她气鼓鼓的,孟谷雨憋着笑,“你才耍赖,试衣服的时候,你可给我说了,就试试,不让我买。”
两人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笑起来,笑靥如花,不过如此。
沈风眠就是这时候带着沈野出现的,刚一看见孟谷雨,沈风眠就停了脚步,沈野抬头想问怎么不走了,顺着沈风眠的视线看到人,嘴里也没了声。
这边,孟谷雨和蒋翠笑了一阵,就要把衣服脱下来,“成了,我这回可依着你换了这么多衣服,过瘾了吧,时间不早,我得回家属院了,还得给小野做饭呢。”
蒋翠哼哼唧唧,“反正你不买衣服,我就不让你走。”
孟谷雨问她,“真和荀同志说的一样,强买强卖啊。”
这话说完,她一抬头,正撞上沈风眠的视线,随即就看着一边的沈野。
她立即就笑起来,和蒋翠说了一声,就迎着沈风眠走过去,“你们怎么来了。”
蒋翠抱臂靠在柜台上,见着沈风眠那呆样,心里止不住的得意,傻了吧,说不出话来了吧,见我家孟谷雨走过去,动不了了吧。
她心里恨不能大笑,这种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心上的感觉,终于也有别人体会一把,不能让她自己一个人心动。
沈风眠确实呆了,等孟谷雨伸手抱完沈野,他才找到自己声音的控制权,他轻咳一声,回应孟谷雨的招呼,“我和小野准备回家属院,想着你可能来,就过来看一眼,没想到真遇到你。”
孟谷雨一听,“我来的早,和蒋翠说话呢,那正好,我这边没事了,咱们一块回去吧。”
沈野先感慨一句,“孟姨,你穿这个衣服可真漂亮啊,你和蒋姨在干啥呢。”
孟谷雨这才回神,自己还穿着别的衣服呢,不过换了这老大会的衣服,她倒也没多少不好意思,只笑笑,“你蒋姨,非要我换衣服给她看,你们等等,我换下衣服来,咱们就回去。”
沈风眠和沈野跟着进了服装区,和蒋翠打过招呼,沈野就迫不及待问起来,“蒋姨,你给孟姨挑了哪些衣服啊,好不好看。”
一听这个,蒋翠就来了劲,指着她挂在衣架上的那些,“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几个,都试了,每一件都漂亮的不得了。”
沈野眼睛一亮,转头看孟谷雨,“孟姨,你再换给我看看吧。”
孟谷雨一愣,转头看眼沈风眠,又立即撤回来,“今天太晚了,等下次有机会,孟姨再穿给你看,好不好?”
蒋翠见沈风眠表情凝固一瞬,又开始暗笑,这是伤心了,郁闷了。
沈野虽然觉得遗憾,可想到还有下次,点头,“好吧,等下次再试,那咱们把你穿的这件衣服买回去吧,这个特好看。”
蒋翠这回不想那些有的没的了,立即开口,“就是,孟谷雨我给你说,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这件衣服多好看啊,经典不过时,你买回去能穿好几年。”
孟谷雨摇头,“我又穿不着,还是不买,不说了,我去换衣服。”
见孟谷雨态度坚决,蒋翠和沈野碎碎念,“你孟姨看着一副好欺负的软乎性子,有时候吧,也是犟的不行,那么好看的衣服,偏不买。”
沈野嗯嗯两声,“孟姨就是这样,蒋姨你等我说。”
蒋翠看沈风眠一眼,摇头,“别说她了,今天真不早了,你们回吧,下次再说。”
沈风眠要是不在,孟谷雨可能还自在点,他在这里,她肯定又会说不庄重,更不会点头。
孟谷雨换回自己的衣服,并没多停留,和蒋翠打声招呼,三人离开。
蒋翠和孟谷雨挥挥手,看着她和沈风眠的背影,两人都是浅色上衣和黑色裤子,莫名登对。
等彻底见不到人影,她才回柜台坐下,想着再做点什么打发时间,只没想到,没一会,沈风眠又回来了。
她诧异起身,“怎么,拉下东西了?”
沈风眠轻咳一声,摇头,“麻烦帮我把她刚才穿的那身衣服包起来。”
蒋翠听得眼睛一亮,顿时就觉着是沈风眠这人还挺有意思,她毫不迟疑,立即把衣服找出来叠上,她忍不住笑,“找了借口回来的吧,你把钱给我就成,我一会给交上。”
沈风眠没忍住又轻咳一声,“谢谢蒋同志。”
蒋翠看他一眼,“她那个别扭性子,能要?”
沈风眠当然知道孟谷雨不会要,可他也不想错过,“先买下来。”
蒋翠把布袋递给他,“就冲你这句话,我看好你。”
另一边,孟谷雨和沈野在百货商场门口等着,沈野还纳闷,“孟姨你说我爸要买什么啊,之前也没听他说。”
沈野都不知道,孟谷雨更不知道,她摇头,“回头你问问就是了,你爸说一会就回来,咱们等等。”
见着沈风眠出现,沈野立马迎上去,“爸,你买什么好东西啊,我要看看。”
沈风眠把布袋提起来,“给别人捎的东西,不能看。”
他一脸的态度坚决,沈野习惯了他有些事是保密的,没再好奇,退回去牵着孟谷雨的手,“那咱们快走吧,我要和孟姨挨着坐。”
孟谷雨没有不同意的,她牵着沈野的手,和沈风眠说话,“叔和婶子都好吧?”
沈风眠接过她的手提包一起提着,点头应一声,“都好,医生说我爸恢复的挺好,现在给加了个推拿,很有效果,他们让我谢谢你昨天做的饭菜,说很好吃。”
听到这里,沈野立马补充,“孟姨,你不知道,你做的饭菜,把我爷爷隔壁的病友都给招来啦,我说这是孟姨你做的饭,他还不信呢,非说我们是从国营饭店叫的菜,孟姨你看,你的手艺,谁吃了谁说好,不比国营饭店差一点。”
孟谷雨听得开心,抿唇笑一下,“天慢慢凉了,东西放得住,等下次再去看你爷爷奶奶,我多做点菜带着,他们能多吃两顿。”
沈野摇头,“孟姨,我奶奶说,让我爸好好跟着你学做饭,等以后,就让我爸做饭给我们吃。”
孟谷雨听着这话,心里更是一暖,沈家真的是她两辈子遇到的最好的人家。
炎热的夏季过去,秋天来了,天高气爽,万里无云,一年之中最舒适的季节来临,孟谷雨来往于家属院和沈家,只觉岁月悠长,心情每天都好的不得了。
沈野更是这样,他每天无忧无虑,在宿舍和家里轮流住,吃到的都是自己喜欢的饭菜,是一个标准的快乐小学生。
只沈风眠有些不为人知的小烦恼,因为那件针织裙买来已经一周多,他还没送出去,布袋里的衣服被叠的平整,放在衣柜的最上层,连沈野都不知道。
如今孟谷雨已经很喜欢三人一起吃饭,偶尔会和他说话,在沈家,她不再拘谨,紧张的情绪也不会出现,沈风眠能感到她的快乐,没有很好的说辞,他不敢贸然把衣服送出去,怕她反感,更怕她重新疏远。
辗转反侧很久,某天,他提报告填写个人信息,福至心灵,突然想到,孟谷雨的生日,好像快到了。
孟谷雨并不知道沈风眠在筹备什么,偶尔和沈野聊天,沈野问她什么时候出生的,她也没当回事,更没朝那方面想过一点,她关注的,是其他的消息。
很快,有一天,高喜银兴冲冲来找孟谷雨,分享她听到的一手消息。
“谷雨,我给你说个大消息,你可别给别人说。”
起先孟谷雨并没当回事,因为高喜银在李政委家听到什么大消息小消息,因着她嘴严,高喜银总喜欢和她念叨。
孟谷雨正在屋里织毛衣,见着她来,拉出凳子让她坐下,随口笑问,“什么大消息,比恢复高考还大?”
“那可不”,高喜银凑近孟谷雨,“我听了一耳朵,真是大消息,你知道吧,明年,要开放个体户。”
孟谷雨一呆。
这一天,终于来了。
第50章 生日礼物
高喜银并没察觉到孟谷雨的走神, 也并没有觉着这个消息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她只是感慨,“你说说这世道可真是一天一个样, 之前那高考停了十年,谁想到还能恢复,这就罢了,那个体户, 不是什么资本家的吗,自己想卖个东西都是投机倒把, 现在好了, 也给恢复了。”
她把随身带着的毛线也拿出来,和孟谷雨肩并肩一起织,嘴里念叨着,“怪不得现在这黑市都不大管, 我听说,只要不卖什么电视机电冰箱的大件,那衣服吃食什么的, 都没什么事,等明年个体户一开放,他们就能当堂堂正正的小老板,再不用担心被抓了。”
孟谷雨回神,毛线朝着小指上缠两圈, 手上动作继续,“还真是个大消息, 那挺好,以后谁想自己干点小买卖,就能放心干了, 也算是有个工作。”
高喜银点头,她对个体户完全没有多大的概念,并不能预见以后它庞大的体量,只按照自己的眼光发表意见,“不过就算是允许个体户,估摸着也没多少人干,这个体哪里比得上国营,再怎么说,端铁饭碗才是能干一辈子的好工作呢。”
孟谷雨想到上辈子后来,赵金来的工厂里都开始人员优化,哪有什么一辈子的工作呢,不过那都是以后,现阶段,吃国家饭,确实是人人羡慕的好工作,“也不一定,大生意做不了,小生意肯定少不了人做,卖吃食卖日用,我觉着都挺好。”
高喜银虽然有些大咧咧的,可和孟谷雨相处这么长时间,也算是了解一些,听她这么说,有些惊讶,“谷雨,你想干个体户啊?”
孟谷雨就笑起来,笑容里带着沉静和自信,她点头,“嗯。”
这件事,从沈野说她做饭好吃开始,起了个朦胧的想法,那时候,她还在想,以后敢不敢自己单独干个体户,遇到麻烦该怎么办,挣不到钱又该怎么办,可现在,有了在沈家这一段经历,有了她学到脑子里的那些知识,她心里已经不再畏惧,她旁人都能干,她不信自己干不了。
等从沈家离开,她要干个体户。
高喜银实在没想到,孟谷雨真有这个想法,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天啊,谷雨,没想到你这么大胆,我想都不敢想,那你打算干什么?”
才刚刚听到这个消息,正常的表现,也就是有个模糊的打算,孟谷雨没多说,只解释,“我就这么想想,到底干什么,等我从沈家离开再说吧。”
以前说起离开,高喜银其实没什么感觉,总觉着离着那时候还早呢,可听着孟谷雨这么一说,她就有些舍不得,“不光你,明年我估摸着也得走,孩子一上学,依着李政委两口子的节俭劲儿,指定不再让我干,唉,到时候还不知道干什么呢。”
经历了之前识字班的学习,高喜银不愿就这么回去结婚生子,更不用说,她如今已经不把全部的钱都寄回家里,而是每个月都留一部分自己攒着,有了那些钱,她现在底气更足。
孟谷雨想到以后很多个体户都招人帮忙做工,安慰,“不用担心,只要想干活,总能找到的。”
高喜银应一声,“我也不求别的,我就想着,到时候谁家还招保姆,我就再干几年,只要别再进个李政委这样的主家,天天干不完的活,你瞅瞅,下了班还让我织毛衣。”
孟谷雨看她这么熟练,“你要织很多毛衣吗?”
高喜银点头,“可不,李政委两口子的,还有孩子的,毛衣毛裤加上孩子的围巾帽子,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织完呢,还都是旧毛线,织起来可麻烦。”
沈家从没让孟谷雨干过这个,她有些好奇,“李政委的你也给织?”
“对啊,所以我羡慕你,就这毛衣还是你主动给小野织的,沈技术根本不让你干这些”,高喜银和她絮叨,“咱家属院好几个保姆,数你最清闲,多好。”
高喜银手指上下翻飞,说到这个,她心思又活起来,“我觉着这是沈技术心疼你呢,你还是别干个体户了,你嫁给他,多好。”
孟谷雨没想到她还没忘了这茬,“想什么呢,给你说多少遍了,我俩不可能。”
高喜银心里怅然,上识字班的时候,见着两人站在一起,她心里都觉着火热火热的,多好的一对啊,成不了多可惜,她看眼孟谷雨,“那你到时候就从沈家直接走啊?”
孟谷雨笑起来,“虽然不舍得,可等婶子回来就用不着我了,还让他们花那个钱干什么,我到时候和沈技术说好,还能来看小野,这不就行了。”
张嘴小野闭嘴小野,合着你对沈技术真没什么想法啊,高喜银怂恿她,“沈技术对你这么好,你好歹的送他点东西表示感谢吧。”
孟谷雨其实也想过这个事,高喜银一说,她就把心里想了许久的话说出来,“你说,我买个英雄牌的钢笔送给他,行不行?”
高喜银听得咋舌,“我的乖乖,你真舍得,那英雄牌的钢笔要票还贵。”
孟谷雨想到沈风眠中秋时候给她发的节礼,还有长上来的工资,“钢笔比较合适,而且实用,他上班的时候可以用。”
高喜银说她,“沈技术上班还能少的了笔用啊,要我说,你送钢笔不如送件毛衣,你自己打出来的,多用心啊,沈技术收到一准高兴。”
孟谷雨不是没想过这个,可最先否定的也是这个,“我给小野做衣服还说得过去,可给沈同志送,有些不合适。”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高喜银示意自己手里的毛衣,“我这不是给李政委织着呢吗,而且小野不是说婶子不会做衣服,沈技术估计从来没穿过家里人做的什么衣服,你就给做一件,多好,他指定高兴。”
孟谷雨犹豫,“那我再想想。”
只孟谷雨还没下决心,就先收到了沈风眠的礼物。
连她自己都没想到,沈风眠和沈野会给她过生日,两辈子里的第一个生日。
那天周六,吃过早饭,沈野就缠着孟谷雨去镇上买菜种,院里两垄地的菜苗已经拔了,孟谷雨早就说过说有时间买点萝卜和白菜种子种上,既然沈野要去,她和沈风眠说了一声,就带着沈野出了门。
只没想到,回来的时候,沈风眠已经做了一桌子饭。
沈野伸头一看,给沈风眠竖个大拇指,“行啊爸,你还挺利索的。”
孟谷雨见着桌上满满当当六个菜,很是惊讶,“沈同志,你怎么自己做菜了,等着我就行,还做这么多。”
沈野就笑起来,他当当当当几声,“孟姨,你猜我爸为什么做这么多菜啊。”
见孟谷雨思来想去也没头绪,沈野牵着她的手坐下来,“孟姨,你忘啦,今天是你的生日啊。”
孟谷雨呆住,她抬头看沈风眠寻找答案,见他跟着点头,“小野说今天是你的生日,正好周六,咱们热闹热闹。”
沈野补充,“所以呢,我就负责带孟姨出去,我爸负责在家里做饭,给孟姨你一个惊喜,怎么样,高兴吧?”
那一瞬间是什么感觉呢,孟谷雨说不出来,以前,她觉得能有人体谅她的付出,帮忙分担做家务,偶尔做做饭,就是顶好的一件事,可现在这种情形,她从来没敢想过。
回神的时候,眼眶已经要发红,孟谷雨无声深吸一口气,千言万语汇成两个字,“高兴。”
她说不出任何拒绝和客套话,有人这样为她精心准备一桌饭菜,为了给她过一个生日,给她一个难忘的经历,她心里都是开心和感动。
三人坐下来,沈野第一个举起放在桌上的橘子汁,“爸,咱们先祝孟姨生日快乐吧。”
孟谷雨回想那一天,她整个过程都傻乎乎的,跟着举起杯子,听着沈风眠和沈野‘生日快乐!’的祝福,她没能大大方方说谢谢,只压着喉咙里的哽咽,抿唇喝下一口甜到心底的葡萄汁。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吃过一顿饭,沈风眠和沈野还有礼物要送给她。
沈野先把他画的一幅画拿出来,“孟姨你看,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你看看上面是谁?”
只一眼,孟谷雨就认出来,“是我从识字班毕业的那天晚上?”
沈野眼睛一亮,“我就知道孟姨你能认出来,对,就是那天,你和我爸牵着我的手,咱们一起回家看你的奖状,那天孟姨你笑得特别特别好看,我一直记着呢。”
孟谷雨伸手轻轻抚摸那张画,简单的线条,可爱的三个人,圆圆的月亮,大大的笑脸,都在诉说那天的美好,她心里涌出说不出的感动,“谢谢小野,我很喜欢。”
沈野得意,“我就知道孟姨指定喜欢,那接下来就是我爸的礼物啦,他还保密呢,连我都不知道。”
当那件针织裙被拿出来的时候,孟谷雨和沈野一眼就认出来了。
沈野哇哇乱叫,“爸你犯规,这不就是孟姨那天穿的裙子,特别好看那个,你什么时候去买的,都不给我说!”
孟谷雨也没想到,沈风眠会送她衣服,她第一反应就是拒绝,“沈同志,这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你收小野的生日礼物,不收我的?”沈风眠看她。
孟谷雨忙忙摆手,“不是不是,只是我觉得这个太贵重了。”
沈风眠重新把针织裙装进布袋里,“我有能力买,就不是贵重,你穿它很合适,孟同志,收下吧。”
沈野伸手替孟谷雨接过来,“爸你这礼物送的好,孟姨你干嘛不要,我爸买都买了,不要就是浪费,你穿这件衣服那么好看。”
这一整天,孟谷雨都觉着梦幻,有人给她过了生日,然后送她生日礼物,这两件事的每一件,都让她不敢相信。
晚上,宿舍里,沈野靠着孟谷雨,小声问她,“孟姨,你在想什么?”
孟谷雨诚实开口,“我在想这一切是不是真的。”有时候日子过得太好,她会不由自主的想,她是不是在做梦,等她醒来,一切是不是会回到上辈子,现在的一切美好,都是假的。
沈野抱着孟谷雨的手臂,仰头‘叭’一声亲在孟谷雨的脸颊,“当然是真的啦,孟姨,你是不是高兴傻了,今天的孟姨傻乎乎的。”
感受到脸颊上的温热,孟谷雨心里又是一暖,想到那件针织裙,开口和沈野商量,“你说,我送你爸爸一件毛衣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沈野噘嘴,“他指定要乐开花啦,我奶奶都没给他织过毛衣。”
他晃晃小脑袋,“孟姨你放心,我一定不给我爸说,到时候你拿出来,一定是个大惊喜,我爸会傻眼的,嘿嘿。”
两人嘀嘀咕咕说了很久,等沈野睡着,孟谷雨还没睡意。
她并不是傻的,就算最开始从没朝那方面想过,可从今天晚上朝前看,沈风眠给她涨工资,送给她字典,支持她去识字班,让她用电风扇,帮她梳理课本,给她贵重的节礼,一桩桩一件件连在一起,让她脑海中冒出一个她不敢相信的猜测。
可是那可能吗,沈风眠和她,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她算什么,一个洗衣做饭的保姆,而他呢,部队精英,上校军衔,团长级别的军官,为人沉稳可靠,她想不出他有任何的缺点,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呢。
孟谷雨咬唇,退一万步讲,就算可能,她也不行,她不能生。
没人愿意要一个不能生孩子的女人。
翻滚的心慢慢平淡下去,孟谷雨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决定不再想那些,这辈子,她已经足够幸福,她有了一份工作,有了小野,有了朋友,以后,还会有自己的事业,感情和结婚,并不是她的必需品。
说是这么说,可心里一旦有了这个意识,她几乎无法直视沈风眠的眼睛,他依旧清冷,依旧沉默居多,可她也更加清楚的认知到,他默默做的事情很多,他早晨会早起一会,把院子打扫干净,还会帮她准备饭菜,出门前,他会说下午几点回来,偶尔,他会从食堂带饭回来,让她歇着。
他和从前一样,说得少做得多,可如今的孟谷雨,已经做不到视而不见。
有一次,她甚至想,要不要查查身体,看看她是不是真的没法有自己的孩子。
察觉到这个想法的时候,孟谷雨惊出一身冷汗,她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这么想,只想着,她要少和沈风眠接触。
所以一个月时间一到,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她就和沈风眠打招呼,要带着沈野回家玩。
沈野兴高彩烈和孟谷雨离开,沈风眠却是心情沉重,因为他察觉到孟谷雨的疏远。
还是吓到她了,沈风眠心里懊恼,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另一边,等下了汽车,听着身边沈野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孟谷雨从心底松了一口气,她想着等以后就好了,等以后她离开家属院,就和现在这样,想沈野了就带他出来玩,看着他无忧无虑快乐长大,她就知足了。
孟谷雨带着沈野踏进胡同,就有人看着了,见她带着孩子,自然好奇,“谷雨,你这是带谁回来了?”
孟谷雨牵着沈野的手,“我当保姆那家的孩子,叫小野,听着我回家,跟着来玩一天。”
沈野一点也不认生,张嘴婶子大娘奶奶喊得亲热,他长得虎头虎脑,三两句就俘虏了一众妇女同志的心。
“哎呦,你看看人家军区家属院的娃娃,长得就是好,还有礼貌。”
“可不是,这小身板站的溜溜直,瞅着就有当兵的样。”
“还一点不怵头,真是好孩子。”
扬晓芳正在娘家大门口,和她堂姐说话,听着前头的声音,顿时住了嘴。
想到上次从门缝里看到的人,她心里填满土一样的闷,哽的她说不出一句话。
扬晓芳堂姐没察觉什么,见孟谷雨带着沈野从巷口走过来,还打招呼,“谷雨,你回来了?”
孟谷雨见着她们两个,笑笑打个招呼,“回家看看,你们聊着。”
看着孟谷雨的笑脸,扬晓芳突然就涌出一股不甘心,她不信,不信孟谷雨对赵金来就那样放下,曾经她多巴着赵金来,她不是不知道,怎么现在就能和没事人一样。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身体就有了自己的动作,她干呕一声,伸手捂住嘴,对堂姐说了一句,“姐,你知道吗,我怀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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