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晓芳表姐见她干呕的厉害, 还有些担心,“你这反应挺大啊,没去医院看看吗?”
扬晓芳捂着嘴, 眼睛却一错不错盯着路上,察觉到孟谷雨身形一顿,她心里畅快一笑,“没呢, 现在日子浅,我还谁都没说呢。”
“那你回头得给金来说啊, 他要是知道, 指定高兴,这回你想要什么指定都给你买。”
扬晓芳得意,“那是肯定的,之前金来就说, 只要我给他生了儿子,家里的钱随便我花,要什么买什么。”
她就知道, 知道孟谷雨不会对赵金来死心的,这整片胡同,只有赵金来的工作最好,工资最高,这样的男人, 最后被她得到了,孟谷雨之前那么喜欢赵金来, 肯定不会死心的,现在听着她怀孕,肯定心里难过的要死。
长得漂亮, 光鲜亮丽又怎么样,还是不如她扬晓芳。
扬晓芳并不知道,她当做香饽饽的男人,现在在孟谷雨眼里就是垃圾,孟谷雨停顿的那一下,也不是因为赵金来。
她只是想到那次去检查身体,医生说的话。
“从心电图上看,你心脏肯定是没问题,脉相上看,你其他方面也很健康,你还没结婚,怎么会觉得自己不能怀孕呢。”
“你姐一直怀不上,你怀疑你以后也会这样?这个我不能明确说什么,生殖系统的疾病,并不能简单诊断出来,如果你不放心,可以再做一个系统的检查,从西医上讲,不孕不育的原因有很多,只有做系统的检查,才能做出明确的判断。”
孟谷雨曾经有侥幸心理,因为医生说她很健康,她想,上辈子不生,也许不是她的问题,可现在扬晓芳的话让她明白,原来真的是她有问题。
无所谓了,总之这辈子她不会和上辈子一样因为心病去世,而是会开心自由活着,已经足够。
她牵着蹦蹦跳跳的沈野,推开家里的门,“妈,我回来了。”
这是孟家人第一次见到沈野,第一印象,就是这孩子长得真好看,虎头虎脑,唇红齿白,偏嘴还巧,一口一个爷爷奶奶,大娘伯伯,没用多久,就和三个孩子打成一片,在孟家过得如鱼得水。
晚饭是刘素兰做的,沈野只吃一口,就小嘴叭叭的,“奶奶,我可算知道为啥孟姨做饭这么好吃了,原来都是跟着你学的啊。”
一句话把刘素兰哄得一整晚都是笑模样,一直夸沈野是个好孩子。
连冯娟都瞧的稀奇,让她说,沈野这孩子一看就是大院长大的,满身激灵,偏小模样还透着正气,谁看谁稀罕。
不过见着孟谷雨和沈野处的好,她倒是有了些想法,晚上躺在床上,她忍不住和孟谷仓念叨,“你说,也不知道小野他爸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听冯娟这话,孟谷仓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你别想那些没用的,他就是再好,还带着小野呢。”
冯娟瞪他一眼,“我又没和谷雨说,不就是和你念叨念叨,你别傻了,带着孩子又怎么样,你没见小野和谷雨好的,娘俩似的,我看谷雨以后对亲生孩子,也就这样了,要是真和小野爸能成,多好的事,部队军官呢,谁听了不眼红。”
孟谷仓转身背对着她,“反正你别对着谷雨胡说八道,我不愿意她去给人家当后妈,她的亲事,她自己说了算。”
如果是以前,冯娟还真敢撺掇一下孟谷雨,可现在,想到孟谷雨脸上那淡淡的笑意,她就莫名张不开嘴,“知道知道,我不说一句话成了吧,反正打从上次你妹回来,动心思的不是一个两个,厂里好些人找我打听呢,我都听你的,没说啥,反正她也不愁嫁。”
这话说的很不错,因为第二天,就有听着孟谷雨回家而找上门来的人。
彼时孟谷雨正带着三个孩子在山上玩。一大早,孟谷雨就带着迎国迎军和沈野出了门,去爬镇子边上一座小山,这山并不高,因着石头多没法种什么粮食,长着许多杂草,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山上荆棘越来越多,每年秋天都结很多山枣。
岩石缝里,钻出一株株荆棘,细小的尖刺,圆圆的叶片,枝条上长着一个个圆圆的小山枣,靑的,白的,半红的,深红的,花生米大小,夺人眼球。
沈野眼睛都看直了,迫不及待就要去摘。
孟迎国最大,已经很有哥哥的样子,他跟在沈野后边叮嘱,“小野弟弟,你一定要小心,上面有很多的尖刺,一不小心就会扎到你,有的枝条上还有蜇人的毛毛虫,一定要好好看着。”
沈野肩膀上挎着孟谷雨给他做小挎包,跟着孟迎国的示范动作摘了一个山枣,“迎国哥,是这样的吧。”
孟迎军和沈野一般大的年纪,已经摘着山枣吃起来,见沈野摘了一个发青的,伸手摘了个刚刚变红的放他手里,“小野,这种的最好吃,你摘这种。”
孟迎国也点头,“就是这样摘,我弟说的对,这种好吃,还有那种红白相间的也好吃,红得发紫的那种会很酸,你别摘错了。”
沈野把孟迎军放到他手里那个红山枣放嘴里一咬,眼睛一亮,转头看孟谷雨,“孟姨,是甜的!”
孟谷雨见他开心,也笑起来,拿着棍子抽打一下四周,“摘着玩吧,你想摘多少摘多少。”
沈野欢呼一声,“那我要摘多多的,回去送给虎子他们!”
迎国和迎军自告奋勇帮忙,“那我们帮你摘吧,到时候你一起带回去。”
沈野第一次体会摘山枣的乐趣,脸上都是欢快,听着迎国迎军这么说,更高兴,“你们不吃吗?”
孟迎国摘一个山枣放嘴里,“这里还好多呢,没熟的更多,我们想吃以后再来摘就行了,这次摘的都给你。”
沈野没拒绝,他很羡慕,“你们想来就能来,可真好。”
孟迎军从小就跟着过来玩,早就不觉着这里有什么稀罕,让反而羡慕沈野,“你才好呢,还能见着你爸他们打枪,biubiu~~多厉害。”
三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火热,孟谷雨边摘山枣边照顾三个孩子,心里说不出的开心。
只没想到,回家的时候,见家里来了其他人。
“哎呦,谷雨回来了,赶紧进来,我是你张婶子,还记着吧。”张媒婆穿着件大红衣裳,满脸的笑。
孟谷雨当然认得走街串巷的张媒婆,说起来两家确实沾着亲戚,她看一眼在一边站着的男同志,点头,“张婶子。”
张媒婆连连应声,“你瞅瞅,我就说这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你瞅瞅咱们谷雨长的,一朵花一样,这十里八乡的,哪有这么俊的姑娘。”
天气舒适,几人就在院子里坐着聊天,即使气氛有些冷,张媒婆依旧热络,“我听着你回家,就想着来看看,这不,我娘家侄子要去隔壁镇上粮油站上班,正好过来送我一趟,谷雨你别在意。”
说是送一趟,可她把人带来,又说粮油站上班,是什么意思,在场的谁都明白。
可孟谷雨没由来的反感,她只点一下头,就领着沈野进屋,“张婶子你们聊,我要收拾东西,一会得回去。”
她这一走,传达的意思就更明白,刘素兰原还有些犹豫,见孟谷雨的意思,没再迟疑,“她张婶子你看看,家里忙着呢,我还得帮丫头收拾东西。”
屋里,沈野伸头看着带人离开的张媒婆,又看看孟谷雨没什么表情的脸,“孟姨,刚刚那个是来和你相亲的吗?”
孟谷雨把衣服叠起来放到手提包里,看他一眼,“小孩子别乱说,你懂什么相亲。”
沈野把装山枣的挎包拿下来,把山枣都倒进布兜里,“怎么不懂,相亲合适就会结婚,我什么都懂,孟姨你不高兴,是不是不愿意和他相亲?”
孟谷雨冷哼一声,“不请自来,没分寸的人。”
沈野心里松一口气,立即同仇敌忾起来,“就是,什么人啊,都不提前说就敢来,还有那个人,一直盯着孟姨你看,一点没规矩!”
他掐着腰,“孟姨你要是讨厌他,我现在立即追上他把他骂一顿,告诉他癞蛤蟆别想吃天鹅肉,给你出气!”
他气势汹汹的,偏还带着孩子气,孟谷雨听着又忍不住笑起来,“哪用得着你出气,这样的人,不理他就是,我收拾收拾东西,咱们一会就回家,好不好?”
沈野也开心起来,“嗯。”
没多会,刘素兰就敲门进来,她看着孟谷雨的脸色,“生气了?怪我,没立即赶走你张婶子,她没提前说就带着人过来,实在不合适。”
孟谷雨知道她的性子,就是个软和人,说不出硬气话,“妈我知道你怎么想的,就是听着那人是粮油站的,想着我好歹见一面,要是我觉着合适,那再好不过,可妈我之前都给你说了,我还小,刚过完二十岁的生日,这两三年的,我都不想结婚,以后不管是谁,不管多好的条件找到咱们,你都这么说吧。”
她这次没留一点余地,就是怕家里给她定下什么亲事,到时候才是害人害己。
刘素兰见闺女冷了脸,忙忙应一声,“成,妈知道错了,这不是你哥我们已经操完了心,就剩你一个,就想着你成个家,有个依靠的人,你不愿意,那妈以后我就听你的,先不提那些事了,成不成?”
孟谷雨抬头看她,“妈你不用担心我,等我想结婚的时候,我会告诉你们的。”
刘素兰叹气,“成,你大了,有自己的主意,这两年,妈不说那些了。”
本来这次回家,应该是高高兴兴的,可因着这,孟谷雨恨不能立即回家属院去,只有那里,才是让她真正放松的地方。
沈野也是同样的心思,一方面,他不想孟谷雨不开心,另一方面,他想赶快回家,给沈风眠说这次的事情。
“你说,你孟姨今天相亲了?”沈风眠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手一歪,搪瓷缸里的水洒了一桌子。
沈野见他拿着抹布擦桌子,跟着点头,“嗯,不过孟姨很讨厌那个人,孟姨还说她这两年都不想结婚,爸,你可上点心吧,好好表现!”
沈风眠没想到沈野说这句话,装着镇定抬眸看他,“我表现什么?”
沈野翻个白眼,“爸,你别装啦,你喜欢孟姨,我都看出来了,反正从我记事开始,你从来没有对别的阿姨这么上心过,就是孟姨不理你罢了。”
他小大人一样叹口气,又拍拍沈风眠的胳膊,“孟姨今天不开心,我要去宿舍陪她,你在家里好好想想,以后该怎么做才能让孟姨喜欢你,别让我失望。”
沈风眠听得一脸无奈,他知道沈野古灵精怪,可从没想到,这孩子脑袋里这么多想法,他倒是没生气,还保持心平气和,“那你说,我该怎么做?”
沈野一脸无赖,“你是大人,我是小孩,你问我?”
沈风眠自讨没趣,瞪他一眼,“赶紧走吧。”
沈野背着小手摇头,迈着四方步就要走。
沈风眠见不得他这么优哉游哉的,忍不住张嘴喊住他,“以后不许随便议论大人的事情。”
沈野顿时气咻咻的,“爸我好心为你,你还批评我,真是的,以后我都不帮你,反正孟姨永远是我孟姨,她会一直一直喜欢我,对你可就不一定!”
见小家伙挺胸凸肚离开,沈风眠这回没说什么,他在想沈野刚刚说的话,她不喜欢相亲,她最近两年没有结婚的打算,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知道,现在不是挑明的好时机。
而回家一趟的孟谷雨,已经没有之前那些躁动的心,见沈风眠工作越发忙碌,她心里从容很多,想到以后的离开,已经开始织的毛衣并没有停止。
因为沈野的存在,日子和以前并没有什么不同,孟谷雨逐渐找回那种岁月静好的感觉,日子悠然舒适,让她身心重新开始放松。
日复一日,允许个体经营的风声越演越烈。
这天,孟谷雨到百货商场到蒋翠,托她一件事。
“什么,你要租房子?”蒋翠纳闷,“沈风眠不让你干了?”
孟谷雨摇头,“没,沈叔的身体还没好利索,我估摸着,还得半年。”
蒋翠更不明白,“那你在市里租房子干什么?”
孟谷雨和她说自己的打算,“不是说明年就能干个体了,我想在市里小学附近租个房子,开个门面卖吃食。”
她这么一说,惊得蒋翠半晌没说话,蒋翠觉着自己还是没看透这个好友,“行啊孟谷雨,你什么时候有这个想法的,还一直瞒着我。”
不等孟谷雨说话,她就先感叹起来,“这风声才传出来没多久,好些人还云里雾里呢,你就想着租门面房卖吃食,你这真是想别人不敢想的事啊。”
孟谷雨看她,“你觉着我这个想法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好啊”,蒋翠双手猛地合拢,“别的不说,就说你的手艺,到时候你那吃食也不愁卖,你只要干起来,一准差不了。”
听着好姐们的支持,孟谷雨打心眼里高兴,“我就是想着,你在市里认识的人多,提前帮我寻摸着,要是有合适的房子,我就提前租下来,省的到时候抓瞎。”
蒋翠家就住在市里小学附近的筒子楼里,孟谷雨说话的功夫,她就在心里把合适的位置过了一遍,等孟谷雨说完,她一拍胸脯,“这事儿包我身上,我可是一百个支持你去开门面卖吃食,到时候我天天去支持你生意。”
事情这么顺利,孟谷雨抿唇笑起来,“阿蒋,谢谢你帮我,也不嫌弃我异想天开。”
“这算什么异想天开”,蒋翠自己都有些心动,“不瞒 你说,其实我一直想着,能有一个自己的服装店,就是那种很大的,里面有很多衣服,都是我自己挑选自己搭配的,我自己当自己的老板,这多好。”
听着她这么说,孟谷雨忙提醒,“你可别贸贸然把你这工作给辞了。”
蒋翠推搡她一下,挎住她胳膊,“知道,我又不傻,就算想开店,那也得到时候先看看形势,我这好歹是铁饭碗,哪敢说辞就辞。”
她一摆手,“先不说那些,我现在还是先帮你租房子,这眼看着就到初冬,明年眨眼就到,到时候我先选几个房子,回头带你提前看看,你相中了我再给谈价格,保准不耽误你的事。”
想到什么,蒋翠又问孟谷雨,“我看你把小野当亲儿子一样,你舍得他啊。”
孟谷雨确实舍不得,可她更知道,如果她不想办法自己立起来,唯一的结局就是被家里人逼着相亲结婚,过那一地鸡毛的日子,只有她有足够的本事,才能有话语权,能做自己的主。
“到时候就不能天天见着他了,肯定舍不得,不过我问过沈同志,就算我离开家属院,也能回去看小野,还能带他出来玩,等以后他要是愿意,放了假什么的,可以来我这里住着,能这样,我也知足了。”
蒋翠咋舌,“没想到你想这么长远,行啊你孟谷雨,不声不响的,打算还挺多。”
孟谷雨就笑,“还都是想想呢,到时候到底怎么样还难说。”
等孟谷雨离开,蒋翠才发觉她一直忽略的地方,“这家伙,说来说去,还真没把沈风眠考虑进去啊,沈风眠真是白搭,人家近水楼台先得月,他是一点没进展啊,不会那针织裙还没送出去吧。”
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她姐妹以后肯定有的是男人追。
第52章 表白
临近冬至, 沈家院子里又迎来一次大丰收,孟谷雨和沈野种的萝卜白菜要收获了。
因着提前翻过地,浇水又充足, 萝卜白菜个头都不小,眼看着天越来越冷,孟谷雨计划着要把菜都收起来,沈野就叫来虎子他们, 一起帮着收菜。
这对孩子们来说,就是玩, 几个孩子有人自己拔, 有人合力拔,你弄萝卜我掰白菜,现场一片火热。
孩子们总是这样,不管干什么, 只要是能亲自动手的,总是觉得开心。
虎子满脸兴奋,抱着颗大白菜, “小野,以后再有这样的好事,可一定要记着喊我们。”
沈野提着自己专用的小铲子,这里看看那里弄弄,很有些模样, 听着虎子说话,他反问, “我啥时候不喊你们啦,有好玩的我可都想着你们。”
虎子把白菜摞到之前摆好的白菜上,“上次你跟着孟姨去摘山枣, 可没带我们。”
沈野小大人一样叹气,“虎子你不讲理,我那是去孟姨家做客的,哪能带着你们啊,再说我摘回来的山枣,可都分给你们了。”
虎子到现在还记沈野当时描述的摘山枣的乐趣,“山枣好吃,可摘山枣更好,我也想看那漫山遍野的山枣树,想摘那样好看的小山枣,小野你当时送给我的那些,我都舍不得吃。”
虎子这么一说,孩子们七嘴八舌的,“我也舍不得吃,小山枣圆溜溜的,感觉可好玩啦。”
“什么时候咱们要是能一起去摘就好了,不过孟姨家太远,咱们都去肯定不行。”
说着说着,孩子们就催着孟谷雨讲故事,“孟姨,你家里那边还有什么好玩的,再给我们讲讲吧。”
“就是,除了摘山枣,是不是还有别的好玩的。”
孟谷雨听着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忍不住笑出来,“好啊,我想想我小时候有什么有意思的事,给你们讲讲。”
屋里,荀成帅和沈风眠原本在谈事情,听着外面的欢声笑语,荀成帅啧一声,看沈风眠,“小孟同志可真招孩子喜欢。”
沈风眠端起搪瓷缸喝水,“她喜欢孩子。”
荀成帅见他老神在在的,“我说,你是一点危机感都没有啊。”
见沈风眠不明所以,荀成帅摇头,“可别怪兄弟我没告诉你,小孟同时可是已经准备在市里租房了。”
沈风眠动作微顿,“你怎么知道的。”
荀成帅脸上苦巴巴的,“从蒋翠那里得来的消息呗,为了给你打探情报,我可是牺牲很多,每次去百货商场,都得对着那小辣椒一通巴结,我可是受苦。”
他嘴里说着‘受苦’,脸上的表情明明是‘享受’,沈风眠想着他说的话,没心思拆穿他,只又问了一句,“她租房干什么。”
荀成帅见好兄弟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伸手拍拍他肩膀,“这个我还没打听出来,等回头我再帮你问问,不过让我说,这些都不重要,我的意思是,你就舍得眼睁睁看着人走啊。”
沈风眠听着外面孟谷雨轻声细语的声音,说不出舍得这句话,可他知道自己没理由拦着她,“她要走,我也不能拦着。”
荀成帅都跟着着急,“那你想想办法啊,就凭这你这副好模样,你主动出击,整个美人计什么的,那还不手拿把掐。”
沈风眠看他一眼,“好好说话。”
荀成帅挠挠下巴,“得,我好好说话,你就端着吧,这小孟同志是个内向的,她是不可能有什么主动表示的,你要是再不说句话,你俩就等着来个有缘无分的结局吧。”
他又一本正经的劝,“不就是一句喜欢,这有什么说不出来的,在这大好的年华,我们的喜欢是淳朴的,庄严的,坦坦荡荡的,就像轰轰烈烈的革命一样,它是能引导我们向上的感情,沈风眠同志,你好好想想吧。”
荀成帅一走,沈风眠独自在里间坐了很久,回神的时候,孩子们都已经离开,孟谷雨在屋里给沈野做萝卜灯。
她挑了个最大的萝卜,切出圆滚滚的一段,用薄片挖出一个很深的洞,倒上油,插一个裹住棉花的火柴棒,点着以后,红彤彤的光从萝卜灯里透出啦,即使不是晚上,依旧带着晶莹剔透的美。
等孟谷雨从两边系上绳子,用跟树枝挑起来,就是一个名副其实的萝卜灯笼。
沈野高兴的不知说什么好,迫不及待就拿着去给虎子他们看。
“等晚上再去,一会该吃饭了。”孟谷雨说他。
沈野才不,“孟姨,我先去给虎子看看,等晚上吃完饭,我再带着找他玩。”
不等孟谷雨在说什么,他就呼啦啦跑出去。
孟谷雨看得一笑,小孩子总是这样,每天使不完的劲。
见沈风眠出来,她笑,“沈同志,你忙完了?正好歇歇,一会吃饭。”
沈风眠点头,在她去厨房前开口,“孟同志,你初中的课本学得怎么样了,最近我不是很忙,可以帮你辅导一下。”
话音刚落,孟谷雨就摇头,“不用了沈同志,之前你帮我复习小学的知识,已经够麻烦的,现在初中课本我能看懂了,不用再麻烦你。”
“这没什么麻烦的,闲着也是闲着。”沈风眠还想争取。
孟谷雨客气笑笑,“沈同志,我很感激,不过真不用麻烦。”
她点点头,抬脚就要去厨房,就听着沈风眠开口,“你现在,是不是讨厌我。”
那声音有些轻,带着微微的挫败。
孟谷雨迟疑回头,对上他的眼睛,“怎么可能,沈同志你怎么这么想。”
沈风眠把心思想过很久的话说出来,“你最近,一直在躲着我。”
一听这话,孟谷雨下意识低头,平复许久的心又有些乱,她揪住衣摆,否认,“没有的事。”
沈风眠走近两步,“有。”
空气无端稀薄起来,简单一个字,让孟谷雨有些无法招架,她嘴唇开合,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知道我的心思了,是不是?”沈风眠问她。
孟谷雨抬头对上他的视线,又立即低头,她决定装傻,“沈同志你说什么呢,我有些听不明白,我得赶紧去做饭,一会小野该回来了。”
她转身要走,却被沈风眠握住胳膊,“知道我喜欢你。”
‘砰砰’、‘砰砰’,不知道谁的心跳,无端开始加快。
孟谷雨从没想过,会从沈风眠嘴里听到这句话,她只觉嗓喉咙干的厉害,用了很大的力气,才笑一下,“沈同志你别说笑了,我……”
“不是说笑”,沈风眠不给她退缩的机会,“孟谷雨,我想和你结为革命伴侣,和你一起走以后的日子,没有一丝玩笑的成分。”
最难的话说出来,沈风眠松手,看她低头显出的秀美面庞,剩下的话情不自禁,“你的善良,你对小野的好,你对这个家的关心,每一件事,都让我情不自禁想靠近你,你问过我以后离开,能不能回来看小野,我知道,你未来的计划里有小野,并没有我,我想为自己争取一个位置。”
他声音诚恳,“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
屋里安静下来,沈风眠不再说话,孟谷雨知道,他在等答案,可是,可是她能说什么呢,她不能耽误他,“沈同志,我们不可能的。”
沈风眠并不气馁,“为什么,我们哪里不合适?”
“我配不上你。”
“是我配不上你”,沈风眠早就想的清楚,“你的善良,你的上进,足够让你配的上任何人,而我带着小野,算是二婚,我配不上你才对。”
“不是的”,孟谷雨抬头看他一眼,“沈同志,你,你很好。”
沈风眠微攥拳头,“所以,你对我……”是不是也有感觉。
孟谷雨摇头,“沈同志,你很好,是我不好,对不起。”
她转身朝外走,听着沈风眠最后一句话。
“孟谷雨,不管什么事都可以解决,我只希望,我们都遵从自己的内心。”
沈野显摆一圈回来,没见着孟谷雨,有些纳闷,“爸,孟姨呢?”
“她有些累,先回去了,一会吃饭完,你把饭给她送过去。”
沈野没多想,放下萝卜灯就开始数落沈风眠,“下午我们和孟姨拔萝卜,偏你在屋里和成帅叔说悄悄话,什么话不能放着明天说,你要是也来帮忙拔萝卜,孟姨能被累着吗。”
沈风眠不反驳,“是,这次是我错了,麻烦沈野小同志,一会多帮我说几句好话,说我以后一定好好表现。”
沈野听得挺高兴,满意点头,“这还差不多,沈风眠同志,你还是很有觉悟的,那我就替你美言几句吧。”
他不知道情况,还真说到做到,到了宿舍,一边看着孟谷雨吃饭,一边说替沈风眠说话,“孟姨,是不是我爸不帮忙拔萝卜,累着你了,你放心,我刚才狠狠批评他了,他说以后一定好好表现。”
孟谷雨轻咳一声,她没法说下午的事,只点头,“好,孟姨知道了。”
沈野立即就开心起来,坐在一边摆弄他的萝卜灯,“孟姨,虎子他们都可喜欢我的萝卜灯,刚来的时候,我答应虎子,明天来咱们家,你教我们做萝卜灯好不好。”
孟谷雨心里就算再纠结,也不会拒绝沈野,她点头,“行啊,明天孟姨教你们。”
沈野嘿嘿笑起来,睡觉的时候紧紧挨着孟谷雨,满脸的幸福,“孟姨,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孟姨,我们要永远永远在一起。”
等他睡着,孟谷雨伸手轻拍他的后背,想着‘永远’这个词,一时更睡不着。
第二天,送走沈野和沈风眠,她就来到市里,找蒋翠。
“什么,你说沈风眠他给你表明心意了?”蒋翠瞪大眼睛。
孟谷雨忍不住伸手捂住她嘴,“你小点声,别让人家听见。”
蒋翠把她手扑棱下去,一个劲儿的乐,“你看你那脸,红成个猴子屁股,这沈风眠行啊,我还以为他那种清冷的人,一辈子不会张嘴说个情话呢,没想到还挺有勇气,怎么样,答应了吧。”
见孟谷雨摇头,她啧一声,“没答应是几个意思,你要抻抻他是不是,孟谷雨你做的对,别以为他张嘴说个心意,咱们就得立即答应,就得吊着他,让他感受一下提心吊胆的滋味。”
孟谷雨抿唇,“我没答应,我和他不合适。”
这话一出,蒋翠拿胳膊碰她一下,“行了,这话你给别人说说就得了,你俩郎才女貌的,我看不出哪里不合适。”
孟谷雨抿唇,“反正不合适。”
蒋翠皱眉,“怎么,不会是沈风眠这人他不让你走吧,这混蛋,你等我找他去,哪有这么自私的人,就想着伺候他啊,孟谷雨他要是真说这句话,你立马让她有多远滚多远!”
孟谷雨忙不迭拉住她,“不是不是,你想哪儿去了,他从来没有说这句话,而且说实在的,现在在沈家,几乎一半的家务都是他做的。”
蒋翠立即又开始眉开眼笑,“那你不早说,吓我一跳,那是哪里不适合,别给我说你不喜欢他,我眼睛毒着呢,看得清清楚楚的,你对他有意思,你今天来找我也是纠结吧,说出来我给你出出主意。”
孟谷雨确实是想让蒋翠出主意的,对着沈风眠他,她确实说不出狠心拒绝的话,可她也点不下头去。
“什么,你是说,你没法生孩子?”蒋翠听得一头雾水,她伸手摸摸孟谷雨的额头,“没发烧吧,你这好好的人,怎么扯到生孩子上了,你去检查过?这个就算查也查不出来吧。”
孟谷雨叹气,“反正我是没法生的。”
蒋翠虽然不知道孟谷雨为什么这么说,可也立即开始顺着她的思路朝下想,“你是想着,你没法给他生孩子,所以你们不合适?”
这话说完,她自己就一摆手,“这算什么问题,孟谷雨,他又不是没孩子,他不是还有小野呢吗,就算真不能生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你看你和小野,和亲娘俩也没差了,再说有了小野,沈风眠想不想再要个孩子还两说呢,要是他不想要,不管你能不能生,你都是吃大亏。”
孟谷雨听得一呆,她一直想着自己不能生孩子,是个没用的,从来没考虑过沈风眠也许并不想再要一个孩子。
蒋翠见她发呆,心里明白过来,孟谷雨对沈风眠,肯定是有感情的,“得了,别想了,你说你说干个体就干个体,这雷厉风行的劲头我都比不上,怎么一说感情,就瞻前顾后的,你也别闷葫芦似的,要是真有心思,就开诚布公好好和沈风眠说说,成就成,不成就不成,有什么好纠结的。”
两人说了许久的话,孟谷雨心里安定许多,她羡慕蒋翠的潇洒,“我要是和你一样就好了,从来不胡思乱想。”
蒋翠摆手,“主要是胡思乱想没什么用,还费心思,有什么事不能正大光明说出来啊,喜欢这个事情,也没什么丢人的。”
她推推孟谷雨,“别想你的沈风眠同志了,你要租的那店,我看的差不多了,哪天有空,咱们去看看,你好定下来。”
一听这个,孟谷雨没心思想别的,“那,那这周六或者周天的能行吗。”
蒋翠点头,“怎么不行,主要看你的时间,到时候我找人给我顶个班,也就半天的功夫,不过就咱们两个女同志不行,回头你叫着沈风眠一起来。”
一听这个,孟谷雨犹豫,“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别说他现在追求你,就是你俩没什么关系,你在她家那么长时间,这点忙他要是不帮,算什么老爷们。”
孟谷雨知道沈风眠肯定不会拒绝,她只是不好意思,“我昨天才刚拒绝他。”转头又让他帮忙,她张不开嘴。
蒋翠噗嗤一下笑起来,“你这性子,你没救了,他要是被拒绝一次就放弃,他也做不出来那么多对你好的事,成,不用你这个腼腆人张嘴,回头我让他主动求着给你帮忙,成了吧,正好看看他的表现。”
孟谷雨有些晕乎,“他又不来市里,你怎么给他说?”
蒋翠抱臂哼哼,“反正我有办法。”
孟谷雨将信将疑,没想到隔天,沈风眠就来找她,“你要去市里看房子吗,周六我陪你一起吧,给你帮帮忙。”
孟谷雨的好奇心压过害羞,先问沈风眠,“你去市里了?”
见沈风眠摇头,她微微歪头,不解,“你没见着蒋翠,怎么知道我周六要去市里看房子。”
她大眼睛忽闪一下,带着困惑,让沈风眠嘴角不由自主挂上笑意,“荀成帅给我说的,所以你猜,他们两个现在是什么关系。”
第53章 饭馆
孟谷雨一下睁大眼睛, “他们两个?”他们两个在谈对象吗。
沈风眠点头,“虽然荀成帅没说,可我看也差不多, 蒋翠同志没说过?”
孟谷雨思来想去,也没想出来蒋翠曾透露半点消息,她迷茫又惊讶,“她从来没和我说过。”
沈风眠就明白过来, “那应该是没成,成帅在追求蒋翠同志, 和我们两个情况一样。”
他坦坦荡荡的, 好似他在追求孟谷雨,是一件光明正大到能给任何人说的事情。
孟谷雨不止该摆出什么表情,不知道为什么,平常她对着别人, 已经能够做到大大方方的,可对着沈风眠,总是不自觉要脸红, “你别乱说。”
沈风眠轻咳一声,依着她,“不过周六还是我和你一起吧,你们两个人,总该有个男同志陪着, 也能帮你把把关。”
租房并不是一件小事,孟谷雨说不紧张是假的, 既然沈风眠已经开口,她没理由再拒绝,不过她还想着沈野, “那小野怎么办,一起带着吗?”
沈风眠既然开口,其他的早就打算好,“不用,还要看房还要商量的,我怕他待不住,到时候把他送我爸妈那里,下午再去接他。”
听着沈野这么说,孟谷雨不再说什么,“那,那沈同志,麻烦你了。”
见着孟谷雨点头,沈风眠心里松口气,他心底很怕她拒绝,更怕她疏远和客气,孟谷雨的态度,让他心里绷紧的弦微微松下一些,“我应该做的。”
话题说开,沈风眠就随口问起孟谷雨租房的打算来,孟谷雨也没瞒着,“我想着,等明年,沈叔的身体应该就能好了,到时候叔和婶子回来,家里也不用再费这个钱请保姆,我不太想回家,总得找个活计养活自己,这不是个体户开放了,我想着,就自己开个小饭馆,卖些吃的。”
其实最开始,孟谷雨想的是从沈家离开以后,再找个别的工作,只要自己能立起来就行,可她自己也没预料到,她的生命里,会出现沈野,他像是上天的礼物和馈赠,让她无法割舍,找工作,就意味着没有自由,沈野一次次对她厨艺的夸奖,让她萌生了开饭馆的想法。
想到开饭馆以后,沈野想来就能来,她心里高兴又雀跃,笑着看沈风眠,“我想在市小学附近,租个稍微大点的房子,住的房间弄得舒心些,等以后,小野要是去住,也能住得舒坦。”
说到沈野,她眼睛都在发光,任谁一看,都会知道,她是喜欢极了沈野。
沈风眠从没有想到过,他有一天会这样羡慕自己的儿子,他张嘴想说我呢,可又停住,不想表露出内心的嫉妒,他知道,一切只能靠自己争取。
他只微微点头,就着她说,“那小野知道了,肯定会特别开心。”
“是啊”,说到沈野,孟谷雨总是放松很多,她畅想着,“我还要买些小野喜欢的玩具放着,这样他就不会无聊,还要买些小人书放着,小野喜欢看书。”
说到这个,她又看沈风眠,“要不,明天咱们带着小野,让他也看看,我怕选到他不喜欢的房子。”
沈风眠拒绝,“他一个孩子,懂什么喜欢不喜欢,你选房子是用来开饭馆的,以后把房间好好收拾,他都会喜欢。”
他知道,带着沈野,孟谷雨的目光根本不会在他身上一分一毫。
沈风眠想得挺好,周六和沈野说好,把他送到疗养院,他就马不停蹄朝着百货商场赶,只没想到,还没到门口,远远就看着荀成帅正站在门口,和孟谷雨有说有笑的。
他走近,不动声色挤开荀成帅,看他一眼,“你来干什么?”
荀成帅看不惯这人暗搓搓小气吧啦的样子,他给沈风眠一个鄙视的眼神,指指路边放着的自行车,“你说我是来干什么的,没有我,你们就得腿着去,你这个天天跋山涉水的倒是不累,那蒋同志和孟同志能不累?”
他话音一落,沈风眠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一个清脆的声音截了胡,“呦,可显着你了,要不是我提前给你说,你能想到啊。”
三人转头,就见蒋翠提着个包走出来,她带着帽子围着围脖,利利索索挎上孟谷雨的胳膊,看荀成帅,“要是没有我的人情,别说借个自行车,就是个车轱辘你都借不来。”
到底是多少年的邻居,沈风眠了解荀成帅的毒蛇属性,这样连消带打的一句话,搁着以前他指定要是反击的,他转头看过去,就见荀成帅满脸的赞同,还频频点头,嘴里话说的那叫一个漂亮,“那可不,蒋翠同志你是不知道,去到地方,我一报你的名号,人家是二话不说,借条都不用打,就把自行车借我了,你的本事,我可算是知道了,佩服,佩服!”
一连串的话说的蒋翠脸上不自觉带上笑意,她只强压着,冷哼一声,“油嘴滑舌的,行了,这忙你也帮完了,赶紧回去吧。”
她和孟谷雨解释,“我提前联系借了自行车,正好荀成帅一早来说他没事,就让他帮忙推来的,这大冷的天,咱们骑车去。”
她还不动声色捏捏孟谷雨胳膊上的软肉,朝她挤挤眼睛,“我骑一辆,你和沈同志骑一辆。”
沈风眠想到在疗养院问到的借自行车的地方,并没有多说,只朝着蒋翠点头,“谢谢蒋同志想得这么周到。”
蒋翠摆摆手,“小意思,走吧,咱们过去。”
说着话她就要去骑自己的自行车,又被荀成帅眼疾手快拦住,他张牙舞爪拍拍自己胸脯,“哎哎哎,蒋翠同志,你看我来都来了,现成的劳动力,你不用白不用,反正我今天也没事,还是让我来骑车带着你,你看我人高马大的,还能给你挡风,多好。”
蒋翠一脸受不了的表情,“你说话就说话,做什么怪,能不能稳重一些。”
荀成帅立马来了个标准的军姿,还举手朝着蒋翠敬个礼,“是!”
沈风眠觉得自己简直没眼看,荀成帅部队离着这里不近,以前他周六周天可没朝家里跑这么勤过,怪不得现在隔三差五的回来,他先一步牵另一辆自行车,让孟谷雨坐后面,“上来我带着你。”
孟谷雨正站在蒋翠边上憋笑,听着沈风眠喊,立即就走,临走前,她还朝着蒋翠挤挤眼睛,“你看荀同志这么热心,你就给他个机会吧。”
蒋翠给了她一肘子,又瞪一眼荀成帅,本来今天能好好调侃一下孟谷雨的,都被他给破坏了,“成成成,赶紧的吧,要不是因为你,现在我们都到了。”
荀成帅完全没有被嫌弃的不耐烦,反而挺美,“今天最大的功臣,还是蒋翠同志你啊,要不是你,咱们四个都要走着去,多费事。”
也不知道怎么弄得,听着荀成帅说话,蒋翠总是觉着好笑又好气,“行了,你可别耍宝了,赶紧把自行车推过来。”
孟谷雨已经坐在后车座上,沈风眠回首看她,“坐好了?”
孟谷雨嗯一声,因着旁边蒋翠和荀成帅你来我往的,她光顾着笑,没怎么觉着不好意思,见沈风眠回头看过来,才收敛一些笑意,“坐好了。”
沈风眠轻咳一声,“路上可能不稳,你揽着我。”
话音一落,他坐正身体,开始专心骑车。
自行车缓缓前行,孟谷雨轻轻抓着沈风眠的外套,心跳一下快过一下,她微微偏头,感受着空气中的冷风,让脸上的温度降下来一些。
正想着沈风眠没有自行车,不知道为什么会骑,旁边荀成帅的自行车就呼一下蹿过来,惹得蒋翠直翻白眼,她抬起拳头哐哐砸荀成帅后背,“荀成帅你骑那么快干嘛!我要掉下去了,你下去我自己骑。”
偏荀成帅还乐颠颠的,“我这不是想着追上来,让你和孟同志挨的近些说说话,再说我这车技好着呢,怎么会把你掉下去,你就一百个心。”
两辆自行车并肩而行,这次蒋翠确实和孟谷雨挨在一起,她忍不住和孟谷雨抱怨,“说什么帮忙,骑个车和猴子一样不安分,还不如我自己骑舒坦。”
听蒋翠这么挖苦荀成帅,孟谷雨又憋不住笑出来,她觉着不好意思,开始替荀成帅说好话,“荀同志是很热心的同志,你别这么说。”
荀成帅听得一乐,转头给沈风眠抛个得意眼神,又回头搭话,“应该的应该的。”
蒋翠忍不住嗔孟谷雨一句,“你就替他说话吧,他这人没脸没皮的,给点阳光就灿烂,我都没眼看。”
孟谷雨又想笑。
即使冬日冷风瑟瑟,也吹不灭四个年轻人火热的心,一路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市小学附近,从车上下来,蒋翠挽着孟谷雨的手,给她指,“你看路对面那一排平房,学生放学都要经过,有大有小的,好几间都没人住,我看过之后,先帮你选了四五家,钥匙都在我手里呢,咱们挨个看。”
她和孟谷雨说现在的形势,“今天你看着有合适的,咱们就定下来,这改革政策一出来,好些人打听个体户的事情,有头脑的人都动起来了,我哥说,最近打听这一片地方的人不少。”
孟谷雨点头,她只记着上辈子,是明年下半年才真正允许个体户经营的,不知道这辈子发生了什么,提前了半年的时间,下个月就能申请营业执照了,她不能犹豫。
她看着不远处的学校大门,轻嗯一声,又看蒋翠,“多亏你和你哥帮忙。”
蒋翠摆手,“你可别说这个,咱俩是好姐妹,再说你还给我哥买那么礼,他高兴还来不及呢,这点小忙,他乐得跑腿。”
荀成帅和沈风眠推着车跟在后面,听着面前两人的话,他还挺佩服,小声和沈风眠夸,“小孟同志不声不响的,还挺会来事,我看就算没有你,这事人家也能办得利利索索的。”
沈风眠看他一眼,“你少说两句。”一路上叭叭叭说个没完,比沈野还烦人。
荀成帅啧一声,“咱哥俩可是难兄难弟,你可别和我内斗啊,咱们得一致对外。”
沈风眠懒得理他。
车子放在蒋翠相熟的一家人旁边,四人步行去看房子,和蒋翠说的一样,房子有大有小,大的有三间屋的样子,小的一间大小,就看孟谷雨怎么选。
最小的那间离着学校最近,其实地理位置最好,可因着太小,孟谷雨想了又想,还是没选。
“我就知道这间你看不上,不过它位置好,而且一个月租金人家才要三块钱,就是吧,太小。”
如果孟谷雨只是开个小门头卖吃食还行,可她还要住在店里,这房间就真的太小。
价钱确实不高,可也确实不合适,孟谷雨没犹豫,继续朝下看。
其中一个两间房的挺好,前后隔间,里面住人,外面当饭馆。
最大的三间屋更是不错,不光前后隔开,外面的大间还隔出一个小间,那小间原本就是厨房,孟谷雨看得心动,只她知道,这个租金肯定也不便宜。
“真让你猜着了,两个三间屋,这个贵,这个是所有里面最贵的,一个月九块钱,另一个是八块钱。”
一个月九块钱,工资的三分之一,实在是不少。
蒋翠接着开口,“不过人家说了,要是直接租一年的,能给便宜一下,一百块钱。”
一百块钱,那就是一个月八块三,一年便宜八块钱,可和另外那间一个月六块的两间屋比,还是贵一些。
她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忍不住抬头看沈风眠。
沈风眠刚里里外外看过一遍房子,见孟谷雨看过来,问她,“怎么?”
孟谷雨有些纠结,“我就是想,要这个三间 屋,还是另外的两间屋。”
租两间屋的话,能月月交钱,手头就不会很紧,如果租三间屋的,要一把付一百块钱,虽然她现在手里有点存钱,可想到要一把拿出来,还是有些打怵。
另一边,荀成帅老老实实没发表什么意见,只靠着蒋翠打听,“你家是不是就在这附近,给说说呗。”
为着不打扰另外商量事情的两人,他声音压的有些低,听得蒋翠耳朵一阵痒,她摸摸耳垂,“为什么告诉你。”
她凶巴巴的一张脸,偏荀成帅和傻了似的,只觉怎么看怎么好玩,总忍不住想和她说话。
两队人泾渭分明,沈风眠听着孟谷雨分析完两边房子的优劣,想了想,“依我看,要租就租大的。”
孟谷雨有心想租大的,主要是这个合适,隔开的里屋,还开了个后门,以后进出都很方便,两不耽误,可那价格,“我也觉着这三间屋的好,就是价格有些贵。”
这屋子堂屋空间不小,她粗略估摸了一下,能摆下四五张桌子,虽然她打算最开始做外带的吃食,可以后经济发展越来越好,大家手里不差钱,堂食肯定能挣钱,后面总要做起来。
听完她的打算,沈风眠略一想,“既然你想做堂食,那还是这个,这附近不光有小学,那边还有个玻璃厂,你东西做的好吃,以后少不了客源,这房子干净,打扫一下,安几张桌子就能用,我看隔壁原本就是厨房,锅灶都有,省的再找人搭灶。”
他看孟谷雨,“如果你手头紧,先用我的钱。”
孟谷雨摇头,“不用,钱我有。”
她环顾四周,看着空旷的房间,之前她从没想过,要租一个这么大的屋子,租金交出去,这一年她如果挣不到钱,一百块就是打水漂,这是她攒四五个月才攒出来的。
可总要尝试的,老天爷让她重新活一辈子,她总要去尝试,总要努力活出个人样来,她上辈子就是再不懂外头的事,也知道会发展的越来越好,没道理再退缩。
“我就租这个。”
听着孟谷雨的决定,蒋翠都有些不敢相信,“行啊你,你这也太有魄力了,我对你就一个字,服!”
荀成帅没说话,只对着孟谷雨竖大拇指,说实在的,他也没想到孟谷雨能租下这个最大的房子。
下了决定,孟谷雨突然心里就一阵轻松,这间屋子,以后就是她的,她还有个决定谁也没说他,她想着,等以后真挣了钱,她就把这小房子买下来,到那时候,这地方就真正属于她。
她笑笑,“我就想着,既然租,就租个合心意的,这个房子我觉着好。”
蒋翠笑,“之前和我哥来的时候,他就说这个房子是最好的,别看着贵,可屋里规划的好,也干净,你选这个,眼光是真好。”
选了房子,剩下的就是办手续,蒋翠带着一行人找主顾,拿着早就写好的租房合同,两个小时的功夫,办得利利索索。
看着盖了街道办公室大红章的合同纸,孟谷雨深吸一口气,郑重放在斜挎包里。
她心情激荡,看向另外三个人,“谢谢你们帮我租房,走吧,我请你们去国营饭店吃饭。”
刚交出去一百块钱,蒋翠哪舍得去让她再请客,“用你费那个钱,让沈风眠请。”
孟谷雨忙摇头,“你们来给我帮忙,我请客是应该的。”
沈风眠看她,“没有让你请客的道理,还是我来。”
荀成帅点头,“就是,孟同志,你可别给这家伙省钱,他可不穷,今天我可得吃大户。”
蒋翠挽着孟谷雨的胳膊,当先朝国营饭店走,“行了,一百块钱的租金不让沈风眠出,总得给人家点表现的机会。”
刚刚交租金的时候,沈风眠要付钱,孟谷雨没让,一百块,可不是小数目,“我又不是没钱,哪能用他的钱。”
蒋翠哼哼笑,“所以,这吃饭你再不让他付钱,他心里不知道怎么难受呢,给人家个表现机会吧,孟大美人。”
她一打趣,孟谷雨嗔她,“别胡说。”
蒋翠忍不住笑起来,和孟谷雨咬耳朵,“说真的,孟谷雨,我觉着沈风眠这人不错,你就看今天,从头到尾他可没躲在后面,刚谈合同,他一字一句的,明明白白,多可靠,你可好好考虑。”
孟谷雨怕她说话被后面两个男同志听到,只轻推她,“别说这个。”
蒋翠叽叽咕咕笑起来,“成呗,不说就不说。”
忙活一上午,四个人都饿了,因着沈风眠请客,荀成帅就没客气,两个女同志点完菜,他噼里啪啦给凑足六菜一汤,结结实实吃了顿美味。
不过他吃是吃,事儿也是真干,吃过饭,就主动拉着蒋翠离开,给两人留下独处空间。
一上午的四人行动,孟谷雨已经习惯蒋翠和荀成帅在一边吵吵闹闹,身边突然安静下来,她还有些不适应,见两人自行车走远,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风眠伸手给她掖一下围巾,和她商量,“你先回国营饭店等着,我去接小野,一会一起回去,行吗?”
孟谷雨想了想,“我和你一起去吧。”
第54章 决定
见沈风眠有些惊讶, 她抿唇笑,“好久不见婶子和叔,既然来了, 我也去看看。”
沈风眠有些受宠若惊,他看向她盈满光彩的眼睛,“真要去?”
孟谷雨点头,“啊, 不行吗?”
“没”,沈风眠立马摇头, “你去, 我爸妈肯定高兴,比我去看他们还高兴。”
孟谷雨看他,“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他们看到小野比看到你高兴是真的。”
沈风眠补充, “你看到小野也比看到我高兴。”
孟谷雨立即转头重新看路,“他还小呢,你和他比。”
这话说完, 她又想起来,“正好在国营饭店,咱们买点婶子和叔爱吃的菜带着去?”
天冷,菜放得住,带着去热热吃也行。
沈风眠摇头, “天有些阴,这会子吃饭的人不少, 点菜要等挺长时间,去坐车吧,一会到供销社简单买点就好。”
国营饭店里人来人往, 确实要等很久,孟谷雨也没坚持,只跟着抬头看看天,“没感觉多阴,要下雪吗?”今天风不大,但是一出来,确实感觉有些冷。
沈风眠嗯一声,“看天今天会下雪,一会我们早点回去。”
两人沿着路边慢慢朝着车站走,沈风眠放缓步调,和孟谷雨保持一致,听她好奇问,“你还会看天气吗?”
沈风眠温声解释,“野外实训必备课程,根据天气和风向制定一定的作战计划,比如现在,天气比上午明显变冷,空气变得潮湿,云层从高云层变成铅灰色的层云,是下雪的前兆,如果在作战区,就要提前准备避寒。”
孟谷雨以前只以为,只有常年和土地打交道的农人才会看天气,除了根据一些耳熟能详的谚语能判断要下雨,其他一窍不通,像是现在,天气在她眼里和早晨比没什么区别。
“你们真厉害。”她不由感叹。
沈风眠不动声色,“其实很简单,以后有机会可以教你。”
“好啊。”孟谷雨不假思索。
老旧的公交车慢慢晃过来,车上空位很多,沈风眠和孟谷雨坐在一起,风透过门缝吹进来,沈风眠看她,“冷吗?”
孟谷雨摇头,“没感觉多冷,可能刚吃过饭,还热乎着呢,也不知道小野吃没吃。”
沈风眠已经习惯她闲着没事就想沈野,“放心,饿不着他。”
车子晃晃悠悠的,孟谷雨透过窗户朝外看,微微晃动中,突然就觉出些岁月静好里,她笑,“今天咱们吃的那个东北乱炖挺好吃,从东北那边传过来的菜式,小野之前没吃过,等回去给他做一次,看他喜不喜欢。”
她眼睛看着窗外,嘴角翘起,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开心,沈风眠就不再说什么,只轻嗯一声,“好。”
疗养院里,老两口刚和沈野吃过饭,沈母念叨着沈风眠和孟谷雨,“也不知道事办没办完,我看着天越来越冷。”
沈野站在窗户口,眼巴巴看着外面,见没人来,有些丧气,他转头看沈母,“奶奶,你说等孟姨以后住进新房子里,是不是就不会再去家属院找我了。”
小孩子不懂得掩藏,沈野眼里的难过明晃晃的,让沈母一阵心疼,她知道,这快一年的时间里,不管沈风眠怎么样,沈野是和孟谷雨处出了真感情的。
“怎么会,你孟姨这么疼你,不管什么时候,指定都喜欢咱们小野。”
沈野摇头,刚要说什么,就见外头路口,孟谷雨和沈风眠一起出现了,他顿时蹦起来,“奶奶你看,孟姨和我爸一起来的!”
他欢呼一声,转头就朝外跑,屋里,沈母透过窗户看出去,顿时一拍大腿,“哎呦,老头子你看,真是小孟。”
沈父如今已经不坐轮椅,只走路要扶着拐杖,走得慢吞吞,他忙忙站起来挪到窗户口,“还真是小孟同志。”
沈母见沈风眠和孟谷雨走得近,忍不住举手求佛,“阿弥陀佛,老天爷你就把这好儿媳妇赐给我们吧,以后我指定拿她当亲闺女疼。”
沈父见沈野先朝着孟谷雨扑过去,满身欢快的劲儿,跟着笑出来,碰沈母一下,“别求神拜佛的了,赶紧的把瓜子和糖端出来,倒茶。”
即使被指使,沈母这次也毫不生气,“哎哎,成成成,赶紧的,把你战友送你那个什么巧克力拿出来,原本我就想着让风眠带回去给他们娘俩吃呢,这回来了,正好拿出来尝尝。”
沈父眼睛看着外头,嘴里下意识嗯嗯两声回应,“拿出来拿出来。”
所以,等孟谷雨一进屋,迎接她的,就是热情的招待。
沈野先剥一颗巧克力让孟谷雨张嘴吃掉,又自己剥一颗放嘴里,他靠着孟谷雨,嘴里叽里咕噜控诉,“奶奶你偏心,我来的时候都不拿出来,孟姨来你就把这巧克力拿出来了。”
沈母乐呵呵的,让孟谷雨吃完再拿,听着沈野的话,她笑,“你个馋猫,之前拿出来,我怕你一个留不下来,你爸和你孟姨可都没吃呢。”
沈野扭扭屁股,离着孟谷雨更近些,“才不会,我有什么好东西都会想着孟姨。”
他转头看孟谷雨,“孟姨你说对不对。”
听着沈母和沈野的对话,孟谷雨只觉着嘴里的巧克力,化成一缕蜜糖,把她整个人都包围起来,她伸手摸摸沈野的小脑袋,看沈母,“婶子不用担心,小野真的是个特别好的孩子,他从来不吃独食,在家里也乖,经常帮着我做家务。”
沈母拉着孟谷雨的手拍一下,“那是因为你教的好,这孩子之前那调皮劲儿你是没见着,多亏了你。”
几人说说笑笑,气氛和乐,沈母又问起来,“你们的事办得怎么样了,自行车借着了吧。”
孟谷雨一时没明白,沈风眠看她一眼,回一句,“孟同志的朋友帮忙借了自行车,我就没再去借。”
沈母一笑,“那就好,我还想着呢,这么冷的天,一直走着可是累,还是骑自行车方便。”
她又看孟谷雨,“我听小野说,你是打算在市里租房子?”
孟谷雨这才知道,沈风眠和蒋翠一样,都想着借自行车用,只见着蒋翠借来的自行车,他没再提而已。
听着沈母的话,她嗯一声,捏紧搪瓷缸的手柄,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我就是有这么个想法,就直接干了,冒冒失失的。”
沈母却不这么想,“什么叫冒冒失失,依着我看,你这是心里有数,这段时间的报纸,我也看了,国家现在放开个体经营呢,我出去的时候,听着好多人都在议论,这是大好事,你有这个想法,婶子觉着你是好样的!”
孟谷雨突然就眼眶一热,租房干个体,沈母是第一个知道这件事的长辈,她没有反对,没有指责,更没有说什么不行不看好的话,简简单单一句‘你是好样的’,让孟谷雨心里生出无限的感慨来,真的,这辈子,她生命中遇到的,全都是让她感觉到无比幸福的人。
这样的热闹又温暖的一家人,谁不向往呢。
她重重嗯一声,“婶子,我会好好努力的。”
你来我往几句话,明明好久没见的人,亲近的就像是久别重逢的亲人一般,透着亲热。
不过沈风眠关注着天气,不打算再呆下去,他怕雪下大。
“嗯,要下雪”,沈父跟着朝外抬头看看天,让沈母送人,“别聊了,早点让他们三个回去,这雪说下就下,早点回去安心。”
沈母看看天气,嘟囔,“我怎么没看出来要下雪,离着过年还一个多月呢,这就开始下雪了。”
不过她也不再闲聊,转头和孟谷雨说话,“我是看不出来,可他爷俩看天气可准,既然都这么说了,不管大小,指定要下一场,不说了,你们赶紧回去。”
听着下雪,沈野很兴奋,回去的车上,时不时就要看看外头飘没飘雪花。
孟谷雨也没想到,汽车走到一半,天上真的飘起雪花来。
“哇哇,孟姨你快看,真下雪了,大片的雪花。”沈野指着窗户外从天空飘洒下来的雪花,恨不能立即下车去接几片看看。
孟谷雨回头看沈风眠,“真下雪了。”还是大雪。
沈风眠见她眼神也惊奇,忍不住笑,“都说要下雪了。”
等下车的时候,地上已经积起一层雪来,沈野迫不及待团起一个雪球来,献宝一样给孟谷雨看,“孟姨,你看看,雪球。”
孟谷雨伸手摸了摸,冰冰凉,“赶紧扔了吧,别冻着。”
沈野带着个她做的虎头帽,圆溜溜的大眼睛一转,转头看沈风眠,“爸。”
沈风眠还以为他有事,刚应一声,一个巴掌大的雪球迎面飞来,以他的身手,当然能躲过,偏他没动,肩膀立即就被击中。
沈野嘿嘿笑,蹦跳着挥挥小拳头,“爸你真笨,一下就被我打中了。”
沈风眠挑眉,“那我看看你能不能躲开。”
他弯腰团了个大雪球,起身的功夫,雪球就冲着沈野飞过去。
路上顿时就充满欢声笑语,沈野吱哇乱叫,咯咯咯的笑声传出去很远,被击中几次,他很不服,要拉着孟谷雨当同伙,“孟姨,我太小了,打不过我爸,你快帮我!”
他团起一个大雪球放孟谷雨手里,一脸我们是一伙的表情。
父子两个你来我往的,孟谷雨正看得高兴,手里就被塞了个雪球,她看看沈野,转头看沈风眠。
沈风眠一笑,“那个凉,你扔了就是。”
话音刚落,孟谷雨举着雪球,奋力扔过来。
“耶耶耶!孟姨,你打中我爸啦,哈哈哈,这回咱们两个人打他一个,打的他落花流水!”
沈风眠看孟谷雨,“你打我?”
孟谷雨站在漫天飞舞的雪花里,看着沈风眠身上炸开的雪团,只觉从未有过的轻松,她不自觉露出灿烂的笑来,“怎样?”
沈风眠看着她,嘴角跟着翘起来,“那你小心了,我也要打你。”
他说打,是真不留情面,一个大雪球兜头就朝着孟谷雨飞过来。
沈野又开始乱叫,“啊啊啊,孟姨,我们快跑!”
一路上,孟谷雨根本止不住自己的笑声,她牵着沈野冰凉的小手,心里却是一片火热,临近家属院,心情才慢慢平复。
把沈野身上的雪拍打干净,又把他虎头帽弄利索,孟谷雨抬头看沈风眠,她抿唇笑,“走吧,回家做饭。”
‘回家做饭’,简简单单四个字,让沈风眠心里生出无限的眷恋,看着她帽子上的白雪,突然有种共白头的错觉。
他牵起沈野另一只手,“走吧,回家。”
沈野两只手被稳稳攥着,欢快的像一只上下翻飞的小燕子,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吃过晚饭,他要和孟谷雨一起睡,孟谷雨自然乐意,为着让沈野在宿舍睡得舒服,她专门买了电热毯,插上电热毯,厚厚的被子一盖,熟悉的香气和温暖的怀抱,是沈野的最爱。
玩了这么久,躺在床上,沈野才问孟谷雨房子的事情。
房子已经租下来了,孟谷雨说得很细,在什么位置,有多么大,以后她准备干什么,并不因为沈野小就有任何的敷衍。
她说沈野一定会喜欢那个房子,“今天要下雪没来得及,等回头我带你去市里看看你就知道了。”
周遭的一切都很安静,沈野靠着孟谷雨,就像靠着全世界一样,他觉着开心又安心。
下午的欢笑淡去,沈野听着孟谷雨说房子,想着以后她不会再住在这里,宿舍楼再也没有一个房间,夏天有凉席,冬天有电热毯,还有她永远温柔的声音和温暖的怀抱,白天多么开心,此刻就有多么失落。
察觉到沈野的安静,孟谷雨一愣,伸手一摸,赶紧伸手打开台灯,“小野,你怎么哭了。”
被发现了,沈野忍不住伸手抱着孟谷雨,声音再没有一丝遮掩,释放着这些天心里的彷徨,“孟姨,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他一哭,孟谷雨心揪的厉害,“怎么会,孟姨永远都不会不要你,不是给你说了,新房子那里有一个房间,专门给你留着,你想去就能去住。”
沈野摇头,“孟姨你骗人,等你离开,你可能会结婚,等以后有了自己的宝宝,肯定就会忘记我,到时候我就没有孟姨,没有妈妈了。”
这话说完,他更是止不住哽咽。
“怎么会呢,肯定不会的”,孟谷雨紧紧抱着他安抚,“不会的,孟姨永远不离开你,就算以后不住在家属院,也会经常来看你,我保证。”
可沈野哪里能听得进去,一想到以后在家属院再也见不到孟谷雨,他就止不住难受,眼泪咕噜咕噜朝外冒。
孟谷雨没想到沈野会哭这么厉害,坐起来抱着他,“别哭别哭,孟姨不会走的。”
“你骗人,你都租房子了,呜呜,你租房子了,你不要我了……”沈野哭得抽噎不止。
租房的事情,孟谷雨以前就和沈野说过,她以为沈野是支持的,哪里能想到,房子真租下来,沈野会这么抵触。
孟谷雨心疼的不行,伸手拍着他后背,“租房子咱们也还在一起,我,我会和你爸结婚,咱们永远都是一家人。”
沈野泪眼朦胧,听着这句话,哭声一顿,他觉得自己好像是听错了,边抽噎边问,“孟姨,你说什么?”
对着一个孩子说自己的心思,孟谷雨还不好意思,可沈野一直在哭,她又舍不得,只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我是说,我和你爸结婚,永远当你妈妈,你愿意吗?”
沈野怎么不愿意,他只是不敢信,“真的吗?”
孟谷雨点头,“真的,你爸是个很好的人,他很可靠,对我也好,我觉着,我可以试试。”
这辈子,这是她给自己唯一的一次机会,她不愿因噎废食,不愿因着一个赵金来,就放弃追求自己的幸福,如果那个人是沈风眠,她愿意试试。
“孟姨!”沈野的心情急转弯,瞬间从谷底飚到天堂,好到爆炸,他咕噜一下坐直身子,牢牢盯着孟谷雨,“你不许骗我。”
他眼睛亮的要发光,明明还盈满泪水,期待却满的要溢出来,见孟谷雨点头,那些期待瞬间就变成欢乐。
他小炮弹一样扑过去抱住孟谷雨,“孟姨!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听着他欢快的笑声,再无一丝阴霾,孟谷雨跟着笑起来,伸手拍拍他后背,“我刚决定的呢。”
沈野一呆,又坐直小身子看孟谷雨,“孟姨,你是因为我才要嫁给爸爸的吗?”
“有你的原因,怎么?”孟谷雨见他脸上又开始纠结,忍不住问。
沈野低头,揪着自己睡衣一角捏了捏,又抬头看孟谷雨,“孟姨,如果你不喜欢我爸爸,就不要因为我嫁给他,这样以后你每天对着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不会开心的,我不愿意这样,我想你开开心心的。”
看着沈野眼里的不舍和坚决,毫无预兆的,孟谷雨脸上泪滴滑落,她何德何能呢,生命里能遇到这样一个孩子,给她带来开心和满足,会照顾她的心情,会心疼她,会治愈她千疮百孔的心。
孟谷雨伸手抱住沈野,轻轻亲吻他额头,看着他的眼睛,正视自己的内心,“小野,我很喜欢你爸爸,我是因为喜欢才想嫁给他。”
很久以后,等沈野长大,说起爸爸妈妈的婚姻,还会得意洋洋,‘爸,你可得记着我的好,当年要不是我,我妈才不会嫁给你呢,我可是你们婚姻的大功臣’。
孟谷雨总是笑得恬淡宁静,她很捧场,‘就是,要是没有小野,我可不会嫁给你’。
说是这么说,可沈野永远记得这一晚,孟谷雨看着他的眼睛,对他说,‘我很喜欢你爸爸,我是因为喜欢才想嫁给他’。
所以,他的爸爸妈妈,就应该是天生一对。
此刻,沈野只觉心里的欢乐都要盛不下,他嘿嘿傻笑起来,“所以,你要当我妈妈了。”
“嗯”,孟谷雨笑,“你要当我的宝宝了。”
“妈妈。”
“乖宝。”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是笑。
再次躺下,沈野的心情变化天翻地覆,他突然想到什么,“孟姨,那我爸知不知道你要嫁给他。”
孟谷雨一愣,“我还没告诉他呢。”别说刚下的决定,就是早就想好,她也不好意思张嘴说出来。
沈野又一阵嘿嘿笑,“那你可不要主动告诉他,就让他着急,等他求你你才能答应,谁让他这么笨。”
孟谷雨笑,“我听小野的。”
第55章 喜欢
隔天, 沈风眠敏锐发现沈野的变化,“怎么这么开心?”
孟谷雨在厨房做饭,沈野在院里玩昨天堆好的雪人, 听着沈风眠问,他心里美滋滋的,只嘴上不说,“快放假了, 当然开心啦。”
马上进腊月,再上两星期的学就放寒假, 之后就是过年, 沈野一直盼着呢。
他看看厨房,又看沈风眠,想到今年不能和孟谷雨过年,又有些情绪, “但是看到你,我又没那么开心。”笨蛋爸爸。
沈风眠不明所以,伸指弹一下他脑门, “事不少。”
沈野哼一声,“反正我才不会告诉你为什么开心,赶紧去厨房烧你的火吧。”
沈风眠原本就是来喊他的,“手冷不冷,地瓜烤好了, 要不要吃?”
沈野立即欢呼一声,“要!”
他先沈风眠一步挤进厨房, 被铺面而来的香气抱个满怀,“好香好暖和啊,孟姨, 地瓜烤好了吗?”
这地瓜是别人送的,大半袋子,每个都均匀细长,做饭的时候放炉火里埋着,一顿饭的功夫,就能烤的外皮焦黑,里面软嫩,沈野隔三差五就要吃。
孟谷雨正做昨天吃过的乱炖菜,排骨已经炖的差不多,正在把白菜土豆胡萝卜洋葱粉条豆腐什么的朝锅里下,盖子一揭开,雾气藴韵,见着沈野冲进来,她笑,“刚烧火就放上了,排骨炖了这么长时间,地瓜该熟了,少吃点,一会吃炖排骨。”
雾气一散,香气更浓郁,沈野玩了一上午,原本还不觉着,这会子肚子开始咕噜噜叫起来,他看着锅里油亮喷香的排骨,又想吃烤地瓜,又想等着吃排骨,一张小脸都皱起来,“那,那我就吃一小半的烤地瓜。”
沈风眠用烧火棍把烤地瓜扒拉出来,选了个细长的,用纸包着给他揭开皮,“吃吧。”
烤地瓜有些焦黑的皮揭开,浓郁的地瓜香气飘过来,沈野口水立即留下来,对着沈风眠再摆不出什么脸色,“爸,你可真好呀。”
他搬着自己的小板凳,就坐在沈风眠旁边,满灶炉里的火光映的他脸红红的,他小口吃着烤地瓜,满脸欢快。
孟谷雨看一大一小坐在一起,大的一本正经,好似烧火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小的扭来扭去,吃着烤地瓜也闲不住。
沈野见她笑,疑惑,“孟姨,你笑什么?”
孟谷雨把锅里的菜翻炒一下,重新加水盖上锅盖,“我笑你没点老实劲儿。”
沈野又咬一口烤地瓜,“我这是活泼,才不和我爸一样,是个木头。”
他一边说,一边挺直胸脯,一脸肃穆看着眼前,偏眼珠子提溜转个不停,嘴里也叭叭叭,“我爸就会这样,我也会,孟姨你赶紧看看,这次我和我爸是不是一样了。”
孟谷雨看得更要笑,点头,“这回一样了。”
沈风眠转头看他,一脸无奈,“作怪。”
沈野装完样子,又开始生龙活虎的,他摆摆小身子,“我这是学你呢,哪里做怪啦。”
他脸蛋红润,虎头虎脑,从内到外的欢乐气息,让沈风眠心里一片柔软,想到以前沈野以前调皮乖张的模样,再看此刻乖巧可爱的样子,他知道,这一切的改变,都是因为孟谷雨。
沈风眠伸手摸摸他脸颊,“就你有理。”
屋外,雪还没化,用胡萝卜做鼻子的雪人安静守在院里,屋内,暖香扑鼻,是家的味道。
等满满一盆的乱炖菜做好,沈野更是撒了欢。
孟谷雨直接一人一碗盛出来,就着蒸好的大馒头,一碟早就做好的烀咸菜,一叠孟谷雨做的酱黄瓜,简简单单的饭菜,能吃出大大的满足。
沈野先夹一块软烂香嫩的排骨,稍一吹凉就迫不及待咬一大口,眼睛忍不住睁大,“唔,孟姨,好香好好吃。”
孟谷雨笑,又从盆里捞两块排骨放他碗里,“好吃就多吃点。”
沈野又夹菜,只觉哪个都好吃,白菜软烂,土豆绵软,胡萝卜清爽,豆腐鲜嫩,他嗷呜咬一口大馒头,“爸,你们昨天就吃的这个菜吗,可真好吃。”
沈风眠也夹着菜吃,因为熬煮的时间长,汤汁油亮,裹在菜里,每一口都是满足,他看孟谷雨,“比国营饭店的好吃。”
沈野兴冲冲的,“肯定的,虽然我没吃,可每次孟姨做的饭都比国营饭店的好吃,孟姨,你就是比那里的大厨还厉害,等以后你开了饭店,指定好些人都喜欢吃你做的饭,到时候孟姨你就是第一大厨!”
孟谷雨夹一筷子烀咸菜卷到馒头里,听着沈野吹吹哒哒的话,止不住想笑,“哪有那么厉害,就是家常菜。”
沈风眠见她碗里肉不多,拿勺子重新舀一勺肉多的放她碗里,“你多吃些。”
孟谷雨不想要,“给小野留着吃,天冷放得住。”
沈野这次支持沈风眠,“孟姨你多吃嘛,我想吃过两天咱们再做就是,不用省着。”
孟谷雨拗不过,端碗接了沈风眠那勺肉,她眉眼弯弯的,“哪有省着,今年我每天吃得都不差,胖了许多。”
之前她是偏瘦的,都不到一百斤,这一年伙食好,她自己都觉着胖了许多,以前冬天的毛衣现在穿都有些紧。
沈野对着孟谷雨左看右看,“孟姨,我一点都没看出你哪里胖,还是那样好看。”
瞥见一旁沈风眠勾起嘴角,孟谷雨有些不好意思,只装着没看见,开口逗沈野,“我胖没胖你没看出来,反正我是能看出来,你胖了不少。”
沈野嘿嘿笑起来,拍拍自己的肚皮,“刘大娘夸我现在一脸的福气。”
沈风眠看他圆润的小脸,“天天这么能吃,可不是有福。”
沈野振振有词,“谁让孟姨做饭这么好吃的,要是和之前一样天天跟着你吃,我得饿成虎子那样。”
这话说完,他突然想到虎子现在没那么瘦了,又改口,“得饿成虎子以前瘦瘦的那样。”
如今的餐桌上,三人你来我往,聊得热闹,孟谷雨见沈风眠和沈野都爱吃这炖菜,想了想,“回头我回家前,多做些炖菜放着,反正天冷,过年你们想吃的时候,弄出来热热就能吃。”
沈风眠不想让她这么麻烦,“不用,我也看个差不多,回头我做就行。”
孟谷雨哪里愿意,“一年忙到头,该好好歇歇,不用你做,回头我做些耐放的菜,过年你们做饭也省事。”
沈风眠看她,“你也累,里里外外也没闲着。”
孟谷雨觉着,沈风眠总是会这样,他话从来不多,可每次说出来,都带着熨帖人心的力量,每一句话都在诉说,他能看到你的付出。
她笑,“我就是家里这一亩三分地,算什么忙,再说还有你帮我。”
这话说完,她又想起什么,“你什么时候去接叔和 婶子?”
昨天去的时候,沈风眠就和医生说好了,等下个月,要把沈父接回来过年,医生说没什么问题,只是要注意保暖,不能太冷,更不能喝酒,林林总总叮嘱一大堆。
沈风眠早就打算好,“我想着等小野放假就去把二老接过来,省的我爸在家无聊。”
孟谷雨嗯一声,“到时候小野在家,沈叔看着也高兴。”
“等我爸妈接回来,你就回家歇歇吧”,沈风眠看孟谷雨,“家里有我妈做饭,你好好歇歇,等明年再来。”
想到她市里饭馆的那些手续,“我托人问了,等明年开工以后,个体户营业手续就能提交资料,这几天我帮你准备好东西,到时候第一批提上去,等手续审批的时间,再找人帮你把那房子收拾一下。”
孟谷雨没想到沈风眠想这么周到,“不用不用,先把手续提上去就是,那手续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批下来呢,再说当时说好的等你家不用保姆我再走,现在沈叔还没好,我哪能走的开,就周六周天有空去收拾收拾就成,照顾小野要紧。”
如果是之前,沈野听到孟谷雨说房子的事情,不见得多开心,可此刻他却迫不及待,自告奋勇举手,“孟姨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去市里收拾,我长大了,也能帮大忙。”
不管能不能做到,只听着这句话,孟谷雨就高兴,“行,正好你看看咱们住的屋子怎么收拾,依着你整理。”
沈风眠没强求,“等去接人的时候,我再问问医生,看我爸什么时候能出院,我推测过年再复查一下就差不多,市里那边不用朝后推,房子都租了,也得收拾起来,我爸在市里有个做木匠的战友,姓吴,吴叔手艺好,到时候托他给做些桌凳,你先想好款式,等过了年我带你去。”
孟谷雨原本还想着,要让蒋翠她哥给帮忙联系木匠,可现在沈风眠这边有门路,她就不用麻烦蒋翠那边,只担心,,“吴叔能给做吗,会不会很麻烦,如果不行我就让蒋翠给帮忙联系。”
沈风眠哪里愿意让孟谷雨找别人,“他以前就是木匠工,雕龙刻凤的手艺,这点桌椅板凳,他指定能给做,不用麻烦蒋翠同志。”
孟谷雨没想到最麻烦的桌凳能这么轻松就解决,听着沈风眠这么说,她松一口气笑起来,“这可太好了,那到时候让吴叔再帮忙做个橱架和柜台,该多少钱就多少钱。”
解决了这件大事,孟谷雨高兴,回到宿舍思来想去,把放在箱底的灰色毛衣拿出来。
这毛衣的毛线是顶好的,一件毛衣不比钢笔便宜,孟谷雨当初是怀着感激的心织出来的,只后来心情跌宕起伏,毛衣就一直被压在箱底没拿出来,此刻,摸着上面柔然的绒毛,孟谷雨下了决心,她要送出去。
沈风眠怎么也没想到,孟谷雨会给他亲手织出一件毛衣。
彼时正是休息日午后,之前的雪已经无影无踪,阳光洒落却并不温暖,沈野吃过饭跑出去玩,沈风眠开口让孟谷雨回宿舍休息。
她轻嗯一声,然后从布袋里拿出一件毛衣,说要送给他。
孟谷雨心情并不和面上那么平静,她把毛衣递出去,“我闲着没事织的,你回头试试合不合适,不合适的我再改。”
沈风眠愣神良久才接过来,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那毛衣拿在手里,显出些手足无措来,“你,给小野织毛衣就罢了,怎么还给我织,这么冷的天。”
孟谷雨伸手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抿唇笑,“之前没事织的,我织毛衣快,也没费什么事,反正要是合适你就穿。”
空气安静一瞬,她垂手捏住衣角,“那,那我就回去了。”
只转身到一半,就被沈风眠伸手拉住,“孟谷雨。”
四目相对,沈风眠轻声开口,“以前织好的,现在决定送给我,你答应我了对不对?”
孟谷雨有些呆,“什,什么。”
“嫁给我。”
即使想过很多次,可从沈风眠嘴里听到这句话,还是让孟谷雨心跳如擂鼓,她挣脱,双手背在身后,解释,“这是感谢,谢谢你帮我。”
沈风眠如今一颗心都在她身上,怎么会察觉不到这些天她的变化,他心喜却小心翼翼,唯恐哪里做得不好,她继续缩回去,可这件毛衣,让他重新有了信心。
他认真看着孟谷雨,“那你对我,是什么感觉?”
见孟谷雨不说话,他问,“讨厌我?”
见孟谷雨摇头,他继续,“不讨厌?那就是喜欢。”
孟谷雨一急,抬头看他,“沈风眠,你耍赖。”
空气安静一瞬。
沈风眠忍不住一笑,“你叫我名字了。”
天知道,以前听着从来顺耳的沈同志,如今再听,哪里都觉着不好,他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名字从她嘴里说出来,会这么好听。
孟谷雨脸颊蔓上红晕,又低头。
沈风眠捏紧毛衣,“所以,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半晌,孟谷雨抬头看他,努力把心里想过很久的话说出来,“我不能生孩子。”
沈风眠愣怔一瞬,拉住她胳膊,“你生病了?怎么不早给我说。”
他脸上的焦急和担忧没有一丝掩饰,孟谷雨想象中那些鄙夷和质问全然没有,她强忍泪意,只摇头,“我去医院查过,我没病,只是不能生孩子。”
瞬间,沈风眠就想到夏天的时候,有一次她从市里回来,大病一场,情绪消沉很久才恢复,他恍然,怪不得那一阵她会不开心,原来是因为这个。
想通这些,他心底放松一些,“只要你健健康康的就好,孩子没有就没有。”
没人知道孟谷雨听到这句话时心里的触动,一时间,曾经听到的那些指责铺面而来,又呼啸而去。
‘结婚三四年不生孩子,我娶你到底有什么用。’
‘你一个女人生不出孩子,还算是什么女人,我们老赵家可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你说这女人不生孩子,还有哪个男人要,人家就是打光棍也不愿要你这样的,不生蛋的鸡,活着还有什么用。’
那些窃窃私语,那些无端指责,通通被沈风眠一句话敲得粉碎。
‘只要你健健康康的就好,孩子没有就没有。’
为什么总是这样,为什么沈风眠总是能轻易抚平她内心的那些褶皱,吹走那些潮湿和阴暗,让她的心照进阳光。
“真的吗?”泪珠滑落,她泪眼朦胧。
沈风眠一时无措,只伸手用指腹擦她眼尾,“哭什么,不用说咱们有小野,就是没有也不是什么大事,重要的是我们两个在一起。”
话音一落,孟谷雨再也忍不住,伸手圈住他脖颈,声音呜咽,“沈风眠。”
那一瞬间,沈风眠觉着她值得全世界所有的好东西,喜欢一个人,从未有过,可喜欢上她,却像是呼吸一样简单。
“不哭,我在呢。”沈风眠甚至不敢动,只温声哄她。
沈野下午回来,见沈风眠自己一个人在厨房做饭,纳闷,“爸,孟姨呢?”
沈风眠正在炒菜,听着沈野问,“她有些累,先回去了,一会吃饭完,你把饭给她送过去。”
沈野挠挠下巴,总觉着这句话似曾相识,“爸,你是不是惹孟姨生气啦?”
他背着小手进厨房,先围着沈风眠转一圈,又是摇头又是叹气,一脸恨铁不成钢的小表情,“爸你实在太笨了,总是惹孟姨生气,说好话,让孟姨开心,很难吗?”
沈风眠看他一眼,“我哪里惹她生气。”
“你还说,要是你不惹她生气,她怎么会不来了,爸你可好好表现吧,我还没给你说过呢,孟姨精心给你准备了礼物,比什么都珍贵的礼物,一直没给你呢,你要是再这样,我看你永远别想得到礼物了。”
沈风眠掀起外套,露出里面的灰色毛衣,“是这个吗?”
这回轮到沈野傻眼,他揉揉眼睛,忍不住又凑近伸手摸了摸,抬头看沈风眠,“爸,真是孟姨织的那一件啊。”
沈风眠把衣摆放下,“你早就知道还不告诉我。”
沈野毫无愧疚心理,“这是我和孟姨的秘密,为什么要告诉你”,他好奇,“爸,孟姨为什么把毛衣送你啊?”
这话问完,他抬头看沈风眠,见他平静里带着些许高兴的眼睛,猛地跳起来蹦到沈风眠身上,“爸,孟姨答应你了对不对?”
沈风眠伸手抱住他,眼底闪过笑意,“答应什么?”
沈野眼睛亮晶晶的,“答应嫁给你,当我妈妈。”
沈风眠捏他鼻子,“什么都知道。”
一听这个,沈野立即确定了,他恨不能蹦到院里大喊几声,只还忍着,“我当然知道啦!爸你真笨,这么久就才追到孟姨,不过我好开心!”
沈风眠迫不及待把毛衣穿在身上,何尝不是一种情绪发泄呢,他心底也高兴,不过还是叮嘱沈野,“开心就开心,不要出去随便乱说,虎子他们也不行。”
沈野当然知道不能乱说,“知道,因为你们还没有结婚嘛。”
虽然不能说,可并不耽误沈野高兴,特别是等临近过年,孟谷雨开始准备过年的菜式。
她做了炸藕合,炸萝卜丸子,炸土豆片,炸花生炸肉丸,满满的一大盆,院里飘满香气,他吃得肚皮溜圆。
沈母看他坐在灶口前,小松鼠一样抱着个炸藕合吃,止不住的笑,“今天可是肥了你了。”
沈野眉开眼笑的,“孟姨调的这个味道可真好,特别好吃,又香又脆。”
他眉开眼笑,伸着手指头数,“还有孟姨你做的猪肉冻,四喜大丸子,一大盆炖菜,哪一个都好吃。”
这些都是这两天孟谷雨准备出来的,有了这些菜,过年的时候,沈母不费功夫就能整治出一桌年夜饭。
沈母在一边感叹,“你啊,让你多歇歇还不肯,忙活这么多。”
孟谷雨其实并不累,她也就是动动手,备菜几乎都是沈风眠和沈母干的,她冷水都没沾,“都是婶子你和沈同志准备的,不费什么功夫,现在做好,你们过年就轻松些。”
沈母心里欢喜又着急,欢喜是回来这几天,越相处她就越喜欢孟谷雨,淳朴又善良,笑起来能甜到人心里,谁不喜欢呢,着急是因着对自家儿子的失望,眼看着人家就在市里租房干个体户了,儿子再没进展,这么好的姑娘,眼看着就和自家没缘分了。
她心里一团乱麻,面上还得忍着,一面埋怨沈风眠,一面更喜欢孟谷雨,“你啊,做得够好了,眼看着就过年,等明天就让风眠送你回去,你家里人肯定盼着呢。”
孟谷雨这次没推辞,过年的东西准备的差不多,她回家也能安心,只她没想到,这次过年的节礼,比中秋时候还丰盛。
金华火腿,西湖龙井,绍兴老酒和一条肉,每一样拿出去,都是响当当的硬货。
看到这四样里,孟谷雨傻了眼,“这得多少钱,你怎么弄这么多。”
沈风眠轻咳一声,“今年我不好上门,可礼总要足。”
他这么说,孟谷雨有些不好意思,“那,那还谁都没说呢,我家里人也不知道。”
沈风眠不依着她,“可是我知道。”
孟谷雨脸红,“也不能带这么多,有两样就好了。”
“两样不像话,带着吧,过年的时候替我说几句好话。”
孟谷雨犹豫,这礼实在太重,她找借口,“那我也拿不了。”
“我送你。”
孟谷雨到底还是拗不过他,带着轰动左邻右舍的节礼回了家。
原本大过年的大家就没事,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扯闲,盯着来往的左邻右舍嘀咕,可想而知,孟谷雨带着这四样东西回家,立即就成了话题中心。
孟谷雨一个人拿不了这么多东西,给孟谷仓稍信去接她,兄妹两个一出现,立即就有人眼尖发现,“哎呦,谷仓,你这抱的是那个,那个出名的绍兴酒吧。”
孟谷仓早就确认过一遍了,这酒可实实在在的是硬通货,妹子长脸,他也高兴,“对,我妹发的节礼。”
立即就有人发现孟谷雨手上提的,“又是机关枪?”
孟谷雨不想和大家多说,只点头,“大娘婶子你们聊着,我们先回家。”
“娘呼子神”,看着兄妹两人的背影,有人忍不住感叹,“这是机关枪和手榴弹齐全了啊。”
金花火腿和绍兴酒,别名机关枪和手榴弹,再体面不过的节礼,谁家要能送一套这个,那是能说道几年的大事,可这两样,孟谷雨轻轻松松都提回来了。
“剩下那两包不知道是什么,估计也是好东西,娘哎,你说说谷雨这命多好,人主家给发的节礼,赶上我们两三个月的工资。”
“可不咋地,你瞅这丫头现在出落的,越来越漂亮,她一笑我看着都高兴,你瞅着吧,她以后指定得找个顶好的对象。”
“行喽,这回赵金来下血本送的那根金华火腿,啥也不是喽。”
这话一出,众人都笑起来,话题自然又转到赵家。
“你说这金来还真挺不赖,她媳妇孩子都没保住,过年愣是又给老丈人家送厚礼。”
“这晓芳也不知道怎么弄的,我听说赵家高兴的不行,谁成想没两天,又说孩子没了,就这样金来还送金华火腿呢,我都不敢信。”
“谁说不是呢,那金华火腿他提着得围着咱们巷子转了几圈吧,那意思也明白呢,就是想显摆显摆,不过你别说,要是我送这么一盒子金贵东西,我也显摆。”
“他这是和谷雨打上擂台了?上次中秋送的礼没比上,这回也跟着送金华火腿,没想到吧,人家还提回来那绍兴酒,这回显摆也白搭喽,到底是比不过人家谷雨,你说这人都是命,这谷雨就是个好命的,你就看那张脸就知道,带着有福的样,大大方方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躲在胡同口的赵金花牙痒。
另一边,孟谷仓和孟谷雨欢欢喜喜进了家门。
刘素兰忙忙迎上去,“可算是回来了,再不回来,我都想让你哥去家属院看看了。”
还有两天过年,工厂都放假了,确实已经挺晚,孟谷雨放下东西,笑着解释,“小野吃惯我做的饭,我这一离开,担心他吃不习惯,就多准备了一些,耽误了一天。”
她话音一落,另一边,冯娟忍不住惊呼,摸着孟谷仓放下来的那箱酒,“娘哎,这是绍兴酒吧。”
如果和中秋一样是普通节礼,孟谷雨还能大大方方介绍一些,可想到沈风眠说的那些话,她莫名有些脸红,“嗯,非让我带来。”
冯娟光顾着兴奋,根本没听出来什么,她又看金华火腿,等再看到孟谷雨拿出来的龙井茶和六七斤肉,忍不住拍大腿,“这,这得多少钱啊。”
刘素兰也咋舌,忍不住看孟谷雨,“这,这些都是节礼?”
孟谷雨把包袱里的一包奶糖拿出来,让侄子侄女先吃,点头,“都是。”
“这,这也太多了”,高兴之后,刘素兰就有些担心,“这么多东西,也太多了,闺女,这没事吗?”
任谁看着这么多好东西都止不住笑,冯娟想到中秋时那金华火腿,应一句,“妈,那可是军区大院,能有什么事,发这么多节礼,这说明人沈家满意咱们谷雨,你就看上次小野来那个兴奋劲儿,回去指定没少说谷雨的好话,这才多给的。”
刘素兰看孟谷雨,“真的?”
孟谷雨这一时半会根本开不了口,只点头,笑着应一句,“反正没什么事,妈你放心吧。”
看着闺女的笑脸,刘素兰这才松口气,又跟着笑起来,“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妈其实也不求什么大富大贵的,就是想着你安安稳稳,好好的就行。”
孟谷雨想到沈风眠,想到市里的租房,这些都不是一两句话能说得清楚的,得慢慢来,她索性扯个别的话头,“妈,家里饭菜准备的怎么样了,这次我带回来的肉多,咱们多紧一些肉丸子放着。”
民以食为天,听着吃食,所有人都没了别的心思,六七斤的肉,够大家扎扎实实吃上一阵日子,刘素兰笑应一声,“成,家里就买了两斤肉,原还舍不得吃,加上你带回来的这些,可是不少,咱们再多剁点肉馅,过年多包点水饺吃。”
“再做上几碗扣肉,等过了年想吃的时候,夹几片炖个菜,喷香。”
孟谷雨指着金华火腿,“这火腿咱们过年的时候也吃了,过个热热闹闹的年。”
说着这么多好吃的,几个孩子忍不住欢呼,笑声传满整个院子。
孟谷雨忍不住跟着笑起来,心里感叹,真好啊。
第56章 对象
赵家, 赵金花一进家门,脸就拉下来,进了里间, 见赵金来也在,忍不住噼里啪啦一顿说,“哥你不知道,刚我看着孟谷雨, 你知道她提回来什么吗,金华火腿不说, 还有一箱子绍兴酒, 有钱有票都没地方买的绍兴酒,还有两个包袱,不用想也是好东西,当初你怎么就鬼迷心窍娶了她杨晓芳, 要是娶孟谷雨,那些好东西都是咱们家的。”
一听孟谷雨带回来的那些东西,赵母眼都红了, 忍不住拍床,“个丧门星,天天不干活,跟着咱老赵家吃香喝辣,连个孩子都保不住, 你说要她还有什么用。”
她抬头看赵金来,也忍不住有些埋怨, “你说你也是,谷雨那妮子多好,以前来咱们家, 里里外外给打扫的干干净净,不管我说什么,从来都是应着,那身条一看就是好生养的,偏你说她不好,非要娶那丧门星。”
这些日子,赵母没少说这样的话,赵金来心里本就一团乱麻,只强忍着,此刻听着赵母这话,更是无名火起,也沉了脸,“行了!妈你说那些还有什么用,还不都是你,天天说让孟谷雨嫁进来伺候你们两个,每次她来咱们家,你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要不是因着你,她早嫁给我了!”
赵母见儿子生气,顿时气焰下去不少,只念叨,“那她也确实配不上你,个没工作的,能嫁给你就是掉进福窝里,我说她两句怎么了我。”
“那也等我娶进来再说!”赵金来想到上次见到的孟谷雨,想到刚才赵金花说的话,心里的悔无人可说,只猛地起身,“以后别再说孟谷雨,谁说我和谁翻脸!”
他起身回自己的西屋,只一进屋,又见着杨晓芳在哭,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大过年的,你哭丧呢!”
扬晓芳忙忙擦擦眼泪,期期艾艾看着赵金来,“金来,今年你就给我家送那些东西?”
赵金来坐在桌前,拿着本书哗啦啦的翻,努力把孟谷雨从脑海里翻出去,“一条金华火腿,还不够?”
要是真的金华火腿也还好,外人都当赵金来给她娘家送的礼比中秋厚,可没人知道,那盒子是个空壳。
“那,那好歹送两斤肉,也算是个节礼,今年咱们第一年结婚……”
‘啪!’一声,赵金来把书拍在桌上,“你还有脸要节礼,你怀孕不告诉我,流了还想瞒着我们一家,你安的什么心,扬晓芳,我没和你离婚就是好的!”
扬晓芳第一百次辩解,“金来我都说了我没怀孕,我那是和我堂姐说着玩的,真的一直没怀孕。”
“行了!”赵金来大吼,“你骗谁呢你,没怀孕你和你堂姐说,那你说说,没怀孕你为什么说怀孕,你说!”
扬晓芳张嘴想说那是说给孟谷雨听的,可这话她怎么也说不好出口,她不愿意承认她羡慕嫉妒孟谷雨,那样就是承认她不如孟谷雨好,当时她鬼迷心窍,把怀孕的事说出口,随后就给堂姐解释是假的,可她没想到,堂姐以为她是想瞒着。
后来当众问她怀孕胃口怎么样,一切都漏了馅,她百口莫辩。
事到如今,她只能尽力解释,“我就是那段时间老是干呕,我随口给我堂姐说了一句可能怀孕,其实我那时候身上刚走没多久,不可能怀孕,我堂姐根本没弄明白情况。”
赵金来却什么都听不到心里去,“你都干呕了,不是怀孕是什么!扬晓芳,你连个孩子都怀不住,还有脸要节礼,我送个金华火腿的盒子,没让你们一家子没脸,够仁至义尽的了!”
扬晓芳刚才哭,就是因着赵金来只送个盒子,她被娘家人骂了一顿没用,此时再听到赵金来这么说,心里又气又急,“那孩子又不是一辈子怀不上,就算之前真是我怀孕又流了,咱们再要就是,气极其败坏的干什么。”
“果然!你这回承认了吧扬晓芳,你把我儿子弄掉了,你安的什么心!”赵金来暴跳如雷。
如果,如果杨晓芳这个孩子能保住,现在也好几个月了,他赵金来就是快要有儿子的人了,他工作好,能挣钱,又有儿子,任谁听着都要羡慕,可现在,全都完了。
“我就不该娶你”,赵金来想到赵金花说的那些话,“不娶你,我就能娶孟谷雨,她长得比你好看,在军区家属院工作,月月挣钱,过年那么多节礼,带到哪里都有面子,没有你,她和那些东西都是我的。”
扬晓芳听着这话,先是一愣,又止不住哈哈笑起来,她也戳了最后一层窗户纸,“赵金来,你做什么美梦呢,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去求着孟谷雨的事,为什么没娶她,不是因为你不要人家,是她不搭理你,看不上你,觉着你屁都不是!”
“扬晓芳你再说一遍!”
“再说一百遍也是一样,你想吃回头草,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这个年,赵家一地鸡毛。
而孟家,却是一片欢声笑语。
因着孟谷雨带回来这么多的好东西,今年对孟家来说,是个大肥年,光金华火腿就做了三个菜,清蒸火腿片,火腿炖豆腐,火腿冬瓜汤,各有风味,粉皮炖鸡,梅菜扣肉,炖肉丸子,炸酥菜,乱炖菜,再加上一些炒炖的蔬菜,年夜饭满满当当十二个菜。
所有饭菜端上桌,刘素兰忍不住感慨,“咱家的日子,也是越来越好了。”
大过年的,看着这样一桌丰盛的年夜饭,谁会不开心呢,冯娟脸上的笑止不住,看着孟谷雨,“都是谷雨给挣来的面子,今年咱家人出去,那可是人人羡慕。”
往年,孟谷雨从来都是在厨房忙活的那个,爸妈顾着孙子孙女,哥嫂说着一年的辛劳,她的心情,没有人关注。
可今年,她成了饭桌上话题的中心,爸妈把她当做骄傲,哥嫂提起她觉着脸上有光。
这一切都向想她重复一句话,有本事的人才有话语权,才会得到关注和尊重。
她举起橘子汁,笑着说一句,“以后咱们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所有人脸上都露出笑来,大大小小的杯子碰在一起,高高低低的声音重叠,“越来越好!”
158军区家属院里,沈家也是热热闹闹的过新年,因着孟谷雨提前准备的各式饭菜,沈母着实没费什么功夫,就整治出一桌美味的年夜饭。
沈野几乎每吃一道菜都要说一次孟谷雨。
“这个猪肉冻好好吃,滑滑溜溜的,孟姨可真厉害。”
“这个四喜大丸子我每次都能吃一大个,孟姨不光放了肉,还放了鸡蛋和豆腐,还是我帮忙搅拌的呢。”
“原来这个炸酥菜炖白菜粉条这么好吃,怪不得孟姨说可以这样做呢,藕合炖了也这么好吃啊。”
“爷爷奶奶,你们赶紧尝尝这个乱炖菜,爸说孟姨做的比国营饭店的还好吃,我觉着不光这个,这里每一个菜都比国营饭店的菜好吃。”
一家四口坐在一起,大半的话都是沈野说的,只说着说着,他又有些无精打采来,“要是孟姨也在就好了,咱们一起吃饭,多好啊。”
谁说不是呢,沈母看着一桌子饭,“以前过年,都是忙忙活活不闲着,今年我可是真没费什么功夫,这里面大半的菜都是小孟提前弄好的,你说说,上哪去找这样的好姑娘,临走前还想着咱们过年的事,什么都给弄得利利索索的。”
她夹一筷子炖酥菜放嘴里,看垂眸认真吃饭的沈风眠,“就是有些人,还吃得心安理得的,真是一点也不着急,也不知道怎么能吃得下去。”
沈风眠看沈母一眼,“我急什么?”
沈母瞪他一眼,转头和沈父说话,“你看看你的好儿子,之前还说的好好的,会努力好好表现,可这都过年了,还在这打光棍!”
沈父忙伸手顺顺她的背,“你看看说的什么话,大过年的,别气也别急。”
沈母怎么可能不急,“等翻年,人小孟同志就走了,你说我能不急吗我!”
沈野眼珠一转,看沈风眠,捂嘴偷笑,“爸,现在能给爷爷奶奶说好消息了吧。”
一听沈野这话,沈母想着沈野之前在疗养院对孟谷雨的不舍,再看现在活蹦乱跳没一丝难过的小家伙,突然就福至心灵,忙忙伸着脖子问,“小野你赶紧说说,什么好消息,是不是和你孟姨有关?”
见沈风眠没拦着,沈野可算是打开了话匣子,放下筷子就是一顿输出,“奶奶你不知道,孟姨给我爸织了一件可暖和的毛衣,我爸天天穿着呢,他现在对我爸可好了,嘿嘿,因为孟姨已经答应嫁给我爸啦!”
沈母一呆,哎呦哎呦笑个不停,她立马站起来去翻沈风眠藏在外套下的毛衣,等见着真是件新织的,心里更是觉着比吃了一顿仙丹还高兴,“你个臭小子,你就藏着掖着吧,早不告诉我!”
沈风眠把衣服重新掖好,满脸无奈,“妈你说话就说话,别弄手动脚的。”
沈母给了他一指头,“我就看看,又不抢你的,小野说的是真的?”
她喜笑颜开,沈风眠眼底也带上笑意,点头,“嗯。”
沈母忍不住双手合十,“列祖列宗再上,菩萨保佑,我可终于有儿媳妇了。”
沈父也高兴,“好好好,这回我和你妈可算是放心了,小孟同志很好,对小野没的说,以后你要好好对人家。”
沈风眠点头,“我知道。”
沈野嘿嘿笑,“爷爷奶奶,等明年我爸和孟姨结婚,我们就是一家五口人了。”
可不是吗,想到那样的场景,沈父沈母都止不住的高兴。
这个年,沈孟两家各有各的欢乐,大年初一,孟家来来往往,不少人都来坐着说话,话里话外孟谷雨出息,只一个年礼,就带回来旁人两三个月的工资,说起来谁不羡慕。
“就咱们这一片的厂子,你就数吧,没哪个厂能发这么多福利,不得不说,还是军区的人厉害。”
“就是,人家就是敞亮,不过要我说,还得是谷雨做得好,要不然人就是再有钱,也不愿给出来一分。”
“是这个理。”
说着说着,有人就想起来孟谷雨还没结婚的事,话题自然又围着孟谷雨的亲事转悠。
“谷雨妈,我给谷雨说门好亲吧,我娘家嫂子的弟弟,在镇上公社上班呢,我见过几回,人长得可好,一表人才的,正找对象呢,我给你说,把谷雨领他面前一露面,他一准点头。”
“你那个还不如我这个,在市里上班呢,才二十三,一个月就能挣三十块钱,那可是响当当的铁饭碗,人家就是想找个漂亮的,别的一点没要求,谷雨这不正正能行。”
一整天,刘素兰没少听左邻右舍的保媒拉纤,有些连她都听得心动,更不用说在一边凑热闹的冯娟,孟谷雨不乐意听这些闲话,她可是听得一包劲,越听越心痒。
等串门拜年的离开,冯娟这次没忍住,“妈,你看谷雨行情多好,她现在可是好年纪,长得又漂亮,可不能错过这好年华,我看你就和她说说,挑一两个相相亲,等过年沈家那边不要人了,正好回来嫁人,这多好。”
刘素兰听着好几个条件很不错的,说没心思是假的,只她犹豫,“上次回来,张媒婆带着人上门,谷雨不乐意我留人,生气呢,说这两年的不愿意嫁人,我看她也没那个心思,我这一说,估计她又要不乐意。”
冯娟啧一声,“妈你怎么傻了,这母女哪有隔夜仇,她气那一时,转头就忘了,之前那是因着张媒婆招呼没打就上门,带来的那男的也不着调,今天听着这么多合适的,咱们就试探着问问,万一她又动了心思呢。”
她 忍不住催刘素兰,“要不咱俩一块,问问谷雨的意思。”
听着这话,刘素兰犹豫着点了头,说实在的,要是让她一个人找闺女说这个事,她还真有些不太敢,“那咱娘俩就去找谷雨问问,你不知道,要是让我一个人去说,我还真有些怵头。”
冯娟听得直笑,“你亲闺女,你还不敢啊?”
刘素兰倒没不好意思承认,“这以前吧,说两句也就说了,可谷雨在那军区家属院待了这快一年,不知是不是沾上人军人作风的原因,我瞅着还挺有气势,她现在也有主意,我哪敢再说那些有的没的。”
谁说不是呢,冯娟心里狠狠点头,可她不是刘素兰,面上才不愿承认她如今害怕小姑子,只看着小姑子脸上若有似无的笑意,她心里也不知道怎么的,说话就要带着小心,她只是笑,“那咱们一块去问问。”
打从白天听着第一个人提相亲的事,孟谷雨就知道少不了这一遭,如果是以前,她只会觉着烦,可现在,她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把该说的说开。
“妈,嫂子,你们的意思,我从里面找一个相亲?”
她声音平静,远没有上次张媒婆走后那些不耐情绪,刘素兰心里放松些,忙点头,“你没听不知道,确实是有好几个条件不差的,妈的意思,不管最后能不能成,你挑一个两个的相看相看,要是真有好的,也能处处看,要不等以后,那好人家都被挑没了。”
冯娟点头,“妹子,本来嫂子不该插这个嘴,实在是今天有几个条件是真不赖,相看相看没坏处。”
孟谷雨抿唇,“不用了。”
她一摇头,刘素兰和冯娟心里就是一凉,没想到孟谷雨下一句话就来了句震撼的。
“我谈对象了。”
两人一惊,冯娟反应最快,她立即就笑起来,“行啊你,谷雨,是不是在军区家属院找的?”
见孟谷雨点头,冯娟心里那个喜,忍不住推搡刘素兰,“妈你听听,谷雨在部队找个对象!”
回神的刘素兰也高兴,他忙不迭问,“是部队当兵的吗,多大了,家里多少人,你这孩子,你也不早说,早说我还操这些心干什么,这可是大好事。”
孟谷雨想到沈风眠,忍不住笑起来,“不是别人,就是小野他爸,沈同志,妈,我打算和沈同志结婚了。”
刘素兰脸上笑意一顿,心底的喜意下去一些,“他,他多大了,小野和迎国一样大,他也不小了吧,还是二婚。”
冯娟却喜的止不住,当父母的看儿女自然是哪里都好,可她是拎得清的,自己小姑子的条件在那里,说实在的,只有人家挑她的份,能和军区家属院住独院的军官结婚,小姑子这是撞了大运。
“妈,你想啥呢,带着孩子是二婚又怎么样,那可是部队军官,不用想我都知道,在部队指定是香饽饽,没少给介绍对象的,他和谷雨能看对眼,那是大好事啊,再说谷雨和小野和娘俩没两样,以后一定处的来。”
孟谷雨听着两人的话,她知道自己妈是真为着她考虑,而嫂子更看重的是沈风眠的身份,重活一辈子,她依旧关心家人,可并不太在意她们的看法,不过她也不想沈风眠被看低,直接拿出一张照片。
“妈,嫂子,你们看看,这就是沈风眠。”
刘素兰接过照片,有些傻眼,指着照片上的男同志,“这,这就是沈同志?”
孟谷雨拿回来的,是夏天的时候她和沈风眠沈野一起拍的三人合照,照片上,沈野坐在中间,穿着蓝白条纹背心和蓝布裤,笑得一脸开心,她穿着人生中第一条连衣裙,笑容腼腆,沈风眠白色衬衫配着黑色长裤,面容英俊,嘴角带着笑意,这样三个人凑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养眼。
照这张照片的时候,孟谷雨想的是留个念想,那时的她怎么也没想到,她和照片里的人,会组成一个家庭。
“嗯,这是沈风眠,小野的爸爸。”
孟谷雨想得不错,冯娟原本想的,就是沈风眠的身份和地位,他住着家属院独栋小院,当着军官,随手送出来的节礼就这么值钱,工资和家庭条件自是不用说,这样的人,就算是带着个孩子,长得丑点,年龄大点,也有无数人上赶着,她实在没想到,沈风眠长这个样子。
看着照片上的人,她眼睛都亮了,只觉着自家小姑子真是个命好的,而且,她重新在心底重复一遍,那赵金来就是克她小姑子啊,你瞅瞅,这一离开那姓赵的,长得越来越好看不说,月月能挣钱,过年过节朝家里带那么好东西,现在还找着个这么一表人才的对象!
“娘哎,谷雨,怪不得小野长这么好看,原来人家爸长得更俊啊。”自家小姑子,这不妥妥撞大运吗。
孟谷雨听得有些脸红,“嫂子,你别说笑。”
冯娟是真高兴,小姑子嫁得好,她面上也有光,“这哪里是说笑,你看咱妈,这就丈母娘看女婿的眼神了。”
刘素兰正伸手摩挲照片上漂亮的闺女,听着儿媳妇打趣,她也嗔怪一声,“偏你话多。”
“我话多不多的,妈你就说,你现在心里还有不乐意不?”冯娟笑问。
见着照片,刘素兰是真说不出不乐意的话,她忍不住笑起来,“乐意,我乐意,行了吧。”
孟谷雨想着临来前,沈风眠那些替他多说好话的叮嘱,也跟着笑起来,“妈,嫂子,既然你们同意,那下次,我就带他来家里看看。”
第57章 牵手
夜色如水, 孟谷雨躺在床上,白日的喧嚣过去,四周万籁俱寂, 她一时有些睡不着。
刚才说话的时候,她并没有把个体户的事情说出来,现阶段,如果家里人知道她拿一百块钱租了个房子干个体,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都是不理解, 特别是她爸妈, 老实巴交一辈子的人,最先想的肯定是一百块钱能不能挣回来,每天提心吊胆,日子都过不安生。
她仔细想过, 与其现在说这说那,不如到时候用实实在在挣到的钱来说话,眼睛看到的东西, 远比耳朵听到的东西来的真实。
想到高高兴兴离开的刘素兰和冯娟,孟谷雨脸上不自觉露出笑来,她翻身把枕头底下压着的照片拿出来,四周一片漆黑,其实什么也看不见, 可照片上的三个人,已经印在她脑海里, 不用看,她都能想出沈野的笑容,沈风眠的笑意。
这张照片, 像一个预兆,预示着他们三个人会成为一家人,幸福快乐。
把照片压在胸口,一丝想念从心底升起,回神的时候,孟谷雨嘴角带着笑意,脑海里闪现的,是下大雪那天,三人从外面回家属院,在路上打雪仗的情景。
那样自由自在,那样纯真无忧,是她从来没想过的快乐。
夜深人静,她压下心底的麻意,才察觉自己在想念,这是一种很神奇的感觉,两辈子的第一次,她在深夜时分,很想见一个人。
这才是真正的喜欢吗,孟谷雨无声问自己,想到沈风眠,她不会去想对方的体面工作,不会去算计他每月拿多少工资,不会去想嫁给他有多少人羡慕,她只想和他过那些平淡又幸福的日子,只想好好看着小野快快乐乐长大。
孟谷雨伸手压一下微烫的脸颊,按下频率错乱的心脏。
再过几天就能见到,下次再回家,就能带着他一起回来了。
另一边,一回屋里,冯娟就迫不及待给孟谷仓分享好消息。
“哎,我给你说,谷雨在家属院找着对象了!”
孟谷仓一惊,“真的?之前怎么没说,刚给你和妈说的?”
冯娟乐得眼睛都眯起来,小姑子找到个这么体面的对象,她说出去脸上也有光,别的不说,回娘家随便说两句,娘家七大姑八大姨都得羡慕她嫁得好,“那可不,你妹子可真沉得住气,这不是今年来串门拜年的人不少,好些给谷雨介绍对象的,咱妈动心了,想让她去相亲试试,她不愿意去才说的,要不是因着这话,她还不说呢。”
孟谷仓哪有心思听那些,只问,“那她在家属院谈的什么人,人品怎么样,谷雨说了吗?”
如果没有那张照片,冯娟可能还能还有些惋惜,小姑子如花似玉的大姑娘,配个带孩子的老男人,就算是对方条件好,可到底看上去不般配,可真正见着那张照片,她那些惋惜就变成了羡慕。
“不是别人,就是小野他爸。”
见着孟谷仓呆呆的,她眼睛发亮,“这回你可别觉着不好,我可告诉你,人家沈同志长得那是一表人才,就这么说吧,咱们整个镇子上,我还没见过那样的人物。”
孟谷仓刚心里还有些不是滋味,听着冯娟这句话,忍不住怀疑,“谷雨这么说的?能有这么好吗。”
“那不是一般的好,那是相当的好”,冯娟忍不住比划,“谷雨拿回来一张照片呢,我看得真真的,你想看明天就能见着,我还能骗你不成,那沈同志长得那叫一个周正,看着就是个可靠人。”
她忍不住感慨,“你是没见着照片,你妹子还穿着裙子呢,一身那种说不上来的格纹裙子,穿着精精神神的,可真是好看,你说这还真是人靠衣裳马靠鞍,这漂亮衣裳一穿,就咱们镇上,不管把谁拉出来配谷雨,我瞅着都是高攀。”
这小姑子也是稀奇,真说起来,没个学历,也没什么正式工作,可那照片打眼一看,愣是让人觉着般配。
孟谷仓听得乐呵呵的,“我妹子本来就好。”
冯娟看他笑得傻乎乎的,忍不住说句实话,“说实在的,以前我还没真瞅着你妹多好,可现在,也不知道是不是在那军区家属院呆的,长见识长本事了,反正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子劲儿,就是让人不敢小瞧,今天你没见着,来咱家拜年的那些个人,都看着谷雨脸色说话,哪个也不敢东拉西扯的嚼舌根。”
她总结,“这人活成你妹子这样,才算是称心呢。”
孟谷仓听出来了,冯娟这是眼红自己妹子对象找的好,他还是持怀疑态度,“有这么好吗,明天我得看看照片去。”
冯娟见他怀疑,冷哼一声,“你现在看才好呢,只要你看了,保准说不出一个不字,不是我说的,就沈同志单独站出来,十个里八个觉着他没结婚,年轻英俊有本事,这样的人被你妹子拿下,你们一家子啊,就偷着乐吧。”
见冯娟这么笃定,孟谷仓反而再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只摸摸头,“那,那下次让谷雨把人带来,让咱爸妈相看相看。”
冯娟给几个睡着的孩子依次掖好被子,“回头你就看吧,咱爸妈指定都乐意。”
孟谷仓就全心全意为孟谷雨打算起来,“要是我妹真乐意,那我们也不拦着,我看小野也听话,和她也亲,以后她要是和沈同志结了婚,和小野也好相处。”
堂屋里间,刘素兰和孟三石也在说这个问题,孟三石和儿子一样,对媳妇的话持怀疑态度,以至于第二天一大早,父子两个就找孟谷雨去看照片。
“你看看,还以为我骗你,你就只看照片,沈同志这一脸的正气,就知道是个可靠人。”
见着照片,父子两人嘴上没多说,暗里却是心服口服的,沈风眠没穿军装,可依旧带着一股军人的气质,让人不自觉服气。
刘素兰又仔仔细细看一遍照片,这次更是心满意足,“那等下次,他要是想来,你就带来我们看看,没问题你们这亲事就定下来。”
带着这样一句答复,孟谷雨回了家属院,给沈风眠说过以后,他忍不住追问,“你爸妈真这么说?”
孟谷雨点头,“嗯,让我下次带你回去,你想去吗?”
“很想。”他早就想了。
孟谷雨正和沈风眠在厨房做饭,听着他肯定的答复,抿唇笑起来,“那等回头你有空,咱们一起去我家。”
沈风眠朝灶膛里放几根柴火,抬头看她,“我这几天都有空。”
孟谷雨听得直笑,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和沈风眠说话,她总是忍不住想笑,明明他每次说话都是一本正经的,“你想什么呢,我才刚回来,就带着你回去,像什么样子,总得过一两个月的。”要不然,家里人还以为她多想嫁出去呢。
沈风眠有些遗憾,天知道,随着新一年的到来,想到以后孟谷雨要在市里干个体,接触到形形色色的人,这里面肯定会有人发现她的好,她的善良,他就忍不住有些着急。
他没多说,“听你的。”
察觉到他的沉默,孟谷雨看他,“怎么不高兴,你想早些去吗?”
沈风眠看她,决定还是实话实说,“你太好了,我怕你被别人抢走。”
孟谷雨听得一呆,回过神来嗔他,“沈风眠你说什么呢,我有什么好的。”
沈风眠脸上带着认真,“你就是很好,哪里都好,所以我想早点把你娶回家。”
孟谷雨听得脸热,转头不看他,“你还是别说话了,好好烧火。”
半晌,空气中响起她轻轻的回应,“沈风眠,这辈子,我只会嫁给你。”
原本,在她的计划中,她这辈子应该都不会结婚,可她从没想过,沈风眠和沈野,会出现在她的生命里,他们给她太多美好的回忆,太多精神上的鼓励,让她变得爱自己,变得自信。
不管别人多么优秀,多么了不起,她都不会再动心,这辈子,如果要嫁人,她只会嫁给沈风眠。
炉火的哔剥声中,沈风眠感受着自己蓬勃的心跳,静静看她片刻,突然伸手,轻声问她,“可以牵手吗?”
他手指修长,骨指分明,那手扣过扳机,攀过岩壁,摸过枪械,修理过无数枪炮,也绘制过精密图纸,此刻,正微微张开,等着另一只手覆上来。
明明还是冬天,可孟谷雨的心底,突然就有一颗种子破土而出,转瞬之间,枝繁叶茂,从碧绿的树叶上,开出灿烂的花来。
是炉火太旺吗,空气都被烧的稀薄,不知道是谁的心跳,又或者是两个人的,迸出澎湃的血液,流过四肢百骸,让人好似在燃烧。
孟谷雨掌心潮湿,她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咬唇,轻轻伸手。
然后,被另一只手捕捉,握住,并不重的力道,可心脏好似都被缠紧。
然后,她听见他很轻又很重的话。
“孟谷雨,我会对你好的,很好很好。”
第58章 亲了没
对孟谷雨来说, 新的一年,开局就很顺利,提前准备好的申请材料, 她是第一波交上去的,之后,沈风眠就带着她去吴家下了订单,给私下里做一批桌凳回头用, 而租房那里,她也是有空就去收拾, 当然, 还有沈风眠和沈野一起。
沈野第一次见到房子的时候,兴奋的在堂屋里撒欢,他这里看看那里摸摸,看孟谷雨, “孟姨,这个房子好大啊,到时候肯定有好多人来吃饭, 天天热热闹闹的。”
孟谷雨见沈风眠已经开始打扫卫生,赶紧先朝着地上泼一些水,防止灰尘满天飞,听着沈野的话,她笑, “要是真和你说的这样就好了。”
沈野背着小手里里外外的巡视,眼睛亮晶晶的, “肯定是的,孟姨你做饭这么好吃,比国营饭店的还好呢, 到时候那些人吃过一次就忘不了。”
说着说着,他还有些惋惜,顺着窗户口朝外看,能看到市小学,“要是我能在市小学上学就好了,到时候就能天天来。”
孟谷雨倒不觉着这是什么问题,相比于外面,她还是更喜欢家属院的人际关系,大家热热闹闹住在一起,多好,“不能天天来也没事啊,到时候每周六周天的就把你接过来,这样你就有两个玩的地方。”
孟谷雨看眼沈风眠,正对上他看过来的视线,又忙忙收回,关于这件事,她已经和沈风眠商量好,她从没想过和家里人说的那样,嫁给沈风眠,在家里洗衣做饭,即使她知道沈风眠不是会苛待她的人,她也不愿再过那样的日子。
而让她高兴的是,沈风眠也从来没有说过让她舍弃市里的这些,回家安安心心相夫教子这些话,相反的,他支持她做自己的事情,一开年,就带着她交资料,定桌凳,收拾房子。
关于以后,他也说过,虽然平常见面的时间可能会少,但是周六周天,两人可以相聚,所以住宿屋里那张床,要订的大一些才好。
她脸有些红,更不敢再抬头看沈风眠,只和沈野说话。
沈野听得嘿嘿笑,“那也挺好,而且等我放了假,就能天天和孟姨在一块,孟姨,到时候我带着虎子他们一起来,都给你帮忙!”
孟谷雨听得笑起来,“那可好,到时候你们想吃什么,我都给做。”
沈野立即神气起来,恨不能立即回去给虎子他们显摆显摆。
房子不小,一天时间收拾不完,孟谷雨就瞅着爷俩上班上学的时间再去收拾,顺便和蒋翠说说话。
“这才几天功夫,你这弄得挺利索了,行啊你。”蒋翠夸她。
孟谷雨笑笑,“沈同志和我帮忙,要不然我一个人,弄不了这么快,厨房搬搬抬抬的,都是他伸手。”
蒋翠听得点头,“算他识相,我可给你说,他要是不好好表现,你就不答应他,让他自己着急去吧。”
这话说完,她看着孟谷雨突然红起来的脸颊,拿胳膊怼她一下,“孟谷雨,你不会现在就答应沈风眠了吧?”
孟谷雨捏捏衣角,轻咳一声,“嗯。”
蒋翠伸手抱住她胳膊,“行啊你孟谷雨,当时还信誓旦旦不合适,这才几天功夫,就答应和人家结婚了你,说,沈风眠那家伙是不是耍什么心机了?”
孟谷雨摇头,老老实实的,“没,就是我自己好好想了,不想让自己后悔,就把那件毛衣给他,然后,他就又……我们就在一起了。”
蒋翠见她说送个东西都磕磕碰碰的,觉着好玩,伸手戳戳她白嫩里泛着红晕的脸颊,“那你们进展到哪一步啦?”
孟谷雨没明白,抬头看她,“什么哪一步,我们在一起了。”
蒋翠偷笑,和孟谷雨挤挤挨挨坐在一起,朝着她耳边小声问,“就是你们有什么亲密动作,牵手了吗,抱了不,亲了没?”
这话一出,孟谷雨脸当即红成个猴屁股,一双眼睛里都泛上水润,“阿蒋你真讨厌。”
蒋翠看着她脸上的羞意,想着以后沈风眠日子不知道得多好,瞅瞅这含羞带怯的小模样,就是柳下惠也忍不住想逗逗啊,蒋翠手上紧一下力道,“就咱们两个人,说说呗,牵手了对不对,那就是牵手了,也抱了,亲了?”
她眼睛一错不错盯着孟谷雨,最后确认,“那就是牵手了也拥抱了,还没亲,孟谷雨,你们两个行啊,进展挺快,我以为沈风眠那一脸禁欲的模样,你俩要谈纯情对象呢。”
她捏捏孟谷雨胳膊上的软肉,声音暧昧。
孟谷雨一时觉着自己恨不能找个地方钻进去,天知道,两辈子,她第一次给别人说和对象相处的情况,她觉着心都烧起来,红着脸解释,“哎呀你别胡乱猜了,那个抱,不是你想的那样。”
蒋翠眼睛里都是八卦的光,“不是我想的那样,难道是谷雨你自己伸手抱的人家?”
她嘴里嘿嘿笑,“那就是了,哎,说说,当时沈风眠是不是傻了?”
孟谷雨心跳快的不行,哪里好意思说这个,只能绞尽脑汁转移注意力,“你,你别说我了,我可给你说我和沈风眠的事了,你和荀成帅怎么样了,也得给我说。”
一说荀成帅,蒋翠脸上笑意一顿,从来潇洒的脸上显出几分不好意思来,她强装镇定,“什么怎么样,就是他经常来百货商场给家里人买衣服,随口聊几句罢了,你别瞎猜。”
孟谷雨自己正在经历恋爱期,怎么会察觉不到蒋翠的语气变化,“那上次给我看房子的时候,他可不是买衣服吧,又是帮忙借自行车,又是主动载着你,还有那天,你俩你起离开国营饭店,荀成帅回家属院比我们还晚,说说,你们干什么去了?”
这回是真轮到蒋翠脸红了,“孟谷雨你变坏了你。”
孟谷雨这才体会到八卦的乐趣,“你先变坏,我跟你学的,说,那天下那么大雪,你们去哪儿了?”
蒋翠顾左右而言它,“哪有去哪里,就是走走路,看看雪。”顺便听某人傻乎乎的表白。
孟谷雨眼底闪过笑意,靠近她,“牵手了?抱了?还是亲了?”
蒋翠瞪她,“孟谷雨你讨厌死了,以为我们是你俩,不知羞。”
两人你推我我退你,不约而同对视一眼,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蒋翠轻咳一声,又拿胳膊肘怼她,“你俩不是邻居吗,是姐妹就好好给我说说他家的情况。”
见孟谷雨忍不住一直笑,她哼声哼气的,“还有,不许再打趣我。”
孟谷雨嗯嗯点头,“成成成,我好好给你说。”
收拾半天的房子,和蒋翠再说说话,孟谷雨带着满身愉快回家属院,只还没到家,就被陈常英给拦住。
“谷雨,你这刚从市里回来?”
孟谷雨笑着应一声,“哎,刚回来。”
陈常英眼里带着希冀,和孟谷雨一起踏进沈家,“该做饭了是吧,你做着,我就是来找你说说话。”
孟谷雨一看她表情,想起刚才和蒋翠说的那些话,忍不住笑起来,“婶子你是想问蒋翠的事吧?”
陈常英听着孟谷雨这么一说,哎呦一声,“我这正想着不知道怎么开口呢,可不就是,你知道我家老大和小蒋同志的事吧,我家那个死小子什么也不肯说,我这是凭着点蛛丝马迹才推测出来的,你是不知道我这心,又是高兴又是着急的。”
两人进了厨房,陈常英坐在灶台前就要帮忙烧火,孟谷雨让她坐着说话,“婶子你坐着就是,荀同志没说,你怎么看出来的?”
陈常英哪里肯听她的,伸手捏把麦秆,捏着火柴利索滑一下点着,“我家那老大你是不知道,那心贼大,天天不老实在部队呆着,哪里乱他朝哪里跑,哪里管我和他爸的心啊,以前一年到头见不着他几面,从来不着家。”
她说着说着就笑起来,“可这大半年时间里,回来的次数愣是比以前多,多就多吧,每次回来,都得从那百货商场买衣服,不是给我买就是给他爸买,要不就给他弟买,我们还说呢,这小子终于知道心疼心疼我们当父母的了,可后来我瞅着,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孟谷雨笑着接茬,“荀同志是找机会见阿蒋的。”
陈常英一拍大腿,“可不是吗,我也是后来才咂摸出来的,你是不知道,最开始的时候,不是因着他误会你俩,回来没少和我念叨,说那百货商场的柜姐是个不好惹的,我还说呢,就是他嘴欠,可后来,隔三差五就要提上几句,我一问,偏还不说,就头年下大雪那次,回来老晚,正吃着饭呢,对着那碗在那嘿嘿笑,把我和他爸渗的,毛毛的。”
孟谷雨听的止不住笑声,“婶子你说话太有趣,我看荀同志爱说笑的性子就是随着你。”
陈常英坚决不承认,“他就是个怪胎,我原本想着,这辈子是指望不上他了,凭着那张嘴,处处得罪人,哪个姑娘能看上他啊,没成想,老天爷开眼,我是没少谢菩萨,成帅说你俩关系好,我这想着来找你问问,要是不合适,你不说也成。”
孟谷雨见锅烧开,拿勺子搅一下米粥,想到蒋翠泛红的脸,坐着和陈常英说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婶子,刚在市里,阿蒋还和我打听你们呢。”
一听这个,陈常英喜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她也不是个傻的,人家姑娘打听自家的事,那就是有嫁进来的打算,她不自觉就拍拍衣摆,“真的啊,那可真好,真好。”
孟谷雨不会多说蒋翠的心思,只和陈常英说她的为人,“婶子你放心,阿蒋人很好,她在百货商场对外是个不好惹的,是为了能震得住那大摊子,实际上她人爱说爱笑,特别活泼,并不是大家看到的那样。”
见陈常英听得认真,想到蒋翠和荀成帅相处的模样,她又笑,“不过我看,她倒是能治得了荀同志,她脑子活,反应快,好些时候荀同志说个话,我还没听明白呢,她就说开了,把荀同志说的哑口无言的。”
一听这个,陈常英更是举手拜佛,“娘哎,终于有这么个人,能治得了这臭小子了。”
她心心念念想的,就是找个儿媳妇,能管得住儿子,终于是让她盼来了。
再说几句蒋翠的家庭情况,送走陈常英,孟谷雨心情更好,她有了自己的幸福,好友也找到自己的归宿,再好不过的事情。
饭菜刚弄个差不多,沈野就呼啦啦跑回来,“孟姨,我放学啦,家里好香。”
孟谷雨伸手摸摸他小脑袋,“刚做好饭呢,饿了吧,你先吃。”
沈野朝外看看,“最近我爸不是不忙,怎么今天还没回来?”
两人并不知道,沈风眠原本是积极下班的,可临到出门,又被领导喊去谈话。
“小沈啊,最近工作都顺利吧。”
沈风眠想早点回家,答话言简意赅,他身姿笔挺,敬礼示意,“一切顺利,谢谢领导关心。”
领导摆摆手,拿出一份红头文件,“你啊,以前是我们部队的神枪手,后来是咱们全军区的沈技术,你学什么会什么,我一直是十分看好你啊。”
沈风眠有些不明所以,见着那份红头文件,问一句,“这是?”
“上头的人才选拔文件,你也知道,咱们这一片的军区不少,上头呢,组建了一个军工科研所,要求各军区选拔人才,组建核心团队,原本啊,我是想藏着掖着你啊,可谁成想,你这经常出差,各个军区都出名,早就上了名单啊,我是想留也留不住。”
对于做什么工作,沈风眠并没有什么执念,当单兵的时候,他能练成神枪手,干技术的时候,他也能做到极致,干一行爱一行,这是沈父从小传授给他的理念,想到孟谷雨,他只问最关心的一件事。
“领导,能问科研所在哪里吗?”
领导一拍红头文,“倒也不远,就在市里,可你这一出去,就回不来了啊,你在部队干得很好,前途也一片光明,是咱们部队的宝贝疙瘩,我是真舍不得你,可上头呢,还让我做你的动员工作,我这心里难受啊。”
沈风眠把‘坚决服从组织安排’这句话压下,面无表情听着领导发言。
“我这朝着上头据理力争好几次,说我们整个军区少不了你,不说别的,那铁疙瘩一坏,你说谁能整的了,更不用说你徒手就能给更新换代,咱们军区的武器水平,愣是比别的高出一大截,每次军区联合汇演,只要有你在,咱们是妥妥的第一名,可上头说什么,说就是看中你这些技术,让我坚决服从命令,他奶奶的,我服从命令,谁还给我个沈技术啊!”
“唉,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小沈啊,我知道你肯定也不愿意,那科研所有什么好呆的,哪里比得上咱们真枪实弹的带劲啊,不过上头说的也是,没有科研,咱们的武器就不能升级,不能升级,咱们这腰杆子就不硬,我们这些当兵的,归根到底还是大老粗,只懂打仗,不懂技术,要想变强,就得搞科研。”
“所以啊,这个事实,我们不想接受也得接受啊。”
领导是真伤心。
沈风眠呢,沈风眠不说什么,只一味点头。
等从领导办公室离开,沈风眠大跨步朝着家属院走,他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孟谷雨。
当然,还有家里那个臭小子,那嘴好像开过光一样,刚说完想去市里小学上学,这回就能实现了 。
第59章 新家
“你是说, 以后你也要去市里上班?”沈家,沈风眠说完消息,孟谷雨有些不敢相信。
沈野反应很快, “孟姨,那肯定的啊,我爸都说了,他要去市里的军工科研所上班, 太好啦!”
他手舞足蹈,想到以后每天都能见到孟谷雨, 心里的欢快无法诉说, “孟姨,以后我们一家人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这可真是太好了。
孟谷雨看沈风眠,“真的?”
沈风眠嗯一声,“领导找我谈话了, 以后我会转业,专门做技术。”
听到转业两个字,孟谷雨一呆, “那,那你愿意吗?”她不想沈风眠因为她放弃现在军人的身份。
一看孟谷雨的表情,沈风眠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喜欢的人处处为他着想,他心里一片柔软, 温声解释,“和你没关系, 即使没有你,我也很愿意去做科研。”作为军人,他心里当然也有一份报国之心, 祖国军备技术的落后,他感触很深,当年,他之所以从单兵转做技术,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孟谷雨就想到里间书架上那些书,还有他一本本手绘的图纸,心里放松一些,忍不住笑起来,“怪不得你那么喜欢看那些书。”
沈野心里向往又骄傲,靠着沈风眠,“爸,以后你是不是就会造出来超级厉害的坦克大炮,打败所有的敌人!”
沈风眠伸手揽住他,“我尽量。”
沈野握拳,想着那样的场景,比自己得了什么奖励还兴奋,“爸你肯定能行!”
沈风眠看他,说出沈野还没意识到的事情,“还有你,可以去市小学上学了。”
一听这个,沈野愣住,反应过来后更是一蹦三尺高,绕着屋里转了一圈,最后扑到孟谷雨怀里,“孟姨,之前我还说想去那里上学,现在我就能去啦,到时候一放学我就能去找你,耶耶耶!我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小孩!”
孩子的情绪总是纯粹而炽热,孟谷雨听得心里一片欢喜,摸摸他的小脑袋,和沈风眠相视一笑,“那可真好。”
而沈父沈母听到这个消息,更是高兴。
沈母是觉着心里踏实,自己的儿子自己疼,她无数次送男人上战场,又曾亲自给儿子穿上军装,当兵打仗,是保家卫国是荣誉,可她是妻子是母亲,最盼着的还是安稳,如今沈风眠转业,能和孟谷雨在市里有个安稳的小家,她怎么会不高兴。
沈父是欣慰,他是经历过小米加步枪时代的,落后就要挨打,这话他们无数人用血肉总结出来的,他这一辈人,比任何人都盼着祖国强大,儿子当兵他觉着光荣,儿子搞技术他更是支持,他知道祖国的未来,靠的还是科技发展。
沈母拉着孟谷雨的手,“我就说,你是个有福的,你看看,你俩这一定下来,我家这臭小子就顺顺利利的,我知道他,天天有事没事就喜欢看那些个什么工程书,能做这个,都是你带来的福气。”
沈风眠能去市里,孟谷雨自然也高兴,听着这话,她抿唇笑,“婶子你可别夸我,他都说了,是上头下的红头文,从军区朝上选拔人才的,还是他优秀。”
“优秀也是你带来的”,沈母乐呵呵的,“反正以前我是没见着多优秀,就会气我。”
沈父也和沈风眠说话,“这事板上钉钉了?”
沈风眠点头,“我已经签字,等着走转业流程。”
沈父连连点头,“好好好,你这小子,也算是如愿了,等到新单位都安稳下来,你成立个小家,我和你妈也能放心。”
沈母应一声,“可不是,这回我可是放心了,等以后啊,你们小两口和和美美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想到什么,她又和孟谷雨说话,“这回咱们都搬到市里,可就方便了,也不知道风眠新单位家属院离着小学近不近,回头你饭馆开张,我和你叔去给你帮忙。”
沈野立即举手,“还有我,我也要给孟姨帮忙。”
一家人都看过来,弄得孟谷雨有些不好意思,“婶子,我那就是小打小闹,你和叔还是多歇歇。”
沈母反而是越想越心痒,“歇什么,我给你说,这人啊,就是不能太闲着,闲着就容易出毛病,就说你叔,这次脑袋上出毛病,医生都说了,那就是闲的,让他多活动,我也是,这一年在这陪床,闲的发毛,我这针线活又不行,更急,这回等你饭馆开张,我俩都去给帮忙,让你叔给你择菜收钱,我呢就给你传菜上菜。”
她说得眉飞色舞,越想越觉着这日子有奔头,转头笑着问沈父,“你说咋样?”
媳妇高兴,沈父哪有不高兴的道理,想到她担惊受怕一辈子,现在终于是踏踏实实过上几天安稳日子,他忍不住笑起来,“成,到时候咱们都去帮忙,小孟你可别再推辞,到时候随便给我们安排点活计,能打发时间还能给你帮忙,多好。”
沈野洋洋得意,“那爷爷奶奶,到时候我就给你们安排活计吧,在家里我都和孟姨说好啦,她是大老板,我是二老板,你们到时候听我的就成!”
一家人止不住笑起来。
在疗养院住了一年,东西零零碎碎不少,一家人收拾半天,沈风眠又联系了车,沈父告别一些老友,坐上车回家,算是彻底出了院。
孟谷雨并没有急着离开沈家,市里的房子已经全部打扫好,厨房的东西也准备个差不多,就等着后面的桌凳和床,曾经心心念念的营生近在眼前,孟谷雨反而踏实下来,因着沈风眠也要去市里,她如今也不急着去,打算帮着沈母把家里好好收拾收拾,等着把东西搬到新家。
正式的批准文件下来后,家属院很多人就知道沈风眠即将转业的事情。
陈常英第一个来找沈母,她是又舍不得又为着老姐妹高兴,“你这回可是熬出来喽,等到了市里,他们小两口一结婚,你还有啥烦心事。”
这几天,沈母也是想到这件事就高兴,脸上的笑就没断过,“搁着去年,这事我是想都不敢想,那时候老沈差点就瘫了,家里一团乱麻,风眠一加班,连个照顾小野的人都没有,自从小孟来我们家,这事事都顺起来,小野眼看着越来越开心,这我就够高兴的了,谁成想,他俩成了,现在呢,风眠又去市里,小两口能团聚,不瞒你说,我真是做梦都要笑醒。”
陈常英替她高兴,“我要是你啊,我也乐得合不拢嘴。”
沈母看她,“可别说我,我可听说了,你家小帅和人家小蒋也快成啦。”
陈常英哎呦一声,“你这消息还挺灵通啊。”
沈母得意,“我可给你说,来之前,我可是见着小蒋了,你这个准婆婆可没见过吧。”
陈常英倒是一直想去百货大楼看看,又怕弄得人家小同志烦,想悄悄看看,还怕以后被认出来弄得尴尬,虽然心里想的慌,可还从没见过真人,听着这话,忙不迭问,“你真见着啦,和你说话了?”
陈常英点头,“那可不,可大方个姑娘,谷雨还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可不就是这话,等见着你就知道了,爱说爱笑,随你这张巧嘴。”
陈常英乐得见牙不见眼的,“她能看上我家那个嘴欠的,我就烧了高香,说起来成帅配不上她,等以后,我得拿她当亲闺女疼。”
对上了年纪的人来说,儿孙结婚生子,是他们最爱听爱说的事,两人都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絮絮叨叨说了很久。
之后来的就是刘春花,她很是不舍,“婶子你说说,这干得好好的,咋突然就让转业,咱们家属院,我就和您透脾气,小野和虎子玩的也好,你们这一走,可就不能常见面了。”
沈母要说有什么遗憾,也就是这点了,离开这里,就意味着和老邻居老朋友分别,处了这好些年,都有感情,想到分离,不舍肯定有,“是啊,昨天我还和老沈说呢,哪儿都好,就是离开你们这一点不好,咱们都处多少年了,想想都舍不得。”
她和刘春花说孩子们的事,“小野和虎子好的和亲兄弟一样,小野昨天还说呢,以后要经常来找虎子玩。”
刘春花点头,不舍过后,她也能看得开,“咱们这随着爷们走的人,就是这样,说走就走,等以后你们安顿下来,我带虎子去看你们,人不常见,可咱们情分不断。”
所谓军嫂,从来不是会扭扭捏捏小家子气的,她们看得开也想的开,所有的事都能用三个字来概括,‘朝前看’。
听着刘春花这么说,沈母又笑起来,她凑近刘春花,“我还有个大好事告诉你。”
刘春花见她喜笑颜开的,福至心灵,“不会是谷雨和沈技术成了吧?”
沈母一拍她手臂,“要不还得是你,一猜就中。”
刘春花哎呦两声,“这可是大好事啊,婶子你们家这是双喜临门啊。”
“可不是吗”,沈母双手拜佛,“这回我和老沈可是知足了。”
刘春花感叹,“可算是成了,婶子你是不知道,咱家属院可多人打听谷雨,我一直就觉着他俩般配,俩人成了,那可是真是大好事一件。”
她为两人高兴,张嘴打听,“那俩人啥时候领证,到时候我可得去喝杯喜酒。”
沈母乐呵呵的,“少不了你的,到时候一准喊着你们都来喝喜酒,就是这登记一时半会的还不成,一个是风眠还没去小孟那边见人家父母,见过之后人家要是同意,我们还得去一趟商量商量亲事,再一个就是这不正赶上去新单位,总得等安稳下来,才能打结婚申请。”
沈母早就和沈父念叨过,只要今年能结婚就是好的。
另一边,和孟谷雨去市里的沈风眠也在想这个问题。
沈风眠正式手续已经下来,他要拿着证明去新单位办理入职手续,同时申请住房,在部队的家属院里,孟谷雨是有正式手续的保姆,每天进出沈家没人会说什么,可到了新单位,两人没结婚,为了防着别人的闲言碎语,孟谷雨就不好经常来,要想名正言顺,结婚是最好的办法。
他转头问坐在旁边的孟谷雨,“新房子想要什么样子的?”
孟谷雨也去市里,吴家说这几天要交一批桌凳,她就沈风眠一起,听着他的话,她一呆,“还能选吗?”
沈风眠点头,“我转业后是处级干部,一样是独立院子,如果空房多,可以提一些要求。”
他看她,“以后我们结婚,家属院就是你的家,想要什么样的,我可以先选出来。”
听到‘家’这个字眼,孟谷雨有些脸红,她努力镇定,想了想,“嗯,院子要是能大一些最好,小野喜欢种菜,到时候还可以种一些,其他的,其他的我想不起来,和现在的那个就很好。”
沈风眠眼底闪过笑意,“光想着小野,不想你自己,喜欢树吗,或者什么花,我们的卧室想要什么布局的,都没想过?”
虽然车上人不多,前后也没什么人,可孟谷雨还是不好意思,“你眼光好,你看着选就成,反正我都喜欢。”
已经是早春,去年的这个时候,孟谷雨来到沈家,那时沈风眠怎么也没想到,一年后的今天,他会和对方讨论结婚这件事。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鼻尖,从沈风眠的角度,能看到她脸上细小的绒毛,水蜜桃一般。
孟谷雨见沈风眠不说话,抬头想看他,正对上他专注的眼睛,又忍不住转头看窗外,拿胳膊碰他一下,“你看我干什么。”
沈风眠回神,不自觉伸手摸摸鼻尖,张嘴问,“什么时候去见你爸妈?”
孟谷雨有些懵,不知道他怎么又跳到见父母这个话题上,这事她不是没想过,既然答应嫁给他,她也不愿再拖拖拉拉,她想光明正大和他站在一起,更想能听着沈野喊一声妈妈。
“要不,要不等你手续办好,搬家之后,咱们就去我家?”孟谷雨思索着说。
那就还要一个月的功夫,沈风眠虽然恨不能明天就去,可也知道事不能急,他点头,“好。”
一路上,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没怎么觉着就到了车站。
下车后,沈风眠和孟谷雨先去饭馆,沈风眠说着之后的打算,“回头我先买一辆自行车你骑,之前骑过自行车吗?”
孟谷雨以前只摸过,哪里会骑,“那么贵,不用买吧,你先顺着地址看看新单位的地方,只要不是特别远,走着就成。”
沈风眠摇头,他早就想好了,“之前在家属院,也不常去镇上,买自行车用处不大,可现在到了市里,你又开饭馆,有个自行车方便,我之前给问好了,回头安顿一下,就给买回来。”
孟谷雨没想到他不只是说说而已,“那,那我也不会骑,给摔了怎么办。”
沈风眠嘴角弯起,也不知怎么的,越来越觉着她可爱,他转头看她,“没事,自自行车无所谓,别摔着你就行,回头我教你骑。”
直到沈风眠离开,孟谷雨脸都还是红的,她嘟囔一声没出息,见着沈风眠一个笑就脸红。
伸手给自己扇扇风,等心情平复下来,孟谷雨就拿起扫帚重新把屋子扫一遍,特备是卧室的边边角角,都洒扫干净,等下午沈风眠回来,就和她一起去吴家把桌椅板凳清点好,回头等晚上,人家再一点点给送过来。
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天气越来越暖,饭馆的东西都弄得差不多的时候,沈风眠的手续也全部办完,搬家的时候,他找了一辆货车,家里大大小小的东西全部装好。
和沈家关系好的人陆续来送,看着曾经热热闹闹的小院,变成干净整洁又空荡的院子,好些人眼眶发红,陈常英靠着沈母,“说是好事,可你这一走,我心里还是难受。”
到底是住过好几年的地方,沈母看着安安静静的小院,想到沈野是从这里咿呀学语,蹒跚学步长大的,伸手抹抹眼睛,“谁说不是呢,我舍不得你们。”
大人有大人的不舍,孩子们也有孩子们的交际,沈野的小伙伴们把他簇拥在中间,虎子眼泪汪汪抱着小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呜呜,小野,你走了谁和我玩,我以后都见不到你了。”
明明他是年龄大的,可沈野更像哥哥,沈野抱着他的肩膀,也掉眼泪,“别哭啦,等周六周天的时候,我就回来找你们玩。”
他抬头看看这个,抱抱那个,脸颊上还挂着泪,“咱们是一辈子的好兄弟。”
一时间,孩子们呜呜哇哇掉金豆子,弄得大人哭笑不得,先得哄孩子。
话别一会,刘春花领着虎子,朝着沈母摆手,“走吧,回头去找你们玩。”
车渐行渐远,沈野坐在孟谷雨怀里小声抽泣,“孟姨,要是我和虎子他们一直不分开就好了。”
孩子们的友谊总是纯真的,孟谷雨伸手摸摸他,“等以后咱们安顿好,再带着虎子他们来玩,你不是说,还要带着他们给我帮忙吗。”
这么一说,沈野就没那么难过了,他从孟谷雨怀里抬头,“那,那行,我忘了给虎子他们说了,我是饭店二老板,他们也得听我的。”
一车人听得忍不住笑,孟谷雨点头,“成,现在你当二老板,等你长大,孟姨把大老板也让你给,大家都听你的,好不好?”
沈野听得破涕为笑,点头,“行!”
他伸手圈住孟谷雨的脖颈,“孟姨,我们的新家会很好吗?”
“肯定很好啊。”
“那咱们还会和以前一样快快乐乐的吧?”
“会更快乐的。”
第60章 顺利
科研所离着市小学并不远, 步行半小时的距离,它占地面积不小,是圈了一片地方, 在一个废弃的炼钢厂基础上重新修建的,沈风眠来的时间并不早,最近半年时间里,陆陆续续有人住进家属院, 科研班子已经开始陆续组建,因为是军队牵头, 家属院实行的是部队军事化管理, 一切都井然有序。
只这里到底不是之前的军区家属院,规模不大,就没有那么齐全的配套设备,大礼堂, 幼儿园,小学都是没有的,只一个理发室和澡堂, 还有一个小供销社。
拿着通行证,车子长驱直入,朝着独栋小院行驶。
后勤部长刘有义一早就带人在院门口等着,见着车子来,心下更是慎重三分, 这年头,搬家能借来车的人, 那都不是一般人。
他是当兵退伍的人,本就乐意和沈风眠这样的军人打交道,见着沈风眠当先下车, 先立正敬礼喊人,“沈主任好。”
沈风眠点头,“刘部长好。”
刘有义憨厚一笑,“沈主任你叫我老刘就成,什么部长不部长的,我就是咱们家属院的后勤,以后有什么事都招呼我就成。”
他并不过分寒暄,只说自己的任务,“房子之前就打扫好了,这不,说好今天搬家,我就带着几个人帮着把你们的东西抬到屋里,方便你们安置。”
家里人老的老小的小,沈风眠又不想孟谷雨太累,也没有拒绝,“麻烦你们了。”
这空挡,沈野已经忍不住,拉着孟谷雨先进院子。
“哇,孟姨,这院子比咱们之前家属院的大,有漂亮的花花,还有一个小菜地!”沈野声音虽小,可很是兴奋。
只一眼,孟谷雨就喜欢上了这个院子,主屋和军区家属院的一般大,但是分成了东西两屋,院里除了东边的厨房,西边又多了个配房,重要的是院子大了不少,门口一左一右还用瓦块隔出来两排花坛,里面种着一簇簇油菜花,此时正值初春,嫩黄色的花朵迎风招展。
沈野拉着孟谷雨这个屋瞅瞅那个屋看看,走到西配房的时候,他很兴奋,“孟姨,我爸说这个房间以后就是我的,回头给我打上床,弄上书柜和学习桌,这就是我自己的小房间啦。”
自从沈风眠说过这个消息,沈野就心心念念盼着呢,这回见着房子,自然是高兴。
孟谷雨听着沈野兴冲冲说着这间小屋子要怎么安排,止不住跟着笑起来,“行,都听你的,你想怎么弄,给我和你爸说,回头给你打家具。”
因着东西收拾的整齐,安置起来也并不费事,刘有义帮着把东西搬到屋里,并没有多打扰,剩下的就是一家人商量着安置。
只安置床的时候,沈母发话,她要和沈父住在西屋,堂屋就留给孟谷雨和沈风眠住。
她理由也充分,“我们两个都多大年纪了,还占着主屋干啥,等以后风眠你工作开展起来,家里少不得有人进进出出的,我和你爸在堂屋里间,休息的也不安生,不如利利索索住西屋。”
等床铺桌椅安置好,剩下的小东西孟谷雨利利索索就给弄个差不多,今天之后,结婚之前,她就不能经常过来,就想着先把家里打扫一遍。
只沈风眠见她忙里忙外,不让她再忙活,端着水盆自己进屋擦洗橱柜,沈母也拉着她在院里坐下,“这半天你都没闲着,让他弄去,你歇歇。”
孟谷雨不太乐意,“婶子,他刚才又是搬又是抬的,也没闲着。”
见她心疼沈风眠,沈母高兴,“那谁让他是爷们,爷们就得多干点,咱俩歇歇,我看这小方桌以后就摆院里,来个人坐着说话也方便,喝个茶什么的,多舒坦。”
孟谷雨刚要点头,就听着大门被敲了两声。
两人抬头看出去,就见大门口站着个三十来岁的女同志,皮肤微黑,脸上带着笑,“是新来的沈主任家吧,我是隔壁于家的,叫董知秋,见着你们搬过来,来找你们说说话。”
刘有义走之前,已经介绍过左邻右舍,沈家左边没人,右边就是于副主任家,于智渊两口子,他还隐晦说了几句,这两口子是下放回来的,提醒他们说话的时候注意些。
沈母和孟谷雨对视一眼,笑着站起来,“快进来快进来,刚还想着,我们这初来乍到哪里都不熟悉,得找人问问情况呢,董同志你就来了,可得好好感谢你。”
董知秋端了半瓢带壳的炒花生,听着沈母这么说,脸上笑意更明显些,“婶子你叫我小董就是,听着动静我就想过来了,见着刘部长带人帮忙,就没过来添乱,婶子你们还有要帮忙的吗?”
她说话和气,沈母为着自家有个好邻居而高兴,忙摆摆手,“都弄个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擦擦洗洗的事,让我儿子弄就是,咱们娘们坐着说说话。”
董知秋听得一愣,见孟谷雨端水出来,忙不迭站起来接住,“你们这忙忙活活的,不用给我倒水。”
孟谷雨抿唇笑,“董嫂子不用客气,你喝水。”
董知秋刚才就觉着孟谷雨好看,这会子看着她笑,更是有些错不开眼,三人坐下,她看沈母,“婶子,这是你儿媳妇吧,长得可真好。”
沈母并没有遮掩什么,“还没结婚呢,回头他俩结婚,请你们都喝杯喜酒。”
董知秋一笑,并不多问惹人烦,“那肯定的,到时候我和我家老于都来。”
喝口水,她才介绍起这家属院的情况,“我想着你们刚来不熟悉,就过来给你们说说,咱们家属院现在人少,供销社卖的东西不多,你们家缺什么先用我家的就成,不用客气,要是有什么想买的,这供销社没有卖的,就去咱家属院后门隔着一条街那巷子里买就成,那里有条黑市街。”
沈母一喜,“那边都是摆摊的?那可是方便不少啊。”
董知秋点头,“这一片以前不是废旧的炼钢厂吗,那巷子里就有条黑市街,这一年里这一片地方并着这厂子重建,那巷子倒是没动,这不,现在也不查投机倒把了,那一片摆摊的越来越多,我弟也在那里,他卖些零碎的针头线脑,回头你们要是有需要的,去了说我名字,让他送你们一些就成。”
沈母如今对这些摆摊的事情很熟悉,“那你弟就是个体户了,回头整个营业执照,那是正正经经的老板。”
孟谷雨话不多,可说到这个,她也忍不住开口,“那嫂子,你弟递交资料申请个体户了吗?”
一听这个,董知秋忙不迭摆手,“哪里敢啊,虽说这报纸上写着,允许个体经营,拿到营业执照,诚实劳动致富,可这世道,一天一个样,谁知道哪天会不会又被清算啊,不瞒你们说,我和我家老于刚下放回来,就因着他是知识分子,就说要改造,我当时没离婚,闺女儿子都扔给我弟,跟着他下乡的,现在虽说是回来了,可也担着心,谁知道明天咋样。”
说到以前的事情,董知秋心有余悸,并不看好报纸上那些新政策,“我弟还说呢,现在倒是不查投机倒把了,可是那街道办的见着他就劝,让他办理营业执照,他不敢,我也说先不办,谁知道后面什么形式。”
沈母知道她是害怕,并不多说,只笑着点头,“你想的对,谨慎些好,让我家这先给趟趟雷。”
孟谷雨知道以后的形势只会越来越好,可她同样理解董知秋,很多事情经历过,想要走出来是很难的,她也没瞒着,“嫂子不瞒你说,我申请了营业执照,决定干个体户呢,回头看看我的情况,你们再决定办不办也成。”
董知秋没想到,来沈家一趟,会有这个意外之喜,傍晚,等男人下班,她忙不迭就把这件事说出来。
“这好些人还说呢,什么干个体的拿不出手,不是铁饭碗丢人,你瞅瞅人家,这军区出来的就是不一样,觉悟多高啊,反正我是一点没见着小孟有啥不好意思,人说的大大方方的。”
于智渊虽然下放回来,可对国家政策的解读比她强的多,只从他回来就能当上副主任这一件事,就能看到上头的决心,“我让你劝着你弟赶紧递资料申请营业执照,你还不乐意,都给你说了,国家既然放开,那就是支持,没什么问题。”
董知秋虽然动摇,却还没下决心,“你说的轻巧,我弟敢吗,他还没结婚,就带着咱俩的孩子,这两年当爹又当妈的,要不是他小心,有个风吹草动的就跑,早不知道被抓多少次了,沈家婶子和小孟都说了,谨慎些好,我就按小孟说的,回头看她那个体户干得怎么样再说,要是好,就让我弟再递那些个资料不迟。”
说着说着,她又高兴起来,“一家子都是好相处的,那沈同志还在家里擦橱子呢,你不是最讨厌眼高手低那种人吗,人家一看就不是,话虽然不多,可踏踏实实的,你俩工作上一准能处的来,这回咱们可摊上个好邻居。”
沈家也是这么想的,因着董知秋的提醒,中午沈母和孟谷雨带着小野去了那条街,巷子很长,比以前在军区家属院镇上的黑市巷子还长,三人从这头走到那头,见衣服布料吃食日用百货应有尽有,要不是等着回去做饭,沈母高低要拉着孟谷雨好好逛逛,就这样,孟谷雨还给沈野买了个彩陶小泥人。
午饭算是一家人搬新家后第一顿团圆饭,因着一切顺利,人人都高兴,吃过饭再收拾一阵,孟谷雨就打算离开。
到底是没结婚,久呆不好,沈风眠带着沈野送她去饭馆,饭馆如今已经彻底收拾好,大堂暂时安着四张桌子,厨房东西一应俱全,里间的卧室也收拾的齐整,屋里的风格延续的孟谷雨的习惯,温馨整洁。
一见那舒服的大床,沈野迫不及待上去滚了一圈,乐得嘿嘿笑,“孟姨,这张床比以前家属院的那个大好多,在上面睡觉一点也不挤啦。”
孟谷雨看沈风眠一眼,立即撤回视线,看沈野,“今天晚上,真要在这里睡?”
沈野点头,“对啊,这不是早就说好的事情吗,我要跟着孟姨睡,咱们两个盖着舒服的被子,孟姨你还能给我唱歌讲故事,多舒服啊。”
沈风眠微微皱眉,“今天你孟姨很累,不许耽误她休息。”
孟谷雨看他一眼,“怎么会,每次我们都是说着话就睡着了,小野才不会耽误我。”相反,有小野在的时候,她总是的睡得更踏实。
沈野也振振有词,“就是,我和孟姨在一起的时候,都是会一起睡着的,这叫同步,爸你不懂。”
沈风眠是不懂,他只是有些羡慕,特别是见着沈野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晃悠。
和孟谷雨出来的时候,他主动问起,“下周,我们去你家?”他想早点娶到她。
这是早就商量好的事情,孟谷雨虽然有些不好意思,还是抿唇嗯一声,“那,那就下周。”
沈风眠嘴角微弯,露出笑来,“好。”
市里,为着沈风眠和孟谷雨回家见家长,全家帮忙做着精心的准备,沈父念叨着该带什么礼,沈母张罗着给沈风眠买新衣服,而沈风眠自己,每天在心里打着腹稿,见了孟家长辈该怎么说话,怎么表现,才能让他们更满意一些。
而此刻,孟谷雨家,整片巷子里,一个话题悄然兴起。
主旨只有一个,孟谷雨要嫁给一个二婚带孩子的老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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