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打脸


    孟家, 冯娟气势汹汹进门,只觉心口憋着一股子气,“这群杀千刀的, 要是让我知道是谁胡乱编排嚼舌根,我非得上去撕烂她的嘴!”


    春暖花开,刘素兰打从过年到现在,心情一直都好, 身上都感觉轻快不少,每天就是乐呵呵看孙女, 见着冯娟这架势, 以为她又和谁闹了矛盾,“怎么了?”


    冯娟在这片巷子里,从来是吃得开的,她性子泼辣, 爱沾便宜不吃亏,偏挺会钻营,也会说话, 要不然也不能在孟谷仓的厂子找着个食堂打饭员的临时工,因着这半年里,孟谷雨给长了不少脸,她在一群姐们面前更是有面子。


    很多时候,人就是这样, 没有的时候,天天大张旗鼓的吹吹哒哒, 恨不能把自己吹上天,可当有了以后,又开始变得内敛, 第一次吃着金华火腿的时候,冯娟很是在外头出了一番风头,可过年的时候,孟谷雨带回来一堆东西,又说要和沈风眠结婚,她心里知道以后孟谷雨是要发达,以后自家少不了得着小 姑子的照顾,因着是嫁到部队,她这次没大大咧咧到处说,只隐晦提过几嘴。


    偏这两天,几个好姐们都给她说外头在乱传闲话。


    听着刘素兰问,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妈,你说咱们这片的人,一个个都闲着没事干是怎么的,东家长西家短的嚼舌根,食堂和我一起打饭那张姐刚给我说,也不知道哪个杀千刀的说的,说谷雨要嫁给一个带孩子的二婚老男人,可气死我了。”


    刘素兰一呆,她还不知道这回事,“怎么给传成这样了。”


    冯娟恨不能有八条手脚在空中挥舞,两只都手不够她比划的,“就是,这都什么和什么啊,沈同志那样的人物,他们就是没见着,一个个的胡说八道,当时就不该让谷雨把那照片拿回去,要是照片还在咱家,我拿着怼那群长舌妇的脸上!”


    如果孟谷雨真嫁个那样的,刘素兰少不得又气又难过,可知道闺女嫁的好,她心里倒没那么生气,就是觉着无奈,“之前有人问谷雨的亲事,我就简单说了说,怎么就给说成这样了。”


    她说孟谷雨要嫁到部队,人家自然是不信,不说别的,虽说孟谷雨长得好些,可这年头,长得好有工作的人也不是没有,人家为啥就能看上孟谷雨呢,刘素兰倒也没瞒着,说了对方二婚,带个孩子的事情,没成想,这事就越传越离谱。


    冯娟一拍大腿,“就是说啊,我也没多说,你说这缺德冒烟的气不气人,一个个见不得别人好。”


    她念叨着,“回头等谷雨带着沈同志回来,非得让她们好好看看,一个个不分青红皂白的嚼舌根。”


    嚼舌根的不是被人,就是赵金花,她根本没想过实情是什么样,这阵子她见天出去听着别人议论,每天高高兴兴的,一家子吃饭的时候,她少见的给扬晓芳几个好脸色,“嫂子,还真让你说着了,这几天我出去那么一说,这不,那冯娟天天气急败坏的,他们这是被扒了脸皮,觉着没脸呢。”


    扬晓芳心里恨不能大笑三声,面上还得忍着不能太明显,“这也不是我说的,我妈听着别人说了一耳朵,就之前她带回来那孩子,叫什么小野的,就是嫁给那孩子他爸。”


    赵金花畅快,“那不妥妥的就是个二婚头子,我说孟谷雨也真够不要脸的,为了点钱什么人都嫁,孩子都那么大了,那人又是当兵的,风里来雨里去,能有什么好样。”


    她先看赵金来,“哥,她孟谷雨要是嫁给你,那才是享福呢,你多好,咱家多好啊”,又看扬晓芳,“要不说还是你有眼光,那孟谷雨长得再好又怎么样,嫁个二婚老男人,还是没比过你。”


    听着这句话,扬晓芳心里长出一口气,就是,孟谷雨就是长得和天仙一样又能怎么,到底是不如她嫁的好,那男人就是再怎么说,也是个带孩子的,她就不信,还能比得过年纪轻轻的赵金来。


    她心里得意,“到底是个带孩子的,和你哥没法比。”


    听着赵金花和扬晓芳你一言我一语,赵金来心里又是畅快又是可惜,畅快孟谷雨嫁的人到底不如他,可惜长的那么好看,就那么嫁个带孩子的糙汉。


    他转头看扬晓芳,“你抓紧给我生个儿子,以后更是数不尽的好日子。”


    扬晓芳何尝不想呢,家里人都以为她上次是流了产,为着这过年那一阵赵金来还和她闹的怪厉害,可只有她知道,那是装的,结婚快一年,她心里也开始着急起来,只有生儿子,她才能真正在赵家站住脚跟,她应一声,“嗯,金来我指定能给你生个大胖小子。”


    赵金花想到那个场景,“嫂子你到时候抱的可是亲生的儿子,不像有些人,只能带着个六七岁的假儿子,你瞅吧,咱们这片说这事儿的多着呢,热闹的不行。”


    拜赵金花所赐,议论的人确实不少,胡同区就是这样,有个什么事情,眨眼就能从东传到西,更不用说还有人在里面推波助澜。


    周末的时候,因着不上班,巷子口人更是扎着堆,你拿个鞋垫,我拿个鞋底,手上不停,嘴上更不停。


    “哎,你们听说了吗,说谷雨在部队找着个带孩子的二婚老男人,那人可丑,还是个糙汉。”


    “啊?有这事,我前儿还听谁提了一嘴,说是什么虽然是二婚,但是人不赖来着,你从哪儿得来的消息?”


    “什么人不赖啊,要是人好,能是二婚?我问迎国妈,她也说什么人可好啦,一表人才的,一点都不老,很年轻,你听她瞎咧咧,反正我是不信,你们信啊。”


    “我也觉着吧,人应该不怎么样,又丑又老的不一定,反正应该不如迎国妈说的那么好,你想想,要是真那么好,就算是带着个孩子,那上赶着当后妈的也是一大把,工资那么高,养个孩子还不玩似的,没人是傻子。”


    “就是这个理,所以之前是谁说来着,那男人估计是有些问题,说不定又矮又丑,缺胳膊少腿也说不定,我觉着说的八九不离十。”


    “该说不说,要是真这样,可惜谷雨那闺女了,多漂亮个大姑娘,嫁个那样的男人,哎,金花,她要是嫁你哥,可不比嫁那缺胳膊少腿的军官强啊。”


    赵金花一进人群,就听着这句话,她心里比吃个仙丹还舒坦,面上还假模假式摆手,“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婶子你提那些干什么,我哥和我嫂子好着呢,月月给她钱花,东西铺着买,孟谷雨那好歹不也是嫁个军官吗,也不赖。”


    “哎呦,什么不赖啊,咱就说,就算再为着钱,也不能找个那样的,我这闭眼一想到谷雨长那么俊,和个矮了吧唧,丑了……哎你碰我干啥,丑了……啧,你这人怎么总碰我,我……”


    我什么呢,说话那人抬头,随着大家的视线朝外看过去,刚开始还没明白什么事,只觉着来了两个顶好看的小夫妻,等再认真看清楚,心里只剩一句话,‘我可真是个大傻子!’


    只见路上那两个年轻的男女同志,女同志一身两件套的米色连衣裙,上身腰间系个搭扣,显出杨柳细腰来,下身的半身裙更是显得身形高挑,打眼一看,只觉着这女同志安静柔美又有气质,让人不自觉看了又看,等再认真瞅瞅,这人不是孟谷雨又是谁。


    再看她旁边那男同志,心里更是要说一声娘呼子神,第一感觉,就是从容,那是从刀枪弹雨中练出来的从容,每一步都带着处惊不变的气度,再看那张脸,不夸张的说,在场的一众妇女,没见过这么俊的年轻同志,白衬衣黑裤子,肩宽腰细,剑眉星目,也就是这样了。


    “那个,那个不会就是谷雨的对象吧?”


    “不能吧,不是又老又丑又矮?”


    “不能吧,不是缺胳膊少腿,拿不出手?”


    孟谷雨正转头和沈风眠说话,这裙子自打沈风眠送给她,还是头一次穿,她怕有什么不得体的地方,刚让沈风眠看过,听着沈风眠说哪里都好,心里放心,刚要再说话,就见巷口坐着七八个妇女,伸着脖子呆愣愣看着他们两个。


    要不是刚问过沈风眠裙子没什么事,她一准觉得自己哪里没弄好,两人又靠近几步,见这群人还是只看不说话,像一群傻乎乎的大鹅,想到这里,孟谷雨忍不住笑起来,“忙着呢,这么看着我们干什么?”


    重来一世,见着这样扎堆的人群,她再也不会低着头匆匆跑过,反而能大大方方说出自己想说的话来。


    这话一问,傻眼的人一顿,纷纷醒神,见着面前两个光鲜人,一时没人敢说话,还是有个胆子大的,硬着头皮张嘴问一句,“谷雨,这是你对象啊?”


    一问这个,孟谷雨脸上微红,可依旧忍着羞点头,“是,我对象。”


    沈风眠因为‘我对象’三个字,肉眼可见的心情愉悦,他开口,声音清冷,“你们好。”


    直到两人过去很久,一群人还是没回神,只喃喃。


    “到底是哪个嚼舌根的,说些驴唇不对马嘴的话啊。”


    “就这样的,还什么又老又丑,还矮,这一米八的大个,这要是叫矮,那咱们都是土豆子。”


    “你瞅多正派干净个人,娘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后生,就这样的,别说带一个孩子,带仨孩子也有人抢着嫁啊。”


    “般配,你瞅俩人真般配,这俩人走一块都养眼,可真好看。”


    你一言我一语的,话匣子重新打开,这回口风直接一百八十度大反转,全是夸奖和羡慕。


    家里,冯娟今天也休息,一早就见着胡同外面那巷子口人扎着堆,不用想也知道少不了说自家小姑子的事,她气呼呼,对着孟谷仓抱怨,“我前儿给解释,说谷雨找的对象好,一个个还不信呢,说什么有钱就够了,好不好也没啥,把我给气的。”


    孟谷仓正给三个孩子做榆钱哨子,听着她的话,倒没觉着啥,“让她们说去呗,等谷雨带着对象回来,见着人她们就不说了。”


    冯娟知道这个理,可心里还是憋得慌,“我也想着呢,你说他俩啥时候来啊。”


    这话刚说完,没想成大门就被推开,孟谷雨当先走进来,“爸妈,哥,嫂子,我带沈同志回来了。”


    饶是从照片上见过人,可见着真人,冯娟还是心里喊一声乖乖,她家小姑子这是撞了啥大运啊,就光看着这张脸,以后就算是吵架都气不起来。


    刘素兰和孟三石也是一愣,没想到这真人比照片上还气派,一家人忙不迭站起来迎上去,说话都有些结巴,“来,来了,赶紧坐下歇歇。”


    一家子除了冯娟,都是老实人,见着沈风眠这样的人物,心里都是紧张,还是冯娟,虽然心里也有些打怵,到底还能说句场面话,背地里掐一下孟谷仓的后腰肉,让他别再傻呵呵笑的出洋相,拉着他接过沈风眠和孟谷雨手上的东西,又让孟谷仓去给倒茶,“来就来了,带这么多东西干啥。”


    沈风眠喊一声大爷大娘,又喊过大哥嫂子,这才坐下,温声,“没带多少东西。”


    刘素兰也是才回神,她看几眼沈风眠,这回真有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的感觉,把人迎进屋里,赶紧找花生瓜子的拿出来,“没想着你们回来,小沈你最近工作都顺利吧,怎么没带小野来?”


    孟谷雨挨着沈风眠坐下,“小野想来呢,我说带着,沈同志偏不让,在家里跟着婶子和叔玩呢。”


    冯娟在一边听着满意,觉着沈家是有数的,这是见家长相看的场面,就算小野那孩子和谷雨再亲,那也不能带着,小两口清清静静的来,看着多好啊。


    刘素兰心里自然也知道这个理,听着是沈风眠不让来,心里也是满意,这回心里稳了些,“小野喜欢这里,等下次再来的时候带着他,让迎国几个陪他玩。”


    一听这话,冯娟都忍不住笑起来,人家这还没走呢,就说下次了,看来这女婿是板上钉钉了。


    几人说话的功夫,孟谷仓端着茶盘进来,这还是因着孟谷雨说这阵子要带着沈风眠来家里,之前特意去买的,他笑声里带着憨厚,“来,喝杯茶。”


    孟谷雨伸手要接过来,又被沈风眠拦住,他接过来,熟练端起茶壶想给大家倒水,冯娟忙忙伸手拉住,“这么多人呢,哪里用得着你俩倒水,让你大哥倒就成。”


    见着刚才沈风眠的动作,刘素兰也高兴,她乐呵呵的,“就是,让你哥倒茶,你们这大老远的回来,一路也累,喝口水歇歇。”


    沈风眠没多客气,接过水杯喝水,两人一个漂亮一个英俊,肩并肩坐在一起,让这房子看着都高级不少,冯娟越看越高兴,趁着孟谷雨和几个孩子说话的间隙,朝着刘素兰小声打个招呼,“妈,家里东西不多,我赶紧去供销社看看吧,不拘有什么鸡鱼肉蛋的,赶紧买回来,咱们整治的丰盛点。”


    冯娟这么一说,刘素兰一拍衣摆,“你看我,光顾着说话了,成,你赶紧去看看,买回来咱娘俩就做饭,我给你拿钱。”


    冯娟摆手,“不用不用,你陪着说话就成。”


    不怪她这么大方,只看着沈风眠和孟谷雨,就是那铁公鸡,也忍不住想拔毛,她脚步轻快出了家门,只觉天也蓝地也绿,连路边长出来的小草都透着可爱,整个人心里的爽快就别提了。


    “哎哎哎,迎国妈,你这是干啥去?”


    再见着巷子口这群人,冯娟只觉着也不烦了,也不恼了,心情飞扬,“哎呀,这不是,我家谷雨头回带着她对象回来,家里也没准备,我赶紧去供销社买几样好东西。”


    一听这个,几人更是七嘴八舌。


    “哎呦,真是谷雨对象啊,娘哎,到底是谁传的,我还以为,还以为……”


    冯娟这回可是扬眉吐气,“还以为她那对象真是个老男人啊,我都说了,人谷雨的对象长得可好,我是见着照片的,还能编瞎话不成,反倒是有些人,大嘴一张,胡乱编排,要是让我知道是谁,有她好看的。”


    哪里是老男人的事啊,最新版本,已经是又矮又丑又老,还缺胳膊短腿了,问话那人也觉着瞎嚼舌根的人缺德,又止不住羡慕,“你家谷雨这回是真行啦,刚俩人从我们面前经过,可是把我们看傻眼了,就和那电视上走下来的人一样一样的。”


    听着这话,冯娟更是比自己出了大风头都高兴,她心里美的很,“你们是不知道,沈同志不仅人看着正派,还贴心呢,就刚才,我家谷仓给端茶,谷雨刚要接,人立马就接过来了,只看这一点,就知道是个贴心的。”


    这话一下子就让沈风眠的形象更真实起来,都是妇女,对这话最有感触,平常家里乱七八糟的活计,好些人家里爷们从来不过眼,别说伸手帮忙端个茶,就是那茶壶倒了都不带扶的。


    “娘哎,那可真是个贴心人,谷雨这回是真掉福窝里了。”


    “就是就是,就看咱们这片,谷雨找的这个那是顶顶好。”


    之前几天过得太憋屈,冯娟这口气吐的实在舒畅,不过她还记着不能耽误正事,“成了,不能和你们扯闲了,我得赶紧去买些饭食,我记着后街那里,摆摊卖吃食的人不少,我先去供销社,要是没多少好东西,还得去那里转转,你们聊着吧。”


    她脚下不停,走路带风,哒哒哒走远。


    留下一众人又是一堆话。


    “迎国妈过日子多精打细算一人,这回也大方起来了。”


    “要是我,小姑子有这样的好亲事我也大方,你就看谷雨和他对象,以后日子指定是差不了,不说别的,只说迎国几个,有这样个军官姑父,以后说亲都别别人体面三分。”这点子吃食,指定是愿意出。


    “你说这事弄的,多好个人,也不知道是哪个碎嘴的,传的忒不像话,这得亏当时咱们声音不大,要是让人家听见,你说多丢人。”


    谁说不是呢,更不用说那还是军官,要是人家计较,够喝一壶的,有人朝着赵家的方向努嘴,“哪有别人,就是金花那妮子,你没瞅着,刚才一见着谷雨和她对象,绿着脸气咻咻跑了,那不是谷雨没嫁她哥,就不盼着谷雨好。”


    “这话以后可别再说,只咱们说几句,以前我觉着金来是不差,可现在看,他是一点比不上谷雨对象,竹竿一样,天天伸个头,除了那身厂服能看,其他的根本没什么好的。”


    “就是就是,还是谷雨有眼光,当初人家就去家属院当保姆,这都还说呢,干那低声下气伺候人的活,哪里比得上嫁给金来,可现在你看,这才一年功夫,你瞅瞅出落的,越来越好看不说,人家还在部队找个对象,你说这人,都是命。”


    冯娟知道自家最近还得是这群人议论的中心,不过以前是贬低,以后就是羡慕,爱扎堆扯闲话的人就是这样,东家长西家短,一会这个好一会那个差,没个定性。


    她去了供销社,割了肉买了菜,因着没有鸡,又跑到后街,见着正好有摆摊卖鸡的,也没省着,掏钱买只大公鸡,又买条鱼,见着人家卖熟食,又零零碎碎买了一些,要是往常,就算是给自家买点吃食,她都得好好算计算计,可这回她心里只有高兴,一点没心疼钱。


    刘素兰见她提着这老些东西回家都是一惊,心想这回儿媳妇是真大方。


    家里人对沈风眠的到来重视又热情,孟谷雨也高兴,“嫂子你不用买这么多,咱们简单吃就行。”


    听着沈风眠也说不用麻烦,冯娟摆手笑起来,“没多少东西,这不天好,趁着你们两个来,咱们热热闹闹吃顿饭,你们聊着,我这就给做起来。”


    这会子功夫,几个孩子已经簇拥到沈风眠身边,小迎月更是乐意让沈风眠抱着,孟迎国兴高彩烈,“妈,沈叔要给我们讲打仗的故事。”


    见沈风眠有耐心陪孩子,冯娟心里更是觉着小姑子命好,“那你们可好好听话,别闹你们沈叔,我去做饭。”


    孟谷雨起身要帮忙,冯娟忙拦着她,“有我和妈呢,你这身鲜亮衣裳这么好看,别沾了油,你就陪着说说话。”


    孟谷雨没抢着干,只见着外头天光好,让一家人都挪到院子里喝茶说话,她帮着择个菜什么的。


    沈风眠说到做到,抱着乖乖做他怀里的孟迎月,给孩子们讲他曾经参与演习的故事,因着有真枪实弹和敌方对战,不说几个孩子,连孟三石和孟谷仓都听得入迷。


    冯娟在厨房也支着耳朵听,见外头大的小的听得入迷,和刘素兰说话,“妈你瞅瞅,这沈同志看着是个冷人,其实外冷心热,抱小月抱的多熟练,一看就是个顾家的。”


    谁说不是呢,刘素兰见沈风眠说话的功夫,还没忘给孟谷雨空了的杯子里倒水,心里更是满意,“之前你妹说小沈好,我心里还不信,这回可是放心了,等以后你妹结婚,我和你爸也没心事了。”


    冯娟乐呵呵的,“你们老两口享福的日子在后头呢,咱家指定是越过越好。”


    婆媳俩说话的功夫,沈风眠已经讲完一个故事,见大家都意犹未尽,想了想,又开口讲下一个。


    只刚说了几句,孟迎国就看孟谷雨,“姑,这个故事你讲过,是不是沈叔给你讲的啊。”


    一句话说的孟谷雨脸都止不住红起来,听着厨房里冯娟的笑声,她更是羞,捏个硬糖放迎国嘴里堵嘴,“吃你的糖吧,我去帮忙做饭去。”


    她端着菜筐,忙忙进厨房。


    屋里,冯娟见孟谷雨顶着个大红脸进来,笑她,“你看你,有啥可害羞的,就算你那些故事都是沈同志给你讲的,那也没啥,你俩谈对象,还不兴说说话啊。”


    见着闺女的模样,刘素兰也笑,不过她到底没打趣,接过小菜筐,“这里灰大,弄脏了你的衣裳,赶紧出去吧。”


    孟谷雨脸上一片热,哪里好意思顶着大红脸出去,她拉过个小板凳做菜桌旁继续择菜,“我一会再出去。”


    冯娟嘿嘿笑,“你看你,就是脸皮太薄,之前我和你哥相亲,可没和你似的弄个大红脸。”


    孟谷雨还记着哥嫂相亲的事情呢,嗔她一句,“嫂子你没红脸,我哥倒是顶着大红脸回来的,我问她嫂子好不好看,他脸直接红成个猴屁股。”


    一句话说得冯娟更是止不住笑,“你这丫头,还来打趣我,学坏了你。”


    一院子人心里都装着高兴,吃饭的时候,更是热闹,原本冯娟要抱着小迎月吃饭,她还不乐意,虽然是从沈风眠身上下来了,可偏要坐在沈风眠和孟谷雨中间。


    冯娟哄着她,“让你姑和叔叔坐一起吧,妈带着你吃饭,好不好?”


    小迎月翻过年四岁了,人小鬼大,很有主意,她摇头,“妈,我姑和叔叔好看,我跟着他们坐,也会变漂亮~”


    这话一出,一家人都忍不住笑起来,沈风眠伸手摸摸她的羊角辫,看冯娟,“嫂子,让她坐这边吧。”


    孟谷雨也揽着小侄女,“嫂子我看着她,你坐下吃饭。”


    见着两人喜欢自家闺女,冯娟心里也高兴,她叮嘱几句别朝大人身上沾油,这才坐下张罗着吃饭。


    闺女带着这么好的女婿回来长脸,孟三石也高兴,开了酒,几个爷们喝了几杯,饭桌上热热闹闹的。


    酒过三巡,气氛正好,沈风眠满了酒盅,对着孟三石和刘素兰郑重起身,他先说孟谷雨的好,再说自己的请求,“请你们同意我和孟同志的婚事,我以军人的名义保证,会好好照顾孟同志一辈子。”


    他满脸的虔诚,仰头喝尽杯中酒。


    一时间,刘素兰忍不住红了眼眶,她心里高兴,除了点头,一句话说不出。


    孟三石也是感慨,跟着喝一口酒表明态度,“好好好,只要你对谷雨好,我们当父母的就放心,以后你们两个,好好过日子。”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沈风眠对着公婆敬礼的模样,冯娟也红了眼眶,这样正式的求亲,这样郑重的态度,任谁都能看出里面的情深,也怪不得小姑子会掉眼泪。


    因着喝了酒,吃过饭,刘素兰就催着孟谷雨带着沈风眠歇歇,“时间还早,先好好歇歇醒醒酒。”


    孟谷雨也是这样想的,虽然沈风眠脸上没什么变化,她还是担心他会醉,“没见你喝过酒,不难受吧。”


    沈风眠摇头,“在部队不能喝,以前和成帅出去喝过,一共几口酒,没事。”孟家没喝酒上瘾的,小酒盅拇指高,倒满也不过一口,沈风眠没有一点酒意。


    这是孟谷雨的房间,孟家房子不少,她不在家,这房间也留着,屋里东西简朴,却清新淡雅,沈风眠坐在床边,接过孟谷雨递过来的茶,忍不住伸手攥住她的手,仰头看她,声音里带着喜意,“你爸妈答应了,把你嫁给我。”


    孩子们吃得饱,都被冯娟带着回去睡午觉,院里很安静,屋里同样静谧,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缝隙照进来,烘的人心都开始发烫。


    沈风眠仰着头,从孟谷雨的角度,能看到他根根分明的睫毛,微微发红的薄唇,几不可闻的酒气传过来,伴着他身上的草木香气,混合成独有的味道。


    那一瞬,孟谷雨心里闪过无数剪影,从她心里打着鼓踏进沈家,之后的每一幕,都是沈风眠,他声音清冷喊孟同志,他夸她做饭好吃,他让她不要自己吃窝窝头,他送她一本字典,他站在讲台上看她,他说请照顾好自己,他送来风扇,他耐心帮她补课,他说孟谷雨我会对你很好很好,最后,他踏进她家门,对着她父母敬礼,请求他们把女儿嫁给她。


    明明没有喝酒,怎么会酒不醉人人自醉呢,回神的时候,孟谷雨已经捧起沈风眠的脸颊,吻上他的额头。


    她要后撤,却被揽住腰,他仰头,喉结微动,求她,“亲我。”


    他眼皮微阖,满脸虔诚。


    低头的时候,孟谷雨想,他在蛊惑人心,可偏偏,她愿意。


    第62章 自行车


    下午, 孟谷雨和沈风眠离开的时候,全家人出来送,一路上不可避免又遇着人。


    当然, 由于消息传的太快,好些人都是瞅着差不多的时间,专门出来瞧个真假的。


    “谷仓妈,这就送谷雨和她对象走啊。”有人笑着打招呼。


    刘素兰哎一声, “天不早了,这就回去。”


    孟谷雨和沈风眠大大方方点头打个招呼, 一行人走出巷子口。


    刘素兰还有些不舍, 想让孟谷雨留下来,“我说你们住一晚上,明天再走就是,偏你不愿意。”


    孟谷雨摇头, 那像什么样子,虽然是自己家,可到底也不合适, “妈,等过两天我再回来。”


    冯娟知道孟谷雨脸皮薄,跟着劝,“妈,想回让他们回吧, 现在沈同志在市里上班,来回也方便。”打从知道沈风眠现在被提到市里上班, 她心里更是欢喜又骄傲,以后小姑子一家那就是标准的城里人,工作还这么好, 这说出去,谁不羡慕啊。


    刘素兰有心想让孟谷雨自己留一晚明天再走,又觉着当着沈风眠的面说不合适,只跟着朝外头送。


    倒是沈风眠,转头问孟谷雨,“你在家住一晚上再走吧,我先回去。”


    刘素兰听得心里高兴,也朝着孟谷雨看。


    听着沈风眠的声音,孟谷雨强镇定下来的心绪又有些乱,她摇头说不用,“来的时候和小野说好的,下午就回去,一块回吧。”而且留在家里,少不了被问东问西,好些事情她也不想说。


    孟三石觉着该俩人一块走,成双成对来的,单蹦一个回去,像什么样子,他摆手,“一块回吧,去到好好做活,有空再回来。”


    刘素兰也就没再说,横竖如今闺女过的好,她也不太担心,“那有空再回来,下回带着小野来。”


    送出巷子口,孟谷雨就没让家里人再送,这回两人也没什么东西,自己去车站就成。


    孟谷仓摸着脑袋,还想和以前一样送妹妹去车站,“哥送你们去。”


    冯娟眼疾手快给拉住,嗔他一句,“有沈同志陪着,这回不用你掺和”,她笑着看孟谷雨和沈风眠,“成,回去吧,这会子正好能赶上一班车。”


    见孟谷雨和沈风眠走远,一家人朝回走,冯娟挨着刘素兰,“妈你瞅着没,谷雨和沈同志多般配,那背影看着都好看。”


    谁说不是呢,以前没见着人,到底是没什么感觉,今天实实在在相处过,刘素兰只觉着沈风眠哪里都好,“这回你妹找个好归宿,我和你爸就放心了。”


    冯娟今天心情实在是好,沈风眠人物在那里,更不用说,人家还承诺了那么多彩礼,这回啊,她一句话不朝外露,就等着那些人最后看傻眼!


    想到这里,她冯娟忍不住笑,“之前那一个个的还嚼舌根,说什么谷雨找的对象不如意,刚才可是亲眼看着的,这回我看她们说点啥,都得眼红咱们谷雨。”


    果不其然,朝回走的路上,没走几步就得被叫住问两句,话里话外都是孟谷雨以后是享福的命,也不用上班,每天就洗洗衣服做做饭,多好的日子。


    孟家人自然赞同这话,上辈子,孟谷雨也是这样想的,可这辈子,就算是沈风眠,她也不会让自己变成一个真正的家庭保姆。


    两人朝着外头走,沈风眠看孟谷雨,“没把开饭馆的事情给你家里说?”


    孟谷雨确实没说,“嗯,我家里都是老实人,一辈子就求个安稳,要是现在给他们说了,我爸妈一准担心,还不如等以后干起来再告诉他们。”


    沈风眠也能感觉出来,孟父孟母对孟谷雨确实疼爱,可叮嘱她时,说的最多的,还是好好照顾小野、长辈和他。


    他赞同,“按照你的想法来就是,我支持你。”


    他声音温润,带着不易察觉的安抚之意,孟谷雨却能明显感受到里面的情绪,她心里感动,面上只轻轻点头,“嗯。”


    三四点钟的太阳西斜,带着微微的暖意,微风送来空气中春的气息,沈风眠看她柔美的侧脸,眼底露出笑意,身体不易察觉朝她的方向靠了靠。


    两人步调相通,不约而同走得有些慢,虽然没人说话,可空气中好似都带着甜。


    只孟谷雨没想到,会遇到赵金来和扬晓芳。


    赵金来是去市里百货商场买钢笔的,扬晓芳非要去,他虽然不太乐意,可想到这几天巷子 里传出来的那些闲话,索性带着她去逛了一圈,只是一样东西都没买,两人下车朝家走,他还趾高气昂说教扬晓芳,“百货商场那东西贵,都是有钱人穿戴的,看看就行了,等以后你给我生了儿子,要什么我给你买什么。”


    扬晓芳第一回去百货商场,虽然什么东西都没买,可依旧觉着自己长了大见识,她这几天心里高兴,就算没买东西,也没觉着有什么,只是畅想以后,“金来,等我给你生了儿子,你给我买身裙子吧,你看那些衣裳都多好看,我穿上……”


    她想着自己穿上多好看,转头要看赵金来,却见赵金来停了脚步,正在看路对面的一对夫妻,那小夫妻一看就是城里人,女同志光鲜亮丽,一身连衣裙就是她刚才在百货商场看见的时兴货,最贵的那种,她心里羡慕,又有些吃味,拿胳膊肘子碰一下赵金来,“你看什么呢!”


    赵金来没应,死死盯着对面站在孟谷雨身边的沈风眠,他心里只剩一个念头:不可能,怎么可能,绝对不是他想的那样。


    扬晓芳见他没回神,皱眉瞪向对面,暗恨对方穿得花枝招展出来勾人,心里骂着不要脸,正正和对方看过来的目光对上,她一愣,等再看向她旁边的男人,脑子一下懵了。


    孟谷雨见赵金来和扬晓芳站在路对面,心里觉着烦,不自觉加快脚步。


    沈风眠多年军人生涯,自然能察觉到对面两人眼里的恶意,或许里面还夹杂的其他东西,他不动声色跟上,轻声问一句,“怎么了?”


    孟谷雨想到赵金来一家子,皱眉,她没想过瞒着以前的事,因为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既然遇见了,索性说出来,“那男的叫赵金来,他娶了晓芳,我和他……”


    只是想到这辈子有可能会嫁到赵家这件事,孟谷雨就忍不住恶心,“反正他们一家子都是缺德人,你知道就行。”


    她这么一说,沈风眠就明白,怪不得刚才那男人眼里的恨意那么明显,原来曾经,不,或者说现在依旧喜欢他身边的人。


    如果赵金来没结婚,那他们就是公平竞争,他不介意对上,可现在对方已经结婚,再露出这种眼神,只会显得懦弱无能。


    他风轻云淡,“过去的都过去了,看以后。”


    只是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让孟谷雨压在唇间那些解释散去,她想说她和赵金来没什么,想说她死也不会嫁到赵家,想说她当初去家属院是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选择,可听到沈风眠这句话,她突然就觉得,不用解释什么,他都理解。


    压在眉宇的烦躁散去,她脸上又露出融融笑意来,突然就不想再忍着,想把心里的感受告诉他,“沈风眠,和你说话,总是会很开心,为什么呢?”


    她被阳光笼罩,转头看过来,脸都被镀上金光,见她笑,沈风眠跟着笑起来,“我也一样,这说明,我们是天生一对。”


    我在人群中寻寻觅觅,只为此生可你相遇,白头到老。


    坐在车上,孟谷雨还在想‘天生一对’这四个字,她一手托腮,静静看向窗外,心跳加快,脸颊微红。


    车子停停走走,行人上来下去,两人没有对视,没有聊天,可没人知道,挎包之下,是一双十指交握的手,微微潮湿的掌心相贴,像是两颗悸动碰撞的心。


    这边一片甜蜜,而另一边,一地鸡毛。


    赵金来和扬晓芳丝毫不愿意相信自己看到的,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不可能!”


    有这话做支撑,两人一路朝家赶,可赵金花劈头盖脸一顿说,打碎了他们所有的侥幸。


    “哥,你可算是回来了,你不知道,今天孟谷雨回来了,带着她对象,什么又老又丑!扬晓芳你说的一点都不对!”


    听着这句话,赵金来和扬晓芳心里微凉,扬晓芳还不死心,白着脸上前,“那她对象长什么样,是不是很矮。”


    “矮个屁,比我哥都高!穿着个白衬衫,别提多精神,我看得真真的,和孟谷雨站在一起,谁见了谁说般配,扬晓芳你是不是魔怔了,要不是你编排那些瞎话,我也不至于出去传那些乱七八糟的,你个杀千刀的,就成心让我丢人!”


    “不可能啊”,扬晓芳想到刚才讲在路边见到的人,“不可能长那样,二婚带孩子,怎么可能长那么年轻,不可能。”


    扬晓芳呸一声,“什么不可能,你自己脑子不清醒,我可不是眼瞎,我看得清清楚楚,我妈说的真没错,扬晓芳你就是个赔钱货,要不是你,孟谷雨就是我嫂子,她长得好看,光鲜亮丽,说出去都有面子,哪向你这样,丢人现眼!”


    扬晓芳什么都听不进去,她只想着不应该,不应该是这样的,明明她才是这片胡同里嫁的最好的人,就该人人羡慕,不应该有人比得过她才对。


    赵金来脸色铁青,心里五味陈杂,一时什么也说不出来,见着扬晓芳失魂落魄的丑模样,再想到刚才见到的孟谷雨,一时间心里又气又悔又急。


    扬晓芳抬胳膊擦一下脸,“她就算嫁个年轻的又怎么样,只要我生下儿子,她还是比不过我,我有亲儿子,说不定她连儿子都生不出来,那她永远是个后妈。”


    她神神叨叨的,看得赵金花有些发怵,挨着赵金来问,“哥,扬晓芳她没事吧。”


    没想到赵金来重重应一声,“对!”


    孟谷雨不嫁他,那他就生三个五个儿子出来,让孟谷雨看看,嫁给他赵金来,能有自己亲生的儿子,说破大天,也不是嫁过来当后妈,他急急走向扬晓芳,“晓芳,从今天开始,你什么都别想,就给我生儿子,你生了儿子,我什么都给你买!”


    赵金花看着开始商量着给儿子取名字,兴奋到颧骨通红的两人,喃喃,“疯了不成。”


    两人疯不疯的,没人关心,对孟谷雨来说,就算赵金花以后领着十个八个孩子在她面前晃悠,她也不在意,因为她已经有世界上最好的宝贝。


    “孟姨,你可回来啦,我特别特别想你!”


    傍晚,孟谷雨等在科研厂家属院门口,见着沈野小炮弹一样冲过来,她露出大大的笑来,伸手抱住他,“我也想你啦。”


    沈野心情飞扬,伸手抱着孟谷雨脖子,小腿晃悠,“孟姨,你今天回家都好吗,迎国哥他们想我了不,你把我那些小人书给他们了吗?”


    见着孟谷雨,沈野有说不完的话,嘀嘀咕咕一大堆。


    沈风眠看他怡然自得挂在孟谷雨身上,不满,“下来,你孟姨累了。”


    孟谷雨不愿意,“没事,再抱一会。”


    她朝上抱一下沈野,笑着应他,“回家都好,迎国迎军都想你,可喜欢你送的小人书,还让我下次带着你一起回去,要带着你爬树摘槐花,编柳条帽子。”


    沈野听得一脸向往,“孟姨,那咱们什么时候回去啊,我想和迎国哥他们玩。”


    孟谷雨想了想,“你想去玩,这一两个星期的,我就带你回去一趟。”


    沈野就更高兴,抱着孟谷雨的脖子亲她脸颊,张嘴都是甜言蜜语,“孟姨,你就是天底下最好,最最好的孟姨。”


    沈风眠只觉着没眼看,怎么会有这么花言巧语的小子,偏孟谷雨还特别喜欢,眉开眼笑对他夸,“你看小野多懂事,下周要是有空,我就带他回去玩玩。”


    沈风眠见沈野洋洋得意的小表情,捏着鼻子点头,“嗯。”


    等沈野从孟谷雨身上下来,他心气才顺一些。


    一行三人进了国营饭店,沈野嘴里话还不停,“孟姨,今天我在家属院交到好多朋友,大家都在市上学,有一年级的,有和我一样二年级的,还有三四年级的。”


    他小嘴叭叭叭,沈风眠看他一眼,“你少说几句,话都让你说完了,早知道不喊你。”


    两人从孟家回来,沈风眠要请孟谷雨吃饭,孟谷雨没拒绝,只一天没见沈野,她想孩子,要让他一起来。


    沈风眠原本想着没什么,可此刻又后悔,他想差了,有沈野这个话痨在,孟谷雨根本看不到其他。


    沈野才不管沈风眠,他哼哼反驳,“爸你就是羡慕嫉妒我,咱们两个比,孟姨就是更喜欢我,孟姨你说对不对。”


    ‘喜欢’两个字让孟谷雨心底一颤,比起沈风眠的后悔,她倒是庆幸,要是单独和沈风眠一起,她怕自己忍不住,又做出什么失态的事。


    她轻嗯一声,压住脸上的热意,立即转移话题,“小野明天早晨我蒸大包子,下午你想吃什么,我到时候提前做好,你放了学来吃。”


    沈野果然被转移注意力,声音重新充满活力,“孟姨你不知道,我上学这几天,我那些同学都可羡慕我啦,他们都说,每天放学经过咱们饭店,都闻着香喷喷的。”


    他伸出手指头掰着算,“我就随口这么一说,什么四喜大肉丸啊,肉沫粉条啊,麻辣豆腐红烧肉啊,孟姨你是不知道,把他们馋的不行。”


    沈风眠拆台,“你那是随便说,怕不是说得仔仔细细。”


    沈野哼一声,装着听不见,靠着孟谷雨,“孟姨,你早晨给我带的大肉包,我还给他们掰着尝了,都说好吃的不得了,我都给你宣传啦,说等以后咱们店早晨就卖大肉包,到时候让他们都来买。”


    孟谷雨心情放松又愉悦,伸手刮他鼻尖,“就你机灵。”


    沈野自得,他脑袋里还有许许多多的小想法,“那还用说,孟姨,我给你说,我可给我那些同学都说了,报我沈野的名号,还有优惠,我都想好了,到时候你就弄点那个烀萝卜咸菜或者腌咸菜,只要是我同学去,你就给送几根,就着那大包子吃,那多香啊,回头他们把这咸菜和包子带回家,都不用想,他们家里人指定也喜欢,到时候咱们还能专门卖烀咸菜。”


    孟谷雨哎呦一声,心里的欢喜更是止不住,“你这小脑袋瓜就是好使,我可没想到这个。”


    那萝卜咸菜切成长条,煮好以后色泽油亮又好吃,关键不费多少钱,要是真能用这法子卖出去,那是真挺好,孟谷雨越想越高兴,转头看沈风眠,“小野可真聪明。”


    菜已经上齐,沈风眠先给她夹菜让她吃,又看一眼恨不能鼻孔朝天的沈野,示意孟谷雨看,“你再夸,他能上天。”


    一顿饭吃得开心,送孟谷雨回住处,沈风眠带着沈野回家。


    孟谷雨饭店旁边也是等着营业执照的个体户,叫刘歌,见她又是被沈风眠父子送回来的,笑着打趣,“沈同志对你是真上心,见天的过来,怕你丢了一样。”


    别看这片平房人不是很多,却是安全的很,因着学校旁边就是派出所,公安同志天天从这条路进进出出的,没人敢不长眼的惹事,当初孟谷雨之所以选这里开饭馆,一个是因着学校,一个就是因着这派出所。


    听着刘歌打趣,孟谷雨抿唇笑,“刘姐你可别笑我,弄得我挺不好意思。”


    见着刘歌那小门面房已经挂上了‘刘歌理发’四个字的招牌,她细细看一遍,“刘姐你这就挂上招牌了,这做得真好。”


    别看‘刘歌’这名字听着挺精致,其实真人是个五大三粗的妇女同志,刘歌快三十来岁,以前就是镇上粮油店的临时工,干搬油抗米的力气活,只没想到人家招了个正式工,她就失了业。


    因着有点理发的手艺,她就一直在黑市摆摊,这小门面房本来就是她的,有了这个体户的消息,她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交了资料,要干个体,她不和孟谷雨一样,等着营业执照下来才开业,之前那些天,她摆摊的时候没少给自己这小店打广告,这几天好些老主顾都来店里理发。


    听着孟谷雨夸,她脸上露出笑来,“这不,好些熟人都开始来找我理发,说找不着门,我索性就把这招牌挂起来,那街道办的今天还看着了,也没说啥,妹子我看你也能准备起来了。”


    这边两人说着话,沈家,见着沈风眠带沈野回家,沈父沈母忙不迭上前问,“你这臭小子,领着小野就出门,口风也不露,小孟家里到底怎么说,好歹给我们说一声啊。”


    沈风眠还没说话,沈野立即回答,“奶奶,我问啦,孟姨说都顺利!”


    沈母揽着小野,瞪沈风眠,“还不如个孩子,不知道我们担着心。”


    沈风眠摸摸鼻子,“我以为你们能看出来。”


    知道事情确实顺利,沈母这才松口气,嗔他一句,“你天天不喜不笑冷着一张脸,我能看出来才怪,对着小孟家就这个样,人家十分满意也得变成六分,赶紧说说,说好什么章程了吗,小孟到底是嫁进来,回头还得让她爸妈来看看,得让他们放心才行。”


    沈风眠就细细说起来。


    此时,孟谷雨也在和蒋翠说着这次见家长的结果。


    蒋翠就住在附近,孟谷雨搬过来住,数她最高兴,自从在孟谷雨这里住过一晚后,更是时不时过来搭伴,用她的话说,趁着孟谷雨还没搬到家属院,她得多过来睡些日子才行。


    听着孟谷雨说孟父孟母的意思,是回头来市里看看男方家庭,然后一起吃个饭,之后要是没什么问题,男方就能去送日子,她忍不住嘀咕,“你爸妈真是的,就算他沈风眠人物不赖,那也不能就这么轻易答应,要是我,高低得抻他几回,让他知道娶你不容易。”


    两人挨得近,孟谷雨听着蒋翠的打抱不平,忍不住笑起来,“我家里人老实了一辈子,见着沈风眠都直打怵,哪有你说的那些心思,我家里的情况,他一看就能知道。”


    蒋翠哼声哼气的,“回头我见着他,可得好好给说道说道,你这如花似玉的嫁他个二婚,他要是对你不好,你转头就能嫁个更好的。”


    孟谷雨从没想着再嫁给别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能生,谁会要我。”


    蒋翠始终对她这个说法存疑,“什么就不能生了,你又不是结婚好些年没怀上,这都没结婚呢,也不知道哪个庸医给你说的,赶明儿我陪你到省立医院好好查查。”


    孟谷雨不愿再想那些,“我才不去,反正我把小野当亲儿子,我有他就够了。”


    蒋翠捏她胳膊,“傻实在,就这么被沈风眠骗到手了,他上辈子不知道做了多好好事,这辈子得着你,你别给我说他去你家就说了这些没用的,彩礼呢,没说点实在的?”


    等孟谷雨说完,她听得咋舌,转怒为喜,“这沈风眠行啊,彩礼给的是真大气,三转一响给齐全,那你这可是一等女子的规格,这得一千七。”


    孟谷雨却有些不忍心,“他这些年风里来雨里去,还经常受伤,实在不容易,我想着,有个自行车就够了。”


    蒋翠啧一声,“你别傻,还心疼他,这男人,给谁花钱心就在谁那里,他看中你才好呢,三转一响怎么了,等以后你饭店开起来,说不定十个三转一响也能挣出来,他送的这点子东西,那都不够看。”


    孟谷雨被她说的笑起来,“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还十个,一个我就够知足的。”


    蒋翠志气很高,“反正我觉着以后你指定差不了,他给那些彩礼你就收着,干嘛不要,再说你嫁的好,你家里人都能被高看一眼,这世道,人都是捧高踩低。”


    这话倒是戳中孟谷雨的心窝子,这世道,人真的就是捧高踩低,她沉默片刻,“我听你的。”


    “听我的就对了”,蒋翠和她嘀咕,“就这我都不愿让你嫁,不是我说,现在我是越来越看好个体户,你这店开个两三年你试试,想娶你的人得从这里排到他那家属院门口。”


    孟谷雨笑,“你又说那么夸张。”


    蒋翠伸手挠她,“哪里夸张了,我看你就是向着沈风眠,你说,我好还是沈风眠好,你要是说他好,我以后都不理你。”


    孟谷雨止不住笑,一直躲,“你好,你好行了吧,你是天下第一好。”


    两人一个被窝笑一阵闹一阵,睡着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是几点。


    第二天,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昨天睡得晚,早晨孟谷雨依旧起得早,蒸了一锅肉包子,再熬一锅白粥,让蒋翠吃了再去上班,之后就等着沈母送小野过来。


    这空挡,隔壁的刘歌熟门熟路走进来,“妹子,再给我来四个大肉包子,你说我吃过这么多年的包子,就属你做的好吃,肉味十足。”


    第一次闻着肉味找上来,孟谷雨送了她两个,这一吃,再吃别的那就不对味,孟谷雨还要送她,她哪里愿意,这开店就是挣钱,哪有白送的道理,她索性说开,以后想吃的时候过来买,吃了好些天,到现在依旧是没吃够。


    四个包子四毛钱,孟谷雨又给夹了些煮萝卜咸菜,“刘姐这是我之前煮的咸菜,剩的不多,你尝尝,回头要是觉着好吃,再来拿。”


    受沈野启发,孟谷雨准备这两天多做些煮咸菜放着,回头要是真有人喜欢,还能卖钱。


    送走刘歌,不一会沈野就跑进来,后头跟着乐呵呵的沈母,“大老远就闻着这大包子的香味。”


    孟谷雨笑起来,把他们让到里间,“我想着婶子你该来了,粥还热乎呢,咱们先吃饭。”


    沈野熟门熟路,抱着大包子吃得喷喷香,等他吃过饭蹦跶着去上学,沈母这才和孟谷雨说知心话,“昨天风眠回来都给我们说了,你们亲事顺顺利利的,我是真高兴,现在啊,就等着把你娶进门啦。”


    说到这个,孟谷雨还有些不好意思,她只保证,“婶子,以后我和沈同志,一定好好的。”


    这句话比什么都让沈母爱听,她连应几声,“好好好,我盼着呢,别的婶子不敢说,可你放心,我和老沈,一定拿你当亲闺女待,我家那个锯嘴葫芦要是惹你生气,你告诉我,我饶不了他。”


    孟谷雨听得抿唇笑,“婶子,沈同志他挺好的。”


    沈母就笑起来,想到小两口以后和和美美的日子,她心里比喝了蜜还甜。


    两人说说笑笑,又关了门一块去后街逛街,一上午的光景过得飞快,下午的时候,孟谷雨想着等沈野放学吃过饭,她给送回去,没成想,沈野还没放学,沈风眠先来了,他这回不是走着来的,是骑着自行车来的。


    孟谷雨一呆,“自行车买回来了,这么快?”这自行车不仅贵,关键是紧俏,就她知道的,好些人半年弄不来一辆,没想到沈风眠不到一个月就买来了。


    沈风眠没说过程,只嗯一声,“托人买的,给你骑。”


    五十张工业票,近二百块钱的东西,孟谷雨一时都不敢接手,“我,我不会骑啊。”


    她手足无措的,只敢伸手摸摸手把。


    沈风眠让她推着试试感觉,“不难,你长得高,学起来更快,先推着走走。”


    孟谷雨接过崭崭新的自行车,试着推了一下,睁大眼睛看沈风眠,“动了?”


    沈风眠没忍住露出笑来,“你推它当然动。”


    孟谷雨跟着笑,“那,那我推着多走走?”


    沈风眠鼓励,“推着去接小野。”


    所以,沈野出门的时候,就见着孟谷雨推着一辆自成车等他,他跑过去欢呼一声,“自行车买回来啦,可真气派!”


    他伸手摸摸这里捏捏那里,又问孟谷雨,“孟姨,你学会了不?”


    孟谷雨脸上的笑就没断过,“没呢,不过我会推啦。”


    沈野嘿嘿笑起来,“孟姨你傻乎乎的,那你赶紧学起来,到时候就能带着我去兜风了。”


    他转头又看沈风眠,“爸,你带着我和孟姨兜风吧。”


    推了老大会,孟谷雨也想坐上去试试,跟着转头看沈风眠。


    看着两双亮晶晶的眼睛,沈风眠眼底闪过笑意,接过自行车,让沈野坐在横梁上,朝孟谷雨看,“上来。”


    第63章 营业执照


    一前一后坐着一大一小, 都是心底最重要的人,沈风眠只觉心里都是满的,抬脚一蹬, 崭新的自行车缓缓前行。


    自行车速度越来越快,穿过人群,跑上河堤。


    路两边的垂柳冒出嫩芽,微风拂面, 沈风眠的衬衫被风吹的鼓鼓,和孟谷雨贴得很近, 她不再和上次一样只敢拽着他的衣服, 而是伸手揽住他劲瘦的腰身,轻轻贴着。


    路上没什么人,沈野欢快的声音传出去很远很远,他张开双手, 感觉自己像是在飞,大声问孟谷雨,“孟姨, 好不好玩?”


    孟谷雨声音带着笑,“好玩。”


    沈野就更兴奋,“爸,再快点!”


    沈风眠应声而动,沈野咯咯笑, 声音神气活现,“哦哦哦!我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小孩!”


    沈风眠听得眼底闪过笑意, 这一刻,他也觉得自己说天底下最幸福的男人。


    自从来到市里,每一周都在忙, 还从没有好好转转,沈风眠一路骑了半小时,带着孟谷雨和沈野找了个平缓的河滩,让沈野在河边玩水。


    这可让沈野撒了欢,这个年纪的小孩,没有不爱捉鱼摸虾的,要不是水还凉,他一准要脱了鞋进水里玩,虽然不能下水,可也没耽误他的好兴致,兴冲冲掀着河边的石头,要找小螃蟹。


    沈风眠和孟谷雨在不远处坐着,夕阳西下,红彤彤的太阳在地平线上,映的晚霞千里,水面波光粼粼。


    孟谷雨看得有些出神,这样美的风景,这样悠闲的时光,总让人觉得不真实。


    “真美。”她喃喃。


    “喜欢?”沈风眠问她。


    孟谷雨转头看他,“嗯。”


    沈风眠笑,“以后经常带你来。”


    沈野嘻嘻哈哈的声音就在不远处,沈风眠声音很暖,“不仅是在我们市,还可以去别的地方,去看山,看海,看各种各样的风景。”


    很久以后,孟谷雨偶尔会想,为什么会那么喜欢沈风眠呢,大概,是因为和他在一起,不仅有平淡又温馨的日子,还有童话一样的诗和远方。


    此刻,她并不敢想真能去到沈风眠说的地方,只觉着此情此景,已经足够让她觉得幸福,“好啊,我们一家人,一直在一起。”


    两人肩并肩,静静坐着,没有过多的话,没有亲密的接触,却依旧满足。


    太阳落下一半的时候,自行车朝回走,沈野捏着他好不容易抓到的小螃蟹,叽叽喳喳,“孟姨,你说那些螃蟹也不知道藏哪里去了,找了半天,就这么一只。”


    孟谷雨怕他被夹着,“现在水冷,螃蟹都在洞里不出来,等天暖一些,咱们再去玩,你好好拿着,要不然它大钳子夹手。”


    沈野满不在乎,“我是男子汉,夹一下也不会哭的,再说你看我爸给绑的多紧,它一点都别想动。”


    说着,他又仰起小脑袋,“爸,你可真厉害,几根水草就能当绳子用,还绑那么结实,你回头教给我吧,等以后谁欺负我,我三下五除二就给绑上,让他们看看我的厉害!”


    沈风眠压根不看他一眼,“只要你不欺负别人,就没人欺负你,你上学老实点。”


    旁人换个地方上学,这里不适应那里不舒坦,沈野一点都不,转过来没三天,他就认识一堆同学,一放学已经有以前在军区家属院呼朋唤友的浩荡气势,在家属院里认识的人比他都多,沈风眠都想不通这小子怎么这么会交朋友的。


    沈野听得气鼓鼓,“爸你真讨厌,不教就不教呗,说我干啥,你不就是在部队学的吗,成帅叔会,等以后我让他教我,他一准乐意。”


    见沈风眠无语,沈野自觉扳回一城,得意,“孟姨,你看我聪明吧。”


    这话问完,他自问自答,王婆卖瓜,“没办法,我就是这么聪明。”


    听得孟谷雨忍不住笑,“聪明,小野最聪明啦。”


    一家三口,撒下一路欢笑。


    接下来几天,沈风眠傍晚骑自行车带沈野回家,早晨骑自行车送他上学,顺便把自行车给孟谷雨,下午再来,教孟谷雨学骑车。


    第一次能骑着车蹬起来的时候,孟谷雨心情别提多飞扬,她手紧紧扶着车把,虽然心里特别特别紧张,可兴奋还是不可抑制的冒上来。


    脚下不自觉用力,车速越来越快,她能感觉到路两边的树飞速后退,有种飞的感觉。


    停下来的时候,孟谷雨只觉心都要跳出来,抬头看沈风眠,露出灿烂的笑,“沈风眠,我真学会了。”


    上辈子,她摸一下自行车都不行,更不用说骑,好像她碰一下,自行车就沾了多晦气的东西,可这辈子,崭崭新的自行车,她不仅摸了,还骑了,曾经那样遥不可及的东西,如今就在手里。


    沈风眠看她红扑扑的脸颊,眼底闪过笑意,“给你说了,你长得高,学起来自然快,没事多骑骑,以后去哪里都能骑车,方便,还能带小野玩。”


    孟谷雨想到以后带着小野,心里更高兴,“那我可得好好练练,等骑稳当了再带小野。”


    天气一日好一日,周末,孟谷雨按照说好的,带沈野回了趟家,和家里人说了两家相聚的日子,让沈野和迎国几个撒欢玩了一天。


    听着沈风眠已经给买了一辆自行车,孟家更是人人高兴,只觉着以后的日子有奔头。


    孟谷雨依旧没给家里人说开店的事情。


    这些天,其实早晨已经有些人来孟谷雨这里买包子,她自己估算过,就算这饭店她只卖包子,也不会赔本,等正式开业以后,挣钱是一定的。


    可即使这样,她依旧没给家里人说什么,她是一步步走过来的,对开饭店心里有底气,可家里人突然听到这个消息,第一反应肯定是担心。


    她想着,回头等真开了业,把父母哥嫂一家子带去,扎扎实实吃顿饭,看看店里的情形,那才最有说服力,人永远都是最相信眼睛看到的东西。


    周末回到市里,刘歌告诉她饭店招牌已经做好,因着刘歌做的招牌就很不错,孟谷雨也没再让沈风眠帮她联系人,直接让刘歌帮忙牵线做了一个,人家还给送上门。


    孟谷雨只一看,就喜欢上了,和刘歌的‘刘歌理发’大小差不多,木头用料扎实,红底黄字,颜色鲜明,‘幸福饭馆’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刻在上面。


    这饭馆的名字,孟谷雨也想过好多,最开始,她想着和刘歌理发差不多,就叫孟记饭馆或者谷雨饭馆,可沈野听了,也想把名字加到上面,和孟谷雨连在一起,这么一说,沈风眠不乐意,因为他觉着把他拉下了,最后三人集思广益,定了个幸福饭馆。


    孟谷雨很喜欢这个名字,她有一家自己的幸福饭馆,过着幸福的小日子,这样的情形,只是想想,就已经很是幸福。


    此刻,亲眼见着招牌,她更是高兴,转头看沈野,“喜欢不?”


    沈野当然喜欢,他几乎是迫不及待,“趁着现在天还不晚,孟姨,让我爸来给挂上吧,多好看啊。”


    孟谷雨也想看招牌高高挂在门口的样子,笑着应声,“成。”


    让孟谷雨说,自打她打算开个饭馆卖吃食,所有的事情都很顺利,招牌挂上的隔天,街道办就传来消息,营业执照办下来了。


    孟谷雨和刘歌结伴去领的,把当时开的条子递上去,工作人员核对以后,就把营业执照发下来,街道办主任张有勤把大家召集起来给解释。


    “现在你们领到的,是一张临时营业执照,上头下了通知,这正式的营业执照呢,明年发下来,不过这临时的和这正式的一样用,有这张证,你们就能光明正大,凭借诚实劳动先致富。”


    革委会刚倒下去没多久,这街道办成立的时间也不是很长,张有勤四十来岁的年纪,满身的干劲,“不过该说的我也得说好,开店干个体户,可以,但是要遵守咱们的规章制度,最需要强调的就是招工,你忙不过来,可以招工帮忙,上头的意思,一两个的可以,三四个勉强,再多那性质就变了,你们一定要记住!”


    在场的大家,包括孟谷雨都没太在意这事,这个体户刚开始,自己还不知道 能挣几个钱呢,哪里能有闲钱招工。


    听着张有勤念叨一阵,孟谷雨和刘歌拿着营业执照回店里,两人坐在饭馆大堂,看来看去看不够。


    刘歌感叹,“你说有这张纸,那就是不一样,以前我给理个发,那得偷偷摸摸的,提心吊胆的就怕给抓住,现在可好了,咱光明正大。”


    孟谷雨伸手摩挲着营业执照,抿唇笑,“刘姐,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刘歌笑得眼睛都眯得看不见,瞅一眼孟谷雨,“哎,这回你能大大方方卖包子了,明天就开张卖起来?”


    第一波拿到营业执照的人,没人敢大张旗鼓宣扬,更没人想过弄什么开业仪式,有了证,就有了底气,直接开门营业就成,孟谷雨点头,“明天就卖起来。”


    准备了这么长时间,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遛遛。


    傍晚,沈野放学回来,听着孟谷雨说营业执照办下来了,顿时来了精神。


    终于该他上场啦!


    他兴高采烈,“孟姨,明天你就开业吧,我好些同学这些天都问我呢,就等着你开始卖大包子。”


    孟谷雨说不激动是假的,她从不把沈野当小孩看,沈野一问,她也不敷衍,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证都下来了,肯定要营业,明天我想着蒸五十个大包子,二十个肉的,三十个素的,你看呢。”


    没想到沈野小手一摆,“那才几个包子啊,孟姨你至少也做一百个,那才够卖的呢。”


    “那不是太多了”,孟谷雨算计着,“一百个大包子,就算是一人买两个,那得五十个人买才行,咱们第一天卖,还没有熟客,我怕蒸太多卖不出去。”


    沈野拍着小胸脯,“怎么可能,孟姨你就放心吧,明天我给你吆喝,那一百个包子,一会子的事儿。”他这都在学校给那么多人说啦,


    他打着包票,一脸小大人的模样,惹得孟谷雨止不住笑,不过孟谷雨到底是第一次做,哪有那么大的胆子,“要不我就蒸两屉,当时做蒸笼的时候,你吴爷爷给做了两层,那一层还没用过呢,两屉敞开了放,能放六七十个,第一天咱们先卖卖看,要是好卖,后天就多蒸点。”


    沈野倒也没强求,他想了想,点点小脑袋,“行吧,两屉也行,这样先来的能吃上,后面来的就没啦,没吃上的馋的慌,后天一准还来。”


    原本想着明天就要开业,孟谷雨心里还有些说不出的紧张,可听着沈野这一字一句的,她心里不自觉就安稳下来,“那我好好调馅儿,整得香喷喷的,让大家吃了还想吃。”


    沈野重重点头,还不忘提醒孟谷雨,“孟姨你那烀咸菜,可别忘了拿出来,明天我送给我同学。”


    这两天孟谷雨闲着没事,还真做了不少,不光有烀咸菜,还有辣拌萝卜条和脆腌萝卜,准备在店里试着卖的,听着沈野问,她点头,“做了好几种呢,明天先把烀萝卜咸菜拿出来。”


    沈野听得嘿嘿笑,摩拳擦掌,恨不能大干一场,他念叨着,“那明天我也得早起,和孟姨你卖包子,哦,还有奶奶,让她也来帮忙。”


    孟谷雨没想着喊沈母,“不用喊你奶奶了吧,应该没多少人买,我自己来就成。”


    沈野哪里肯,当天回家就宣布这个大消息,还要拉着沈母明天去帮忙。


    把沈母乐得不行,“哎呦,那营业执照下来啦,可终于下来了,我必须去帮忙,这天天在家闲的发霉,我就盼着能去店里都活动活动呢。”


    沈野得着知音一样,“奶奶,你必须去啊,我可在学校给孟姨宣传好久啦,人指定少不了,得有人给孟姨帮忙才行。”


    他得意,“等我爸回来,见着孟姨的饭馆都开张了,指定傻眼,嘿嘿。”


    沈母想着想着也笑起来,“谁让他出差来着,都来科研所了,还被人家一个申请调军区里帮忙,让他忙去,他忙他的,咱们娘几个忙咱们的。”


    这一晚,孟谷雨睡得并不安稳,她终于有了一份自己的营生,这辈子,她不用再靠别人,不用一分钱要都伸手要,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她能自己养活自己了,想到以后的日子里有这份底气,她心绪涌动。


    天蒙蒙亮的时候,孟谷雨就起了床,初春的早晨,春寒料峭,可她心里一片火热,进了厨房拉开灯,系上围裙,她深吸一口气,忙活起来。


    肉馅昨天晚上就剁好,粉条已经泡发的软烂,白菜也切成小丁放在菜筐里。


    利利索索调出两盆包子馅,孟谷雨开始揉面,发好的面团宣软绵柔,揉一会赶出气泡,揪成一个个小剂子,几下擀开,开始包包子。


    她手上轻巧,抻一下包子皮放在手上,放上足量的馅料,拇指食指配合,分花拂柳一般,眨眼功夫,一个褶花均匀,胖乎乎的圆包子就成型。


    一个小时的功夫,两屉包子就上了蒸笼。


    等沈母带着孟谷雨来的时候,包子已经快要出锅。


    “小孟你这手脚忒麻利,我还想着给你帮忙呢。”沈母闻着满屋的包子香,忍不住夸。


    孟谷雨没想到两人来这么早,“我醒的早,睡不着,索性就起来了,婶子你们怎么来这么早,让小野多睡会就是。”


    沈母就笑起来,“这小子,醒的比我还早呢,吆喝着要赶紧来给你帮忙。”


    孟谷雨把大火撤下来,估摸着时间,“等火熄了,稍凉一下就成了。”


    沈野坐在孟谷雨旁边,“孟姨,你激动不?”


    说实在的,想着一会就要卖包子,孟谷雨心跳都有些快,她老实点头,“怪激动。”


    沈野嘿嘿笑,“我也好激动啊。”


    沈母听得笑起来,坐在孟谷雨另一边,“别说你,我都激动,不瞒你说,以前老沈出去当兵,我自己在家里,那时候还有大集呢,我就喜欢赶四集卖东西,到集上一吆喝,不说卖多少东西,反正看着人来人往的就高兴。”


    她感慨,“多少年了,终于又能干个体了,我早就说,就该这样,小孟我给你说,我看好你,一准差不了,现在是什么形式,国家发展越来越好,好些人,这手里有钱可没地方买东西,咱们这干个体的,可不就能趁着这个机会发展起来吗,你瞅着吧,以后你这饭馆指定红红火火的。”


    每次和沈母说话,孟谷雨都觉着整个人从里到外透着暖,她家里人都很疼她,可没有一个人会这样给她说这些话,她理解家人的谨小慎微,可也想跳出桎梏去看更广阔的的世界,而每次和沈母说话,她都觉着,她在做最好的自己。


    “嗯。”她很轻又很重的点头。


    一会功夫,包子出锅,此时也就刚七点,路上上班上学的零零散散,并不太多,对卖早食的人来说却是刚刚好。


    把高长桌搬出来,垫上一层桌布,两屉包子摞上去,盖子一掀,雾气蒸腾而出,伴着肉香四下飘散,只闻一下,就知道这包子差不了。


    孟谷雨酝酿几下,刚要张嘴吆喝两声,沈野清脆又稚嫩的声音就先响起来。


    “卖包子喽~,皮薄馅大的包子,都来买喽~”


    伴随着沈野的第一声吆喝,孟谷雨的小饭馆,正式开张了。


    第64章 挣钱


    沈野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毛衣, 外面穿着个蓝布外套,这衣服都是孟谷雨给做的,他长得白净, 穿上干净又精神,这么一吆喝,立即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我这正要去国营饭店买包子呢,你这包子怎么卖?”


    孟谷雨就笑起来, “肉的一毛,素的五分, 刚包好的, 还热乎着。”她说着就拿起一个肉包子掰开,朝着其他几个围过来的人展示,“粉条肉的,皮薄馅大, 滋味也好。”


    包子没掰开之前,空气里就都是暖香,这一掰开, 色泽油量的馅料露出来,油汪汪的油脂浸润了包子皮,只看着就觉着好吃。


    沈野也馋了,接过包子先嗷呜咬一口,顿时满足眯起眼睛, 看孟谷雨,“好好吃!”


    他虎头虎脑, 吃得喷喷香,不管什么时候,吃播的威力都不是盖的, 更不用说这可不是后世隔着屏幕,是实实在在的肉香扑鼻。


    ‘咕嘟’,不知是谁咽了口水,接着就是一句话,“给我来一个肉的一个素的。”


    说起来,住在这一片的,没几个穷的,不是在工厂上班,就是在学校当老师,只要家里有工人的,大家水平差不多,手里都有几个钱,按说日子该过的不错,可这年头,肉也不是你有钱就能吃的,一个月的猪肉票是固定的,想额外吃,你得有门路买来才行,虽然这种境况很快就能解决,可当下,吃上一口肉,还是很多人心里的执念。


    刚出锅的大包子,即使隔着草纸,依旧热气腾腾,宣软的面皮散发着阵阵香气,一口咬下去,鲜美的肉汁在唇舌间迸开,蓬松的外皮裹着滚烫的馅料,让人整个人生出无限的满足感。


    “好吃,这可真好吃啊,再给我来一个肉的。”


    有了第一个开头,剩下的自然就开始跟风,纷纷掏钱要买。


    “给我来两个肉的,带回去给家里娃解解馋。”


    “闻着真香啊,来俩肉的。”


    “我要一个素的一个肉的。”


    这还没怎么吆喝呢,包子就卖起来了,见着大家掏钱买包子,沈母乐得开心,在一边帮着收钱,见好几个人忍不住当下就吃起来,开口让他们进屋里吃,“要是不急的,进我们店里吃也行,免费吃一叠小咸菜。”


    孟谷雨麻利给包上包子,笑着应声,“今天我们第一天营业,还有免费的白粥送,进店就能喝一碗。”


    不论什么时候,‘免费’两个字威力都是巨大的,两人这话一出,当先就有人问,“我只买一个素包子,也能吃咸菜喝粥吗?”


    孟谷雨点头,“能,进店就有。”


    这话一出,好些人顿时也不急着走了,纷纷要进屋里去。


    沈母美滋滋的和孟谷雨说话,“还是你这免费吃咸菜喝粥的法子好,你看看,都不用让,大家伙自己就进屋,我看明天咱们都不用出来,就在店里卖就行,那你忙着,我进屋里招呼。”


    这一会功夫,十几个包子已经卖出去,孟谷雨心里高兴,面上笑意盈盈。


    没多少时间,店里又好几个人出来拿包子,原本是想买一个沾个咸菜和白粥的便宜,可这包子就着咸菜,越吃越饿,有人索性出来再买两个。


    倒是沈野,一时有些着急,见着这包子眨眼功夫又卖出去好些,不由伸着脖子朝路上看,“孟姨,我那些同学都还没来呢,这包子可别给卖光了。”


    见沈野担心,孟谷雨笑,“没事,一时半会卖不完。”


    这话刚说完,刘歌大踏步走过来,她走路敦敦的,声音洪亮,“谷雨你行啊,这刚开业第一天,店里人就不少,我还想着来给你暖暖场,合着根本不用,给我来四个大肉包,我屋里吃,这国营饭店咱舍不得去,进这店里坐坐,也挺有下馆子的感觉。”


    谁说不是呢,不仅刘歌,其他人也有这个想法,孟谷雨把饭馆收拾的干干净净,桌子上一坐,面前虽然只有几个包子一碟咸菜和一碗粥,可那感觉就是不一样。


    都是这一片的,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有些相熟的拼个桌,你来我往说得热热闹闹,总感觉这顿饭吃的有档次。


    沈母看得高兴,她就喜欢这样热闹的场面,大家吃着饭,她还不忘给饭馆打广告,“这包子好吃吧,往后你们就知道啦,我家这饭菜的滋味,不比那国营饭店差,等下午你们有谁想沾沾荤腥的,就来这里,我们这里不仅包子好吃,饭菜可是真实惠,这去国营饭菜,随便要个肉菜得三毛五毛的吧,我家吃个荤菜,一毛!”


    这话一出,好些人立即睁大眼睛,“一毛?可别是光有菜没有肉吧。”


    沈母一扬手,“怎么可能,你就说我们家这大包子怎么样吧,是不是一口下去,都是肉。”


    有人默默又咬一口肉包子,这倒是真的,“那,那一毛带肉的菜?国营饭店那炒茭白都得一毛,炖上肉就是两毛五,你家真一毛啊。”


    沈母乐呵呵的,“所以我家实惠啊,当然,咱不可能和国营饭店似的来上一大盘,就我手里这个勺子,见着了吧,一勺能盛一碗汤,我们就用这个打菜,素菜五分,肉菜一毛,够实惠的吧,谁家要是想沾个荤腥,下午带着盒饭来打一勺,回家给娃拌个米饭吃个馒头,这多香啊。”


    那勺子大家是看着呢,一勺能盛一碗白粥,实在是不算小,有人立即就在心里算起了账,一毛钱要是真能打个肉菜,还能回家混着白菜土豆的再炖一下,全家沾个肉味。


    沈母见不少人意动,更是卖力,“不是我吹,我家这饭菜的滋味,保管你吃了上顿想下顿,家里要是有那不好好吃饭的娃,你打一份回去试试,保管馋的他哇哇哭。”


    屋里,沈母吹吹哒哒好不欢快,屋外,沈野终于迎来了他的大部队同学们。


    孟谷雨想象中的,不过是三五个孩子来买包子,可没想到,二十多个孩子,浩浩荡荡结伴来了。


    “小野,我们来买包子啦。”


    “嗯嗯,昨天晚上你一给我说,我今天早晨在家里都没吃饭,就等着来吃孟姨蒸的大包子。”


    “就是,上次你给我吃的那一块,我到现在都记着呢,今天终于能吃上一大个。”


    “孟姨,快给我们拿包子吧。”


    “我们都要大肉包!”


    孟谷雨从来都喜欢孩子,听着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打心眼里高兴,她笑着连连点头,“好好好,这就给你们拿。”


    孩子们一来,现场立即就成了沈野的主场,他一摆手,“孟姨,不用一个个给他们拿,我进屋拿个大筐装上,大家进屋里吃就行。”


    他笑眯眯的扫视一圈自己的同学们,“我盛一大盘咸菜,还有白粥,我可给你们说,别人都是几根咸菜一碗粥,你们是我的同学,这两样随便吃喝!”


    他拍着小胸脯,张嘴就是豪言壮语,明明就是几分钱的东西,让他这么一说,都带着江湖义气,偏孩子们还买账,立即围着沈野夸起来。


    “哇,小野你可真好。”


    “不愧是小老板啊,小野你可真大方。”


    “那咱们赶紧进去吧,闻着肉包子的香味,我都要忍不住了。”


    沈野美滋滋的,拿着大编筐,二十多个大包子放进去,昂首挺胸带着大家进屋。


    得亏孩子们不占地方,挤挤挨挨一个桌子也坐下了,大家集体下馆子这件事,原本就让孩子们觉着新奇,大肉包一吃,更是一片欢声笑语。


    “唔,这热乎的大包子可真好吃,好香啊。”


    “好多肉,感觉都是肉,真好吃。”


    “你吃一口咸菜,这个咸菜也好吃,比我家里的好吃多啦,没那么咸还入味,孟姨怎么做什么都好吃啊。”


    “等下午咱们再来吧,小野说下午的肉菜一毛钱,可便宜啦,孟姨做出来的,指定好吃。”


    “好啊好啊,今天我妈可是给了我五毛钱。”


    “一个肉包子不够吃的,我还要吃一个。”


    “我也去我也去!”


    孩子们叽叽喳喳的,一旁的大人们听得直笑,民以食为天,不管什么时候,能吃上一口好的,都让人满足。


    只是这生意太好,大肉包已经没了,孩子们只得退而求其次,买素馅的。


    等孩子们离开,包子也不剩一个了。


    有人急急赶过来,“哎,你这包子还有没有,给我来俩肉的,我刚就买了一个,俩娃为着最后一口差点没打起来,赶紧再给我来两个。”


    孟谷雨挺不好意思,给她展示一下空了的笼屉,“今天第一天做得少,赶明儿我多做些。”


    旁边来买包子的跟着叹气,“我这听说这里有个卖包子的,滋味可好,还想着来买几个,没成想卖没了,中午还有不?”


    孟谷雨摇头,趁机打个广告,“这刚开张,中午不营业,下午可以来打份菜,素菜五分,肉菜一毛。”


    这话一出,好些个在周围的人自然要打听,孟谷雨就顺势讲起来。


    关于饭馆的营业模式,孟谷雨早就想好了,她一个人看一个饭馆,要是和国营饭店一样,客人点菜她做菜,那实在是忙不开,索性提前做好菜,让客人自己选。


    说起来,这法子还是上辈子听来的,有一次回娘家,钱婶子见她浑浑噩噩,要给她介绍活计,说有个朋友做食店,中午炒十个八个的菜摆上卖,缺个帮工,她那时候很心动,可赵家人一听,都说她干不了,让她在家干活,最后也不了了之。


    上辈子她没做成帮工,这辈子孟谷雨就自己搞这种食店,她就打算每天做上几个菜,走实惠道路,让大家沾点荤腥,吃顿有滋味的饭菜。


    不到九点,孟谷雨和沈母就收拾好所有东西。


    沈母一边擦桌子一边笑,“还真让小野说着了,这两屉包子不够卖的,我看明天,咱蒸上四屉,指定能卖出去。”


    一个多小时的功夫,六七十个包子卖个精光,还卖出去好几份咸菜,粗粗一算,毛利润已经是五块钱,孟谷雨只觉浑身使不完的劲,嗯一声,“一会我就去买肉,明天蒸四屉。”


    沈母也是神清气爽的,要陪着她一起。


    孟谷雨想到这沈母这一早晨都在帮忙,心里过意不去,“婶子你回家歇着,下午就是做几个菜,不费是什么事,不用你忙活。”


    沈母摆手,“你可别说这话,我给你说,今天这一早上啊,和这个说说,和那个聊聊,可比我在家有滋味的多,你千万别赶我走,我下午还想和大家伙说话呢。”


    见她确实是喜欢这种热闹,孟谷雨抿唇笑,“我看小野这爱热闹的性子,就是随了婶子你。”


    沈母笑呵呵的,“那可不,就是我家那个锯嘴葫芦,随了他爹,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看着就烦,这回好了,有这个饭店,天天热热闹闹的,我再也不用回家和老沈大眼瞪小眼。”


    想到沈风眠,孟谷雨不自觉替他说话,“沈同志话少,性子沉稳。”


    沈母听得又笑,“我看他上辈子是烧了高香,这辈子才得着你这么个体贴人,反正啊,他以后要是惹你生气,我饶不了他。”


    两人说说笑笑,买了肉菜,等到下午时间差不多,就开始忙活起来。


    五点一到,工厂下班,学生放学,一会功夫,路上人就渐渐多起来。


    “走啊,去吃一毛钱一份的肉菜不?”


    “去啊,早晨那大包子我想了一天,中午食堂饭吃得没滋没味的,包子那么好吃,那菜指定也差不了,一毛钱一份呢,我得去尝尝。”


    “你俩说啥呢,哪里有一毛钱一份的肉菜,有这样的好事?”


    “哎哎,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就前面那条路上,这不是新开了好些个体户,有个幸福饭馆,做的那大包子是真好吃,皮薄馅大,人家下午卖菜呢,素的五分肉的一毛,去尝尝不?”


    “这么便宜,能有肉吗,国营饭店素菜都一毛呢,别不是骗人。”


    “你那是没吃着人家那大肉包,吃了你就说不出这话来了,反正不管是不是真的,我今天得去看看,说不定……咦,什么味这么香?”


    “啧,别闻了,就是那饭店传出来的香味,咱们赶紧的,早晨不是说那包子都不够卖的,他不信就不信,咱俩去。”


    两人急匆匆朝着饭店赶,从外头就能闻着香气,一进屋,更是香得让人咽口水,忙碌了一天,都是饥肠辘辘,再闻着这肉香,谁能顶得住。


    特别是见着已经吃上的人,搪瓷盘里两份菜,一份土豆丝,清清爽爽的,一份猪肉白菜炖粉条,色泽油亮,那大馒头咬一口,夹一口菜,看着都馋得慌。


    其中一人忍不住凑上去问,“这一盘子菜多少钱?”


    那人吃得急,噎得直翻白眼,忙喝一口粥咽下去,才伸着手指头,“素的五分,荤的一毛,你瞅瞅,这白菜炖肉还好几个肉片呢,我给你说,你就买这两样,酸辣土豆丝和猪肉白菜炖粉条,滋味绝了。”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真见着这一毛的荤菜,没人再犹豫,立即去长案桌上打菜。


    可真正看到菜,又是两难。


    孟谷雨只做了四样菜,酸辣土豆丝,菠菜豆腐,猪肉白菜炖粉条,土豆炖肉,每一样都是色香味俱全,只看着就知道好吃。


    “咱俩要啥?”


    “我都想要。”


    “我也是,那咱俩一人要两样。”四样都要,也不过是三毛钱,虽然只有一勺,可三毛钱吃四样菜,实惠!


    “成!”


    沈母拿着长勺给打菜,“你俩这行啊,一下尝了四样菜,瞅瞅,我这勺子可不会给你们缺斤少两,说是一勺,那一定就是满满的,这两勺可不比一盘菜少,再来几个大馒头,保管你们吃了这顿想下顿。”


    两人急急端着搪瓷盘,找个桌子坐下,捏着筷子先夹个肉片,只一口,眼睛就忍不住亮起来。


    “好吃。”


    “是真好吃。”


    “还真比国营饭店好吃!”


    接下来,接下来就没工夫说话了,只一个劲的吃就成。


    有离得近的,赶紧回家拿着饭盒来打饭,就怕一会没了。


    当然,来得晚的依旧啥也没有,因为没一会,沈野就带着他的同学们,浩浩荡荡进了店。


    一时间,食物的香气,大人们的说话声,孩子们的笑闹声混合在一起,让整个屋子都透着幸福的味道。


    沈风眠出差归来,风尘仆仆踏进饭店,就被这热闹的烟火气扑了个满怀。


    第65章 红红火火


    “营业执照这么快就下来了?”


    厨房占地不小, 可依旧打扫的干干净净,墙角空地上放着高矮两张桌子,高的切菜备菜, 矮的揉面擀面,沈风眠此刻正坐在矮桌旁边吃面条,和一边刷碗筷的孟谷雨说话。


    小饭馆已经关门,沈母正带着沈野在外面擦桌子, 厨房里一片静谧,此刻是两个人的空间。


    孟谷雨嗯一声, 说话不自觉带着笑, “昨天下来,我和刘姐去拿回来的,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索性今天就开了张, 早晨蒸的大包子,都不够卖的,下午做的炒菜卖得也快, 你要是来的早点,还能尝尝,小野和婶子都说好吃。”


    能够凭借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再也不用过手心朝上的日子,这种激动和骄傲无处可说, 她只抬头看沈风眠,眼睛发亮, “我的小饭馆,算是正式开业了。”


    沈风眠看她,“开心吗?”


    孟谷雨重重点头, “很开心的。”


    真正挣了钱,有了底气,孟谷雨才敢说出心里话,“沈风眠,我和你不一样,你有技术,可我就是个围着锅台转的,现在真正靠着做饭的手艺挣到钱,以后能养活自己,我很知足,要不然咱们两个结婚以后,处处找你要钱花,我怕你烦我。”


    沈风眠抬眸诧异看她,“怎么可能,就算你一直在家里我也觉得高兴。”


    他说出心里话,“要我说实话吗,其实我很乐意养着你,喜欢回家就看到你,把你养的漂漂亮亮的,只给我一个人看。”


    这话透着些不正经,让孟谷雨脸上一红,她嗔他一眼,“好好说话。”


    沈风眠知道她不乐意,止住话题,无辜点头,吃下最后一口面条,他卷起袖子,让孟谷雨歇着,“我来洗。”


    孟谷雨哪里愿意,“你这出去好几天,肯定累,坐着就是,就剩最后一水,我洗就成。”


    沈风眠拉个矮凳和她靠在一起,“不累,没想到你今天开业,没帮上什么忙,我该好好表现。”


    两人挨得很近,沈风眠拿起一个搪瓷盘,和她一起刷,他衣袖挽起,露出小臂,微微动作时肌肉线条明显,带着莫名的力量感。


    也不知道怎么的,孟谷雨只看一眼,就有些脸热,她忙忙撇开视线,轻咳一声,装着若无其事问他,“这次出差,都顺利吗?”


    “顺利”,沈风眠专心清洗,学着孟谷雨把洗好的盘子放另一个大盆里,简单说了几句出差的事情,最后一个盘放好,他起身拽下挂在墙上的毛巾递给她,“我又买了两瓶雪花膏,你平常手接触水多,多涂些滋润。”


    如今,再听到‘雪花膏’这三个字,孟谷雨早已没有自己配不上的感觉,只因着沈风眠已经给她买过好几次,可每次萦绕在心间的感动一如当初,“你上次买的还没用完呢,再说手又不是脸,用个蛤喇油抹抹就是。”


    沈风眠抬头看她,“你手好看,好好养着。”


    四目相对,孟谷雨手指不自觉瑟缩一下,又鬼使神差戳他手腕,回一句,“你的也好看。”


    想抽回的时候,又被沈风眠反手握住。


    空气莫名稀薄起来,沈风眠声音很轻,“这次出去,一切顺利,只是很想你。”


    ‘很想你’,这样直白的话,从向来清冷的人嘴里说出来,带着莫名的蛊惑力,所以在他问‘你呢’的时候,孟谷雨轻声开口,“我也想你。”


    这话说完,她脸就是一红,手忙脚乱收回手,要把毛巾挂回去,“那,那个,你吃饱了吗,没吃饱我再给你做点饭。”


    沈风眠就笑起来,那笑声很轻,却更让孟谷雨又羞又恼,她忍不住抬手拍他一下,“不许笑。”


    沈风眠点头,眼底依旧是笑意,刚要开口,没想到沈野蹬蹬蹬跑进来。


    “爸,面条你吃完了没,我桌子都擦好啦,”


    沈风眠心底无奈,看他,“擦好桌子就扫地,那么多活不够你干的?”


    沈野走过来牵着孟谷雨的手,伸着脖子看桌子,“地也扫好了。”


    他抬头看沈风眠,“爸,孟姨煮的面条好吃不?”


    一见他眼巴巴的样,孟谷雨就知道他馋,“就给你爸下了一碗,吃没了,你想吃吗,我擀了不少,想吃给你下一碗。”


    沈野立马点头,嘿嘿笑,“我要吃,刚才和他们一起吃饭,我都没吃饱,我那些同学太能吃啦。”


    孟谷雨麻利把蜂窝煤炉口打开,放锅烧水,和沈野说话,“能吃好,能吃是福,以后饿了就给我说,咱家开饭馆呢,可不能饿着你。”


    沈野想到今天饭馆开业就兴奋,等面条的功夫,眉飞色舞和沈野描述。


    “爸你不知道,早晨的时候,好些人都来咱家买包子,都是我给吆喝来的,说咱家包子超级好吃。”


    “晚上也是,爸你是没见着,孟姨做了四样菜呢,那个猪肉白菜炖粉条最最最好吃,把大馒头放里头蘸着那个汤吃,我能吃俩馒头。”


    他美滋滋的,“今天我同学都可羡慕我啦,说咱家饭馆什么都好吃,他们家里可都没有。”


    沈母也进厨房来坐着说话,听着沈野的话,自己也打开了话匣子,“我就说,这饭馆一准红火,你瞅瞅,这才第一天,小孟,咱们这算是开门红吧。”


    谁说不是呢,晚上,送走沈母和沈风眠,把留宿的沈野哄睡着,孟谷雨坐在桌前记账,把买菜买肉开支的钱记下来,她开始数今天的收入,从一分两分到五毛一块,一点点积累起来,最后,在硬皮本上郑重记下十五块五毛七分钱的收入。


    到此刻,捏着这厚厚一叠钱,孟谷雨才真真正正有了实感,她自己挣钱了。


    所以,这辈子,她真的走上了和上辈子完全不一样的路。


    就算是一直维持现在的利润,她的收入也能顶的上一个顶好的正式工了,没什么比这个认知更让人觉着踏实。


    而事实上,饭馆之后的利润,远比孟谷雨预估的要好太多,没几天的功夫,早晨四屉大包子已经不够卖的,上班的上学的,好些人已经逐渐习惯,三五不时早晨领着孩子来饭馆,拿上几个大肉包,要上几碗白粥,就着咸菜美美吃一顿,一口口肉香浓郁的大包子下肚,一整天心情都是好的。


    而下午,孟谷雨做的饭菜种菜也是越来越多,从四样变成六样,偶尔还会额外做些四喜大丸子或者肉丸子、炸萝卜丸子单独卖,即使贵些,吃惯她手艺的人,依旧喜欢买上一份带回家,解解肚里的馋虫。


    蒋翠来找孟谷雨的时候,都有些咋舌,“行啊你,这小生意做得红红火火的。”


    生意好,孟谷雨确实高兴,她笑容都比以前更灿烂三分,晚上,两人一个被窝躺下,她说心里话,“不瞒你说,以前的时候,我做 梦都不敢想现在的光景。”


    蒋翠听得直笑,抱着她胳膊,“以前不敢想,现在这不就实实在在发生了,我看你啊,以后指定是越来越好。”


    孟谷雨靠着她,“说起来,还多亏你给介绍卖肉卖菜的,要不然,光每天买肉就够我愁的,我又没有那么多肉票,现在我要的多,人家还给送上门来。”


    蒋翠摆手,并不居功,“那都是我哥的门路,我就是随口说一声罢了,再说,人家高兴还来不及呢,我哥说了,那徐六以前就是干这个的,从乡下偷偷朝上收东西,然后到黑市倒卖,现在有你这样的大户,那猪肉一下要十几二十斤,那不比他卖散户强的多啊,不过你也得找找别的门路,别一直靠着他,省得他以为你没别的地方买,再耍滑头。”


    孟谷雨嗯一声,“你之前就给我说过这个,我记着呢,家里我大伯在村里过活,离着咱们这里也不是很远,回头我问问他那边的情况。”


    蒋翠立即给出主意,“那行啊,现在乡下不都是包产到户吗,什么大包干,除了交给国家和集体的,剩下都是自己的,那地是自己的,还不想种什么种什么,别的不说,这土豆萝卜,黄瓜茄子的,特别是耐放的,让你大伯家给你种点,不是我说,有你照应着,怎么也比种地强。”


    随着饭馆生意越来越好,孟谷雨也起了这个心思,这买菜的钱,与其让别人得着,不如给自家人,何况她大伯一家都是实在人。


    她嗯一声,“下回回家,我先和我爸妈说说。”


    孟谷雨的事情,蒋翠都知道的门清,“这回挣着钱了,终于给你家里人说了,他们一个个的,不知道多惊讶。”


    说着说着,她还挺不满,“你家里人也是的,胆子忒小,你看看现在咱们市里,干个体户的可不少,最近我看起了好些小的代销店,还有什么做衣服的,修鞋的,理发的,卖早食的,林林总总可是不少,你这可是第一波,抢占先机,多好的事,你家里还担心。”


    孟谷雨其实也理解,“我爸妈一辈子的老实人,再说之前那投机倒把查的那么严重,他们更是不敢,以前我还和我妈说过呢,说以后要是放开,我就干个体户,她估计以为我就是说着玩,根本没放在心上。”


    蒋翠听得一乐,想到那个场景,都有些期待,“你回头就叉着腰,把挣的钱朝着那桌上啪一拍,让他们一个个的心服口服。”


    她描述的太形象,孟谷雨听得直笑,她哪里能做出来那样张扬的事,只说着自己打算好的,“反正我们两家定的日子也快到了,到时候我提前一天回去,先把事情一说,然后带他们来看看,省得他们提心吊胆。”


    孟谷雨想的挺好,到两家吃饭日子前一天,早晨卖完大包子,她就坐车回了家,原本是件高兴事,可一回家,发现家里气氛不太好。


    见着她,刘素兰让她进屋,“你这咋来了,我和你爸记着日子呢,明天我们直接去市里找你们就成。”


    孟谷雨没说什么,见着堂屋里垂头丧气的冯娟,先问刘素兰,“妈,我嫂子怎么了?”


    从来都是风风火火的人,这会子蔫蔫的,不用想也知道,家里指定是有事。


    刘素兰叹口气,她心里也是愁得不行,“你哥厂子,你嫂子不是在食堂当临时工,前儿人家招了个正式工,昨天让你嫂子回来了。”


    一说这话,冯娟眼眶一红,止不住就开始掉眼泪,“谷雨你说,那姓冯的哪里比我强,是,我是个打饭的临时工,可我摸着良心说话,我比那正式工干的活还要多,不说什么择菜切菜,赶上没人,我还撸起袖子给炒菜做饭,那旁人不是偷荤腥就是朝家里顺菜,我呢,除了吃剩下分给我的,从来不敢伸手,我哪里做的不好是怎么着,就因着那姓冯的是关系户,就让她当正式工,我呸!”


    她实在气不过,又无能为力,只一个劲的抱怨,“那领导还说什么,说你哥是厂里的正式工,咱家条件过得去,说那姓冯的家里孩子多,男人也没工作,一家子困难,合着咱们就没孩子就不困难,你哥是正式工不差,可他工资拿着最低等,连着两三年,半级都升不上去,我这干得好好的,就因为个关系户,就让我回家,哪有这样的。”


    听着冯娟的话,孟谷雨这才想起来,上辈子,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嫂子这临时工被个关系户给替下来了,那阵子她回娘家,家里鸡飞狗跳,因着钱,一家子过得不安生,可也就几个月的功夫,那关系户好像是偷厂子的东西,被抓个现行,她嫂子又回去上班了。


    以后干了好几年的临时工,后来还是被优化,找了个饭店,给人家做帮厨。


    她不好说这临时工还能回来的话,只安慰,“嫂子你别难过了,以后总有出路。”


    冯娟怎么可能不难过,虽然她工资不高,可一个月也是二十块钱,一月少二十,一年就是二百多块,五年就是一千块,这临时工没了,上哪里再去挣这个钱,她伸手抹眼泪,“有什么出路,咱们这附近厂子是不少,可一个萝卜一个坑,就算是临时工,再也不好找了,我除了会做点子菜,又没什么本事,你说到哪里找出路。”


    孟谷雨听着冯娟说附近厂子不少,心里突然就是一动,“嫂子,要不,你干个体吧。”


    “个体?”冯娟没明白,“啥个体?”


    孟谷雨越想越觉着这个法子行,“就是个体户,现在那报纸上不都说了,只要递上去资料,拿到营业执照,允许个体户营业,凭借诚实劳动致富,嫂子你手脚勤快又利索,做饭也好吃,你就整个小饭店卖吃食,指定不少挣钱。”


    一听这个,冯娟先摇头,“那不行不行,我倒是听着谁说了一句,说现在能干个体了,可你看咱们这片,谁敢干啊,弄不好又给抓紧去不说,那大家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咱镇上国营饭店都没几个人去,这自己开饭店,本钱都得给赔进去,那怎么能行。”


    她这么一说,刘素兰忙不迭点头,“就是,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进厂上班,月月有钱拿,旱涝保收,可你干个体,弄不好还得赔钱。”


    孟谷雨早就知道,家里人听到个体户的消息,第一反应就是反驳,她索性直接说,“妈,嫂子,我在市里开了个饭馆,走吧,收拾收拾,咱们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最近一直加班,更新会晚一些


    第66章 傻眼


    一直到坐上车, 刘素兰和冯娟都不敢信。


    冯娟抱着小迎月,挨着孟谷雨,低声问她, “你给我说实话,你真开个饭店?”


    孟谷雨嗯,“这就能见着了,我还能骗你不成?”


    车上没什么人, 三人坐在最后一排,刘素兰也是没回神, “那咋就开饭馆了, 你不是在沈家当保姆吗,沈家不让你干了?”


    孟谷雨摇头,“妈,在沈家当保姆, 那是因为之前沈家二老不在家,找个保姆去照顾小野的,现在沈同志一家子搬到家属院, 有婶子在,哪用得着再浪费那个钱请保姆,再说,我以后要嫁进去,现在不好在他家进进出出的, 没结婚就住在一起,影响也不好。”


    理是这个理, 可孟家人是真从来没想过这方面,冯娟看孟谷雨,“那, 那你这饭馆挺长时间了?”


    孟谷雨点头,“知道你们担心,一直没说,我现在就住在饭馆里,等结婚以后再搬到家属院。”


    “咋就真开上饭馆了”,刘素兰喃喃,“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孟谷雨见两人都是一脸惊疑不定,先看刘素兰,“妈我之前就给你说过,等放开以后,我想去卖吃食。”


    刘素兰翻翻脑子里的记忆,点头,“是有这么个事,可后来你这保姆干得好,又嫁给小沈,我哪想着你这真敢开个饭馆啊。”


    冯娟却是更关心别的,“那,那你这饭馆和国营饭店似的,有人去吃饭,能挣钱?”


    孟谷雨不会和家里人交底,只应声,“反正是比嫂子你在食堂当临时工挣钱,我现在只早晨和下午卖两顿,中午还有空歇息。”


    “那,那没人查你吗,说是投机倒把什么的?”冯娟一边觉着不真实,一边又都是问题。


    孟谷雨知道之前人人都是被吓怕了,上辈子唯一给她带来的好处,大概就是她知道,以后这些个体户,只会发展的越来越好,国家不仅不会阻止,还会好好鼓励,“嫂子,我有国家给发的营业执照呢,朝着店里一贴,谁敢说什么,再说我饭店就挨着派出所,那公安同志都来我这里吃饭呢,更没人敢胡说八道。”


    一听公安同志都到孟谷雨饭店吃饭,婆媳两个倒吸一口冷气,更觉着不可思议,这公安同志不查投机倒把那一套了,怎么听怎么觉着不真实。


    孟谷雨见她俩魂都没了的样,想着要是蒋翠见着这场景,一准得乐,她也觉着好笑,想了想,安排着接下来的事,“妈,嫂子,索性给家里留了信,嫂子你今天也别回去了,下午帮着我做饭,明天看看我卖包子的情形再回去,明天让爸自己来就是。”


    冯娟是怎么想都想不通,自家小姑子,之前还是家里一个说话不抬头的土妞,撞大运进了家属院给人当保姆,这就够有福的,可人家现在呢,摇身一变,自己有了个饭馆,变得她都不认识了一样。


    等真见着饭馆的模样,她更是有些不敢进,抱着小月在外头看招牌,“幸福饭馆,谷雨,这,这真是你的饭馆啊。”


    孟谷雨拿着钥匙开锁推门,让刘素兰和冯娟进屋,“还能骗你们不成,这名字还是沈同志还有小野我们一起想出来的,你们赶紧进来。”


    一进屋,婆媳俩对视一眼,更是不敢下脚,就算孟谷雨说了开饭馆,在他们的印象中,也不过是很久以前那种小门头,豆腐铺子什么的,哪里能想到,是这么亮堂堂的三间屋啊。


    打眼一看,只觉着哪里都干净,大堂板板正正放着六张桌子,进门右手边一个柜台,上面放着一把小算盘和纸笔,北面靠墙一排长桌,一半放着几盆碗筷,一半空着,整个空间亮堂堂的,哪里都板正。


    冯娟咋舌,“这,这比咱们镇上那国营饭店还气派啊”


    镇上的国营饭店,她也去过几次,比不上这里干净不说,也不比这里大,只说大堂的桌椅,国营饭店也不过是四五张桌子。


    两个大人脚底踩棉花一样,孟迎月却是新奇,挣扎着从冯娟身上下来,迈着小短腿这里看看,那里摸摸。


    见她还要踮脚去拿柜台上的小算盘,冯娟忙忙拉住她,“月,这个可不能玩,再给弄坏了。”


    孟谷雨伸手帮孟迎月拿下来,拉出个条凳让她坐下玩,抬头看冯娟,“哪就弄坏了,再说,这是自家的店,弄坏了也不用赔,让她玩就是。”


    小迎月原本被冯娟说的有些害怕,听着孟谷雨说话,抬头怯生生问,“姑姑,真能玩吗?”


    孟谷雨伸手摸摸她小脑袋,“玩吧,坏了也没事。”


    小迎月眼睛一亮,立即伸手啪啪啪拨起珠子来。


    见冯娟和李素兰蹑手蹑脚不敢动的样子,孟谷雨心里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把门关好,领着她们在屋里看。


    “这大堂是吃饭的,长桌这里早晨摆包子馒头咸菜和粥,晚上放装菜的搪瓷盆,想吃什么过来选就成。”


    “这里面两个房间,这边大的是厨房,你别看东西备的齐全,好些都是从旧货商那里倒腾来的,省不少钱。”


    “这边这个房间就是我现在住的地方,虽然没那么大,可住人足够了。”


    看完这一圈,刘素兰和冯娟张嘴结舌,不知说什么的好,孟谷雨却已经开始进厨房,“这就到晌午,咱们先吃个饭,过午妈和嫂子你俩给我帮忙准备。”


    这话刚说完,门就被敲响,冯娟和刘素兰吓一跳,直直看孟谷雨,“不是来查你的吧。”


    孟谷雨已经是习以为常,她摆摆手,应一声过去开门。


    “小孟啊,我这想来打两份菜来着,你中午还是没开门啊?”


    “哎,大娘,现在中午头的不卖,都是下午才开门,下午再来吧。”


    “哎呦,下午是好,可这中午以后你也做起来,我们来打份菜也方便,可不光我,好些人都这样说,你回头就整起来啊。”


    “成,过阵子我看看,中午也开门,到时候提前给大家伙说。”


    送走人,孟谷雨回来解释,“都是这一片的,我这饭馆现在只早晨和下午开门,主要是中午工人在厂里吃,学生在学校吃,我想着来的人不多,这阵子好些人来打听,回头我看看时间,合适的话我中午也开门。”


    冯娟和刘素兰这才松口气,冯娟拍拍胸口,“这确实是让干个体了吧,我还以为是来查你的。”


    孟谷雨笑笑,去厨房做饭前,让她们看墙上那营业执照,“有这个,就是名正言顺。”


    天还不热,东西存得住,孟谷雨厨房里吃的不少,有冯娟帮忙,她利利索索做了四菜一汤,菜就是在饭馆里卖的家常菜,汤也是简单的蛋花汤,可剩下三人一吃,都有些惊讶。


    孟迎月觉着这里一切都是新奇的,姑姑什么都让她玩,现在还有好吃的,她更是开心,嘴巴塞得满满,只顾着吃,一句话说不出来。


    冯娟是又一次被刷新认知,“乖乖,谷雨,你现在做饭怎么这么好吃,比我们食堂那大厨专门给厂长做的小炒还好吃啊。”


    刘素兰也点头,“你这手艺是见长,做出来的比以前好吃。”


    当厨子的被夸厨艺,没人会不高兴,孟谷雨就笑,“现在是挣钱的手艺,自然更用心,其实做法和以前一样,就是舍得下料,再掌握好火候,这样做出来的菜吃着香。”


    她又看冯娟,“嫂子你本来做饭就好吃,所以我才说,你适合干这卖吃食的个体呢。”


    冯娟说不心动是假的,她从来是个风风火火又要强的人,个体户她还没怎么敢想,可对自己的手艺,她也是自豪的,“那可不,说实在的,就说我们厂子食堂那么多人,除了我,哪个能顶大厨的活计,可惜那杀千刀的走后门,把我踢出来了。”


    孟谷雨让她多夹菜吃,“也不一定是坏事,说不准嫂子你从此刻就要发家致富呢。”


    发家致富,谁不盼着呢,冯娟咽下一口汤,心里有些发热,“你这饭馆,真能挣钱啊,这不说别的,一个月光租金都好几块吧,还得买肉买菜,你自己的人工搭进去,还能挣着钱?”


    别看冯娟还云里雾里觉着不真实,可这些算计早在心里过了一遍,让孟谷雨说,她其实挺适合干个体户,脑子活,事事眼明心快的。


    不过孟谷雨从没想过让冯娟来饭馆帮忙,她对冯娟的感情算不上差,可也不能说多好,上辈子,家里骂她不成器最多的人,就是冯娟,她能明白冯娟是恨铁不成钢,可同样的,她也知道自己和冯娟不是一路人。


    远香近臭,孟谷雨想着,她和嫂子,还是远着点更好些。


    听着冯娟问话,孟谷雨并不多解释,还是那句话,眼见为实,“嫂子你和我帮两次忙就知道了。”


    孟谷雨不说,冯娟也想跟着看看这个体户到底怎么样,让她说,国营饭店一天才有几个人去吃饭,孟谷雨这饭馆,一下午能有十个二十个的人来吃饭就不少了,可没成想,人家送肉送菜的,直接送来十几斤的肉。


    “乖乖,这么老些肉,这得做多少菜啊”,冯娟见着那肉条都有些慌,帮着孟谷雨朝屋里搬东西,“这得好几天的吧?”


    孟谷雨把肉拿出来放桌上,拿刀切成两半,“两顿的,一半今天做菜,剩下一半明天早晨蒸包子。”


    这回冯娟和刘素兰是真惊了,这么老多肉,得做多少菜蒸多少包子啊。


    刘素兰心都提起来,“闺女啊,你这弄这么多,能卖出去不,这要是剩下,咱们吃也吃不完啊。”


    孟谷雨让两人给帮忙择菜,“妈,嫂子,你们不用担心,我这开了好些天,每天什么情形我心里有数。”


    冯娟和刘素兰对视一眼,只得忍着担心,按照孟谷雨的意思准备,最后见着满满四大盆的菜,心里却是哆嗦,这么多,这得多少人来吃才能成啊。


    孟谷雨看着时间差不多,在小黑板上写好今天的菜单挂门口,穿上围裙,叮嘱冯娟,“嫂子你一会好好看着小月,别让她跟着人跑出去。”


    冯娟还想着,到底能有多少人。


    可没成想,五点一到,她直接傻了眼。


    最先来的,是一些个家庭主妇,她们每天没别的,就是做一日三餐,自从吃过孟谷雨这里的饭菜,就得三五不时花上一两毛钱打份菜带回去,给家里打牙祭。


    她们总是喜欢来得早,挑着饭菜最热乎的时候打最开始的一份。


    “哎哟,小孟,今天还做肉沫粉条和萝卜炖肉了啊,都给我来一份,这两样我家娃都爱吃,这肉沫粉条是真好吃,粉条又滑又劲道,也不知道你怎么做出来的,萝卜炖肉也是,这白水萝卜炖出了肉味,可是解馋。”


    “给我也各来一份,两毛钱的,说实在的,吃惯了你做的饭,我现在吃自己做的都不对味,还有你那咸菜,再给我来半斤,要说你可真是个心灵手巧的,一个咸菜做得都那么好吃,我就按照你家小野说的,炒个油汪汪的鸡蛋,和咸菜一块卷到那大馒头里,孩子一顿能吃俩馒头,真是下饭。”


    最开始的一波几乎没有坐下吃饭的,都是拿着铝饭盒,打着菜回家吃。


    光这些就够冯娟惊讶的了,她粗粗数着,这一会功夫,已经是二十多个人,就见自家小姑子勺子左右翻飞,一勺又一勺,不偏不倚,可是利索。


    可还没等她惊讶完,真正的大部队蜂拥而至。


    这附近工厂不少,还有小学,可想而知下班的时候人流量多大,这些人里,只零星一些来吃饭,已经是不少的人。


    先来的得意,“呦,人还不多,咱赶紧的,拿盘子去,今天可把我饿的不轻,我得来两勺肉菜,一份脆辣萝卜条,还得来俩,不,三个大馒头。”


    中间来的庆幸,“我这紧赶慢赶的,怎么就这么多人了,你说咱们主任,没事下班的时候开什么会,净耽误事,赶紧的,今天有肉沫粉条,我这两天就馋这一口。”


    “我不和你们一块吃了,我拿了饭盒,打两份菜带回去,喝一口小酒,那才更绝呢。”


    来得晚的就是可惜,“你说说怎么卖这么快啊,我就喜欢萝卜炖肉里那萝卜,咬一口在嘴里爆汁,你瞅瞅,一点没剩,我说孟同志,你以后还是得多做点,要不然我们这来晚的都吃不上。”


    “好歹的还有肉沫粉条,再给我来勺炖土豆片,你知足吧,人家孟同志现在做的已经是多的了,之前好几次,我来的时候啥都没有。”


    冯娟眼睁睁看着,大堂从空无一人到人来人往,特别是中间孩子们放学来的时候,更是热闹的不行,六张桌子座无虚席,食物的香气伴着笑闹声,一片烟火气。


    四大盆菜,一大筐的白面馒头和杂面馒头,再加上半盆子咸菜,不到俩小时,卖个精光。


    冯娟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帮着孟谷雨刷碗的时候,止不住咋舌,“这,这个体户真行啊。”


    天色渐暗,沈风眠来见过刘素兰和冯娟,说过一阵话,带走了沈野,孟谷雨关好门,三人回屋里说话,孟谷雨看还没回神的两人,笑,“妈,嫂子,这回信了我说的吧,这个体户,嫂子你能干。”


    孟谷雨分析,“咱家附近那片厂子不少,大家说富不富,可要说穷也没有,舍不得花八毛钱买一斤肉,可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哪有不馋肉的,拿一毛钱买份带荤腥的菜或者买个大肉包子,不见得就不愿意。”


    “嫂子你是常年和锅台打交道的,肯定能算出来,我这样的卖法,不挣什么大钱,可薄利多销,也实实在在能挣几个钱,所以我让嫂子你别急,那厂子的临时工干不了,你索性干个体户得了。”


    如果之前冯娟还没敢想,可亲眼见着孟谷雨这饭馆的热闹,这回她是真动了心思,“咱那片人不如你这里,可就算只有你这里的一半,我估摸着,这一天也能挣一块钱吧,那一个月就是三十块钱,可比我在厂里当临时工强啊。”


    只她还有些担心,“就是咱们那片根本没人干个体户,也不知道能不能干。”


    孟谷雨拿出报纸给她看,“怎么不能干,这报纸上都说了,全国上下一样对待,就是因着没人干,那才好呢,嫂子你要是第一个,大家吃惯了你卖的吃食,以后就算有别家再卖,你也能站稳脚跟。”


    小迎月玩了一下午,晚上吃得饱,已经躺床上睡得直打呼,刘素兰给她掖掖被子,原本觉着不可能的事,这回也开始动摇,她老实谨慎一辈子,忍不住再次求证,“你说,你嫂子真能干这个体户?”


    孟谷雨点头,“我觉着能,妈你也知道,我嫂子是个能说会道的,做饭的手艺也好,依着我说,嫂子你就租个大差不差的门头,先专卖早食,那个要准备的东西不多,你卖一阵子看看情况,心里就能有数。”


    冯娟琢磨着,“咱家那边,能当门头的地方可不少,那明天,明天早晨我再帮你卖一回包子,看看什么情况。”


    第二天冯娟和孟谷雨起个大早,眼睁睁看着孟谷雨蒸了五屉包子,那可是小二百个包子,一早晨的功夫,卖个精光!


    昨天半夜,冯娟就翻来覆去没睡着,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今天早晨再一看这光景,直接下定了决心,她要干个体。


    见着儿媳妇风风火火回了家,刘素兰还有些感慨,“我看你嫂子是定了主意,这两天她一直哭,心里不痛快,和你哥闹了好几次。”


    孟谷雨不用问也知道,她嫂子这人,好的时候也好,不好的时候说白了就是个搅家精,“妈,我嫂子干个体指定行,这回你就别操心了,让她自己张罗去,等以后挣了钱他,她高兴,你们也享福。”


    刘素兰以前从没觉着,可此刻听着孟谷雨的话,才觉着闺女如今是真的不一样了,“不求她挣多少钱,她想干,我也不拦着,以前我是不敢想,可看着你这干得红红火火的,我就琢磨着,听你的没错。”


    孟谷雨笑起来,“我嫂子那人,精明着呢,妈你就放心吧。”


    原本家里阴云密布,这一天功夫,就阴转晴了,刘素兰心里是长舒一口气,整个人都觉着轻快起来,“那一会你爸来了,咱们就去亲家那里坐坐,这回啊,我就等着你俩结婚了。”


    以前,闺女是人家的保姆,刘素兰想起这件事,就觉着矮人一头,连让留家里多住一晚上的话都说不出来,可现在好了,闺女开饭馆,自己就能挣钱养活自己,刘素兰也有了底气。


    等孟三石来到市里,见了孟谷雨这饭馆,老两口心底是同一句话。


    这日子,是越来越好了。


    因着彼此早就知根知底也满意,两家见面,自然也是顺顺利利的,沈母是能说的性子,和刘素兰坐在一起,念叨着沈风眠和孟谷雨的事,一家人在家里坐着说话。


    沈母想着沈风眠和孟谷雨快要结婚,笑得合不拢嘴,“再没想到的,我家这个臭小子能娶这谷雨这样的好姑娘。”


    刘素兰也是高兴,“等他们两个结了婚,我们也没心事了。”


    沈母拍拍她手臂,“谁说不是呢,以后他们小两口和和美美过日子,比什么都强,这回咱们定了日子,回头我们就上门,把三转一响送过去,咱们两家就算正式定亲。”


    中午在国营饭店吃过饭,送走二老,孟谷雨和沈风眠沿着路朝回走,她忍不住说彩礼的事,“其实用不着三转一响,像我妈说的,有两样就已经是体面。”


    过了今天,离结婚的日子又近一步,沈风眠心里高兴,哪里愿意委屈她,“说好的三转一响,一个也不能少,我托人买了,现在就差收音机。”


    孟谷雨一听缝纫机和手表都买了,“那,那就行了,收音机咱家里有,不用再买。”


    沈风眠早就打算好,“收音机给你爸妈留下,他们没事的时候听听,打发时间。


    孟谷雨一呆,她家里早就说过,不管沈家送什么彩礼,一点不留,她原本想着,彩礼不留,回头她多给家里留一些钱,可她没想到,沈风眠早就有打算。


    两人踏着落日的余晖朝家走,沈风眠的声音很暖,“以后咱们成家,每月拿出一部分钱给你爸妈,他们也上了年龄,你妈身体还不好,咱们该孝顺的要孝顺,以后我的工资都给你拿着,你看着给。”


    孟谷雨突然就想起蒋翠那句话,男人愿意把钱给谁花,心就在谁那里。


    第67章 三转一响


    “迎国妈, 还有包子没,给我来俩素的一个肉的。”


    早晨九点,上清镇, 离着纺织厂不远的位置,冯娟正在自己的包子铺里忙活。


    听着有人要包子,她乐呵一笑,“赵嫂子你来得可是不巧, 原本还剩一个素的一个肉的,刚让前街王家媳妇买去了。”


    听着这话, 那赵嫂子有些惋惜, “啧,你说说,我娃今天没上学,我寻思着买几个包子搁着中午吃呢, 你这卖忒快。”


    虽然没有包子,赵嫂子也不急着走,靠在冯娟包子铺门框上说话, “迎国妈,不是我说的,就咱们上清镇,别人我都不服,就服你, 那个体户说是有政策了,可谁敢啊, 偏你家,一个敢在市里开饭馆,一个敢在家里开包子铺。”


    冯娟的包子铺已经开了有些日子, 见过孟谷雨的饭馆之后,她是真上了心,回到家就收拾收拾递了资料,然后选了个两间屋的地方,只每个月四块钱的租金让她觉着心疼,可思来想去,还是狠狠心先租了两个月的,她想着,行不行的,总得试试。


    她是吃过孟谷雨卖的包子,不说那肉包子多好吃,就连那素包子都带着肉味,为着能做出来一样的,她还来回跑了好几趟市里,跟着孟谷雨学怎么调馅。


    孟谷雨没私藏一点,对于冯娟说想借她点名声用,也没阻拦,还是那句话,这个体户干起来,对家里谁都好。


    所以,冯娟包子铺开业之前,大家就都知道,孟谷雨在市里干了个体户,开了饭店,卖的那包子连公安同志都喜欢吃。


    等冯娟自己的包子铺开业,就有了噱头,说是跟着市里小姑子学的,这包子做出来一模一样的味道,市里的人都喜欢吃。


    因着这,冯娟引来了第一批有些好奇心的人,有了第一波客人,再加上她严格按照孟谷雨说的步骤蒸包子,没一丝一毫的偷工减料,这包子味道好,自然就有了回头客。


    如今,冯娟这包子铺每天早晨能卖出百十来个包子,一大锅粥和一些个咸菜,到底能赚多少钱,只有她自己知道,总之,她是庆幸当初的决定。


    听着赵嫂子的话,冯娟摆手,并不多说包子铺的事情,开口都是无奈,“这是没办法的办法,这个体户,到底是不如那端铁饭碗的正式工,月月拿钱,旱涝保收的。”


    这想法是现在绝大部分人的看法,端铁饭碗的,哪里看得上干个体的,听着这话,赵嫂子凑过去,朝着纺织厂努努嘴,“我听着纺织厂的说了,你说你们还是一个姓的,往上数几代,那都是一个老祖宗,她可真不要脸,说把你挤下来就挤下来了,这关系户就是关系户啊。”


    如果是开包子铺之前,有人给冯娟说这话,她指定要大吐苦水,跟着使劲骂一顿,可现在,再听这话,她已经能 够心平气和,还能笑着搭话,“谁让咱们没那个本事来着,以前我是气得不轻,可现在我也想开了,你说白天黑天的生那个气有什么用,我就是气出病来,那临时工也回不来。”


    赵嫂子觉着稀罕,要是以前,别说吃这种大亏,就是便宜没沾上,冯娟都恨不能扯着嗓子骂一顿,现在能这么眉开眼笑的,指定是有更大的好处,她开口打听,“哎,说说,你这包子铺,一天挣几个,我看你天天卖个精光,不少挣吧,能赶上厂里的工资不?”


    一听她这话,冯娟就知道她和大部分人一样,根本看不透,现在她还是只开个包子铺,每天的收入,是她做梦都会笑的程度,还赶上厂里的工资呢,她只要干足一个月,能顶厂里俩月。


    不过这话她不会大刺刺说出来,只转移话题,“要是能赶上厂里的工资,我可是烧了高香,我现在啊,就是看开了,人就是命,就说我家小姑子,说起来也就是个胡同妞,可你看现在,在市里开上饭店不说,还嫁个城里人,那沈同志你见着了吧,要人物有人物,要本事有本事,万般都是命,半点不由人,兴许我就不是进厂的命,再不愿意能咋样。”


    一说孟谷雨,赵嫂子果然不再问包子铺的事,开始打听孟谷雨的亲事,“谷雨和她对象,翻年没多久来的吧,这都快进夏天了,啥时候送彩礼定亲事?”


    一说这个,冯娟又笑起来,“快了块了,这个月二十六,好日子。”


    以前,冯娟提起孟谷雨,是觉着脸上有面子,可现在再提起来,感觉又不一样,不说别的,就说她这包子铺,要是没有孟谷雨,铁定是开不起来,更不用说,要是没有孟谷雨手把手教她调包子馅,她这回头客也不能这么多。


    赵嫂子立即打听,“那人家给啥彩礼,那可是标准的城里人,现在那上等的彩礼都是三转一响了,谷雨这边怎么也得有辆自行车吧?”


    关于这个,冯娟这回没多说,“反正过几天人家就来,到时候你瞅瞅就是了。”


    搁着以前,她怎么也得好好说道说道,显摆一通,享受别人羡慕的目光,可如今,许是因为自己能挣钱,有了底气,她反而是没那么喜欢吹吹哒哒,而且,有时候你王婆卖瓜一通说,还不如安安静静的,那才让人震惊。


    她不说,自然就有人猜,而且猜什么的都有。


    “我估摸着,一般般,你瞅迎国妈,以前最爱显摆个人,这回都没咋呼,这彩礼送什么,两家见面的时候就说好了,她指定知道,不说,估摸着就不太好。”


    “不好也是应该,说实在的,谷雨啥条件,她那对象啥条件,上回来你们见着了吧,光看人物,什么样的人配不上啊,更不用说,人家那是标准的铁饭碗。”


    “那也不一定,前儿咱这片不是还有人说吗,去了一趟市里,还专门去谷雨那饭馆看了眼,说她那饭馆红火着呢,钱一准不少挣,说不定沈家人能多给点彩礼。”


    “我也说,谷雨对象家一看就是不差钱的,到底是二婚,就算是做面子,也得有一两样能拿出门来的。”


    大家伙闲着没事猜,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这边大家好奇心被拉满,猜来猜去还没个定论,那边就到了沈家送彩礼的日子。


    孟谷雨提前一天回了家,刘素兰打从两天前就开始打扫家里,就为着等亲家上门。


    冯娟早晨卖完包子,简单收拾一下,就赶紧回家,一进门,见着孟谷雨穿着一身红色波点的长袖连衣裙,止不住笑起来,“你瞅瞅,年轻就是好,你这衣服可真好看。”


    她抬头看刘素兰,“妈,谷雨本来就白,这红色就衬她,你瞅瞅,显得白里透着红,多漂亮。”


    刘素兰看了一早晨了还没看够,“我就说呢,你瞅多精神,好看。”


    冯娟打趣孟谷雨,“这衣裳,沈同志和你一起买的吧?”


    说起这个,孟谷雨有些不好意思,这衣服确实是沈风眠和她一起买的,依着她,买个素净一些的就好,可蒋翠非要让她穿这个试试,这一穿,沈风眠说什么都要买,说她穿着好看。


    见孟谷雨有些脸红,冯娟拍她胳膊,“行了,今天是你的好日子,嫂子不打趣,我帮着妈做菜去,今天我得好好炒菜,正好让你给点评点评,哪里不合适,回头你可记着给我说,等下个月,我就准备下午开始卖炒菜了。”


    孟谷雨想帮忙被拒绝,只得站一边和冯娟说话,“嫂子,你那包子铺还成吧?”


    一说这个,冯娟算是开了话匣子,对着自家人,她没什么不能说的,“怎么不成,当初啊,幸亏听你的,我才敢张罗着干起来,这话出去我不说,就现在,我一天能除去开支,能挣两块多钱呢,以前我是真没敢想。”


    刘素兰也高兴,抻抻自己身上带着点暗红的褂子,“得亏你这法子,你嫂子这回可是高兴了,你看,还给我买布做了件衣裳。”


    听着孟谷雨的夸,冯娟还有些不好意思,和孟谷雨说心里胡,“就说我这包子铺,也多亏咱妈,我忙不过来到时候,她没少帮忙,一块布算啥啊”,她又看刘素兰,“妈,等以后挣钱多了,给你买更好的。”


    见着刘素兰笑得合不拢嘴,孟谷雨会心一笑,当初给她给嫂子出主意,想的也就是这一幕,家里人能处的和睦,也就够了。


    说话的功夫,外头迎国拉着迎军就跑进来,“奶奶,妈,姑,沈叔开着车来啦,就在咱们胡同口!”


    开车送彩礼,这在整片胡同那是头一回,可想而知有多轰动,更不用说,沈风眠还是那个开车的人。


    刘素兰几个急急迎出来,和沈母手拉手,“来了啊,赶紧进屋坐着歇歇。”


    沈母乐呵呵的,“一路坐车来的,不累,今天重点就是送彩礼,先把彩礼都给搬下来。”


    车从镇子上一拐过来,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好些人不远不近的看着,就想着看看沈家送什么彩礼。


    见着当先下来的一辆自行车,大家这心里就有些激动,再见着搬下来的收音机盒子,更是咋舌,等孟迎仓叫了几个人帮着搬缝纫机,大家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有人拉着孟谷仓低声问,“这沈家是真敞亮,除了那瓜果礼盒,不会还有三转一响吧。”


    孟谷仓急着回去搬东西,只摸着头嘿嘿笑应一句,“哎,就是三转一响。”


    这话一出,把所有人惊个好歹。


    这年头,流行一句话,头等女子一千七,车子手表缝纫机,这三转一响,搁在哪里,都是最高等的彩礼了,一千七百块钱的彩礼,普通家庭,一个月就算能攒二十块,那也得攒个七八年,可沈家,眼睛不眨,就当彩礼送了出来。


    等两家人进了院子,外头的人围着车不愿离开,虽然不敢伸手摸,可能看看也是好的。


    “娘哎,谷雨这真是掉福窝里了啊,三转一响,她对象家是真敞亮!”


    “可不是吗,我说这迎国妈怎么不说,开着车来送三转一响的彩礼,这话就算是说出来我都不敢信。”


    “谁说不是呢,这年头,就说咱们镇上,这三转一响,你就算只有一样,那都是体面,谁家能全凑齐啊,我是没听过。”


    “你瞅着吧,就谷雨这彩礼,十年八年的没人能越过去,忒气派。”


    “你说这谷雨,长得就是个有福的样,这命也好,咱们这片,数她嫁的最好。”


    外面,左邻右舍议论纷纷,孟家,两家人也是热热闹闹。


    第68章 亲吻


    “赶紧坐, 坐下喝茶。”冯娟眼明手快,很是殷勤,让她说, 不怪人家沈同志长得这么好,只看他父母就知道,人家是基因好。


    沈父虽然走路有些跛,可脸上带着杀伐果断的气势, 很是不怒自威,沈母虽然上了年龄, 可眉眼之间, 依旧能看出年轻时候是个大美人,这样的夫妻,生的儿子指定不差。


    沈母见冯娟手脚麻利,拉着刘素兰的手夸, “以前啊,我看着谁家有这样好的儿媳妇就眼红,就想着啥时候我家风眠能给娶进来一个, 以后啊,我可就不眼红了,小孟就是顶好的儿媳妇。”


    一句话说得大家都止不住笑起来,冯娟被夸的有些受宠若惊,“婶子你忒会说话, 我这都不好意思了,只看您这和善劲儿, 就知道我家妹子嫁到你家,吃不了一点苦。”


    让孟谷雨说,她这嫂子这人, 论大方劲比他们家里所有人都强,不管私底下怎么样,场面话从来说得好,也能说到人心里去。


    有冯娟和沈母这俩能说会道的,场面热闹,沈野和迎国几个已经迫不及待聚在一起,嘀嘀咕咕说着孩子们的小话,一时间,家里人人高兴。


    孟谷雨虽然是今天的主角,可她只红着脸不多话,过了今天,两人算是正式定亲,她是沈风眠名正言顺的未婚妻了,只想到这个,她心里就说不出的甜。


    气氛大好,沈母把请人算的日子拿出来,已经和刘素兰开始念叨着哪天的日子好,沈父也收了严肃,和孟三石念叨着儿孙经,孟谷雨转头悄悄看沈风眠,却正碰到他看过来的目光,四目相对间,孟谷雨又猛地缩回视线。


    她安静坐着,像一朵盛开的花,宁静柔美。


    做饭的时候,沈母没把自己当外人,直接穿了围裙进厨房,和刘素兰冯娟三人说说笑笑做饭。


    孟谷雨被禁止进厨房,她不愿闲着,坐在外头的桌子旁择菜。


    孟三石和沈父成了专职带娃的,这会子带着四个小的出了门。


    院里,沈风眠坐在孟谷雨旁边,伸手一起择菜。


    见她安安静静的,沈风眠眼底闪过笑意,“怎么不说话?”


    孟谷雨在努力让自己面色如常,听着沈风眠的话,看他一眼,“说什么。”


    周围没人,春末夏初,日光正好,沈风眠轻声开口,“衣服很漂亮,人更漂亮。”


    只一句话,让孟谷雨脸颊带上绯红,她伸手从筐里拿颗菜,“还说呢,我说不买这么鲜艳的,你非要。”


    沈风眠从善如流,“下次给你买别的。”


    孟谷雨没想到他说这话,忙摇头,小声拒绝,“可别,我现在好几件裙子啦,平常也穿不到,买多了浪费。”


    她嘴角带着笑意,说话从来温声细语,此刻听起来更是暖融融的,这一刻,沈风眠只觉心底从未有过的安宁,他并不答她的话,只感慨,“我们相识一年了。”


    孟谷雨一愣,抬头看院子外头已经长出嫩芽的杨树,突然就想到去年此时,她怀着忐忑的心情,踏进家属院的情形。


    无数次,孟谷雨为着那个选择感到庆幸,她抿唇笑起来,转头看沈风眠,“遇见你和小野,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了。”


    沈风眠听得高兴又无奈,“这个时候,你可以不说小野。”


    说到沈野,微微粘稠的气氛又变得轻快起来,孟谷雨笑,“为什么不能说,要是没有小野,我可不会嫁给你。”


    沈风眠见她笑,也跟着笑起来,“那我还得谢谢他。”


    厨房里,冯娟伸头见着两个人笑,不自觉就笑起来,见着这俩人坐一块,旁人心情都跟着好起来,她看一边也朝外看的沈母,“婶子你瞅瞅,多般配的两个人啊。”


    谁说不是呢,沈母笑得眼角皱纹明显,“我家这个,这回可是找着合心意的人了,之前冷冰冰个人,对谁都没个笑模样,不瞒你说,我都觉着,他这辈子,也就是带着小野过了,谁能想到呢,他缘分在小孟这里,现在和小孟在一块,眼瞅着就开心。”


    冯娟笑,“我家妹子也是,从来是个腼腆人,见了人都不爱说话,可现在呢,变了个人一样,这俩人在一块,看着可真好。”


    家里一片和美,外头却是叽叽喳喳,这一会子功夫,孟谷雨彩礼得了三转一响的事情就传遍了整片胡同,一千七百块钱的彩礼,谁听着都得咋舌。


    扬晓芳原本正和别人在屋头上说着话,就听着有人急急走过来,“可了不得了,这年头,真有人送三转一响的彩礼。”


    一听这话,是个人都得好奇,扬晓芳忙忙问起来,“谁这么大气啊,我觉着也就是镇长的闺女,才有这个排场吧。”


    那人摆手,“哪儿啊,说出来你指定不信,就是谷雨啊,你说这丫头,谁不说是个有造化的,以前就觉着挺好看,别的真没啥感觉,可你看看现在,三转一响,人家对象亲自开着车送来的,哎呦,可是气派。”


    “真的啊,那车还在?”


    “在呢在呢,好些娃都在那看稀罕,别说娃娃,我都觉着稀罕,刚从那里回来的。”


    “哎呦,那我也得去瞅瞅去,这俩轮的自行车经常见,四个轮子的车可是见不着,走啊,金来媳妇,咱们一起去看热闹去。”


    扬晓芳听得一激灵,猛地回神,立马摆手,“不,我就不去了,还得回家做饭呢,嫂子你去吧。”


    见人都走远,扬晓芳蹑手蹑脚跟在后头,从别的巷口穿过去,就为着看看那车和三转一响是不是真的。


    真正见着那皮卡车的时候,她什么求证的心思都没了。


    她心里只有两个字,输了。


    别说人家送了三转一响,就是没有,就凭这辆大车,这份体面,孟谷雨也别她强。


    扬晓芳失魂落魄朝家里走,越想越觉着不可能。


    怎么可能呢,当初,明明就是她嫁了这片胡同里最有能耐的那个,赵金来拿着高等的工资,那厂服就是他的体面,人人眼红,当初赵金来骑车带着彩礼来她家,谁不说声好,可这些和孟谷雨如今的体面比起来,屁都不是。


    所以,她扔了脸皮,婚前就使手段和赵金来发生关系,费尽心机嫁进来,到底得了什么,别人不知道她在赵家什么样,她自己知道,干最多的活,伺候赵家一大家子,干得好是理所应当,干不好就是吃闲饭的,从结婚到现在,赵金来没给她买过一毛钱的东西,偏还嫌弃她长得丑。


    搁着以前,她好歹还能得着旁人的羡慕,可现在,有了孟谷雨这三转一响在前,旁人提起她,就算再怎么夸,最后都要来一句,不如孟谷雨嫁的好。


    生儿子,扬晓芳心里更下了决心,她得尽快生儿子,生了儿子,她还能比孟谷雨高一头。


    可结婚快一年了,她肚子都没个动静,这到底是为什么,难不成,她身上有病,怀不上?


    一想到这个可能,扬晓芳更是有些六神无主,偏这时候,赵金来怒气冲冲回来,对着她劈头盖脸一顿骂。


    “扬晓芳,你在这傻站着干什么,做饭了吗!你看看你像什么样,这日子你要是不想过,有的是人想过,嫁过来一年,你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好不容易怀上,你还看不住,我看你就是存着心和我作对,让你给我生儿子,你那肚子到现在还没动静,你到底行不行!”


    扬晓芳本就担着心,赵金来这么一说,她心里害怕又生气,见着赵金来虾干一样又瘦又佝着脖子的模样,话脱口而出,“谁不行谁知道。”反正几下就完事的人不是她。


    这话一出,赵金来的声音尖锐又嘶哑,“扬晓芳,你,你说什么!”


    赵家顿时一地鸡毛,当然,这和孟家没一丝一毫的关系,中午,两家人亲亲热热吃过一顿饭,这个定亲就算是礼成了。


    下午,孟谷雨是随着车一起走的,三转一响就放在家里,就算要带着当陪嫁,也得结婚的时候再带走。


    孟谷雨一走,孟家顿时人来人往,没别的,大家就是想实实在在看看这三转一响的彩礼。


    关于那些,孟谷雨并不在意,有她嫂子冯娟在,大家也就是过个眼瘾,想随便摸摸指定都不行,她很放心。


    她关注的另有其事,她答应了和沈风眠一起看电影,算是一次约会。


    ‘约会’这个新鲜词,还是蒋翠说的,想到这个词,孟谷雨心跳就有些急,自从和沈风眠确定关系,几乎到哪里都会带着小野,像这样两个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并不多。


    吃过晚饭,沈风眠来接她,此时晚霞布满天际,把大地染上一片暖红,初夏的风柔和又温暖,一切都刚刚好。


    两人肩并肩朝着市里电影院走,一时谁都没说话。


    定过亲事,关系又进一步,以未婚夫妻的身份走在一起,感觉又不一样。


    不知不觉中,步调相同,心跳相通,即使不说话,两人之间,也形成了旁人插不进去的隐秘氛围。


    到了电影院门口,沈风眠让孟谷雨等等,他到一旁的售票窗口买东西。


    孟谷雨原本还纳闷,心想票不是早就买好了,没成想,他拿着两瓶汽水回来了。


    一瓶橘子汽水拿在手里,孟谷雨有些呆,“怎么想到买这个?”


    沈风眠轻咳一声,“他们现在约会看电影,都买这个。”


    孟谷雨听得直笑,原本的害羞都下去不少,“你还去问别人,这可不像你。”


    两人顺着门口进去,沈风眠的声音里孟谷雨很近,“我只是想,别人有的,你都要都。”


    一直到坐下,孟谷雨耳根还有些发热,昏暗的房间里,她小口抿着橘子汁,只觉着每一口下去,都是甜蜜,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一瓶简简单单的橘子汁,她都能从里面感受到喜爱和珍惜。


    沈风眠,他真的在努力的对她好,像当初说的一样。


    一片安静中,电影开场,一看电影,孟谷雨就沉浸下来,因为这电影和以前看得风格完全不一样。


    开放后的电影,最先解放的是思想,当新潮的思想和理念席卷而来,对人的冲击力可想而知,朦胧的画面,甜美的爱情,一切都带来浪漫的感觉。


    当电影上,男主女轻轻拥抱在一起的时候,孟谷雨不自觉脸红起来。


    大屏幕上,并没有任何亲吻的场面,可孟谷雨却心如擂鼓,不自觉的,她就想起上次和沈风眠,在她房间里的场景。


    那一幕已经过去很久,可孟谷雨依然能想起沈风眠微阖的眼眸,根根分明的睫毛,和轻轻滚动的喉结。


    她抿唇,忍不住心里的躁动,伸手去碰触旁边的人。


    只没想到,刚伸手,就被他轻轻握住。


    两只手十指交叠,微微潮湿的掌心带着吸力,仿佛能把两颗心吸到一起。


    一直到电影结束,沈风眠都没松开手。


    回程依旧是有些沉默的,晚上七点钟,除了每家灯火里的微微喧嚣,到处都很安静。


    并不是很远的路,却走了很久,到了饭馆后门,孟谷雨开门,并不急着进屋,转身脱下沈风眠的夹克外套递给他,“你穿着回去。”


    沈风眠伸手接过,“早点睡。”


    屋里并没有开灯,孟谷雨站在门口,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洒下一片银辉,她轻嗯一声,“好。”


    “那我回去了。”


    “哦。”


    沈风眠点头,在孟谷雨的目光里转身,远离。


    那一瞬,好似皮筋被紧紧拉扯,把人心都拉得紧绷,而皮筋拉到极致,炸然断裂,像失控的理智。


    沈风眠大踏步走回来,紧紧抱住孟谷雨,反身关门,把她困在门后,在粘稠的空气中开口,“可以亲吗?”


    回应他的,是孟谷雨圈住他脖颈,垫脚亲上他薄唇。


    为什么不可以呢。


    第69章 相聚


    不管什么时候, 对相恋的两人来说,爱情都是无比甜蜜的,像春风般滋润人心, 夏雨般酣畅淋漓,而七八十年代的爱情,又蒙上一层别样的渴求。


    孟谷雨和沈风眠一起看过电影,一起吃过饭, 她喜欢他被风吹起的白衬衫,喜欢他嘴角扬起的微微笑意, 喜欢他阖目亲过来的眉眼, 喜欢他眼睛里都是她的样子。


    有时候孟谷雨会想,这才是真正的爱情吧,不见的时候会想念,见面的时候会欢喜, 他们在一起不会说很多话,可即使视线相对,心都会怦怦跳。


    所以恋爱的时候, 是梅兰竹菊诗酒花,没有柴米油盐的烦扰,不会说以后你要好好伺候我父母,更不会让你有干不完的家务活。


    和沈风眠在一起,孟谷雨能真切感受到她像一朵花, 在受到他的精心呵护。


    所以,她当初给自己的一次机会, 是对的。


    只沈野对此很有些小意见,周五晚上,他强烈要求第二天孟谷雨必须陪他才行。


    他抱着孟谷雨的胳膊, 嘟嘟囔囔,“孟姨,这都好多天啦,你都只陪我爸不陪我,也不知道你们怎么有那么多的话要说,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关了灯,孟谷雨庆幸夜色很黑,要不然沈野就能看见她变红的脸颊,她清清嗓子,哄他,“哪里不喜欢小野,明天不陪他,和你玩好不好?”


    沈野还要哼唧,“那你是真心陪我玩的不,不会是因为我爸出差,你才陪我的吧?”


    他这话古灵精怪的,惹得孟谷雨直想笑,“才不是,是因为我最喜欢小野,才陪你玩的。”


    “那你说,你喜欢我爸多,还是喜欢我多?”


    “喜欢你多。”


    “撒谎没?”


    “没。”


    听着这话,沈野这才满意点点小脑袋,又亲亲热热抱着孟谷雨,“孟姨,你最好了,不过你偶尔也能陪陪我爸,反正我看你和他在一起,每天都开开心心的,我也开心。”


    孟谷雨总是会在不经意的时候,被沈野的话感动,她自省这些天确实忽视了沈野,伸手轻拍他后背,努力想着沈野会开心的事,她突然就想到了,“要不,明天孟姨带你回咱们之前的家属院,带虎子他们来玩一天?”


    一听这个,沈野哪里还有功夫想别的,“真的?上次回去就和虎子玩不到半天,我都没玩够!”


    孟谷雨听着他明显兴奋起来的声音,点头,“还能住一天,咱们这床够大,回头咱们几个横着睡,要是人再多,反正天热,咱们还能在大堂里打地铺。”


    “哇~”沈野眼睛都在黑夜里开始发起光来,他小手在空中挥舞几下,兴高采烈,“那他们可都得听我指挥,孟姨,我们大家还能给你帮忙择菜,帮你做饭!”


    孟谷雨笑,“行,都听你的。”


    沈野这一晚上,做梦都是甜的。


    第二天,孟谷雨特意少做了些包子,就为着早些卖光好带着沈野回去。


    不到九点,两人就坐上了回家属院的车。


    沈野挎着他的小包,里面是他特意去供销社给虎子他们买的东西,对着朋友,他从来不是个小气的,买的都是顶好的大白兔奶糖,还有一些竹蜻蜓玩具,想到能带着虎子他们来市里,他更是高兴。


    “孟姨,你带好介绍信了吗?”沈野关心。


    孟谷雨拍拍口袋,“带着呢,忘了什么也不能忘了这个。”


    沈野嗯嗯点头,没了后顾之忧,他立即开始给孟谷雨说他想好的安排,“孟姨,等虎子他们来咱家,我可要带他们好好玩玩,去新建起来的那个大公园,还要去新华书店看书,还要去我们小学玩。”


    他一样一样的,安排的清楚明白,孟谷雨都没有发挥的地方,只笑着点头,“成,这回你是家里的小主人,都随着你安排。”


    她想了想,还要给沈野经济上的支持,“孟姨再给你十块钱,你们想买什么买什么,好不好?”


    沈野一听,不太乐意,“孟姨,招待虎子他们,我用自己的压岁钱就行啦,你每天起那么早,挣钱也辛苦。”


    孟谷雨听着这话,心里软成一团,“有辛苦,可更多的是高兴,挣钱给你花,我开心呢,压岁钱留着,带虎子他们来,是我提出的主意,你当总指挥,我当总后勤,行不行?”


    听着孟谷雨把这次相聚比作一场行动,沈野更是开心,这回倒是没拒绝,只更下了决心,“那孟姨,我可得带着虎子他们,卖力气给你干活,谁都不许偷懒!”


    孟谷雨想到孩子们叽叽喳喳帮忙的场景,眼底都染上笑,“成,到时候你们都帮着我一块做饭,就和以前咱们在小院里吃饭一样。”


    沈野听得更迫不及待。


    一路坐车,下车以后再走二十多分钟,曾经熟悉的军区家属院近在眼前,沈野拿着介绍信当先跑过去,呆了好几年的地方,他觉着亲切的不得了,和门口警卫都有的聊。


    “小刘叔,我回来看你们啦,嘿嘿,你今天可真精神,辛苦啦。”


    执勤要求,不能随意走动,不能随意和群众聊天,听着沈野的话,刘警卫麦色的脸上露出大大的笑来,抬手对着沈野和走过来的孟谷雨敬礼,“为人民服务!”


    孟谷雨看着沈野板着小脸回礼的模样,心里忍不住感慨,这个家属院,真的给他们太多美好的回忆。


    一进去,还是处处朴素又整洁,沈野和孟谷雨直奔供销社而去。


    “哎呀!我就说今天这左眼皮一直跳,还念叨着准有好事呢,你这就带着小野回来了!”刘春花哈哈笑,伸手抱住跑过来的沈野,“哎呦,可想死我喽,小野又长高不少。”


    回到这里,就像回到家一样亲切,沈野从兜里先掏出个大白兔奶糖,剥开给刘春花放嘴里,“大娘,特意给你带的,好吃不?”


    怎么不好吃,只听着‘特意’这两个字的情分,就是一块石头,都是好的,刘春花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好吃,甜的不得了,咱们小野是越来越好了,我都想把你抢过来当儿子。”


    沈野嘿嘿笑,自得一乐,“那也行,那我和虎子就是亲兄弟啦!”


    这边话还没说完,那边虎子就从外头叽里呱啦跑进来,“小野!我听着铁蛋说你来了,还以为是假的呢,哇哇,你真来啦!”


    兄弟俩跑着抱在一起,一时都亲不够。


    沈野带着虎子呼啦啦跑出去,洒落一地欢声笑语,屋里,刘春花看着沈野的背影,和孟谷雨感慨,“你把小野养得可真好,我还记着呢,你来家属院之前,沈技术上班忙,这小子见天在家属院带着虎子他们晃悠,说高兴吧也高兴,可总觉着怪不忍心的,喊他来家里吃饭,他还不乐意,可你看现在,又懂事又有礼貌,说话脸上都带着笑,一瞅就知道他过得开心。”


    孟谷雨笑,“嫂子你就乐意夸他,他要是在这里,那下巴得扬天上去。”


    刘春花还没夸够呢,“扬天上我瞅着也好看,你瞅那小脸唇红齿白的,做啥表情我都乐意看。”


    两人说话的功夫,平常和孟谷雨几个关系好的人都聚过来,也不是别人,都是因着沈野认识的,孩子们关系好,大人来往自然亲密。


    几人七嘴八舌的聊得热闹,有人问孟谷雨那个体户干的怎么样。


    “我听说,现在外头干个体的不少,就咱们镇子上,之前老在黑市摆摊卖面饼的,都开门头干起个体户来了。”


    见大家关心,孟谷雨就给介绍起来,“确实是这样,市里最近又开了不少门头,卖杂货的,卖米面的,卖豆腐的,早食店肉食店,可是不少。”


    有人夸孟谷雨,“要不说,还得是你有眼光也有胆量,第一次听着你要干个体的消息,我还怪担心,就怕这风声东一下西一下的,可现在看啊,你这第一波,比后面那些强。”


    孟谷雨笑,“我就是傻大胆,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就觉着,国家既然出政策,那肯定就是支持的,干就是了。”


    说过个体户,孟谷雨忍着羞把她和沈风眠定亲的事也说了,在座的都是相熟的,知道她和沈风眠的事情,现在定亲,也算是给大家说个消息,“等我们结婚的时候,嫂子你们要是有空,就去喝杯喜酒。”


    陈常英刚听着孟谷雨回来的消息赶过来,就听着这句话,她双手合掌,乐呵呵的,“我这刚来就听着好消息,这回小野奶奶该乐得不轻。”


    刘春花也笑,“可不是,婶子那头,我估摸着做梦都得笑醒,多少年了,她就盼着沈技术能成个家呢,这回可是如愿了。”


    “打从小孟你刚来,我就瞅着你和沈技术般配,男的英俊女的漂亮,站在一起看着都舒心,这回可好啦,你们终于走到一块了,等你们结 婚,我们必须都得去。”


    “就是,必须都得去,他沈技术娶了咱这么漂亮的小孟,咱们这些好姐们,那都得算娘家人,可得好好给撑腰。”


    说一时沈风眠,大家又换了话题,开始就着陈常英的话头,问荀成帅和蒋翠的事情。


    “哎,谷雨,说你和小荀那对象关系可好,陈婶子说见着了一面,回来乐得眼都没了,给我们说说,到底咋样。”


    孟谷雨抿唇笑,“婶子那次是去市里有事,去饭馆里看我,正巧阿蒋在我那里说话呢,就见着一面。”


    想到后来蒋翠说她那天可是不好意思,孟谷雨更是笑,“阿蒋确实是个好姑娘,大方爽利,我都说,和陈婶子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都是爱说爱笑的,不怪婶子高兴。”


    陈常英只听着都觉着高兴,虽然已经说过好多次,可依旧忍不住夸,“小孟说得一点都没错,你们是不知道,见着我,大大方方的喊婶子,开口都带着笑,回来的时候,还一路把我送车站呢,回来真乐的我一晚上没咋睡着。”


    有人打趣,“那是,你家小荀眼瞅着不小,本来和沈技术是难兄难弟,俩人一块单着,这回沈技术和小孟成了,婶子你一准着急,见小荀谈了对象,可不得激动啊。”


    陈常英一摆手,“那可不咋地,我家那个就是不成器,之前为着他找对象的事,我着急多少回,这回可算是好了,我就等着娶儿媳妇了。”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话题一个换一个,这边还没聊完,那边沈野就带着七八个小孩呼啦啦跑进来,沈野老大哥一样,一脸的派头,“孟姨,我们都准备好啦,咱啥时候走。”


    孟谷雨一拍脑袋,才想起来忘了说这事,她一瞅,正巧孩子们家长都在场,也不用再上门,就把要带着虎子他们一起去市里住一天的事说出来。


    孩子们兴高采烈的,大人们自然不会阻拦,而且把孩子交给孟谷雨,大家也放心,都知道她喜欢孩子,是照顾孩子的一把好手,不说别的,单说做饭,就能让孩子吃得比家里还香,谁会不乐意。


    只没人愿意让孩子们就这么空着手走。


    就在供销社里,买东西也方便,刘春花立即就要让虎子带着点东西再走。


    还是孟谷雨拦着,“嫂子,你们可别外道,我主动要带孩子玩的,家里都准备好了,不用你们再破费,再说,以前在家属院的时候,你们都乐意照顾我,这份恩情我都记在心里呢,就是带着孩子们去我那里玩玩,让小野和孩子们聚聚,你们可不用准备什么。”


    孟谷雨说得真切,倒让刘春花她们不好意思,当着孩子们的面,推来让去的也不好看,刘春花索性带头应了声,“成,咱们是一个军区待过的,虽然你走了,可在我们心里,你还是我们的好姐们,不和你让了,听你的。”


    孟谷雨这才笑起来,“就该这样,以前你们都照顾我,现在好歹也让我表现表现。”


    刘春花拍着她的手,“什么是我们照顾你,是我们该感谢你还差不多,自从你来了,不说别的,只看孩子们,吃了多少回你做的饭,我们哪一个没跟着你学厨艺啊,到现在你都还想着孩子们,不怪大家都喜欢你。”


    热热闹闹说几句,孟谷雨就要带着孩子们回去,说好的市里玩,总不能下午再回去,孟谷雨打算带着孩子们回去,在饭馆吃午饭的,时间不多,她又拿出几封信让刘春花捎给旁人。


    也没别人,钱红梅,高喜银还有住宿舍时候相熟的几个。


    刘春花几个先拎着各自的孩子叮嘱一遍,又把孟谷雨一行人送出家属院,“你那些信,我保证都给送到她们手里,不过明天你可不用带着孩子们回来,这一来一回的,多费事,明天正好我休班,我们几个没事的,正好去市里看你。”


    沈野一听,先点头,“刘大娘,那你们中午来,到时候在饭店里吃饭,我请客!”


    听听这敞亮的口气,谁听着不高兴,刘春花伸手摸摸他小脸蛋,“我就喜欢小野这豪爽性子,成,明天啊,我们中午就去,到时候你可不能反悔,得请我们吃饭。”


    沈野一拍小胸脯,“那当然,我是男子汉,说到做到!”


    等一行人都坐上车离开,刘春花几个还说不完的话。


    “哪能想到呢,谷雨待孩子们这么有情分,你看着没,刚才上车的时候,一个个扶着上去的,一个没拉下。”


    “谁说不是呢,这又搭路费又搭伙食的,一般人真没这个魄力,这年头挣钱多不容易,她干着个体,早起晚睡的,这么多孩子带去,一点不打哏。”


    “还乐呵呵的呢,你没发现,她啊,就是喜欢孩子,对着小野,和亲生的没两样,这回行了,这么多调皮捣蛋的住在一块,可有的乐。”


    “哎,明天我有空,咱们一块去?”


    “去呗,去看看,我早就想去了,这一天天的没个空,正好孩子们在,咱们去瞅瞅,算是提前认认门。”


    “成,不过咱们可不能空着手去,要不这样,这不用捣腾孩子也有空,咱就早晨出发,去百货商场逛逛,正好,咱还能去服装柜台看看。”


    “就是就是,这陈婶子不好意思去看,咱们买衣服,买衣服的时候顺便瞅瞅,回来陈婶子一准的眼红。”


    一行人嘻嘻哈哈朝着家属院走,另一边,沈野一行人也是高高兴兴。


    一路上,就听着沈野在张牙舞爪的,说着市里好玩的东西,这回他玩得铁的兄弟姐们可都来了,他打定主意,他玩过的好玩的,大家都得玩一遍。


    一下车,迫不及待的,一群娃娃浩浩荡荡朝着饭馆赶,弄得过路人都忍不住看。


    孟谷雨走在最后照应着孩子们,见一群孩子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止不住的笑。


    快到饭馆的时候,就有不少人认出孟谷雨来。


    “哎呦,小孟啊,你这从哪弄来这么些孩子,这一个个的,还挺有气势。”


    孟谷雨笑着应,“之前住军区家属院,这都是小野玩得好的朋友,这不正好周六周天的不上学,孩子们想聚聚,我就给带来玩一天。”


    有旁人听着,对孟谷雨竖个大拇指,“你可真是个敞亮人啊,这么些娃,说带来就带来,管吃管住的,敞亮!”


    孟谷雨只笑,“没啥,就是带着孩子们玩,也不费什么。”


    见着孟谷雨带着孩子们走远,几人聚在一起说话。


    “这整片的个体户,我旁人都不服,就服这小孟同志。”


    “谁说不是呢,那不我前儿还听说有旁人在哪儿开了个饭店,和国营饭店一样点菜的,做那饭好不好吃不说,说是你点一份菜,只给你做个半盘子,还不如小孟给打的那一勺多呢,掉钱眼里一人,开业没三天,就没人去了,你就再好吃,给菜都那么小气,谁还乐意去。”


    “可不是吗,这开个体户的,去几次就知道老板的人品,别的不说,你就说小孟同志吧,一做那炖菜就能看出来,打菜的时候,人家把那汤汁都撇干净,给你足足一勺菜,之后呢,再给你来上半勺汁,你瞅瞅人家这生意做的,不怪她越来越红火,人家不是只看钱的人。”


    “只看钱也舍不得带这一群娃去店里白吃白喝,半大小子吃死老子,你瞅瞅,带着一群娃把她乐得,一点不心疼钱,就冲她离了那家属院,还能回去带着孩子们来吃顿饭,她这家店啊,我认定了。”


    “就是,只要她这饭馆开着,我就认准她那儿。”


    孟谷雨并不知道,自己一点小小的举动,惹得大家对她好评纷纷,她是真没想别的,就是觉着,小野和这群孩子关系处的好,见面一时半会的都玩不够,索性她现在开饭馆,地方也大,没条件的时候不说,如今有了条件,就得带着孩子们玩玩。


    沈母已经在饭店等着了,听着动静,忙忙走出来,“哎呦,孩子们来啦。”


    虎子几个立即拥上去,一句一个奶奶好,把沈母喊的眉开眼笑。


    “赶紧进来,你孟姨一早去买的羊角瓜和甜杏,我都给洗好了,都进来吃。”


    一进屋,虎子几个都发出感叹声,“哇,孟姨,你这里可真好啊,又大又干净。”


    “就是,我去过国营饭店,比国营饭店还干净呢。”


    沈野带着一群小伙伴这里看看那里说说,最后围着桌子吃瓜果,“我们这里,不仅比国营饭店干净,饭还比那里的好吃呢,你们可都尝过我孟姨的手艺吧,她今天要给我们做大餐。”


    虎子啃一口羊角瓜,举手,“那一会我们都给孟姨帮忙。”


    有孩子的地方总是充满欢声笑语,沈母和孟谷雨坐在一边看热闹,听着虎子的话,她摆手,“中午用不着你们,那些菜我都准备好啦,一会让你们孟姨给做就成,她准备的可是丰盛,你们一准吃得高兴。”


    孟谷雨让孩子们少吃水果,“先吃几口垫垫,一会吃好的。”


    时间已经不早,让沈母照应着孩子,孟谷雨进厨房,煎炒烹炸,因着排骨和鸡都是临走前就炖上,让沈母帮着看火候的,其他的菜,没用多少时间。


    中午刚过,一桌丰盛的饭菜就上了桌。


    在军区家属院,孟谷雨带着孩子们吃的第一顿饭,有鸡有肉,说起来已经算是丰盛,可这次的,还要多加几个更字。


    肉香浓郁的板栗炖鸡,色泽油亮的红烧排骨,口味香甜的拔丝山药,个大肉多的四喜大肉丸,清脆爽口的萝卜丸子,裹着大葱肉的炸藕合,孩子们在路上就点名的肉沫粉条,麻辣豆腐,再加上几样青菜,孩子们看得眼睛都有些发直。


    一样样菜摆上桌的时候,虎子几个都不敢动筷子,“孟姨,你怎么准备这么多菜啊。”


    “就是,这么多,我家过年都没这么多好吃的。”


    孟谷雨如今开饭馆,厨房里随便扒拉一些,都是使不完的菜,她笑呵呵的,“吃吧,专门给你们准备的,你们都来,孟姨高兴,一人一杯橘子汁,挑着自己喜欢的,随便吃。”


    沈野已经开始举杯,“这是咱们在幸福饭馆的第一次聚会,当然要有个最好的开头啦,你们可都要记着我孟姨的好,来来来,咱们先干一杯!”


    很久以后,孩子们已经长大,可友谊依旧深厚,过年的聚会,总要选在孟谷雨家,或者说,孟谷雨在哪里,他们就要去哪里。


    为什么呢,虎子曾经想过,也许是因为,童年的时候,他们是小孩子,可孟姨从不因为他们是小孩,就随便或者敷衍,她总是拿出看家本领,拿出最好的东西,认认真真,扎扎实实做一桌子好吃的,她从不生气,从不板脸,每次见他们吃吃喝喝,脸上都会露出幸福的笑来。


    就像此刻,看着孩子们的小杯子碰到一起,孟谷雨笑得恬淡宁静,好似这一幕,是她最喜欢最爱看的场景。


    这是孩子们的主场,见着孩子们热火朝天的吃起来,孟谷雨并没多打扰,和沈母到里面的桌子上吃饭。


    沈母上了年纪,说不喜欢孩子是假的,可她回想自己年轻的时候,对着孩子们可没这么多耐心,忍不住说孟谷雨,“我看你啊,是真喜欢孩子,我和你这么大的时候,听着孩子叽哩哇啦的,脑子疼。”


    孟谷雨确实喜欢孩子,她朝着沈母碗里夹一个藕合,“小孩子都这样,话多,说笑就笑,说哭就哭的。”


    沈母就想,等以后孟谷雨有了自己的孩子,指定是更疼的,不过这话她不会说出来,她只是觉着高兴,“不过这孩子多啊,确实也好,你听听这一个个的,多热闹。”


    孟谷雨抿唇笑,“小野和他们玩的好,婶子你要是觉着行,以后让他们常来,不瞒你说,在家属院的时候,大家都帮我不少,现在我有条件,孩子们也乐意,我想着,有空常带他们玩玩,也别断了孩子们的情分。”


    沈母就感慨,“我高兴还来不及呢,那家属院,我住了多少年,小野去的时候还不会说话呢,这些年,也没少得着大家伙的关照,你看重孩子们的情分,就是看重大家伙的情分,我咋会反对。”


    沈母是真高兴,她从没想过,孟谷雨是这么长情的,在家属院呆不过一年,就能和大家伙有这么深的感情,只看她愿意给孩子们准备那样丰盛的一顿饭,就知道她是个重感情的,这样善良的姑娘,谁会不喜欢呢。


    三观契合是什么感觉呢,大概就是此刻,婆媳俩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吃过午饭,孩子们的集体活动正式开始,首先就是去新建的大公园,这公园就在离着小学不远的地方,好多学生放了学都可以去玩,沈野自然要带着他的小伙伴们去看看。


    滚铁饭,抓石子,打沙包,一个个可是玩的尽兴。


    孟谷雨尽职尽责跟在孩子们后面,带着行军水壶,包里还放着奶糖,玩到差不多,还每人买了橘子汽水喝。


    一行人一人一瓶汽水,两人并肩排着小队,慢悠悠走近市小学。


    周末学校没什么人,门卫大爷跟在后面,和孟谷雨说话。


    见着孩子们自觉成排,他看得乐呵,到底是个见多识广的,他问孟谷雨,“小孟啊,这群孩子,是军区娃娃吧。”


    打从孟谷雨的饭馆开张,他就没少去吃饭,又因着在学校当门卫,一来二去,就和孟谷雨熟悉起来,听着他这么问,孟谷雨惊讶,“徐叔,这你都能看出来?”


    门卫老徐乐呵呵摆手,“这可不难看,你瞅瞅,这么宽的路,这群娃娃可没扯开长秧走,两人成排,三人成队,这一瞅,就是军区长大的娃,跟着他们老子学起来的,透着精神。”


    孟谷雨听得恍然,她之前见惯了这场面,就算是沈风眠现在的家属院,大部分人都是军区拔出来的人,还带着军区的作风,她从没觉出这样走有什么不一样。


    现在一看,果然是这样,孩子们即使手里拿着汽水,攥着东西,可小队依旧整整齐齐,就连步伐都开始慢慢一致,一个个小身板挺得直直的,确实精神。


    “是”,孟谷雨笑着点头,“真让徐叔你说着了,就是军区长大的孩子,这都是小野的好朋友,这不是周末不上学,就聚在一块玩玩。”


    老徐乐呵呵点头,“小野这孩子,就是爱交朋友,和谁都能玩到一家去,这才来学校几天,天天呼朋唤友的,有这么多小伙伴,不稀奇。”


    军区家属院也有小学,可因着人少,规模并不大,哪里比得上市小学,教室还是两层的教学楼。


    因着没人,门卫老徐也没拘着,让孩子们玩了个尽兴。


    从教学楼走廊的大圆钟上看着时间已经快到四点,沈野招呼大家赶紧回去,“孟姨还得做饭呢,晚了可不行。”


    孟谷雨倒是不急,“你们再玩会,徐爷爷看着你们,一会让奶奶来接你们也行,今天是周末,没那么多人吃饭,做饭也快。”


    沈野知道才不是那样呢,小手一挥,带着大家朝回走,“我给你们说,才不是这样,平常的时候,就上班上学赶时间的来吃饭,可一到周末,好些人都一大家子来吃饭,可热闹啦,咱们赶紧回去,给孟姨帮忙。”


    虎子几个一听,脚步都不自觉加快,“孟姨,我们这都玩了好长时间,咱们赶紧回去,中午吃了那些好吃的,可不能白吃,得好好给孟姨干活才行。”


    “就是就是,要不然以后我们可不好意思来孟姨这里吃饭啦。”


    孟谷雨听得忍不住笑,“你们都还小呢,就算不帮忙,也是应该,等你们长大了,再多多给我帮忙就是。”


    虎子几个嘴皮子也利索,“那我们长大了给孟姨帮大忙,现在给孟姨帮小忙。”


    门卫老徐听的都跟着笑,一连声的说都是好娃娃。


    确实是好娃娃,一回到饭馆,见沈母已经在准备,孩子们立马就忙活上了,你择菜,我剥葱,他烧火,一个个的都不闲着。


    有孩子们帮忙,孟谷雨原本准备做四样菜,这回直接做了六样。


    等开门的时候,那更是了不得,一个个眉开眼笑帮着迎客,谁家带的孩子哭了有他们,哪个地方不够坐他们也给协调,再来一份菜夸你有眼光,要带一份咸菜说你真识货,总之,在这群娃嘴里,就没有一点不好的地方。


    有人咋舌,“小孟,你这找来的童子军忒厉害,让夸的我都舍不得走了!”


    第70章 打地铺


    听着这话, 孟谷雨还没说话,沈野就开了口,“不想走也行啊, 我们还能给大家表演个节目啥的呢。”


    这话一出,场面更是热闹起来,有人立即当捧哏,“小野, 你们都会表演啥,给我们展示一下呗。”


    能跟沈野玩到一块去的, 就没有一个知道害羞是什么的, 这话都不用沈野回答,虎子立即挺着小胸脯,“我们会的可多啦,去年儿童节的时候, 我们可都参加表演了。”


    “就是,我们会唱歌,会背语录, 还会打军体拳呢。”


    孩子们煞有其事,大人乐得不行,“哎呦,你们还会打军体拳,那可真是了不起啊, 要不你们给来一段?”


    沈野带头,“来就来, 那我们就给大家表演一段军体拳。”


    不管什么时候,人都喜欢看热闹,孩子们这么一说, 大人更是捧场,立即就把桌子靠墙搬,给孩子们留出一片空地来。


    沈野带头,八个孩子排成两排,他喊了一声口号,孩子们顿时板着小脸起势,嘴里气势如虹,“哈!”


    这一声,直接把大家伙震得有些说不出话来,虽然只有不到十个的孩子,可这整齐划一的场面,一招一式都带着力量,让人莫名热血沸腾。


    等最后一个收手的招式打出来,沈野又是一句口号,“敬礼!”


    ‘唰’一声,孩子们稚嫩的小脸上,都是坚毅。


    掌声雷鸣般响起,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场的人,就是说不出的激动,饭顾不上吃,话顾不上说,手掌拍的通红,脸上的笑容是自己都意识不到的灿烂。


    “好!太好了,这群娃娃可是真厉害!”


    “不愧是军区长大的,就是有气势,看着他们,我这心里就觉着,咱们以后的日子,指定是越来越好!”


    “这么小的孩子,这气势是真足啊,好好好,今天真是来着了。”


    大人们七嘴八舌,孩子们却是忍不住,纷纷跑上去让沈野教他们也打拳。


    陪着孩子玩,这是沈野最擅长的事情,他立即就当起总指挥,带着孩子们嘿嘿哈嘿玩起来。


    孩子们热热闹闹的,大人们更是舍不得走,给新来的人让了坐,他们就在门口,坐着孟谷雨新拿出来的条凳,三五成群说着闲话,一片的乐呵。


    也是从这时候起,只要天气好,孟谷雨饭馆门口总是少不了人,或者是孩子们结伴来玩,或者是大人们聚在这里谈天说地。


    此刻,热闹一场,客人乐呵呵结伴离开,饭馆又成了孩子们的主场。


    忙活这一下午,孟谷雨和沈母朝外端饭,“饿了吧,赶紧过来吃饭。”


    中午做的炸藕合和四喜大肉丸和萝卜丸子都提前留了不少,孟谷雨又做了个简单的土豆丝,白菜炖豆腐,一盘咸菜再加一大盆的紫菜蛋花汤,“晚上咱们简单吃点,明天早晨上午不开门,咱们再好好吃。”


    即使不如中午样数多,依旧是丰盛的一顿饭,虎子帮着盛鸡蛋汤,“孟姨,这叫啥简单啊,你可不用再单独给我们做了,我们就和那些人吃一样的就成。”


    “就是,孟姨,你手艺好,大锅菜也好吃,要是还有剩的就好了,偏那些人太识货,都给买没了。”


    孟谷雨先让孩子们一人拿一个馒头,再把馒头筐放一旁的桌上,“你们想吃,下回咱们再专门做,就算这些,也不麻烦,都是你们帮忙准备的,我就是放锅里炒一下,费什么事,来,赶紧吃。”


    虽然中午吃得饱,可吃过饭就是一通玩,下午一个个又是积极忙着孟谷雨备菜,又是脚下生风帮着招待客人,肚子里的饭都消耗个精光,自然是吃得狼吞虎咽。


    孟谷雨是做饭的,最喜欢的就是看孩子们吃得香,她这次和沈母在旁边吃饭,见着谁碗里蛋花汤少了,就给加上一勺,“慢点吃,吃几口就喝口汤,别噎着。”


    沈野也是吃得比平常香的多,他夹一筷子土豆丝放嘴里,又咬一口夹着炸藕合和咸菜的大馒头,“孟姨,你做饭就是好吃,我都吃得停不下来。”


    孟谷雨听得笑,“那是因为你饿了,馒头嚼细了再咽,别急。”


    沈母看得直乐,“你瞅瞅,这干点活就是不一样啊,一个个吃得喷香。”


    一顿饭吃下来,一个个肚皮都鼓起来,满足的不得了。


    这会子功夫,天已经完全黑下来,这一天赶了路,又是玩又是闹的,孩子们一天都没睡,孟谷雨就想着赶紧躺下歇着,里间床虽然不小,可到底是八个孩子,也睡不开,所幸为着应对这种情况,她早有准备。


    “小野,你带着虎子他们洗漱,我给铺床,咱们今天打地铺睡,行不行?”


    打地铺对孩子们来说,又是一件新鲜事,自然是愿意尝试。


    孩子们洗漱的功夫,孟谷雨和沈母把饭桌和长桌靠到门口的位置,地面打扫赶紧,就开始在靠里间的墙根底下铺起来。


    先铺两张大凉席,和地面隔开,再铺上两床褥子,冬天刚过去,孟谷雨把换下来的厚被褥都铺上,整成一个大通铺,里间床上的东西也都搬出来,今天晚上,所有人就在地上打地铺了。


    沈野回来的时候,见着已经铺上床单的地铺,嗷呜一声,先蹦上去滚了两圈。


    接着,几个孩子下饺子一样,叽叽喳喳跑上来,又蹦又跳。


    沈野乐得咯咯笑,“孟姨,打地铺可真好玩,等下回虎子铁蛋他们再来,咱们还打地铺吧。”


    虎子嘿嘿笑,“孟姨,下回我们还来打地铺。”


    原是想着让孩子们早点睡呢,这会子倒好,一个个更精神了,孟谷雨脸上的笑就没断过,“行,怎么不行啊,下次来天更暖和,睡地上比现在还舒服呢。”


    沈野跑过来挨着孟谷雨坐下,“孟姨,现在就够舒服的啦,你铺了好几床被子吗,这么软和。”


    沈母伸手刮一下沈野鼻尖,“那是,你们孟姨,早就想着可能来的人多,还从咱家里抱过来两床被子呢,瞅瞅对你们多好。”


    孩子对人的情绪是最敏感的,孟谷雨的好,孩子们虽然不太会说,可心里的感触比任何人都深,跳闹一阵,一个个挨着躺下来,就想听孟谷雨说话,“孟姨,小野说唱歌可好听了,你给我们唱歌吧。”


    孟谷雨和沈母一人一边,防着孩子们睡觉不老实滚到地上,听着这要求,孟谷雨倒也没拒绝,只笑着应,“行啊,以前的我都是唱歌小野一个人听,这回就唱给你们大家听。”


    夜色如水,屋里已经关了灯,月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洒进来,好似也在认真听着孟谷雨轻哼出的歌谣。


    这歌没什么词,也没有曲调,可伴着月色,听起来就像躺在妈妈的怀抱里,歌谣摇曳出朦胧的睡意,一切都变得静悄悄。


    不一会的功夫,孩子们就睡得香甜。


    百里之外的招待所,沈风眠却还在伏案写作,于智渊同样在一边看书,两人这次一起出来开会,被安排在一起住宿。


    从过年到现在,两人作为搭档已经很是熟悉,沈风眠话不多,作风硬朗,于智渊性子平和,除了技术别的都不关心,两人搭档起来,意外的合拍。


    见着沈风眠写完日记,又拿出一张信纸写东西,于智渊忍不住笑,“你这结婚申请,写好几次了吧,还没写好?”


    沈风眠确实已经写好几次了,可每次总觉着,里面的意愿描写的不够强烈,“多些几版,回头挑个最好的。”


    于智渊听得失笑,平常下头人多做一点无用功,都嫌弃是浪费的沈主任,在这上头是真乐意花时间,“可是见着你对结婚上心了,不光你,组织上对你的个人问题,也关心着呢,让我说,你就不写意愿书,只递交资料,这婚也能给你批下来。”


    别说现在风声松很多,就是以前,凭着沈风眠的身份,只要对方没有他这样大的成分问题,结婚申请打上去,上头恨不能当天就批下来。


    说到结婚,沈风眠眼底闪过笑意,“于主任,等我和孟同志结婚,你们都来喝喜酒。”


    于智渊也不看书了,就和沈风眠聊天,“你不用说,我家那口子也要去,你没见着,她现在最佩服的人,就是你家孟同志,说她认识的人,就没一个这么有胆量有气魄的,这个体户说干就干,偏还搞得红红火火的。”


    他说着自家的情况,“你也知道,我小舅子就在咱们那后街摆摊,之前那么多次,街道办的让他申请个营业执照干个体,他也不敢,关键你嫂子也不乐意,不瞒你说,我们这样下过牛棚的人,都怕这些,我虽然给她说国家现在支持,可我这心里也没底。”


    “现在可好了,有孟同志这例子在前,来之前,你嫂子就说,去孟同志那里再问问情况,让她弟弟把那个体户干起来,不说别的,就冲着这份情谊,你们结婚,我们全家都得上门。”


    沈风眠想到孟谷雨,心里一暖,点头,“非常欢迎。”


    虽然他面上不动声色,可于智渊依旧能感受到他的愉悦,他想,这科研所的人都害怕沈风眠,一范个错误,求爷爷告奶奶的不知道怎么办,让他说,不用什么别的办法,就对着沈风眠夸孟同志就成了,只这一个办法,指定是百试百灵的。


    “回去就打结婚申请?”他笑着问沈风眠。


    沈风眠轻轻抚摸写了一半的申请书,嗯一声,“回去就打申请。”


    所以,离着他们结婚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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