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孟, 你在家吗?”
午后,送走孩子们,孟谷雨休息一阵, 正在准备下午的菜,就听着有人喊她。
孟谷雨开门一看,原来是科研所家属院的邻居,董迎秋, 孟谷雨还记着刚去家属院的时候,她热心上门来打招呼, 后来孟谷雨偶尔去, 每次遇见都很热情,她笑,“董嫂子你怎么有空来,赶紧进来坐。”
董迎秋如今比刚到家属院的时候白净了很多, 下放回来,她不用起早贪黑干力气活,曾经这里疼那里疼的身体也好了很多, 丈夫工作顺利,她虽然没工作,可日子舒心,气色自然大好,见孟谷雨开门迎出来, 她忙忙走过去,“本来上午就想来, 这不是见着小野带着一群娃回家,知道你忙,就没过来, 刚我看着婶子带小野回家,这才过来的,孩子们都走了?”
孟谷雨让她坐,端过茶壶倒水,“走了,原本我想着给送回去的,偏那些嫂子们说来领,这不,她们早晨就到市里了,在百货商场逛了逛,中午来的,热热闹闹吃了一顿饭,刚走没多久,婶子打从昨天就在这帮忙,小野也没闲着,我就让他俩回去好好休息休息。”
董迎秋双手端过茶水,“我还说呢,你可真是个仁义的,为着照应孩子们,今天早晨都没开门是吧?”
孟谷雨直笑,“八九个孩子,里面的床住不下,我们打地铺睡的,我想着让他们都睡够,也别再起来蒸包子卖包子的折腾,就提前打招呼又挂了牌子,今天下午就正常开门。”
董迎秋朝厨房努努嘴,“下午的菜,你开始准备了?”
孟谷雨点头,“弄得差不多了。”
董迎秋喝净茶,直接起身,“我看咱俩也别坐这儿说话,我帮着你择择菜,不耽误咱俩说话。”
孟谷雨哪里好意思让她干活,“我都快弄好了,不耽误事,嫂子你坐着咱们说说话就是。”
董迎秋摆摆手,“不瞒你说,我是来找你打听个体户的事,正想和你好好唠唠呢,你也别和我外道,厨房的事我都干的熟,咱俩一边干 活一边说话,多好。”
她抬脚进厨房,利索卷起袖子洗个手,就开始继续削刚才孟谷雨没削完的土豆。
孟谷雨也就没再推辞,“嫂子你真是个利索人,那我不和你客气了。”
董迎秋还是第一次来着饭店的厨房,忍不住咋舌,“客气啥,我说你是真勤快,你瞅这厨房,收拾的干干净净,怪道大家伙都乐意来你这里吃饭呢,吃着放心。”
孟谷雨对厨房的卫生确实非常上心,“这吃饭,谁不想吃个干净,我弄得整洁点,有客人伸头一看,也能安心。”
董迎秋感叹,“不怪你这饭店越干越红火,你这不仅有胆子第一波干个体,干起来还处处讲究。”
她也不再拐弯抹角,“我今天来啊,就是替我弟再好好问问你个体户的事情,最近我瞅着又开了不少门头,想着应该是没什么事,既然没事,我想着让我弟也开个店得了,就想着问问你,有没有要注意的事情。”
孟谷雨到底是第一波干起来的,要真讲起来,其实也有些经验,既然董迎秋问,她也没瞒着,把自己知道的林林总总都说了一遍。
她说得仔细,董迎秋听得满心感激,只觉着像孟谷雨这么热心的人,实在是不好找。
送走欢欢喜喜的董迎秋,孟谷雨开始做饭,下午准时开张。
今天人不比昨天少,只没了昨天那么多孩子,就少了几分热闹,有人还朝着孟谷雨打听,“昨天那群娃娃,回去了?”
孟谷雨点头,“哎,回去了,这明天还得上学呢。”
有人还怪舍不得,“不怪你宁愿不开门卖早食也要招待孩子们,都是好孩子,一个个的招人喜欢。”
“谁说不是呢,昨天一笔一划教孩子打拳,我家娃回去还像模像样给整了两招,我看着都乐呵。”
听着大家夸孩子们,孟谷雨心里高兴,这比夸她做的饭好吃还让她高兴,“真的都是好孩子,我说呢,等以后常带过来玩,就是孩子多了闹腾些,大家多担待。”
“闹腾啥,我们可巴不得有这群娃来热闹热闹呢,要是再给表演个节目,那就更好了。”
“就是就是,小孟老板你尽管带来,我们可喜欢着呢。”
大家对孩子们的喜欢,让孟谷雨很是惊喜和意外,而让她更意外的事,接下来一连几天,饭馆的生意一日好一日,让她还挺摸不着头脑。
还是隔壁理发店的刘歌给她解了惑,“小孟你是不知道,现在大家可都夸你呢,说你不是那掉钱眼里不认人的个体户,宁愿自己不挣钱,都要带着以前老邻居的孩子们来玩,实在是个仁义的。”
她开着理发店,每天都能有几个顾客,聊天的时候,有人自然会说起孟谷雨,刘歌给孟谷雨竖个大拇指,“我也是实在没想到,你是真舍得,不挣钱还朝里搭钱,一般人真没这个魄力,因着这,大家伙都说呢,只要你一直开这饭店,大家伙就一直支持你。”
孟谷雨真没想到,因着她带着孩子们来聚了一次,惹得大家伙生出这种想法,一时间,她心里感触良多,上辈子,她生活的圈子太小太小,小到最后把自己困死,周围没有几个让她感到温暖的人,可这辈子,打从选择当保姆开始,军区家属院,百货商场,科研所家属院,到现在的饭店周围,她遇到的,都是让她感到幸福和幸运的人。
“真不用这样”,孟谷雨解释自己的初衷,“我就是想带着孩子们玩,至于钱不钱的,就这一天,也耽误不了多少。”
刘歌知道她这种想法才是最难能可贵的,她心里也是感激,“就是因着你的好心,大家才认定你呢,我也跟着沾光,现在你店里每天人来人往的,好些人吃完饭,顺道就来我这里理发了。”
孟谷雨也不居功,“那是因为刘姐你手艺好,大家才愿意找你理发的,上次你给小野理的头发,他可喜欢。”
刘歌乐呵呵笑起来,“给孩子们理发,也没啥难度,哎,我给你说,现在外头都流行新头型呢,什么大波浪,就是最近流行的那电影上那种,回头我学来,到时候给你整一个。”
一听整大波浪,孟谷雨忙不迭摇头,“不用不用,我就现在的就挺好。”大波浪什么,感觉和她实在不搭配。
刘歌就笑,“我不和你说,回头啊,我和小蒋还有小野说,到时候都不用我劝。”
孟谷雨无奈,如今两人是邻居,刘歌很是知道她的软肋,一个蒋翠,太能念叨,一个沈野,太能撒娇,这俩人,她是真招架不住。
说一时话,孟谷雨想着刘歌说的为什么最近生意变好的事情,心里很是感动,她想着,以后不管她饭馆能干多久,干到什么程度,都要踏踏实实做好饭,让所有来店里的人,都能吃上一口满意的饭菜,这才对得起大家的喜欢。
又是忙碌的一天过去,太阳落山,送走沈母和小野,孟谷雨关好门,先记账,再写日记。
记日记的习惯,还是在军区家属院养成的,以前她写得最多的是小野,如今,沈风眠同样在她日记里占据很多篇幅。
她算着沈风眠出差的时间,提笔写下一个数字,简单写几句话,又把今天和刘歌的谈话记下来,她想让自己记住周围这些美好的人和事。
日记写到一半,门被轻轻敲响。
“谁?”孟谷雨握住笔,心里突然就冒出个人名。
“我,沈风眠。”
听着这熟悉的声音,孟谷雨心想果然,她放下笔,赶紧开门,心里的想念积累太多,一时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能化成一句关心,“吃饭了吗?”
屋里的灯光在她身后朦胧成一团,让她整个人都仿佛在发光,沈风眠站在外面,认真描绘她的眉眼,轻轻摇头,“不饿。”
四目相对,孟谷雨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只侧侧身子,“那,那你赶回来也辛苦,进来歇歇吗?”
沈风眠忍着心里的冲动摇头,“太晚了,不方便,我看看你就好。”
简单几个字,孟谷雨突然就感同身受,夜深人静的时候,很多时候,她就想像现在这样,静静看着他。
“那你明天过来吃饭。”
“好,明天歇班,我来帮忙。”
“哪用得着你帮我,我现在都干熟了。”
“那也辛苦。”
“你才辛苦,出差那么长时间。”
“想我吗?”
“……”沉默一瞬,孟谷雨虽然没说出口,可依旧老实点头。
“我也想你”,沈风眠坦然的多,“很想。”
两人并没有很多话,片刻之后,孟谷雨拿着沈风眠送她的礼物,目送他离开。
礼物放在一个布袋里,孟谷雨打开的时候还在想,软绵绵的,应该是块布料,可没想到,里面是件连衣裙。
一件米色的碎花连衣裙,带着清爽的感觉,又会让人联想到春日午后的阳光,透着清新和温暖。
孟谷雨抚摸良久,提笔,把连衣裙的事情写进今天的日记本。
另一边,沈母没想到沈风眠这么晚回来,忙忙开门让儿子进来,“哎呦,这都几点,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和隔壁小于一起出去的,我也没听着他回来的动静啊。”
沈风眠没瞒着,“下了火车,回来还要转趟汽车,他明天回来。”
沈母一下就明白过来,“这么晚,也没有汽车给你坐啊,你走回来的是不是,你这孩子,在招待所呆一天就是了,干嘛受那个累。”
她一边说着,一边赶紧从厨房里把剩下的晚饭热了热,给沈风眠端出来让他吃。
沈风眠确实饿了,洗手吃饭,随口应一句,“以前负重行军都能行,这点路,不是什么大问题。”
沈母还想儿子是个傻的,白挨累,可话到嘴边,她突然问一句,“去见小孟了?”
见沈风眠点头,沈母顿时笑起来,“我就说,要是只有我和你爸,你保管不会这么晚赶路回来。”
即使沈风眠不回应,她依旧乐呵,“哎呦,你是不知道,小孟多善良的姑娘,带着小野回了咱之前的家属院,把虎子他们七八个孩子都带饭馆玩去了,还打地铺住了一天,带着孩子们好吃好喝的,一点不心疼钱,你看看她多心善,呆了没一年,就处出来这么深的情分。”
她畅想以后,“她啊,就是喜欢孩子,等以后你们结婚,她有了自己的孩子,指定是更喜欢,我现在就盼着,你们到时候给我生个孙子孙女的,这辈子,我再没什么心事了。”
听着沈母这话,沈风眠动作一顿,放下筷子看她,“妈。”
“嗯?”沈母看他,“怎么不吃了。”
沈风眠神色认真,“我有小野了,不准备再要孩子。”
沈母一时没听懂,“啥?”
沈风眠重复一遍,“我不想再要孩子,定亲前就和孟同志说过,她同意。”
第72章 关于孩子
沈母听着这话还是不明白, “咋,有小野怎么了,有小野也不耽误再要个孩子, 我知道以前你怎么想的,就是怕结了婚对方不疼小野,可人家小孟什么样你是眼看着的,对小野和亲生的也没两样, 都不用多说,就算她有了自己的孩子, 指定一样稀罕小野, 她多喜欢孩子啊,你就要小野一个是什么意思?”
沈风眠沉默,却在想‘她多喜欢孩子啊’这句话,没人能比他感触最深, 她刚来家属院的时候,小野态度并不好,可她从来不会生气, 不会不耐烦,也是她用耐心和包容,让小野有了后来那些快乐。
他又想到那次,她应该是从医院回来,知道自己不能生育的事, 该有多难过,才会晕倒在宿舍, 面色惨白。
心里针扎一样疼,沈风眠抿起薄唇,只重复一句, “妈,我们两个都愿意只有小野一个孩子,这是我们的决定,你和爸不用管。”
沈母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压低声音骂他,“什么叫只要小野一个,我知道你疼他,可你也不能为着他不要自己的亲生孩子,你……”
“妈!”沈风眠骤然出声,“小野的事我没给她说过,你也再也不要说,小野就是我们的亲生孩子。”
沈母一哽,想到闺女年纪轻轻去了,眼眶骤然红起来,她伸手打沈风眠胳膊,“你这孩子,妈知道,你对小野没二心,可你怎么忍心的,小孟多喜欢孩子的人,你不让她有个亲生的娃,她得多难过,儿子,咱不能干那样的事。”
沈风眠不为所动,“妈,这件事以后别再说,这是我的决定,谁也更改不了,而且,她也同意。”
沈母见他铁了心,顿时又气又急,刚要张嘴说话,又被沈风眠堵住,“妈,你也不用去和她说,总之这件事不会改变,你说多了,她可能会难过,说不定会反悔不嫁给我。”
沈母这次真是落了泪,沈野已经熟睡,她依旧怕声音太大吵醒孩子,只得压着声音,“你个杀千刀的,哪有你这么狠心的人,你是铁石心肠不成,哪个女的不想要自己的娃,你就仗着你有个正式工作,能挣点钱,你就欺负小孟!”
沈风眠宁愿她有这样的想法,也不愿她对孟谷雨心存芥蒂,他三两口扒了饭,起身回房间,“太晚了,妈,早点睡。”
徒留沈母难受的不行。
第二日下午,沈母去饭店帮忙顺便接小野,见着放学的小野和孟谷雨黏在一起,好的像是亲母子,心里又是止不住心酸,关门收拾好店里,她也没急着走,拉着孟谷雨说话,她问不出沈风眠说的那些话,只心里止不住心疼孟谷雨,“小孟,你和婶子说心里话,你乐意嫁给我家风眠不?”
孟谷雨没想到沈母会问这个,诧异看她,“婶子,你怎么问这个?”
沈母想起昨天沈风眠的话,心里重重冷哼一声,拉着孟谷雨的手放在掌心,“我就是觉着,我家那个臭小子,根本配不上你。”
“怎么会”,说起沈风眠,孟谷雨脸上露出柔和的笑来,“沈同志是个很好的人,婶子,你以后可别说这样的话,我们都定亲了,我肯定会嫁给他的。”
孟谷雨看一旁摇头晃脑看小人书的沈野,脸上笑容更灿烂些,“再说,我也舍不得小野。”
沈野闻言嘿嘿乐,“孟姨,我也舍不得你!”
沈母看得心头一软又一酸,软的是小野能像正常孩子一样,有爸爸妈妈,有个幸福的家,酸的是为着这孩子,自家儿子不要自己的亲生孩子,想到自己闺女当初因为担心小野,去了都阖不上的眼睛,她一时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只轻轻拍拍孟谷雨的手,“就看你待小野这份心,小孟,以后我们全家,一定对你很好,很好很好。”
孟谷雨失笑,反手握住她的手,“婶子,你们一家,现在对我已经是很好啦。”
沈母心里骂一万遍自己儿子,声音肯定,“还得更好些才行。”
这件事,沈母再没提过,辗转反侧几天以后,她也想开了,不再要就不要了,只要两人能和和美美过日子,旁的她也不再多想,她唯一愧疚的是孟谷雨,为着这份愧疚之心,她暗下决定,等两人结婚以后,家里的积蓄,她要都给孟谷雨保管。
只留孟谷雨有些纳闷,和沈风眠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忍不住说起来,“最近婶子对我特别特别好,也不知道怎么的。”
沈风眠想到家里,老太太连着好几天没和他说话,面上不动声色,“对你好还不好?”
孟谷雨如今爱情事业双丰收,不笑的时候,脸上都闪着光彩,一笑起来,更是让人移不开眼,“好是好,可我总觉着,我何德何能,遇到你们这么好的一家人。”
沈风眠忍不住伸手,把她散下来的碎发顺到耳后,声音温和,“你值得最好的。”
孟谷雨脸颊微红,“可是这样,会让我越来越想快点嫁给你。”
沈风眠收回手,“求之不得,申请材料已经全都准备好了,如果你同意,我就朝上打结婚申请。”
孟谷雨不看他,“你打就是,和我说什么。”
“同意?”沈风眠看她。
孟谷雨瞪他一眼,“你明知故问。”
沈风眠就忍不住想笑,却依旧实话实说,“总想听你亲口说,愿意嫁给我。”
孟谷雨才不说那些,“反正,你朝上打申请就是了。”
沈风眠解释,“可能要挺长时间,我以前是军人,现在又做军事科研,身份敏感,组织对你对我都有一定的政审调查。”
这些,孟谷雨早就听蒋翠说过,她点头,“我都知道,反正离着我们商量的结婚日子还远呢,慢慢等就是。”
两人之前就商量好,即使结婚申请提前批准,结婚仪式也要在秋天举办,到时候天气凉爽,最适合不过。
接下来的日子,对孟谷雨来说顺风顺水的不行,特别是夏日来临,早春种下的蔬菜都到了成熟期,住在乡下的大伯家,每天都送来不少蔬菜,足够她做各种凉拌菜。
早晨,卖完最后一个包子,对没赶上的人歉意一笑,孟谷雨就在门口挂了售罄的牌子。
来晚的人很是可惜,“小孟啊,我看你这包子还能多蒸点,你看这一天天都不够卖的。”
孟谷雨一边擦桌子一边笑,“天热,包子剩下放不住就是浪费,其实现在做的也不少,就是有时候也不太够卖的,要不,您中午过来要份凉拌菜。”
随着生意越来越好,孟谷雨中午就开了门,不过她并不做多少热菜,反而是做凉拌菜,凉拌黄瓜,凉拌蒸茄子,凉拌豆角,因着天热,卖的也很好。
那人帮着孟谷雨把条凳摆好,闻言没忍住咽了下口水,“你不说我也要来打一份,眼看着一天热一天,嘴里也没个味,就想吃口凉的,别的不说,你弄那个凉拌蒸茄子,那是真好吃。”
那人说起来就有些滔滔不绝,“以前这茄子,我们全家都不爱吃,炖的黏糊糊,也没个味道,还真从没用你那法子做过,我看你就那么一蒸,放点蒜泥辣椒丁和酱油醋的,浇点热油吧,怎么就那么好吃呢,这天热,到你这里整上两勺凉菜,吃得满足又开胃,打从你这凉菜开始卖,我们家啊,几乎是天天不落下。”
客人喜欢,孟谷雨自然高兴,送她走的时候还答应,以后下午也多做几个凉拌菜卖。
她其实也是这样想的,夏天天热,谁都没多少胃口,又是炸又是炒的她也累,不如多上几个凉菜,她还有个想法,就是炒菜也少做,直接做以前在家属院那种凉面,煮好泡盆里,做上几样臊子,大家伙爱吃那种加哪种,喜欢的再吃一份凉拌菜,也足够了。
正想着,就听着门外传来车轱辘的声音,“谷雨,我们来送菜喽。”
孟谷雨忙忙放下扫帚迎出门去,“大伯,大哥,你们今天来的挺早。”
孟大石一家,打从给孟谷雨送菜以后,一家人是日日高兴,特别是最近孟谷雨各种菜要的多,他们更是开心,“今天摘的早,想着别耽误你的事,就赶紧给送来了,你看看行不行。”
孟谷雨都不用看,打从大伯家给送菜以后,不管是种类还是品质,都比以前那徐六送来的强,省了她不少的心,“哪里用得着看,这黄瓜顶花带刺的,一看就新鲜,大伯,像是豆角什么放得住的菜,要是有,你们多摘一些送来,隔天摘一次就成,省的受累。”
孟大石和孟谷满乐呵呵给朝屋里搬菜,听着孟谷雨的话,摇头不应,“那咋成,这天热,摘下来放一天,该不新鲜了,再说这又不费事,离着也不远,不到一个小时就来了。”
孟谷满和孟谷仓堂兄弟,长得有五分相似,只他常年和土地打交道,脸上更黝黑一些,孟大石说完,他也有话说,“谷雨,你就让我们天天送吧,多亏了你,今天我们家多了不少进项,高兴还来不及呢,这点活,一点都不累。”
孟谷雨见父子俩都不乐意,也不再说什么,把天热以后就常备着的绿豆水端出来一壶,一人倒一碗让他们喝,“那也是当时大伯和大哥你们乐意种菜,要是旁人,可不见得放着粮食不种,种这些黄瓜茄子的,所以这钱啊,就该你们赚。”
孟大石喝一口带着甜味又凉爽的绿豆水,听着孟谷雨的话,心里又忍不住为着自家当初的决定感到庆幸。
当初,孟谷雨来到他家里,说自己开饭馆需要买菜的事情,因着如今包产到户,鼓励他家拿出几分地专门种家常菜,言明到时候她都给包圆。
因着这个消息,一家子思来想去下不了决定,他们都是庄户人,靠地吃饭,刚刚包产到户,大家都牟足劲要好好种地,上交国家,留足集体,剩下都是自己的,巴掌大的地方都恨不能种上点粮食种子,谁舍得拿地去种在村里大家伙都看不上眼的家常菜呢。
一连到孟谷雨饭馆看了好几天,全家人下了决定,拿出两分地来,种菜!
如今,蔬菜到了结果期,每天早晨,全家人乐呵呵去菜园摘菜,送到孟谷雨这里就是钱,更不用说,只靠着现在这才卖了一个月的菜,就挣了他们往年一整年都赚不到的钱,搁谁谁不高兴呢。
孟大石连喝两碗绿豆水,只觉着这日子透着甜,“谷雨,你前儿不是问那面粉的事儿吗,我在村里问了几户人家,都乐意把把麦子磨成面粉来卖,你说你要多少吧,我家不够,我就从村里给你买。”
孟谷雨就知道,这事指定能办成,那她的凉面,也可以张罗起来了。
第73章 结婚申请
孟谷雨笑起来, “那太好了,不瞒你们说,我想着, 以后中午晚上就卖凉面,不过那样面粉指定是比以前用的多,还是和之前一样,我先开几天估摸估摸, 之后咱们再大体定个数。”
她随即补充,“不过凉拌菜我还是上, 菜还是照着以前的送, 有什么送什么,大伯,面粉不够你们要是找别人买,你看着定价, 能挣一点是一点,别自己白受累。”
孟大石从来没想过这个,就算是现在, 孟谷雨有时候菜要的多,不够的时候,他也是和自家一样的价从别家买,从没想过赚差价,“这, 这能成吗,这不是挣大家伙的钱。”
孟谷满也是搓手, “就是,谷雨,这不是投机倒把吗。”
孟谷雨就知道, 大伯一家子都是实在人,她要是不说,指定是想不到这里,她让俩人安心,“现在哪还有投机倒把这回事,那报纸上都说呢,鼓励大家凭借诚实劳动致富,你们帮着大家伙收面粉,辛苦的搬搬抬抬再给运过来,收一两个辛苦钱,这也不过分吧,你们就看我,大家伙来吃饭,我还收钱挣钱呢,让你们说,我这也不合适。”
孟大石连连摇头,“那咋能和你比,你这租房要钱,买菜买面买肉要钱,自己还每天这么辛苦,多收几个钱是应该的。”
孟谷雨笑起来,“都是一样的,反正大伯你们听我的,不要白做工,你们帮着把多余的东西卖出来,大家伙感激你们还来不及呢,收几个辛苦费也是应该,只要别嚷的到处都是就成。”
孟大石连连摇头,“这个可不敢,这你放心,俺们嘴严着呢,家里你大娘你嫂子,我都说了别随便乱说。”
孟谷雨当然不会一味和软,只笑着继续说话,“我是信大伯你们一家子的,你们不知道,之前我想着你们家里也没多少菜,都是从市里一个叫徐六的人那里订菜订肉,可他到底不是咱们自己人,还耍心眼不实诚,这钱我让外人挣,还不如咱自家人挣,咱们都知根知底的,这多好。”
孟大石一家子是真感激,“谷雨丫头你放心,只要你乐意要我们的东西,一定都给你送最好的,还有你要的那鸡,已经快长大能吃了,回头就给你送来,猪仔我们也养着呢。”
打从朝着孟谷雨这里送菜挣着钱以后,孟大石一家人的工作重点就偏到了孟谷雨这边,这种地是重要,可从翻地到播种,从出苗到收获,那是从春到秋的时间,一时半会见不着钱,可这蔬菜不一样,一两个月的功夫就能见钱,调动的积极性不是一点两点,孟谷雨说要鸡要猪,价钱给的还不便宜,孟大石一家立即就养上了,可是上心。
孟谷雨就笑,“成,那大伯大哥你们就先好好养着,回头这些我都要,明天我就把凉面做起来。”
父子两个朝回走的时候,心里比往常更高兴,孟谷满算计着,“爸,现在咱家的麦子剩的也不多了,再磨出来面粉也就是自家吃,我看今天回去,咱们就开始收麦子或者面粉吧。”
孟大石也是这样想的,他想着孟谷雨说的那些话,“那咱真从里面抽几个钱?”
孟谷满摸摸后脑勺,“我觉着,咱听谷雨的没错,谷雨有啥好事都想着咱们,她是想让咱不白忙活,爸,我看咱们就收些钱,哪怕一斤面收一厘钱,那也行啊,家里老大本来是想着,上完小学就下来跟着种地,要是真有了这份进项,我想着就按谷雨说的,让他继续上学。”
孟大石心里也是一片火热,他是一辈子地里刨食的,哪里能不知道上学的好,就说大队里的记分员,那都得挑能写会算的。
他重重点头,“成,咱就按谷雨说的来!”
这边孟谷雨送走孟大伯,又骑车回了趟家里,前些天,她给刘素兰拿了些药,今天正好给送回去。
“哎呦,谷雨回来啦,咋没坐车回来?”见着孟谷雨,有人老远就开始扬手打招呼。
孟谷雨车把上挂着个西瓜,闻言笑起来,“天热,坐车也闷,不如骑车回来舒坦,也不多费多少时间。”
“那也是,你现在可是有出息了,人也是越长越俊,可真好,啥时候结婚啊?”
“结婚申请才递上去没多久,等着批准呢。”
说几句话,孟谷雨骑车穿过胡同,拐进巷子,推开大门进院。
“姑,你咋回来啦?”孟迎月穿着个两道筋的背心,正举着个粘牙糖舔着吃,见着孟谷雨,穿着拖鞋哒哒哒跑过去。
孟谷雨伸手摸摸她小脑袋,“给你带大西瓜回来吃,奶奶和妈妈呢?”
这话刚问完,刘素兰和冯娟就迎出来,“这大热的天,你怎么回来了?”
孟谷雨把挎包里的药拿出来,“妈你的药我算着快没了,就买了给送回来。”
打从孟谷雨自己挣钱开始,刘素兰每个月的药都是她买的,只这一点,就让冯娟止不住念她的好,虽然一月月的看着不起眼,可长年累月吃起来,也不少费钱。
不过她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你这咋又买咱妈的药来了,我都和你哥说好了,该你一个月我们一个月,哪能让你一直买。”
孟谷雨如今也不在乎这点钱,家里能和和美美的,对她来说就够了,“嫂子,你照顾迎国几个就够累的,我现在有这个能力,你也别和我客气。”
冯娟倒也不是沾便宜没够,让她自己说心里话,当初要是没有孟谷雨让她干个体,她也不能有现在扬眉吐气的日子,“成,我不和你说,你赶紧进来,看看我给你买的布料,做衣裳穿指定适合你。”
这对孟谷雨来说可是破天荒头一次,两辈子,冯娟都没给她买过一丁点的东西,她忍不住笑起来,“嫂子,你怎么想着给我买布了,你挣钱不容易,给几个小的买就成。”
冯娟一摆手,“都有都有,爸妈还有你哥,几个小的,还有咱俩,都有!”
她拉着孟谷雨进屋,把一件米黄带碎花的布料拿出来,“你瞅瞅,你正是好年纪,穿这个正好。”
孟谷雨伸手抚摸几下,心里止不住感叹,抬头看冯娟,“可真好看。”
冯娟见她喜欢,自己也高兴,“那我可没白挑,你回头自己做件衣裳穿,这就是我的一点心意,谷雨,嫂子和你说心里话,不干这个体户,我是不知道外头的世界是什么样,还一门心思钻那临时工上呢。”
她说着最近一件事,“就之前我在你哥厂里那临时工,不是不让我干了,让那姓冯的顶上去,说是和我一个姓,可那人品是真白搭,偷厂里东西让人抓个正着,这不,给撸了。”
孟谷雨就知道是咋回事了,“嫂子,那食堂的是不是又来找你了?”
冯娟畅快一笑,“可不是,没过两天就来找我,话里话外的意思,让我回去继续当临时工,还是以前的工资,说这回让我放心干,谁也不能赶走我。”
她冷哼一声,“那肯定是愿意让我回去啊,我虽然爱沾点小便宜,可在那厂里,我手脚可是最干净,还能时不时掌勺做饭,干的恨不能比正式工还多。”
孟谷雨明知故问,“那嫂子你想回去?”
冯娟脑袋摇成个拨浪鼓,“我才不回去呢,别说这临时工,现在啊,就是正式工,我都不翻眼皮,和别人我不说,我干个体你是带入门的,这话咱俩说,现在我一个月,挣以前俩月工资不止,时间还自己说了算,我傻子才回去干那受气的临时工。”
她忍不住拉着孟谷雨的手,“这还是多亏了你,当时我难受的不行,还是你说,这不干了也不是什么坏事,没想成,真让你说准了,现在这个体一干,我才知道,以前啊,我是走窄了。”
冯娟如今过得是真让人家高看一眼,不管是婆家还是娘家,她和孟谷雨说掏心窝子的话,“你也知道,我家里,也就我哥是个正式工,我爸妈都是种地的,这不,现在我店里的菜啊肉啊的,都让他们老两口给张罗着送来,这样一来,他们手里也能有点钱,以前,他俩张嘴闭嘴都是他们儿子多好多好,现在啊,争嘴闭嘴开始夸我啦。”
不光这样,在她娘家村里,她也算是出人头 地,顶好的一个,没人比得上,这种感觉实在让人觉着高兴。
孟谷雨见冯娟止不住笑,也跟着笑起来,“不光他们夸,我也得夸夸嫂子你,还给家里人人买布做衣裳。”
送的东西能让人念个好,谁会不高兴呢,晚上,冯娟乐呵呵和孟谷仓说今天孟谷雨来的事情,“给带来那老大的西瓜,又给咱妈买了药,我说咱们一人一个月,轮流着来,她还不乐意。”
如今家里每天是欢声笑语,再没什么鸡飞狗跳的事,孟谷仓日子过得顺心,心里也是高兴,听着冯娟这么说,他不愿意,“那也不能月月让她花钱。”
冯娟嗔他一句,“我能不知道,也就是这几个月,我可给你说,再过俩月,咱家就能买一辆自行车,到时候我也能骑着车去市里,方便给咱妈拿药。”
孟谷仓一下瞪圆眼睛,“真的?”
冯娟得意哼哼,“骗你不成,而且,你挣的那些钱,一分不花,都是我出。”
孟谷仓乐呵呵的,“花也没事,反正我挣的钱也是你的,买个自行车也成,这样你去哪里也方便。”
冯娟对孟谷仓最满意的地方,就是他从来不管她要花钱买什么,她越说越高兴,“那是,当时沈家把那三转一响的彩礼送来,我最眼红的就是自行车,后来谷雨来骑走之前,教我学了两下,骑起来一点不难,以前我是不敢想,现在有条件了,咱高低买一辆,也骑着风光风光。”
她这话一说,孟谷仓乐得嘿嘿笑,“那咱们这日子,也是过得顶好了。”这年头,能买上自行车的人,整片胡同里也没几个。
冯娟心气可不止如此,“你看看你,没志气,我都和谷雨合计了,她也说,只要咱们踏踏实实做好菜,让大家吃得放心吃得开心,这饭馆就能一直开下去,那钱就敞着头,以后啊,别说这自行车,就是那电视机,咱们也不见得买不上。”
孟谷仓是真没敢想过这件事,他傻乎乎的,又重复一句,“真的啊?”
冯娟一挥手,“那还有假,反正这些都多亏了谷雨,这几个月,都是她给妈买药,我也想了,不能让她一直出这个钱,可你要是把钱给她,她一准不收,我就想着,等她和沈同志结婚的时候,咱们除了礼钱,再额外送点东西,你看咋样?”
还能咋样,媳妇能愿意多送点东西给自家妹子长脸,那是再好不过的事,孟谷仓觉着他都不认识冯娟了,“你咋这么大方了?”
冯娟哼他一下,“你以为我还和以前一样眼皮子浅?现在咱家这好日子,说白了都是谷雨给带来的,我怎么会不念她的好,再说,现在我觉着啊,她不管是眼光还是运道还是别的什么,都比我强多了,我就想着,跟着她走,准没错。”
孟谷仓听得嘿嘿笑,“从你嘴里听着一句夸,可真稀罕。”
冯娟扬扬下巴,“那可是,别的不说,就咱们整片胡同,我冯娟没一个服的,就服谷雨。”
她回想着最开始的日子,“你就说那时候,我要是谷雨,指定就一门心思嫁赵金来了,可她呢,愣是愿意去当保姆,那时候我是真生气,气她放着好日子不过,去干伺候人的活,可你瞅瞅,这保姆一当,人家找了个好对象不说,还干成了个体户,要是嫁给赵金来,哪能有这样的好事,别的不说,你就瞅那晓芳,眼看着老气不少,这才结婚一年多,就没了大姑娘的模样,可见嫁给那姓赵的,也没咱想的那么好过。”
虽然不爱把自己妹子和赵金来放在一起说,可孟谷仓也不得不承认,冯娟说的对,如果当时谷雨不去当保姆,八成就是嫁给赵金来了,他心里庆幸,“我妹子是个有福的。”
冯娟一拍大腿,“可不是,我就说,谷雨是个有福的,所以我就说,咱就跟着她走,准没错,这回她结婚,可得好好合计送点什么。”
家里,冯娟和孟谷仓连着想了好些天该送什么,市里,孟谷雨的凉面火爆开卖。
打从凉面第一天开始卖,就受到大家伙一致好评,天热,谁都没胃口,平常最馋的大鱼大肉,这会子也热的不想吃,特别是再有那挑食的孩子,更是除了瓜果啥都不下肚,可孟谷雨这凉面一出来,过了凉白开的凉面捞出一两,配上一勺臊子,或者西红柿鸡蛋臊子,或是酸豆角肉丁臊子,或是肉沫土豆臊子,放碗里稍微一拌,一口下去,凉凉爽爽,奢侈些的,再加上一份凉拌菜搭配着吃,别说大人,就是孩子都吃得停不下嘴。
再加上天热,没人想做饭,孟谷雨的饭馆生意就更加火爆,下午人更是坐不开,好些人索性拿着家里的大汤盘过来,端上几碗面回家吃。
以前大家就喜欢到孟谷雨饭店里吃饭,如今,还要加个更字,见了面,也是三句话不离凉面。
“哎,你今天去小孟饭店了不,我给你说,她今天做了种新臊子,辣油臊子,那香菇丁炒熟了,加上她做那辣椒油,整盆里都是红彤彤的,不用加多,半勺,那滋味,我是一边淌汗一边停不住,绝了。”
“啧,听你这说的,我都馋了,就前儿她弄得那老酸菜的臊子我就没吃够,今天这又上新花样,那还了得。”
“谁说不是呢,她这人,忒是心灵手巧,我看她都是就着她大伯家送的菜做饭,不管人家送啥,她都能给做得好吃,这本事,一般二般的人真学不来,就那辣臊子,她说是他大伯家给帮忙买菜的时候,人家家里晒多了吃不了的,就买了些回来,你瞅瞅,这立时就整了个辣臊子,那吃起来,油香辣香混着面香,实在是够劲。”
“不行不行,听你这么说,我这口水都收不住,下午应该还有吧,我下午一定得去尝尝。”
其实,就连孟谷雨自己,都没想到她做的凉面能这么受欢迎,因着大伯家那边每天什么菜多什么菜少都不好说,她索性就来什么做什么,有时候偶尔弄出来一种臊子太受欢迎,大家伙一顿两顿的吃不够,店里都有些忙不过来。
幸亏如今沈父沈母都会来店里帮忙,要是她一个人,是真不太行。
可两个老的毕竟年龄不小,店里天天这么忙也受不住,孟谷雨心里琢磨着,得招个工,招工这想法出来,她心里都是一愣,最开始,营业执照拿到手的时候,街道办的人就说,这店里招工,一两个可以,三四个勉强,再多那性质就变了,坚决不行。
那时候她还想着,干个体户,挣不挣钱的还说不准呢,哪里想招工的事,没想到,这不过半年,她就开始想这件事了。
所以,她的日子是真的越过越好了吧。
孟谷雨琢磨着这个事,想着要和沈风眠商量商量,没成想她还没去找人,沈风眠急匆匆赶来。
他带来了好消息。
“结婚申请,批准了。”
孟谷雨一呆,那,那她和沈风眠,能扯结婚证了。
第74章 亲我
领证这天, 一大早,沈风眠父子就来等着了。
孟谷雨从里间一出来,沈野就拍手, “哇,孟姨,你穿这件衣服还是超级好看,崭崭新的。”
孟谷雨穿的是人生中的第一条裙子, 那件用米色和浅蓝色的线条横竖钩织出的连衣裙,这让沈野格外喜欢, 因为说起来, 这件连衣裙还是他送的。
孟谷雨伸手牵他,“没怎么穿过呢,当然是新的”,她抬头看沈风眠, “怎么样?”
即使以前和穿着这件裙子的孟谷雨拍过照片,再次看到,沈风眠依旧觉的惊艳, 如今,他再也不用为了避嫌,不去刻意看她,也不用为着防止唐突,把话放在心里, 他看她,坦然把曾经在心里说过很多次的话说出来, “很漂亮。”
不过这次,他还有些自己的小意见,“要是穿我给你买的那些, 也会很好看。”
结婚申请下来以后,沈风眠嘴上没多说,可孟谷雨能感受到他的开心,因着这一个星期的功夫,孟谷雨就收到了三件连衣裙,都是他送的,只是今天她没穿。
听着沈风眠的话,沈野也有意见,“爸,你买的那些当然也好看,不过咱们第一次拍照的时候,孟姨就是穿的这件衣服,今天是你们领结婚证的日子,咱们既然要去照相馆拍照留念,当然是穿咱们第一次照相时候的衣服,更有意义啦。”
孟谷雨就是这样想的,今天她和沈风眠要领结婚证,好几天之前,她就想,这一天该怎么纪念,思来想去,还是要拍照,拍照,把这一天的一家人定格在一起,用照片来记录美好,再适合不过。
她抬头看沈风眠,“今天就穿这个,你送我的那些,以后再穿给你看。”
沈风眠还记得她第一次穿上这件连衣裙的样子,带着微微的拘谨,照片上笑得腼腆,而如今,她恬淡宁静,笑容柔美,是他曾经想象过无数的样子,对着这样的笑容,他说不出半个不字,更何况‘穿给你看’四个字,让人不自觉心情愉悦,嘴巴比脑子快一步回答,“好。”
沈野一乐,钻进两人中间,一人牵一只手,“对啊,这样才好,那咱们快走吧,等你们领完证,咱就去拍照。”
带着沈野,这是沈风眠和孟谷雨一致决定的事情,两人都觉着,领证的时候,沈野要在场,这是对他的交代,而沈野也为着个决定感到开心,很久很久以前,在他的心里,就盼着孟姨能嫁给爸爸,而这一天终于来临,能亲眼看到,他想想都高兴。
七十年代的结婚,并没有后世那么复杂,结婚申请下来了,剩下的一切都简单起来,到民政局进行登记后,例行询问一些问题,就会发放一张大红结婚证。
这结婚证像一张大奖状,上面是天安门的背景,两人的名字填上去,一个大红章印在上面,简单一张纸,就把两人的命运联系到一起,变成世间最亲密的关系,夫妻。
看着工作人员拿出印章,‘啪’一下印到结婚证上的时候,沈风眠提起的心骤然放松下来,而沈野,带着自己就都没察觉到的傻笑,直直看着那张结婚证。
他突然转头,看孟谷雨,“孟姨,你终于嫁给我爸啦。”
那工作人员听得直笑,忍不住打趣,“这小朋友可真开心,有了这结婚证,可不用喊孟姨喽,得喊妈妈。”
听着这句话,沈野一顿,嘴巴张张合合,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那一瞬,他小小的脑袋里记起很多事情,他想起第一次,他靠在孟姨身上,看她缝自己的衣裳,阳光很暖,他心里也很暖。
想起她在屋门口做鞋子,他趴在她腿上睡觉,那么安心。
想起他跑到家属院,挨着孟姨睡觉,听她轻轻哼歌,听她讲温柔的故事,让他心里那些积攒的委屈,慢慢吹散。
想起她弯腰张开手臂等着他跑过去,想起她笑着说小野最好,想起她亲他额头,想起她说,小野,你把我当妈妈吧。
那么多,那么多幸福的时刻,所以,他本来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小孩吧,就是因着这样,他才会遇到这么好的孟姨,这么好的,妈妈。
孟谷雨见他愣愣盯着自己不说话,顾不上看结婚证,先去牵沈野的手,“我知道小野的心,就算是我和你爸结婚,你想喊什么,就喊什么,不用改。”
即使是她,听惯了每天从沈野嘴里欢快蹦出‘孟姨’两个字,想到以后再也听不到,心里都有些怅然若失,何况同样习惯的沈野呢。
沈野依恋得攥紧她的手,眼眶突然有些发红,他竭力忍住,不让自己有一点异样,“孟姨,你就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孟姨。”
三人朝外走,孟谷雨回以最真心的夸奖,“小野也是世界上最好的孩子,孟姨最喜欢的好孩子。”
沈风眠满腔喜悦无法纾解,只把结婚证看一遍又一遍,听着孟谷雨和沈野你一句我一句的互相夸奖,忍不住有些吃味,转头看孟谷雨一眼,“孟同志,你是和我结婚的。”
最起码,也应该夸他一句吧。
孟谷雨听得失笑,“是,沈同志,非常荣幸,今天我和你结婚了,不过小野才是那个大功臣,所以夸他没错吧。”
听着这话,沈野心底那些说不出的话重新压下,喜悦又得意的情绪涌上来,他扬扬下巴,“就是,爸,你可好好谢谢我吧,要是没有我给你帮忙,你才娶不到这么好的孟姨呢,孟姨你说是不是?”
他这么问,孟谷雨自然捧场,“那肯定的,都是小野的功劳。”
沈风眠见孟谷雨越说,沈野那脸都快扬到天上去,眼底也忍不住闪过笑意,“成,感谢小野,那一会好好给你这个大功臣拍照。”
沈野嘿嘿笑,“这还差不多,爸,孟姨,咱们快走吧,今天要多拍一些才行,要我们三个人的,要你和孟姨的,还要你们两个拿着结婚证的,都要拍上才行。”
大喜的日子,两人自然不会反驳沈野什么,老老实实依着他的指挥,随着他的心意拍照。
照相馆的摄影师还记得孟谷雨三人,无他,三人长得都太出色,特别是孟谷雨这身衣服,当时就让摄影师惊艳很久,时隔一年再来,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等沈风眠和孟谷雨把结婚证拿出来,他忍不住笑起来,“两位同志结成革命伴侣了?这可真是大好事,你们三个第一次来的时候,就像是一家人,最后见着不是,我心里还挺不得劲,现在可好了,你们成了真真正正的一家人,这才对啊,你们就该是一家人。”
沈野在一旁应声,“嘿嘿,叔叔,你可不愧在照相馆上班的人啊,就是有眼光,那你可得把我爸和孟姨拍的好看些。”
他这么一夸,摄影师更是高兴,“那肯定的,这么般配的人,我指定得拿出看家本领来,拍的最好。”
沈野立即点头,背着小手开始指挥,“爸,孟姨,你们靠近一些,要比上次咱们来拍照的时候近才行,还有,爸你要笑一笑,今天你和孟姨领结婚证耶,想到这个,你难道不开心吗,孟姨,你就这样就好啦,你超级超级的漂亮,简直完美耶。”
他踱着小步子左看右看,小大人一样指挥,最后一句话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忍不住笑起来,摄影师看着相机里露出笑的两人,连连按下快门,对他来说,能拍到一对新人这样发自内心的笑容,也是一种成就。
接下来,整个白天的时间,都是一家三口的,沈风眠和孟谷雨,带着沈野去遍了他喜欢的地方,吃好吃的,玩好玩的,看好看的,买玩具买小人书看电影,这一天,沈野在很久很久以后回忆起来,都是快乐的,对他来说,爸爸妈妈的婚姻,从第一天开始,就让他有种幸福感。
傍晚,沈风眠骑车回家,和第一次一样,沈野坐在前面的横梁上,孟谷雨坐在后面,风吹起沈风眠的白衬衫,吹起孟谷雨的裙角,同样吹拂沈野欢快的心田,他坐在前面,摇头晃脑,满心欢喜,“爸,孟姨,今天可真快乐!”
谁说不是呢,沈风眠声音温和,“以后都是快乐的。”
沈野声音肯定,“那当然啦,爸,你和孟姨结婚了,是不是孟姨就能搬过来啦,孟姨,你快搬到家属院来吧,我想以后每天早晨和你一起去上学,你骑着自行车带着我,多好啊。”
确实,两人已经领证,如今已经是合法夫妻,就算孟谷雨搬到家属院住,也没人能再说什么闲话,把沈野送回家,沈风眠也问这个问题,“什么时候搬过来?”
晚霞笼罩大地,两人并没有再骑车,而是选择步行,对于搬家,孟谷雨现在还没打算,即使领了结婚证,可没举办婚礼,总是没有那么真切的感触,“等咱们结婚以后再搬吧,现在搬,旁人问起来还要解释,等咱们办了酒席,请大家伙吃顿饭,这事都知道了,我再搬。”
就在刚才沈野问这个话,孟谷雨转移话题的时候,沈风眠已经知道了答案,此刻终于确认,他忍不住说一句,“后悔答应你秋天结婚了。”
他语气从来或清冷或温和,少有这样带着委屈的时候,孟谷雨转头看他,“也没有很久的,最热的天已经过去,也就不到一个月,很快的。”
两人并不急着回饭馆,反而是转到新建的公园里,太阳已经落下,晚霞开始暗淡,朦胧的夜色笼罩上来,听着孟谷雨的话,沈风眠摇头,“很慢的。”
他不知道等待的日子,对她来说是什么感觉,可他总觉的,日子过得很慢,有时候,他总是想,要是第二天醒来,就是结婚那天就好了,他知道有这种想法的自己,幼稚的像个愣头青,可总是忍不住要这么想。
他转头看她,“等你的日子,度日如年。”
他说得太真,让孟谷雨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可从这句话里,她突然就能感受到沈风眠的盼望和珍重,思念和渴望。
明明春天已经过去了,可心底怎么还是忍不住躁动呢,明明夜晚的风该带着凉意的,为什么会觉得空气都蒸腾起来。
沈风眠把心思透露出一角,抬脚慢慢走着,刚要说话,察觉她顿住脚步,跟着停住,转头看她,“怎么?”
夜色笼罩在他周围,只余他劲瘦的身影,月光和晚霞的余晖交织在一起,勾勒出他笔挺的身姿,扣到喉结的衬衫,和那双没再掩饰深情的眼,不知是不是错觉,孟谷雨只觉他声音都带上引力,引得她心底生出无限冲动来。
她伸手,牵住他的手,拉他到树后,那双好似没有力量的手,轻松把他推到树上。
那一瞬,空气骤然稀薄,那些压抑的渴望,无数的隐忍,都在这无人的隐秘角落崩解,释放,像荒草燃烧,漫山遍野。
没人说话,没人动作,四目相对间,不知是谁没忍住,发出粗重的喘息。
沈风眠觉得自己好像要烧起来,明明,明明她是抬头看过来的,可他就是有种被俯视的错觉,被推到背靠树的时候,明明她没什么力量,可他依旧忍不住顺从。
他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爱极了她的小霸道。
喉咙好像在燃烧,气息都不再顺畅,沈风眠抬手,扯开最上面的扣子,依旧觉得喘不开气,空气稀薄到没有,只有她才是解药,他伸手扣住她纤细的腰,忍不住求她,“亲我。”
天完全黑下来,云层遮住月亮,一切只余剪影,而孟谷雨记忆中的一切,却愈发清晰,心被高高吊起,揪的发疼,她放任自己伸手圈住他脖颈,把自己凑上去。
第75章 结婚证
孟谷雨和沈风眠领证了, 知道这个消息以后,蒋翠隔天晚上就上门来,让孟谷雨给好好说说, “你们这结婚申请下来挺快啊,沈风眠就这么等不及,刚下来就带着你去扯证,你也是, 就傻乎乎跟着他去啊,得他三请四请才好呢。”
说到结婚, 孟谷雨还没那么大方, 声音都有些低,“我都答应嫁他,批准一下来,我们就想着领证, 我哪想那么多。”
蒋翠打趣她,“之前是谁说,不嫁人不嫁人的, 现在可好,迫不及待,这就是结了婚的人了。”
孟谷雨有些脸红,回嘴,“你还说我呢, 等你和荀同志以后结婚申请下来,我就看看你能等多长时间。”
她这么一说, 蒋翠拍她一下,“你可是学坏了你,成, 不说你了行吧,赶紧给我说说,从你们递上去申请到批准,用了多长时间,怎么荀成帅说要很久,让我早点准备资料呢,我觉着这家伙在骗我。”
孟谷雨听她自言自语的,一时又想笑,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确实要很长时间,交资料前,沈风眠就说可能要很长时间,不过还是比我们预想的快一些,我想着说不定是因为他已经转业的原因,像荀同志的话,时间可能要比我们长一些。”
蒋翠边听边点头,还要狐疑看她一眼,“你可别骗我,孟谷雨,我们才是好姐们呢,你可不能帮着那姓荀的。”
这次孟谷雨没忍住笑出来,“什么姓荀的,说的好像你们是对头,再说,我真没骗你,我肯定向着你。”
“这还差不多”,蒋翠哼一声,“这次就信他一回,等以后要是被抓到他骗我,有他好果子吃。”
孟谷雨听着意思,“那你们也准备打结婚申请了?”
蒋翠靠着孟谷雨,“还不是那家伙,说什么他单身多少年,什么多么可怜,多么孤独,天天叭叭叭的,念叨的烦死人,念经一样。”
每次听着蒋翠说起她和荀成帅的相处,孟谷雨都觉得和听故事一样好玩,她和沈风眠,是细水长流,平淡如水的感觉,而蒋翠这边,就像欢喜冤家,打打闹闹,她虽然并不羡慕,可觉得挺好玩,“早晚都要结婚,答应呗,不是都见了你爸妈,他们满意吗?”
“就是说这个才烦人呢”,蒋翠对着孟谷雨嘀嘀咕咕,“你不知道那人多能装,对着我的时候,那嘴和机关枪一样突突突突没个正经,去我家的时候,你猜怎么着,装的人模狗样的,那身板,笔直笔直的,说话那叫一个沉稳,把我爸妈和我哥唬的一愣一愣的,他又是个当兵的,那架势一端,偏还挺像那么回事,一顿饭下来,我家里人都满意的不行,我哥最搞笑,还拿着他当什么偶像呢,说他这样的才是真爷们。”
蒋翠气鼓鼓的,“我都说了,这家伙都是装的,他其实没个正形,特别不着调的人,你猜怎么着?”
孟谷雨听得津津有味,“你爸妈还有你哥不信啊?”
“何止不信”,蒋翠翻个白眼,“他们还主动替他解释,说姓荀的那是为着哄我高兴才伏低做小的,让我知足!”
孟谷雨听得一直笑,因着蒋翠一直瞪她,她捂嘴憋住笑,“咳,我觉得你爸妈说的也有些道理,荀同志肯定是愿意让你高兴的。”
“我高兴,我可真高兴的不得了”,蒋翠随口举个例子,“就说上次,他歇班回来,我们去河边散步,就你告诉我的那河边,你说那多好看啊,我们就坐那河边,看看河水青草和落日,多浪漫一件事,结果他呢,就和个猴子一样,一点闲不住,刚坐下没三分钟,就站起来去河里摸鱼,你说他是二十多岁,不是二岁吧,还让我一起下去摸,我摸他个大头鬼!”
孟谷雨这次笑得直哆嗦,“摸鱼,摸鱼也挺好,小野就喜欢在那里摸鱼抓螃蟹。”
蒋翠说了这一通,自己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那他也就六七岁的脑子。”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到很晚,蒋翠索性住了一晚上,作为好姐们,后来还是好好对着孟谷雨说了一通祝福话。
因着沈野这个大嘴巴,第二天,孟谷雨收到更多祝福,来吃饭的人,就算是原本不知道,听着店里人的议论,也要张嘴说声恭喜,吃过早饭,她索性煮了好些鸡蛋,想着到中午开门的时候,每人分一个,也算是让大家沾个喜气。
只没想到,鸡蛋还没煮好,高喜银就上了门。
孟谷雨没想到她回来,“喜银,你怎么来了,赶紧进来。”
高喜银憨笑一下,“这两天李政委家的带着孩子回了娘家,我正好能歇息两天,就回了一趟家,今天回来的,时间还早,我就想着过来看看你,我还以为很难找呢,没想到我在路上一问,旁人立马就给我指路了,谷雨,你这饭店可真气派。”
她左看右看,眼里都是惊叹。
孟谷雨把店里常备的绿豆水倒一碗给她,“就是个吃饭的地方,上次去家属院也没见着你,我让刘嫂子捎给你的信,你收着了吗?”
高喜银坐下喝口绿豆水,只觉着浑身都舒坦起来,听着孟谷雨的话,连连点头,“收着收着了,其实我早想来看看了,就是没空,你是不知道,李政委两口子越来越难伺候,我每天是干不完的活。”
她叹气,“不光这样,他俩还说呢,今年秋天,他家孩子能上幼儿园,说到时候就不用我了。”
这事她早就说过,孟谷雨也知道是迟早的事,只问,“那你打算干什么?”
高喜银挠挠后脑勺,“我这不是刚回家一趟,我爸妈的意思是让我找个人嫁了,可我现在一点也不想嫁人,嫁了人生个孩子,这辈子就看到头了,一点意思都没有,我想着,再找个工作干干,对象不对象的,随缘就是。”
听着她有这个想法,孟谷雨给出主意,“我看你找工作,不如自己干个体户。”
高喜银从没想过这个,“我可不成,我根本不是那块料。”
孟谷雨鼓励她,“怎么不是了,我这么内向的性子都能成,你手脚勤快能干,干个体指定行。”
高喜银脑袋摇成个拨浪鼓,满脸的犯愁,“那时候风声刚传出来,你就打定主意要干个体,可这事我想都不敢想,我脑子不行,也是个没成算的,我还是老老实实干点活,能踏踏实实挣几个钱,我就知足了。”
她看孟谷雨,随口问一句,“你在市里认识的人多,知不知道有哪家招保姆的,要是有,记着给我介绍介绍,我干保姆也算是有经验,不偷奸耍滑,更不会偷主家东西,虽然有时候嘴上没个把门的,可干活还是踏实的,你就说李政委家,在我之前走了好几个保姆,都是受不了他俩抠搜,可我愣是干下来了,只看这一点,我还算是能吃苦的吧。”
孟谷雨点头,高喜银能干,她一直是知道,家属院也不少人都说她是个能忍的,继续干保姆,孟谷雨相信她也能干好,她刚要点头,脑子里突然又冒出一个想法来,“喜银,你有没有想过,干点别的活计?”
高喜银接过孟谷雨倒好的第二碗绿豆水,美滋滋喝一口,“别的什么活?你看我这样的,也就是粗粗认识一些字,和人家识文断字的没法比,也没什么脑子,像你这样自己干个体,我更是干不来,那些个正式工,想也不用想,我还能干点啥活计?”
孟谷雨轻咳一声,开始说自己的情况,“是这样,我这个饭馆呢,现在越来越忙,特别是现在一天三时的开门,我也忙不过来,我就想着……”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高喜银一下握住手,高喜银喜出望外,乐颠颠的,“谷雨你要招工是不是!哈哈,那可太好了,你招我呗,招我,我一定好好干!”
孟谷雨没想到高喜银反应这么快,她笑,“你总得先听我说完情况,再决定来不来我这里。”
听着孟谷雨这么一说,高喜银就知道自己没猜错,她更是高兴,“不管什么情况,我都乐意来,不瞒你说,在家属院,和你一起上夜校是我最开心的时候,后来有你在,我时不时去找你说说话聊聊天,觉着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后来你一走,我总觉着不得劲,谷雨,要是你这里招工,你就招我呗,我就乐意和你一道干活,给多少钱都行。”
孟谷雨笑着反问她,“不给也行?”
没想到高喜银依旧点头,“不给也行啊,刚来的时候我还想呢,等我从家属院出来,找着工作之前,我就在你这里给你帮忙,我一分钱不要,你就管个吃住就成,只要你不嫌弃就行。”
她说的情真意切,孟谷雨就不再说笑,“哪能不给钱,包吃住是一定的,我之前就想好了,一个月三十块钱,另有奖金,你要是愿意,我高兴还来不及。”
这话一出,高喜银直接傻了,“你说啥,一个月多少?”
孟谷雨以为她没听清,“包吃住,一个月三十,外加奖金。”
高喜银根本没注意奖金这俩字,她满脑子都是孟谷雨说的三十,“一个月三十块钱,谷雨,你不是骗我吧?”
孟谷雨见她不信,认真说起来,“骗你干什么,不瞒你说,我这饭店挺忙的,虽然晚上不用和在家属院一样织毛衣纳鞋底 ,可白天的活计也不轻,早晨还得早起。”
高喜银已经喜的不知道怎么是好,“谷雨你别说那个,你以为我在家属院就轻快啊,每天也是起个大早给做饭,一整天洗不完的衣服,干不完的家务,还有个天天要我照顾吃喝拉撒的娃,我每天给弄得头大,晚上又是缝衣服又是纳鞋底,就没个歇息的时候,就这,一个月才二十块钱。”
她比个二的手势,眼神都火热起来,“你这里就算再累,可就是你说的,晚上我不用干什么活,那多好啊,三十块钱,这比正式工也不差什么了,谷雨,你可没骗我吧。”
比她之前的工资整整多了十块钱呢,十块钱,能买多少东西啊,她都不敢想。
孟谷雨起身领着她去厨房和里间看,“骗你干什么,你要是愿意来,以后就在这里做饭,就是早晨要辛苦你早起些,给帮忙蒸包子,早晨我也会来,就是要晚些,白天的时间,我也会在,活咱俩一起做。”
她又转到里间,“你就睡这屋就成。”
幸福来的太突然,高喜银觉得有些不敢相信,“那,那我以后就和你住一起啦。”
孟谷雨抿唇笑起来,“以后我就不能住这边了,我得搬到沈同志那边去。”原本她就想着,等她搬走,这店里晚上不能没有人,如果高喜银愿意来,也算是知根知底的人,再好不过。
高喜银一时没明白,不过她也知道孟谷雨和沈风眠谈对象的事情,反应片刻,她才恍然,“谷雨,你不会是,快要和沈同志结婚了吧?”
孟谷雨点头,“我们已经领证了。”
一听这话,高喜银比自己能到孟谷雨这里工作还激动,她一拍大腿,“我就说!”
她激动的不成,“我就说嘛,当时咱们一起上夜校的时候,我就说那沈同志就是为着你来当老师的,我说他喜欢你,你还不信呢,事实证明,我说的都对!”
忆起曾经,孟谷雨也是笑,“那时候,哪敢想现在。”
“我敢想”,高喜银嘿嘿笑,“我那时候就想着,你俩指定能走到一起,你瞅瞅,真让我猜中了,就是我没想到,以后我还能到你开的饭店里做活,谷雨,我今天太高兴了。”
能解决店里的招工问题,孟谷雨同样高兴。
送走高喜银,中午饭点过后,孟谷雨关上店门,骑车回家。
有了自行车,她如今已经习惯骑车回家,虽然要接近一个小时的功夫,可省了来回走路到车站和等车的功夫,说起来还快了不少,她这次回家,就是要把领证的消息告诉家里人。
一进胡同,因着不时有人打招呼,孟谷雨就推着车走,拐进巷子,远远见着有人走过来,孟谷雨还以为又是哪个左邻右舍,等走近一见着人,孟谷雨顿时呆住。
她没想到,原本她以为是哪家婶子的人,竟然是扬晓芳。
这才多长时间,她竟然差点没认出来。
扬晓芳远远见着孟谷雨走过来,本想拐到别的路口,可又想着这样显得她低人一头,索性硬着头皮朝前走,不说话就是了,可她没想到,孟谷雨会停下车子,盯着她看。
“孟谷雨,你看什么看!”扬晓芳忍不住,抬头对着孟谷雨怒目而视。
一见着扬晓芳的脸,孟谷雨心里更是一惊,“晓芳你怎么……”怎么变这么多。
明明她们两个,是一样的年纪。
等看清孟谷雨如花一样漂亮的脸颊和光鲜亮丽的衣裳,扬晓芳更是想找个地方钻进去,她忍不住伸手拽一下自己打了补丁的灰蓝色褂子,“不管我怎么,都不关你的事,孟谷雨,你最好安分一点,别给我整那些不要脸的事!”
孟谷雨原本心里是酸的,她已经忘了自己上辈子嫁给赵金来一年以后的模样,可看到扬晓芳,她突然就知道,上辈子的自己,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心里正微微发酸,听着杨晓芳这句话,孟谷雨摸不着头脑,“扬晓芳,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明白”,扬晓芳梗着脖子,“你天天打扮的花枝招展,存着什么心思,你当我不知道?”
孟谷雨自己都不知道,“我存了什么心思?”
扬晓芳呸一声,“非让我骂你脸上是吧,你不就是看着金来当时没娶你,转头娶了我,现在你心里又不得劲吗,是,当初是你拒绝了金来,我才有了机会,这老话说得好,人就是贱,觉着得不到的都是好的,你这回回来家衣裳不重样,不就是想穿给金来看吗,我给你说,你就死了这条心,有我在,你别想和金来扯上一点关系!”
孟谷雨几乎要气笑,那什么狗屁赵金来,到底是什么金疙瘩还是玉宝石,值得扬晓芳这么护着,原本她看着扬晓芳现在这模样,心里还有些不落忍,可现在看,她和赵金来,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脑子都有毛病。
见她不说话,扬晓芳觉着自己说中了,“不管你心里怎么想,在嫁给金来这件事上,我就是高你一头,最后还是我嫁了这片胡同里最好的那个,孟谷雨我告诉你,你要是再这样不要脸,你小心我喊的全胡同人人都知道。”
孟谷雨这次是真气笑了,“烂泥一样的人,也就你自己当个香饽饽,扬晓芳我清楚明白告诉你,我现在有对象。”
扬晓芳哈一声,“还有对象,你这话也就是说给别人听听,我才不信呢,什么部队军官,什么在市里上班,你这一会一个样,谁知道是不是真的,还三转一响,谁知道是不是你托人弄来做样子的,就是那个什么沈同志,说不准都是你找来的托,你就是为着显得比我过得好!”
孟谷雨从来不知道,有人的脑子能这么有病,她觉着多说一句都是浪费时间,懒得再说话,抬脚就要走。
没成想,扬晓芳还不依不饶,见孟谷雨要走,更是觉着自己说的都对,“你看看你看看,被我说中了吧,孟谷雨,你承认吧,你之前什么要嫁人什么三转一响什么开饭店,都是假的,你就是想演给大家看,好显得你比我强。”
孟谷雨翻个白眼,忍无可忍,“扬晓芳!你自己拿着狗屎当宝贝,不要以为别人都和你一样,还有,不要把自己想得那么重要,你在我这里,屁都不是,从以前到现在,我从来都没有关注过你一分一毫,麻烦你脑子清醒一些。”
见扬晓芳还要说话,孟谷雨索性从包里拿出两样东西,“看见了吗,结婚证,我已经结婚了,还有这张照片,我俩拿着结婚证拍的,看见了吗,我对象,沈风眠同志,他长得英俊不凡,为人踏实可靠,工作人人羡慕,对我更是没得说,他一个月给我买好几次新衣服,送的雪花膏多到我用来搓手抹脚,所有的工资都交给我保管,我想买什么买什么。”
见扬晓芳看着照片彻底呆住,孟谷雨收回,重新放到包里,“最重要的,我这一切,都是真的,而你想的那一切,都是假的。”
“一家子恶心人。”留下这句话,孟谷雨扬长而去。
第76章 买房
一回家, 刘素兰就察觉到孟谷雨脸色不好,“这是怎么了?”
孟谷雨支起自行车,见刘素兰一脸担心, 摆手,“妈,没什么事,就是那晓芳, 也不知道是怎么的,满嘴说胡话, 非说我和沈风眠的事都是假的, 他是我找的托,还说我对赵金来还有意思,脑子有病似的。”
冯娟一听,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我就说晓芳那妮子最近不正常,你说咱家和他没什么仇吧,你俩小时候还是同学呢, 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那天遇着,我和她打个招呼,她就和没看见我一样,抬脚就走, 今天她还对着你胡说八道。”
她叉腰,“你是不知道, 那妮子天天和魔怔似的,咱们这一片的都快受不了她,你没回来不知道, 就那天,她还和后胡同兰花家闹呢。”
见孟谷雨疑惑,刘素兰也补充,“还不是晓芳,天天觉着旁人和赵金来说一句话,就是存着勾他的心,整天疑神疑鬼,见着兰花那丫头和赵金来一道回来了一次,就不依不饶的,弄得两家都没脸。”
“就是”,冯娟呸一声,“那赵金来是个什么香饽饽不成,别人咱不说,反正他和沈同志是没法比吧,我看他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满嘴胡说八道,还托呢,我看她脑子有泡!”
她越说越气,“这样的人就是欠骂,骂她个狗血淋头才好”,她又问孟谷雨,“你怎么说她的,我看你就该问她脸上,问问她不是嫁了个整片胡同最好的男人,怎么没吃香喝辣,怎么穿的比没结婚的时候还寒酸,就问她脸上。”
孟谷雨到底是温和性子,哪里能说出冯娟这样让人没脸的话,她把兜里的结婚证和照片拿出来,“我是回来给你们说这消息的,她一直说个没完,还说我和沈风眠是假的,那我就给她看看真的。”
冯娟接过来一看,顿时觉着神清气爽,“哈哈哈,行啊你,她不是说你这都是托吗,对!就给她看这结婚证,你们行啊,还拿着结婚证照相了,妈你赶紧看看,这多般配的两个人,可真好。”
看着结婚证,三人都没什么再说扬晓芳的心思,刘素兰接过照片一看,也是眉开眼笑,“可真好看,去年你们拍那张合照,不就是穿这身衣裳,这一点样都没变,比上回还好看呢。”
冯娟就笑,“那可不,去年的时候,那俩人才认识多久啊,根本都没有现在这些心思”,这话说完,她突然就琢磨出来一些东西,抬头看孟谷雨,“不过我看着照片,你那时候是真没啥心思,这沈同志可不一定。”
她这么一说,正正说到关键的地方,孟谷雨如今和沈风眠独处次数不少,自然会说些亲密的话,有次她突然好奇,就问沈风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沈风眠并没有说时间,只说很早,‘比你想象的更早’,孟谷雨后来想过很多次,或许,拍这张照片的时候,甚至更前一些,沈风眠就对她有一些好感。
不过这话她和谁都没说过,听着冯娟的猜测,她轻咳一声,先把结婚证重新叠起来放好,“嫂子,你别说那些,怪羞人的。”
冯娟嘿嘿笑,应声,“不说就不说,反正啊,这回你们领证了,板上钉钉的夫妻,这不管啥时候起的心思,都是得偿所愿了不是,啥时候结婚?”
刘素兰听着直笑,也跟着问,“之前你说等秋天的时候再结,现在这结婚证都下来了,早办吗?”
孟谷雨摇头,“我们商量了,还是按照之前的日子,天凉快些再办,到时候大家聚着也舒坦,左右也就俩月的功夫,也快。”
冯娟见她说得风轻云淡,心里忍不住笑,她家这小姑子啥也不懂,还说俩月快呢,这俩月对沈同志来说,估摸着就是度日如年,不过既然沈同志能答应,这又从侧面说明,人家对自家小姑子的真心,她心里又感叹一句,真是个好命的。
听着孟谷雨的话,刘素兰倒是点头,“也成,这大热的天,确实不方便,那就秋天,还有你那嫁妆,三转一响就依着你的意思,收音机我们留下,听个新闻什么的,缝纫机自行车和手表都给你陪送回去,另外,家具你要是不让多打,我看就给你整四铺四盖,到时候也好看。”
最开始,依着孟三石和刘素兰的意思,沈家送来的这三转一响的彩礼,他们为着给孟谷雨做脸,就一个不收,都给陪送回去,显着也好看,还是孟谷雨直接把收音机盒子给开了,还给调好频道,放了段新闻给家里人听。
这可是收音机,对孟家这些从不接触外界信息的人来说,算是个顶稀罕的东西,再加上孟谷雨说沈家之前就有收音机,这个早就决定放在家里听,就没人再说什么反对的话。
特别是冯娟,对这收音机是真稀罕,还特意买了两块换洗的棉布盖着,每天只听收音的时候才打开,不管多累,总得抽时间把收音机好好擦一遍,无他,这收音机里的新闻联播,时不时就说些个体户的政策,她每次听着都如获至宝,听着国家支持个体户,心里就觉着踏实,更不用说,从收音机里听多了国家大事,觉着心都敞亮不少,有时候在饭馆里随口说上那么两句,大家伙听得津津有味的,更让她高兴。
原本因着孟谷雨经常给刘素兰买药,她就和孟谷仓商量着要给孟谷雨买些东西,因着这收音机,她更是打定主意,要多买些。
听着刘素兰说起给孟谷雨的陪嫁,她忙主动说出来早就想好的事情,“谷雨,咱妈说的对,这家具要是家属院不缺,咱们少打点,我早和你哥说好了,铺盖呢,家里出,其他的锅碗瓢盆,暖壶台灯,都我们出。”
孟谷雨都顾不上说铺盖的事,“嫂子,哪能让你们出钱,你挣钱也不容易,而且我现在也挣钱,妈,就用我给你那些钱置办就成,也不用花家里的钱。”
冯娟可不愿意,“你可别和我说这话,当时要是没有你这干个体的主意,现在你就是让我出个搪瓷盆我都不一定有那个钱,可这不是干上个体了,咱手里也算是有几个,这些年咱妈身体不好,迎国迎军都是你看大的,我和你哥都记着这份情呢,你就别和我推辞。”
听着冯娟这番明事理的话,不说刘素兰多么高兴,孟谷雨也是感慨,上辈子她出嫁,哥嫂没出一分钱,当然,家里条件不好,她陪嫁也不多,而她照顾侄子侄女的付出,更是没提一嘴,可这辈子,真的一切都在变。
所以,很多时候,像他们这种普通家庭,大部分矛盾的来源就是因为钱,当她和嫂子能自己立起来,手里有了钱,就有了底气,而关系,也会比以前更融洽。
孟谷雨就不再推辞,点头笑应一声,“成,这是嫂子你和我哥的心意,我就不和你客气,等以后迎国几个结婚,我给他们包大红包。”
这话一出,冯娟更是喜不自胜,原本,她给孟谷雨出这些陪嫁,光想着算是表达感谢,还真没有存着沾便宜的心思,可有孟谷雨这句话,她原本十分的心顿时就成了十二分,她高兴一摆手,“客气啥,以后的事不说,就是现在,你也没少给迎国几个买东西,除了铺盖和家具,其他的我们都包了。”
一说铺盖,孟谷雨忙叮嘱刘素兰,“妈,铺盖不用四铺四盖,家里又不缺,八床被子也太多了,两铺两盖就成,要不然没地方放。”
刘素兰不太乐意,“是不是有些少,人家家里有条件的,都不少做,整那些好布料,能盖大半辈子呢。”
孟谷雨忙摆手,“不用不用,多了放着放着就陈了,以后不够盖的买新的换就成,哪用得着这么多,妈你听我的就是。”
如今孟谷雨虽然还是软和性子,可在家里,早就不是以前没有话语权的人,她这么一说,刘素兰也就没再坚持,她想着,索性多给孟谷雨陪嫁些钱,这样以后不管买什么都方便。
孟谷雨把领了结婚证的事情说完,三人又大体商量一下陪嫁的事情,她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就要回去准备下午的凉面,不过临走前,她又想起两件事,边朝外走边和冯娟说消息,“嫂子,就是你让我打听二手风扇的事情,有眉目了,说那边有两个差不多的,回头我去看看,说除了有些旧,其他都能用,要是合适,你就买下来?”
一听这个,冯娟立马点头,这是她思量许久才下了决心的,此刻也没犹豫,“买,这天热,饭馆吃饭的人一多,屋里就热的厉害,虽然这时节哪里都热,可你有个风扇,人家就更乐意到你这里不是,我是没法和你那里一样弄俩风扇,可怎么也得安一个,看着花钱,要是多来几个人吃饭,这钱说回来也快。”
孟谷雨的饭馆大堂大,吃饭的人也多,打从天一热起来,她就把之前沈风眠送她的风扇拿出来了,可一个也就能吹两个桌子,剩下的还是热,她索性直接买了个二手吊扇安上,就和冯娟说的一样,原本天热大家伙不一定想出门,可因着这风扇带来的凉意,安上风扇以后,店里的人明显多起来,进项自然也多。
孟谷雨点头,“就是这个理,这饭馆就是吃个人气,人越多吸引的人也越多,不过嫂子你可一定注意,夏天天热,东西容易坏,只要你看着或者尝着味不对,宁愿咱们亏点钱,也不能把东西卖出去。”
别看冯娟以前爱沾个便宜,可对着自己的饭馆,她是一点不敢马虎,“你放心,我知道这个理,这饭店可是咱们挣钱的根,哪能坏了自己的口碑,我都注意着呢,就说咱镇上,其他干个体卖吃食的人也不是没有,可没人能比得过我去,凭着什么,还不就是凭着手艺还有你说的这些,咱就是靠着这个挣钱的,我心里绷着一根弦呢。”
见她心里有数,孟谷雨也就不再多说,转而说起第二件事来,“还有一个事,我在市里找着个门路,人家说每天能给我饭店里送一箱冰棍卖,你也知道,这天热,有点条件的,别说小孩,大人都想吃口凉的,我就想着卖卖看,就算有些人他不想吃饭,进来买个冰棍,说不准就能带点其他的东西走,你看看你这里要不要,要是要,人家可以给送,就是得收个路费钱。”
一听这个,冯娟一拍衣摆,“要啊,我要,你不知道,我正想着这个呢,这大热的天,就说吃饭的时候,我都不知道听多少次了,好些人都说要是有根冰棍就好了,就是我店里吧,不一定能卖一箱子。”
孟谷雨说没事,“要半箱也成,咱们先卖卖看,后面再定个数,让人家给送。”
没成想,一箱冰棍,在冯娟这里都能卖个精光,而孟谷雨这边,更是根本不够卖的。
孟谷雨之前想的不错,有了冰棍,就能吸引一些新客户,因着门口挂着卖冰棍的牌子,好些以前没来吃过饭的人进来买个冰棍的功夫,就能被屋里的饭香吸引的想要尝尝,更不用说她这里挨着学校。
大夏天的,最吸引孩子们的,除了西瓜就是冰棍,那西瓜不是能随便吃到的,可要是手里有两分钱,就能买一根糖水冰棍,要是条件再好些,还能花上四分钱买一根豆沙冰棍,拿上一根刁在嘴里,美的不行。
最多的时候,一天能卖两箱的冰棍,孟谷雨也没想到,因着这冰棍,饭店会吸引这么多的新顾客,而因着她做的凉面和凉拌菜口味丰富,这些新顾客又迅速发展成为回头客,有风扇,每次下午饭,店里都有些人满为患。
排队的次数变多,有些人就给孟谷雨出主意,让她把饭店另一边的空房子也租下来,把两边打通,让大堂变大些。
其实因着生意越来越好,孟谷雨早就有了这个想法,不过这次,她想的并不是租房,而是把房子买下来。
如今,随着改开大跨越进行,房屋买卖也陆续拉开帷幕,孟谷雨知道,几年以后,甚至有人盖很多层的楼来卖商品房,那些她如今不敢想,可现价段,买下一个小平房,她已经能够负担的起。
饭馆已经开了半年的时间,最开始的时候,算着一个月能挣三四十块钱,孟谷雨就已经足够惊喜,而现在,她每个月的纯利润,都不低于一百块,这些,她以前想都不敢想,这些也让她有了底气做出这个决定。
这事她托给蒋翠打听的,一听她的打算,蒋翠忍不住咋舌,“那房子就算是不到两间屋,成色也一般,我估摸着,怎么也得三四百块吧,看来你这饭馆,挺挣钱啊。”
孟谷雨倒也没藏着掖着,“我以前也是没敢想,现在每个月都还成,这房子租也是要钱,还不如我给买下来,虽然现在看着花钱是多些,可长远来看,还是比租强。”
蒋翠给她竖个大拇指,“还是你看的远,确实,这买下来可比租强得多,这不现在房屋能买卖了,我哥说,各地房子价格差的还挺大,就说村里,不到一百块就能买个房子,镇上也是便宜,一两百两三百的就能买一个,这市里价格自然是贵些,那省城什么的更贵,可买下来,到底是比租强。”
孟谷雨听得一动,“镇上的房子那么便宜吗?”
蒋翠挑眉,“怎么,你想买啊,我哥说,这个也看地方,就说咱们市里,靠着学校医院什么的,租房都贵,更不用说买,那偏一些的地方,没法干个体的地方也便宜着呢,你看你这边,三四百也就买个两间屋的吧,搁着那样的地方,三四百能买三间屋五间屋的地方也有,还有那房子破烂,就留块地方的,一两百也卖。”
孟谷雨更是动心,她上辈子依稀也知道些,就说现在,还只是很多人干个体,可到后面,就会有很多人开厂子,上辈子赵金来厂里为什么要优化工人,就是因着很多私人工厂生意越做越大,抢了国营厂的销售份额。
开工厂,最少不了的就是地,孟谷雨不知道地皮最后能多值钱,可她只粗略估摸一下,就觉着现在买一些,以后总是能赚钱的。
蒋翠见她若有所思,拿胳膊怼她一下,“咋,你还想在别的地方买房子啊?”
孟谷雨点头,“我想着,要是有那些个地方差不多,破烂又便宜的房子,买几个也成。”
蒋翠很不理解,“买那玩意干什么,你就算是想开饭店,那破烂房子还得翻新,光翻新花的钱就得多少,还不如多花几个钱,买个成个好的呢,最起码省心。”
孟谷雨摇头,“我就算买了也不会再动什么的,我就是想着,你说现在都是租门头干个体户的,以后,说不准会有人买大片的地皮建工厂呢,现在买点,到时候说不准能挣钱。”
蒋翠从没想那么远过,她是国营商场的正式工,多少年看到的,都是国营的天下,让她说,就看如今,能有很多个体户开个门头,已经是顶了天的开放了,从没想过会有人建工厂,“那可能吗,谁能有那么大的本事,听着我哥说,现在也就是些小作坊,两三个人忙活罢了,再说那报纸上不是还说,不能招工超过三个,就那两三人,能开得起什么工厂。”
孟谷雨对这些都是一知半解,倒也没多纠结,“也是,反正我现在也没那个闲钱买,先把我旁边那个房子买下来再说吧,这是还得麻烦你哥给牵线。”
蒋翠摆手,“这都不是事,他认识的人多,私底下就爱干这些事儿,就你说的那破烂房子,我也让他给留意,反正这方面,我是不如你看的远,以后你要是想买,也让他牵线。”
孟谷雨笑,“那可太好了。”
把隔壁房子买下来这件事,定了主意以后,做起来很是顺利,最终以三百六十块钱成交了,如果以一个月四五块钱的租金朝外租,这些钱也就七八年就能挣出来,可同样的,第一个是不一定年年都能租出去,另一个,没人知道以后是什么形式,很多守旧的人,觉着这个体户也不一定能干几年,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又回到以前,开始打击这些投机倒把的行为,而现在,接近四百块钱到手,对大部分人来说,这都是一笔巨款,能落袋为安,再好不过。
房子一下来,孟谷雨就没闲着,因着隔壁并没现在这房子这么新,屋里也陈旧,她索性找了几个人,把墙重新简单糊了一边,还得在店里关门的间隙,把中间的门给打通,房子弄的差不多的时候,那边订的桌椅正好做好,立秋这天,孟谷雨正式开了中间的门,两边连在一起,如今,她大堂里已经有了八张桌子,一日三餐,更是熙熙攘攘。
就算是沈父沈母都来帮忙,下午这顿饭,还是要忙活到挺晚。
让孟谷雨松口气的是,没过几天,高喜银就来了。
高喜银一来,用沈母的话说,真是一个顶俩,手脚勤快利索,可是帮了大忙。
孟谷雨也是感激,“我没想着你来的还挺快,李政委那边没事了?”
立秋以后,孟谷雨店里恢复了炒菜供应,送走中午的客人,沈父沈母也回了家,她这才和高喜银能好好聊聊。
高喜银正高兴呢,中午忙活完,她可是扎扎实实吃了一顿饭,孟谷雨不是个小气的,原本她以为,剩下的饭菜汤水的虽然不多,可也能凑个两盘子,就着那雪白的大馒头,已经算是很好的一顿菜。
可没成想,孟谷雨直接从厨房端出来三个新菜,说这是之前就留好的,有白菜粉条和土豆炖肉不说,那肉墩墩的四喜大丸子,直接一人一个,她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好的伙食啊,这顿饭吃得实在是满足,以至于她都觉着,以前跟着李政委家吃那窝窝头的日子,实在是太苦了。
听着孟谷雨一问,她还沉浸在美食中嘿嘿笑,“娃已经上学了,我早就想来,这不是李政委两口子,说什么这一个月不干满,他就不给我钱,让我再给做几双鞋,比着孩子的身量,把以后两三年穿的毛衣都给织出来,你是不知道,这些天我是点灯熬油的,差点没给我累晕了。”
孟谷雨顿时有些歉意,“那我这里最近也怪忙,中午你也瞅着了,你来到就得忙活起来。”
高喜银中午吃得满足,眼睛都亮晶晶的,“你说刚才那样就是忙啊,那算什么忙啊,我都不用炒菜做饭,就是给你择择菜叶子,切一下,剩下的就是擦擦桌子端端菜,完事再刷刷盘子,现在这吃饭的走了咱们还能歇歇,这不累啊。”
她是真觉着这里好,“我在李政委家,就没有歇息的时候,可你看看现在,吃得好,晚上休息的也早,中间还能歇息,关键你给的钱还多,嘿嘿,谷雨,你能招我来干活,我太高兴了。”
她忙忙保证,“你放心,只要你一直招我,我一定好好的干活,绝对不偷奸耍滑的。”
孟谷雨见她是觉着挺好,也就没说什么,进里间把早就写好的一份雇佣合同拿出来,“现在他们都流行弄个这种合同,有什么约定白纸黑色的写下来,我在这里面都写好了,你的工资待遇,我的工作要求,我先订了个三年的时间,你看看要是没问题,咱们就签字,回头去街道办……”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高喜银打断,“谷雨,那,那咋才三年啊,你以后还要招别人吗,别啊,只要你招工,就一直招我呗,我指定一直好好给你干。”
孟谷雨见她着急,忙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咱们都是知根知底的,我自然是愿意让你来,我还想着,等以后你要是在市里找个对象,不嫌弃我这里的话,都能一直在我这里干呢。”
高喜银眼巴巴的,“那,那怎么才签三年的合同啊,让我说,签上十年八年的我也不嫌多。”
孟谷雨摇头,“那哪成啊,这上面可是写着工 资呢,签好合同,还要去街道办盖个章的,以后每个月就按照合同上的钱给你付工资,等以后店里生意要是越来越好,指定要给你涨工资的,等咱们再续签合同的时候,工资就重新写。”
高喜银呆呆的,“还,还给涨工资啊。”
这也只是孟谷雨的一个初步想法,“反正三年后你要是还敢干,指定涨,这之前怎么算,咱们再补充就成,反正啊,只要你愿意干,我保证你能一直在我这里,你先看看合同,没问题再签。”
一听能一直干,高喜银顿时没了烦恼,她看也不看,“那我还看啥,你还能骗我不成,嘿嘿,我就怕你反悔来着,赶紧先签上。”
孟谷雨哎一声,“你先看看再签。”
“看啥”,高喜银刷刷几下把自己的名字写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虽然在识字班的时候,撞大运还得了个奖品,可我真不是学习那块料,也就和你在一块的时候,还时不时跟着你看几个字,后来你一走,我除了记账,再没看过一点书,这么些字,我得看多长时间啊,费那个功夫干啥。”
孟谷雨无奈,“那我还是给你读读。”
高喜银还不乐意听,“不听不听,我还能信不过你,赶紧的,你歇着吧,我再把地扫一遍。”
见她完全没兴趣,孟谷雨也就不再多说,反正这合同一人一份,她想看的时候随时能看,“成,不给你读,那地不用再扫,你这签了字,咱们就去街道办给盖个章说一声。”
高喜银见孟谷雨现在就要去,拍拍身上,有些紧张,“那,那街道办的人会不会审核我,谷雨,你是知道我的,我之前在军区家属院做活,成分肯定没问题,而且我也是个踏实人。”
孟谷雨和她并肩走出去,声音温和,“放心吧,那街道办的张大娘是个热心人,顶多问几句,她不会为难人,再说还有我在呢,你是给我做活的,有事我说就成。”
这一来一回,不过是半个小时的功夫,高喜银,如今成了幸福饭馆的正式成员。
孟谷雨也没想到,开店半年,她就招了工,一切都这么顺利。
而这些都告一段落的时候,就到了她和沈风眠结婚的日子。
第77章 出嫁酒
婚前一周的功夫, 沈家就已经热闹起来,为表郑重,沈母把沈风眠赶到沈野的屋子, 把整个堂屋重新糊了一遍,屋里边边角角都弄得利利索索的,家具重新摆上以后,也不让沈风眠回去睡, 说等结婚以后才能进去。
把沈野乐得不轻,原本天热以后, 他就和沈风眠分了床, 自己一个人睡西配房的小间,虽然他自诩长大了,可到底还是喜欢靠着大人睡,如今沈风眠每天晚上陪着他, 他自然是高兴。
其他的事他也不闲着,沈母抽空就要剪红双喜,他没用半天就学会了, 拿着把剪刀,和沈母咔嚓咔嚓剪出来不少,想到孟姨快要搬到家属院来一起住,他可比和沈风眠一起睡更开心。
沈风眠也有自己的事要做,以前专门练过的毛笔字, 如今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举办婚礼, 请客上门,自然都少不了请柬,他谁也没用, 每一封,都是自己一笔一划写出来的。
除了写请柬,沈风眠剩下的时间,就是拉着孟谷雨买东西,从衣服鞋子到生活日用品,用他的话说,都要买新的才好。
弄得孟谷雨很有些不适应,光衣服就要买三身,她觉着这实在有些浪费,偏沈风眠理由很充分,她娘家喝送嫁酒的时候穿一身,结婚的时候一身,回门的时候再一身,买三身实在不多。
让孟谷雨说,总共一身就成了,偏蒋翠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俩人一去服装柜台,都不用沈风眠和孟谷雨说什么,她刷刷刷就拿出来五六身喜服,连衣裙的,裙装两件套的,上衣下裤两件套的,随着沈风眠挑。
她还美滋滋的,“谷雨,我给你说,我早就备着这一天呢,平常有那好看的喜服,我都给你留一身,你看看这些,都是我精挑细选的,保准哪一个你穿都合适。”
孟谷雨哭笑不得,趁着沈风眠低头看款式的功夫,拉着蒋翠和她咬耳朵,“不是给你说了,就说没那么多衣服,我买一身就成了,买那么多干什么。”
蒋翠拍她手臂,“你瞅瞅你,还替他心疼起来钱了,你就偷着乐吧,能愿意给新娘子买三身衣服的男人,真不好找,重要的不是衣服,是人家这片心,你可别扫兴。”
孟谷雨心里说不感动是假的,“我就是觉着,没必要。”
蒋翠嗔他一眼,“怎么没必要,除了结婚那天选大红的,其他的买两件套,你要是不愿意穿一身红,以后拆着穿就是,黑衬衫白衬衫配那红裙子,多好看,红色上衣配条黑裤子,就你这身条,那还了得啊,你就放心,回头我给琢磨出来八种十种的搭配不成问题。”
她乐颠颠的,“可别身在福中不知福,而且,你好好给你姐们我打个样吧,以后我和姓荀的结婚,必须照着你们的规格买,越多越好。”
被蒋翠这么一通说,孟谷雨几乎没有招架之力,等三身衣服到了手,她脑子才回过神来,回头这些衣服要是拆开搭,那又要买买买。
等把衣服拿回孟家,听着左邻右舍羡慕和夸赞的声音,她又想,买就买吧,就像蒋翠说的,这都是沈风眠的一片心。
连冯娟都觉着,自己实实在在是长了见识,这年头,就算是条件很好的,结婚能给新娘子送一两身的衣服,已经是不错,可人沈家,一买就是三身,实在是没的说。
孟家喝送嫁酒这天,孟谷雨一席红色针织裙,沈风眠一身笔挺的中山装,两人站在一起,谁看了都要说声般配,再看看摆在院子里的三转一响,孟家亲戚忍不住和冯娟感慨,“这沈家可真敞亮啊,谷雨这回是真掉福窝里喽,命忒好。”
如果是以前,见着女人嫁的好,冯娟最先想的也是这句话,嫁的男人有钱有本事,嫁过去日子清闲,跟着吃香喝辣,这样的日子,谁不说是掉福窝里呢。
可如今,冯娟又有了不同的看法,她乐呵呵的,“沈家一家人都没的说,我妹子以后嫁过去,指定是能过好日子,可他家能娶到谷雨,那也是好命的,你就说吧,谷雨多有本事啊。”
她侃侃而谈,“长得好看不说,人也勤快利索,是个过日子的人,这还不算,她市里开着饭馆,人缘好的没话说,那公安同志都乐意去她那里吃饭,虽说不是什么交情,可能搭上几句话,那就没人敢在店里闹一点事,更不用说,她月月能挣钱,比正式工也不差什么,就我妹子这样的,谁能娶到手,就偷着乐吧。”
她这么一说,孟家亲戚一想,还真是那么回事,这女的只要长得好看,别说还能挣钱,不挣钱都有大把的人愿意娶回家供着,何况这长得好又有本事的呢,有人接着夸冯娟,“我看你们俩啊,都是有本事的,谷雨那里我没去过不知道,反正我看你那饭店是红火的很,天天吃饭的人不少,谷仓能娶到你,那也是个有福的。”
冯娟听着心里更是高兴,她为着今天,也是特意买了崭新的鲜亮衣裳,因着这几个月心情好,本来就容光焕发,新衣服一穿,更是显得人精神,她爽朗一笑,“那这话我和得给我家谷仓好好说道说道,我这好媳妇,可是咱孟家人亲口承认的。”
送嫁酒就在孟家办的,孟三石和刘素兰年龄也不小,总有想不到的地方,冯娟算是今天的大总管,她一早把菜单安排妥当,就开始这桌那桌的安置客人,陪着说话聊天,等酒席正式开始,就把主场让给孟谷雨和沈风眠。
送嫁酒,一般是在婚前两三天,女方家宴请宾客,重头戏就是敬酒,是男方认识女方家族成员的重要场合,也是女方亲戚少有的能近距离看新人的场面。
当孟谷雨和沈风眠并肩而来,从茶盘里端起酒盅敬酒的时候,就连平常滴酒不沾的,都忍不住端起酒盅喝一口,无他,面前的这对新人实在太好看。
等孟谷雨和沈风眠转到另一桌,有人忍不住说一句,“娘哎,这谷雨从哪找来的对象,忒气派,这俩人都这么好看,以后生个孩子,那还了得啊。”
“谁说不是呢,我听着谷仓媳妇说,光结婚,人家给谷雨买三身衣服,就今天穿的这么好看的,还是最不起眼的,结婚那天,人家那嫁妆都是华达呢的料子,金贵着呢。”
“娘哎,这得什么家庭,谷雨以后那日子,还了得啊。”
“用谷仓媳妇的话说,谷雨也能配得上,长得好看不说,干着个体能挣钱,这样的好媳妇,上哪儿找去。”
这场送嫁酒,不光让孟家亲戚津津乐道,更是让整片胡同的人都啧啧称赞,平常,平常大伙见着孟谷雨就觉着她够漂亮的,今天特意一打扮,就要加个更字,特别是再和沈风眠站在一起,两人就像是从电影里走出来的男女主角,让人忍不住看了又看。
而等结婚这天,就更是让人咋舌,这年头,能用自行车接亲,就已经是够体面,而沈风眠这边,直接来了两辆皮卡。
“娘呼子神啊,你瞅着没,谷雨对象那边,直接开着车来接亲啦。”
“咋没瞅着,那大车呼啦啦开过去,我眼都看直溜了,光听着结婚用自行车接亲的,哪听着谁家用车啊,谷雨这对象,忒能耐。”
“就是,走啊,咱赶紧去看热闹去。”
“赶紧赶紧,去晚了都挤不到前面。”
结婚本来就是个热闹事,一家结婚,恨不能整片胡同的人都去看热闹,更不用说沈风眠还开着两辆车来的,只会更热闹。
此时的孟家,人确实不少,接亲的来了,孟家就开始发嫁,本家的人帮着朝车上抬东西,屋里,沈风眠正和孟谷雨拜别父母。
养了二十多年的闺女,一朝嫁人,刘素兰哪里能舍得,即使知道闺女嫁得好,可她是当妈的,怎么能不挂心,看着面前一对新人,她强忍着没落泪,只叮嘱,“以后,好好过日子。”
孟谷雨听着周围的笑闹声,心里不舍,她轻轻点头,听着沈风眠保证,“您二老放心,以后,我会对谷雨好的。”
刘素兰连连点头,“小沈啊,有你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行了,去吧,别误了吉时。”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外头荀成帅哎呦一声,挤开人群,“不和你们聊了,发嫁了,我得开车去。”
“啧,这才说几句啊,光说沈同志了,还没说你呢,你有对象没?”
荀成帅自得一乐,朝着门口蒋翠的方向扬扬下把,“呶,那就是我对象。”
蒋翠听得清清楚楚,闻言忍不住瞪他一声,让他胡说八道。
既然鞭炮声响起,大家也不再多说,屋里,沈风眠和孟谷雨并肩走出来,天高云淡,万里无云,秋日的暖阳照下来,仿佛都在预示以后的日子,毫无阴霾。
一行人簇拥着新人出了门,等孟谷雨上车坐好,从车窗里朝外看,这次没忍住落了泪,“爸妈,你们都好好的,过两天我就回来。”
不用说刘素兰,这次连孟三石都眼眶发热,他朝着孟谷雨摆手,“去吧去吧。”
汽车开动,徐徐拐出胡同,朝着市里的方向拐去。
见着刘素兰还在掉眼泪,有人就劝,“这生闺女就这点不好,出门子这会,看得人心里难受,你啊,可别掉眼泪了,你瞅瞅谷雨嫁的,比一等还一等,开着车来接亲,我是想都不敢想,真是气派。”
“就是,她的好日子在后头呢,你就放一百个心。”
“你看那小两口,多般配吧,谷雨平常就够好看的,今天这一打扮,更是让人不敢看,比头上那珠花还俊呢,你就看吧,三年五年的,没人能比得过谷雨。”
孟家,既然送了亲,人群也不愿散开,还在津津有味说着这场热闹。
而孟谷雨,已经随车出发,向着美好新生活全速前进。
第78章 结婚
沈家, 此时更是热闹无比,军区家属院相熟的老邻居都来了,陈常英刘春花几个, 更是昨天就来了,帮着铺喜被,收拾喜柜,虽然婚礼并没有和村里嫁娶那样繁琐的流程, 可朝着喜被里放些红枣核桃花生糖果的这些都有,新娘一过门, 不管大人还是孩子, 都能寻宝一样找到这些五颜六色的喜果,算是沾个喜气。
沈野虎子几个,在家里都待不住,直接跑到家属院门口, 翘首以盼等着婚车到来。
等绑着大红花的两辆车一露头,孩子们立即欢呼起来,沈野红彤彤的脸上挂着笑, 让虎子带人去报信,“虎子,你赶紧去给我奶奶说一声,我爸和孟姨来啦。”
扔下这句话,他撒丫子就朝着车的方向跑。
在前头的荀成帅瞅着乐得不行, 转头和蒋翠说话,“你瞅瞅这小子, 高兴的找不着北了。”
蒋翠见沈野风一样跑过去,后车一停,他蹦跳着蹿进去, 不用想,也是紧紧靠着孟谷雨坐。
想到那个画面,她也止不住笑,“小野和谷雨,天生的母子缘分,他多喜欢谷雨啊,不高兴才怪。”
沈野确实是高兴的很,因着结婚的各种事情,孟谷雨回家喝了送嫁酒之后就一直没回市里,沈野早就习惯每天能见到她,这一连两三天不见,他早就想得不行。
一上车,他原本想和往常一样,扑过去紧紧抱住人,可等看清人,又有些傻眼,“孟姨,你今天好好看啊。”
孟谷雨一身华达呢的红色连衣裙,细腻的纹理间透着精致,黑亮的头发盘起,露出饱满圆润的脸蛋,发间插着几朵珠花,微微一笑,人比花更美。
几天不见,孟谷雨也想沈野,见沈野今天也是一身周正的小中山装,她心里欢喜,伸手摸摸他脸颊,“咱们小野今天也好看。”
大手和小手牵在一起,沈野开心极了,甜话不要钱一样朝外崩,“孟姨,这几天我特想你,昨天做梦都梦到你了,你可终于来啦,你不知道,你和我爸结婚的房子,布置的可漂亮,我还帮着铺床了呢,你一定喜欢。”
沈风眠听得无奈,原本沈野上来前,孟谷雨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气氛温馨,如今小家伙一上来就喋喋不休,哪里还有他发挥的余地。
好在,片刻功夫就到了家属院。
沈母笑得见牙不见眼,等孟谷雨在车上喝完喜茶,她乐呵呵递过去一个大红包,“可是让我盼到这一天了,来,孩子,拿着。”
孟谷雨接过红包,抿唇笑着下车。
一下车,各方夸赞就来了,小孩子们最直白,要不是有大人看着,虎子几个恨不能个个上去牵孟谷雨的手,七嘴八舌叽叽喳喳,自然显得场面尤其热闹,
“孟姨,你真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新娘子。”
“就是就是,孟姨,你今天真漂亮。”
“以前也漂亮啦。”
“今天更漂亮。”
“对,今天最最最漂亮。”
不光孩子们夸,大人也是赞不绝口。
刘春花和孟谷雨从来关系就好,见着她打扮的这么漂亮,一点没收着,朝着沈母就说开了,“你瞅瞅,这么漂亮的媳妇,让你家给娶进来了,这回啊,我看你做梦都要笑醒。”
陈常英也是为着老友高兴,“那肯定啊,你瞅瞅,现在都乐的合不拢嘴。”
沈母是真高兴,特别是孟谷雨改口叫妈的那一瞬,她是又想哭又想笑。
一行人进屋,沈父沈母被安排着坐下,早有人端着改口茶等着,沈风眠和孟谷雨肩并肩,对着上首的二老深鞠一躬,转身接过茶水。
孟谷雨一手握杯,一手托底,先给沈父递过去,“爸,您喝茶。”
沈父笑得脸上皱纹全都展露出来,他立即接过杯子,这茶喝起来,和琼仙玉露也没什么差别了,“好好好。”
一口喝尽茶,他从口袋里拿出个红包来,“拿着,改口钱。”
这钱之前可没说过,孟谷雨把疑惑放心里,只伸手接过钱,开口,“谢谢爸。”
沈父满心高兴,又是连声应好。
到沈母的时候,她几乎是支着耳洞,那声‘妈,您喝茶’一出来,她响亮哎一声,端起茶水一饮而尽。
把陈常英几个乐得不行,“人老沈都给大红包,你这也得有吧。”
沈母立即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那还用说,必须有。”
不等孟谷雨说什么,她就拉过孟谷雨的手,把红包放她手里,“拿着,以后啊,你就是我亲闺女,风眠他要是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一定饶不了他。”
一席话说得众人都止不住笑起来,“可见是个偏心儿媳妇的,你就放心吧,人沈技术指定能对谷雨好。”
“就是,以后小两口和和美美过日子,可不用你操心。”
简单仪式之后,众人坐着说话,这会子,大人孩子乐意的,都去橱柜被褥里翻喜果,沈家东西放得丰厚,间或还能翻出几分钱的硬币。
趁着人少,沈风眠让孟谷雨喝点水,和她说话,“累了吗?”
早晨起的早,到现在也没闲着,沈风眠怕她累。
其实从领证那天起,两人就已经是夫妻关系,可直到今天,孟谷雨才有了实感,红衣映衬下,她脸颊微微发红,只轻轻摇头,“不累。”
沈风眠把手里的巧克力递过去,“一会还要敬酒,一时半会吃不上饭,你先垫垫。”
孟谷雨伸手,两人指尖相触,均是微微瑟缩,孟谷雨把巧克力握在手里,也不看他,“你吃了吗?”
沈风眠点头,“嗯,你吃。”
一片喧嚣中,两人之间气氛静谧。
只沈野横冲直撞,瞬间把这片安静冲散,“爸,你偷偷给孟姨什么啦,我都看着了。”
沈风眠还没回答,孟谷雨就伸手给他看,“巧克力,小野你吃吗?”
见沈野伸手把巧克力拿过来就剥开包装纸,沈风眠微微皱眉,刚要开口,就见他把巧克力朝孟谷雨递,“孟姨,你是不是没吃早饭啊,你快吃,一会又要忙起来了。”
远处,陈常英正和沈母说话,看见这一幕,拿胳膊碰沈母,“你瞅瞅,合该就是一家人,比亲娘俩还亲呢。”
谁说不是呢,沈母脸上露出慈祥的笑来,和陈常英感叹,“我这辈子,值了,以前我盼着风眠找个对象,可也是担着心,怕儿媳妇对小野不好,可你看看她对小野,真的比亲生的还亲,以前小野多调皮的孩子,在她面前乖的不行,我这心里,知足着呢。”
陈常英也是笑,“谁不知足啊,这么好的儿媳妇,你就偷着乐吧。”
沈母自然是高兴的,她也是真舍得,酒席都直接安排在国营饭店。
沈家直接包了国营饭店,两个家属院交好的人,孟谷雨的陪嫁亲戚,沈风眠的领导,满满当当坐了六桌。
国营饭店如今比以前好了很多,挺大的地方,原本就四五张有些旧的桌子,因着市里卖吃食的个体户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最先受到冲击的就是他们,眼看着生意越来越不好,国营饭店的主任打了申请,换了六张崭崭新的桌子,还对服务员一顿培训,让他们不要随便和顾客吵架,态度要端正。
这刚一改,就收着沈家一张大订单,哪能不高兴,大厨铆足了劲要露一手。
沈野吃了几口饭,还有些纳闷,和虎子几个嘀嘀咕咕的,“好久不来国营饭店吃饭,感觉比以前好吃一些了。”
虎子几个吃得狼吞虎咽,“小野,国营饭店的饭就是很好吃,就是孟姨做得更好吃一些,你才觉着这里不好吃。”
沈野晃晃脑袋,“嘿嘿,那没办法,我就是每天都吃得好。”
他和虎子几个说以后,“等你们上初中的时候,就得来市里,到时候你们也能天天吃上孟姨做的饭。”
虎子掰着手指头算,“那还要好几年呢。”不过总算有个盼头,几个孩子又兴高采烈说起来,以后要在一起玩什么。
一顿丰盛的饭菜,让宾客乘兴而来,尽兴而归,孟家送亲的人一回家,聚在孟谷雨家说不完的话。
“哎呦,你们是没见着,谷雨对象在家属院,住得是独栋房子,那叫一个敞亮,沈家特意留了堂屋给俩人结婚用,屋里打整的可是利索,什么都是新的,还有时兴的沙发呢。”
“我今天也是开了眼界,从来不知道国营饭店还能包场的,人家是真大气啊,桌上鸡鱼肉蛋齐全不说,还有那稀罕的大虾呢,我以前光听说,这回可算是吃着了。”
“就是,人家那边的亲朋都是什么机关上的,不是当兵的就是搞科研,我都觉着自己抬不起头来,可人家一点没看不起,也不说那些听不懂的话,就陪着我们聊家常。”
“谷仓妈,谷雨这回是真找对人了,沈家这样的好人家,打着灯笼也难找啊。”
“就是,我们说回来坐车就成,那俊小伙还不乐意,这不,开车把我们送回来的,我也是风光一回,也有专车接送了。”
孟家,大家伙听得鲜听的津津有味,市里,沈家在国营饭店的酒席,又开了一桌。
荀成帅蒋翠这些光顾着帮忙的一群人,这才和沈风眠孟谷雨坐下开始吃饭。
沈风眠和孟谷雨敬了最后一杯酒,谢谢这些好友的帮忙。
蒋翠抿了一口酒,拉着孟谷雨坐下,“行啦,咱们几个,哪用得着那些礼数,你这都累了一天,我们好歹中间垫补了几口,我看你什么都没吃,赶紧吃饭。”
孟谷雨笑,“大家一起吃。”
都是相熟的同龄人,没什么好客气的,一行人吃吃喝喝,说说笑笑,不知不觉,两三个小时过去。
最后散场的时候,天色已经上了黑影,荀成帅勾着沈风眠的肩膀,带着三分酒意,还吆喝着要闹洞房。
被蒋翠拧着耳朵拉走。
沈风眠和孟谷雨送走好友,结伴朝着家属院走。
“累了吗?”沈风眠问。
从早晨到现在,忙忙活活一整天,孟谷雨这次觉着疲惫了,她点头,“有些累,你呢,我看你喝不少酒,晕吗?”
沈风眠轻咳一声,他的酒早就被荀成帅掺了大半的水,看着喝了不少,实际并不多,他不多说,只摇头,“没事,一会回去,你早些歇着。”
一整天的忙碌过去,想到亲朋好久齐聚一堂,来庆祝他们结婚,孟谷雨心里满满的,她嘴角挂着笑,抬头看沈风眠,“哪有那么累,小野还等着咱们的,赶紧走吧。”
沈野确实在等着孟谷雨,他已经想了无数次孟谷雨住进家里来的场景,这一天终于到来,怎么会不激动。
等孟谷雨一露面,他迫不及待跑上去,紧紧抱着她,“孟姨,你终于来啦。”
孟谷雨弯腰抱住他,“和你蒋姨他们说话说的挺晚,等急了吗。”
沈野仰头看她,“等很久,今天晚上要孟姨陪我睡觉才行,我们好好说话。”
沈母听得心里哎呦一声,刚要说话,就听着孟谷雨干脆应声,“好,今天晚上,咱们一起睡。”
沈野嘿嘿笑,“孟姨,我都想很久很久啦,就是我躺在中间,你和我爸在两边保护我,就像虎子他们一样,想想都幸福!”
沈母心里一软,半张的嘴又阖上,也不说要带着沈野睡的话了。
孟谷雨也是心里一酸,抬头看沈风眠。
沈风眠这些天都陪着沈野睡的,知道小家伙想这个场景已经想过很多次。
他伸手摸摸沈野的小脑袋,重复孟谷雨的话,“今晚咱们一起睡。”
因着沈野在,孟谷雨之前想的那些紧张都荡然无存,她和沈野已经进了被窝,沈风眠才进来,两人中间隔着沈野,孟谷雨没怎么不自在,主要还是因为沈野太能说。
沈野说着今天多么高兴,说和虎子他们畅想的初中生活,说大家羡慕他每天能吃到比国营饭店还好吃的饭菜,说他终于也是有爸爸妈妈的小孩了。
说到最后一句话,沈野停住,看孟谷雨,“孟姨,我都还没喊你呢。”
孟谷雨知道他说的是妈妈两个字,她看他,“不管小野喊我什么,咱们之前说的都不会变,小野就是我最喜欢的宝宝。”
‘妈妈’这个词,在沈野刚懂事的时候,就让他困惑过,曾经他还问过沈风眠妈妈在哪里,等知道自己是没有妈妈的小孩以后,即使再羡慕虎子他们有妈妈,他也没有朝沈风眠要过妈妈。
直到孟谷雨来到家属院。
那天,他靠着她身边,看她给他缝破洞的衣服,院里满是饭菜香气,落日的余晖照在她身上,让沈野脑海中,第一次对妈妈这两个字有了实感。
一次又一次,从抗拒到接受,从不屑一顾到满心欢喜,今天,他最最喜欢的孟姨,变成了他的妈妈。
“妈妈。”沈野小声开口,带着些依恋和奶声奶气。
孟谷雨一愣,真正听着孩子喊妈妈是什么感觉呢,好似灵魂都在战栗,上辈子,她至死执着于听着自己的孩子喊一声妈妈,这辈子,她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可此时此刻,给她生命带来光的宝贝,喊她妈妈了。
“哎。”眼眶一热,孟谷雨应声,带着微微颤意。
“妈妈。”沈野伸手抱紧她脖颈,又喊一声。
孟谷雨伸手抱住他,应声,“妈妈在呢,在呢,以后一直都在。”
毫无预兆的,沈野嚎啕大哭,带着无尽的委屈和思念,小小心灵里那些无法发泄的悲伤,那些无法排解的执拗,随着他的哭声,倾泻而出。
隔壁,沈母依稀听着些声音,猛地坐起来,“小野哭了。”
她起床要去看,被沈父拉住,“你别添乱。”
沈母一顿,又慢慢坐在床沿上,听着沈野断断续续的哭声,半晌,转头看沈父,“风眠不让老家的人来,是对的。”
原本,沈风眠结婚,即使离着远,也该让沈家本家来几个人,算是个见证,可沈母当时一说,沈风眠断然拒绝,说发个电报回家说一声就好。
如今,沈母明白了沈风眠的用意,今天到场的人,没人知道小野的真实身份,可老家的人都知道,万一哪个来的亲戚喝多了说漏嘴,对孩子来说,又是一次伤害。
听着沈野哭,她心疼的难受,“这东西两屋床隔着那么远,平常那边扔个杯子都听不到,这孩子得哭成什么样。”
沈父见她抹眼泪,“行了,也就这一回,小野这孩子,懂事的早,看着不让人操心,可是个有事喜欢藏心里的,以后有小孟,他们爷俩就有了家,就什么都好了。”
沈母努力止住眼泪,点头应声,“我也想开了,就是你说的,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以后就算不想再要孩子,只要和和美美的过日子,就是好的。”
第一次听着沈母说沈风眠只要小野一个孩子的话,沈父也是难受,可他年轻时见惯生死,什么都看得开,用他的话说,只要小两口乐意,这些都不是事。
他给沈母递块手帕,“想开就成,他们小两口过好自己的日子,比什么都强。”
这边老两口絮絮叨叨说着家常,那边,沈野也渐渐止住抽噎,他紧紧抱着孟谷雨,在她怀里慢慢睡着。
沈风眠拿手帕给孟谷雨擦眼泪,“好了,别哭了。”
孟谷雨泪眼朦胧,“我就是心疼,之前在军区家属院,他第一次来我宿舍睡觉的时候,就说过想妈妈,他呜呜地哭,可还是要我不告诉你,说你要是知道了,也会难过,你说小野怎么这么懂事呢。”
沈风眠听得心里一紧,一时间,心里五味陈杂,伸手轻拍后背,“你来了,一切都好了。”
孟谷雨心里再次涌出那种感觉,她和沈风眠说话,“我总觉着,我和小野,就像是两个半圆,合拢到一起,才是完整的。”
沈风眠见不得她一直哭,只反问,“你和小野在一起是个圆,那我呢,我自己是一整个圆,跟着你俩转悠?”
那场景太可乐,孟谷雨听得噗嗤一笑,“你别逗我,说小野呢。”
见她笑, 沈风眠心里松口气,“知道你疼小野,放心吧,这回哭这一场,以后有你疼着,等着他的,都是好日子。”
孟谷雨早就下决定,“那肯定的,以后我家小野,也有妈妈护着了,我名正言顺。”
见她眼里有了光彩,沈风眠眼底露出笑意,“你护着小野,我护着你们两个,我也名正言顺。”
结婚后的第一夜,在四目相对,相视一笑中安静度过。
隔天,蒋翠满眼八卦找孟谷雨聊天,“咳咳,咋样?”
孟谷雨根本没明白她的意思,“什么咋样?”
“啧”,蒋翠拿胳膊怼她一下,“洞房花烛夜啊,你别给我装傻。”
孟谷雨一时傻眼,昨天忙活一整天,晚上又哄小野,只顾得上和沈风眠说了几句话,洞房花烛夜什么的,压根就没有——
作者有话说:一觉醒来蒙了,昨天的更新忘了设置时间,久等了
第79章 再来一次
见孟谷雨有些脸红, 蒋翠嘿嘿嘿,“说啊,你俩咋样, 说说呗,啥感觉。”
她脸上的坏笑太明显,孟谷雨反问,“你羞不羞, 连这个都要问。”
蒋翠一点没觉着不好意思,“那咋了, 咱俩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以后我也给你说,看他俩谁中用。”
谈房间里的私密事,这对孟谷雨来说真的是第一次,上辈子她没什么好友, 这些事她羞于说也没处说,她到底还是腼腆性子,就算现在能说, 也张不开嘴,不过幸好,昨天什么都没发生,她一脸坦然,“你想多了, 昨天我陪着小野睡的,你别瞎打听。”
见孟谷雨除了有些脸红, 眼里没有一点异样情绪,蒋翠就知道她没说谎,顿时觉着可惜, “你说说这大好的时光,偏小野在那当电灯泡,沈风眠也是的,可真沉得住气。”
孟谷雨并不觉着夫妻之间那档子事有什么意思,她还沉浸在昨晚沈野的眼泪中,不由自主就开始和蒋翠说沈野,“昨天小野喊我妈妈了,这孩子,你别看他天天嘻嘻哈哈的,可是心思也重,喊完妈妈,哭得厉害,我心疼的不行。”
听着孟谷雨的话,蒋翠倒是理解,“哪个孩子不想要妈妈啊,就说咱们,这么大个人了,遇着个什么委屈事,还时不时想妈妈呢,他才那么小,更是想要妈妈的年纪,你又疼他,依着我看,他哭出来才好呢,就怕一直不哭,有事在心里压着。”
孟谷雨其实也知道,很多时候,能哭出来才是好的,就像她上辈子,日子过到最后,浑浑噩噩,每天难受的想死,可一滴眼泪也掉不下来,想在想想,那样的日子,才是真让人绝望。
她点头,和蒋翠说着自己的决定,“反正以后,我一定会好好疼小野。”
蒋翠哼哼,“我觉着,沈同志该吃小野的醋了,你瞅瞅,你这张嘴小野闭嘴小野,一点都不想着他。”
孟谷雨不承认,“哪有了,我和他也很好。”就算没有什么洞房花烛夜,可该有的亲密他们都有。
蒋翠抱着她胳膊,又说夫妻之间的事,“我听着那些嫂子们聚在一起说荤话,这男人要是中用,那事儿特有意思,你就一点不好奇?”
孟谷雨是真从来没听过这些,她连中用是什么都不知道,只摇头,“反正我们现在还没有,有也不给你说,羞死人。”
蒋翠哼哼唧唧的,“哼,不说就不说,反正我和姓荀的快结婚了,啥感觉我到时候就知道。”
孟谷雨凑近她,“那到时候你们什么样,也给我说?”
到底是还没结婚,真说起来,蒋翠也不好意思,“想得美,你不说,我才不说。”
孟谷雨学舌,“那你不说,我也不说。”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叽叽咕咕笑成一团。
送走蒋翠,孟谷雨还在想她说的话,其实,她很满足于现在和沈风眠的相处,一切都是刚刚好的感觉,他们有过拥抱,有过亲吻,对她来说,这些都是甜蜜的,浪漫的,反而是对夫妻房事,她并没有那么热衷。
孟谷雨琢磨一阵蒋翠的话,还是不明白,那一两分钟的时间,有什么能让人热衷的。
所以等晚上,沈野盛情邀请孟谷雨到他小房间里睡觉的时候,孟谷雨二话没说就应了。
沈野顿时高兴地手舞足蹈,嘴里一时改不过来,张嘴又是孟姨,“嘿嘿,孟姨,我就知道你肯定会答应的,你看我的房间了吧,我爸给我弄的可好看,我还有个小书架,咱们可以一起坐在床上看书。”
孟谷雨应一声好,转头对上沈风眠有些委屈的眼神,她呆一瞬,靠过去小声说话,“等哄小野睡着,我就回来。”
沈风眠心里这才好受些,只微微垂眸,“那我等你。”
那一瞬,孟谷雨心里又有些内疚,好像,她确实有些只顾着小野,忽略了沈风眠。
谁让小野那么讨人喜欢,而沈风眠又那么善解人意呢。
这念头闪过,孟谷雨又自我反省,她已经是小野的妈妈,以后会长长久久的陪伴,也该把时间分给沈风眠一些才好。
所以,把小野哄睡,她没再迟疑,起身回卧室。
卧室里开着台灯,沈风眠坐在床上看报纸,见她进来,掀开被子一角让她上来,“冷吗?”
孟谷雨摇头,“外头稍微有点风,不过就这几步路,没觉着冷就进屋了,你看书呢。”
沈风眠薄唇微抿,“不看书也没什么事,没人陪我说话,也没人给我讲故事唱歌,哄我睡觉。”
他这话的意思太明显,孟谷雨听得忍不住笑起来,心里没了刚上床时那点别扭,“真吃小野的醋啊,我这不是回来陪你了。”
她不自觉靠过来,沈风眠却一动不动,“我要不说等你,你指定睡在那边。”
这话酸的,好像个拈酸吃醋的小媳妇,这念头在心里闪过,孟谷雨脸上笑容更多,“沈风眠,你都是大人了,还和小野争啊,他还小呢。”
沈风眠都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心情,她和小野处的好,他该高兴,可好到把他都扔到一边,他又没那么高兴,此刻见她笑,他心里又变得很软,“结婚两天,到现在都没和你好好说说话。”
这样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孟谷雨感到温暖,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她此刻才觉出些不真实来,“沈风眠,去年的时候,我真没想过,会嫁给你,那时候我每天都小心翼翼的,就怕惹到你生气。”
说起这个,沈风眠也有话说,“我只记得,你好像很怕我,一点都不愿意碰到我。”
往事纷至沓来,孟谷雨点头,“就是怕你嘛,那次你带小野从市里回去,我在门口碰了你一下,结果你立马就换衣服,我那时候以为,你讨厌别人碰你,就一直特别小心。”
听见孟谷雨说这句话,沈风眠终于有机会亲口解释,“那是因为我帮着司机师傅修车,衣服弄脏了,并不是因为你。”
孟谷雨点头,“嗯,之前听着小野说了,我才知道是误会,反正那时候,我就以为你讨厌别人碰你,一直都很小心。”
沈风眠叹气,直视她的眼睛,“对别人,是讨厌,对你,是喜欢。”
见孟谷雨一呆,他伸手碰触她额头,“那次你碰上来,记得碰到哪里了吗?”
孟谷雨呆呆摇头,她当时只记得自己惊慌失措,慌忙道歉,后来见他换衣服,又是满心懊恼,哪里能回忆起来碰到哪里。
沈风眠微微探身,吻上她额头,片刻,低头和她四目相对,“就是刚才那样。”
孟谷雨脸颊微红,“那,那。”
沈风眠点头,“对,从那时候开始,你就慢慢走进我心里了。”
孟谷雨愣住,她从来没想到,会那么早,怎么会呢,明明那时候,他和她一天没有几句话,他从来不会多看她,多和她说什么话,脸上从来都是清冷,或者严肃。
好似是能听到她的心声一般,沈风眠坦白自己,“所以,我也是个道貌岸然的人,只守着面上的君子行为,其实心里,早就是个小人。”
孟谷雨伸手捂住他嘴唇,“不许你这么说。”
明明不是的,孟谷雨知道,那时候,他是真真正正的尊重她,如果,如果后来她不答应嫁给他,她相信他不会做出任何逾矩的事情,说任何不得体的话。
沈风眠握住她手,“所以,我要感谢上苍,让你答应我嫁给我,让我这辈子拥有圆满的一生。”
孟谷雨心里一软,看两人交叠的手,忍不住抬头凑过去,和以前的很多次一样,自然而然亲上他唇角,“沈风眠,我也是。”
要撤回的时候,却被他勾住腰肢。
她抬头看他,又被捂住眼睛,紧接着,是他探过来的唇。
唇齿相交间,是他的低语,“孟谷雨,你先犯规的。”
秋日的夜晚,月光的余晖洒下,笼罩着静谧的家属院,不知名的秋虫窸窸窣窣,鸣叫不停,无人知晓,某个房间,有一对小夫妻,难舍难分。
忍不住的嘤咛声让月光都感到好奇,探出一角,又被清脆的关灯声吓跑,微凉的秋风涌入,却被屋里的温度烘烤的变成暖流。
‘啪嗒’一声,书本随着被子掉到地上,有人回神一瞬,“唔……沈风眠……”
然后又被堵住声音,“书掉了,不管它。”
小小的空间,空气都在翻滚中变得稀薄,呼吸好像越来越困难,压抑不住的喘息让人战栗,大开大合,直抵灵魂的感觉,让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孟谷雨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的,只觉得一切都是软的,软绵绵的床,软绵绵的被子,和软绵绵的自己。
脚趾忍不住蜷缩,还未缓过来,被人捞在怀里,轻声哄,“再来一次”
她不知道自己回答了什么,只觉得天地再次不真实起来,她像一叶扁舟,随风摇晃。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天光大亮,院里一片安静,她睁开眼睛很久,依旧不相信已经发生的一切。
眼睛闭上,然后再睁开,孟谷雨确定,现在就是真实。
可是,怎么可能呢。
她回忆一瞬昨晚的种种,忍不住头皮发麻,用被子整个盖住自己。
一片黑暗中,她握拳抵唇,试图把脑海中那些画面扔出去,可越不想要,一切都越清晰。
快要喘不开气时,她把被子拉开一条缝,新鲜空气进来的一瞬,她又想。
怎么可能呢。
她好像一晚上都没睡的感觉。
第80章 隐秘快乐
孟谷雨正发呆, 就听着门口传来脚步声,她能听出来,是沈风眠。
果然, 片刻,他开门进来,见她醒着,把手里的饭盒放到桌上, 坐到她身边,“醒了?”
孟谷雨又想整个人缩到被子里, 她忍着脸上的热意, 先问一句,“几点了?”
只看这天光,就知道已经不早了。
沈风眠轻咳一声,“十点了。”
孟谷雨不自觉瞪大眼睛, 不满,“沈风眠!你不喊我。”
沈风眠不自觉摸一下鼻尖,“看你睡得沉, 没舍得喊你,我给爸妈说了你不太舒服,他们一早就去饭馆了,你要是困,吃了饭再睡会。”
孟谷雨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拥着被子起身,只觉一阵腰酸, 沈风眠忙伸手扶住她腰,轻声问,“难受?”
难受说不上, 更多的是难为情,她刚要说话,就见沈风眠眼神盯着她脖颈看。
孟谷雨一下想到什么,立马伸手把有些歪扭的睡衣扯正当,瞪他一眼,“你还看。”
沈风眠又是轻咳,声音不自觉又温柔三分,“不看,饿了吧,吃饭吧,吃完饭再睡会。”
孟谷雨这才想起来,这个点,他该上班的,“你没上班?”
沈风眠摇头,“请了会假,让食堂给你做了点饭,你起来吃点。”
孟谷雨心里又是懊恼,都这个点了,打从饭店开门,她从来没睡迟过,晚上八九点睡,第二天早晨四点就能起床,可这次呢,她好像今天早晨四点才开始睡。
又瞪他一眼,孟谷雨嘟囔,“都怪你。”
“怪我怪我”,沈风眠回想起来,也觉得自己是在太过,“以后我一定注意。”
这话一出,孟谷雨又闹个大红脸,昨天的种种在脑海中飘过,她伸手捂住他嘴,“你还说。”
经历过第一次狂潮,余韵在脑海中经久不散,食髓知味,此刻最受不住的,是和爱人的碰触,手心和薄唇碰在一起的地方,酥酥麻麻的触感回传,让两人都是一愣。
沈风眠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啄一下,又探头去亲她唇。
身体好像有记忆一般,心脏微微绷起,孟谷雨不自觉闭眼。
直到孟谷雨的嘤咛声传来,两人才骤然回神。
孟谷雨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以前,她没这么容易沉浸的,她咬唇看向一边,推沈风眠,“你起来。”
唇瓣相离,沈风眠气息混乱,他竭力忍着呼吸,手从她腰上离开,“抱歉。”
孟谷雨哪里愿意听这个,她面上羞赧的不行,心里到底是喜欢还是讨厌,只有自己知道。
等穿好衣服起床,她赶沈风眠,“你快去上班吧,我吃完饭去饭店看看。”
沈风眠不愿意,“不用去,有爸妈呢,你在家好好歇歇。”
孟谷雨哪里能呆得住,特别是在这个房间里,心跳快得都停不下来。
她摇头,“吃完饭歇会我就去,在家里也没事,你赶紧去上班吧。”
沈风眠既然回来了,就没打算立即回去,“我陪着你吃饭。”
孟谷雨看他,“你没吃?”
孟谷雨还睡过一觉,可沈风眠几乎一夜未眠,可他没有丝毫困意,早晨还骑自行车去送的沈野,听着孟谷雨问,他自然而然回答,“我吃了。”
孟谷雨狐疑看他一眼,不明白他怎么那么大精力,可这话她也问不出口,只想让他赶紧走,“那你去上班就是,我自己吃。”
沈风眠说出心里话,“可是我想陪着你,看看你。”
四目相对,孟谷雨脸颊微红,再没说拒绝的话。
如果没结婚前,两人是初初恋爱的小情侣,喜欢在一起说话,牵手拥抱和亲吻,那么现在,这种关系就更加如胶似漆,空气中好像有看不见的吸引力,把两人牢牢绑在一起,难舍难分。
吃过饭,差点再次大白天做出坏事以前,孟谷雨把沈风眠赶回去,自己去了饭馆。
已经快到中午,沈母正和高喜银商量着做点什么,沈母做饭是不成的,味道和孟谷雨的差着十万八千里,高喜银做饭说不上难吃,可离着孟谷雨的水平,也是差得远,两人商量着,要不中午弄点凉面,做几样臊子卖,也不至于让大家空跑。
见着孟谷雨进来,沈母纳闷,“谷雨,你不在家歇着,怎么来了。”
孟谷雨有些不好意思,虽然大家都没朝那方面想,可她自己知道怎么回事,说话的时候都有些不自在,“妈,我这也没什么事,就过来帮帮忙,午饭还没做吧,我来做就成。”
高喜银不让她动手,把她和沈母的打算说了,“谷雨,你这阵子可没闲着,从买下隔壁房子开始,又是捯饬房子,又是张罗扩大店面,这边刚忙完,又要办结婚这些事,一点没歇着,店里你不用挂心,要是累,好好歇两天就是。”
沈母其实没朝着那方面想,她想的和高喜银一样,觉着孟谷雨早晨没起来,是累着了,高喜银说完,她又接话,“就是,店里有我和喜银呢,你爸也能帮着择菜收钱,根本不缺人,你该好好歇几天、”
两人越说,孟谷雨心里越难为情,碎碎念着把沈风眠又骂一顿,面上只笑,她也不争了,只是笑,“那成,我就给帮忙打打下手,喜银你今天当主厨。”
两人这才不再说什么,这些日子,对高喜银来说,是欢喜又满足的,每天在店里吃的好,晚上下班路都不用走,就舒舒坦坦睡里间,这样的好日子,她以前想都不敢想,更不用说,孟谷雨对她是真没的说。
她一边做臊子,一边喜气洋洋说话,“谷雨,就是我太笨,这炒菜的诀窍,到现在也没学会,你说我就是跟着你说的那样炒菜,这炒出来楞是不如你做的好吃,也就这臊子,我还马马虎虎能做个差不多的。”
孟谷雨抿唇笑,“没事,慢慢来,喜银你已经进步很快了。”
高喜银只觉自己满身的力气,每天欢欢喜喜的,一点都觉不着累,她乐呵呵的,“那我还得更努力才行,你这一个月给我开这么多的工资,我怎么也不能让你白出这钱。”
一个月三十块钱呢,高喜银只要想想,就觉得兴奋,可真正发工资的时候,她更是傻眼。
“谷雨,这,不是说三十块钱吗,你这咋给我三十七块钱?”
她把多出来的七块钱给孟谷雨递回去,“七块钱可不是小数,你赶紧收好。”七块钱,能买十斤猪肉呢,搁着她家里,七块钱一个月都花不了。
孟谷雨把钱又推回去,“没错,三十块钱的基本工资,这是之前就说好的,你这一个月没请假,天天在店里忙活,三块钱的全勤奖金,这四块是奖金,是你在店里捡到别人的钱都找到失主了,没有任何客人在咱们店里丢东西,大家还夸你做事利索,我也觉着你好,这四块是你该得的。”
高喜银直接傻了,之前她就盼着发工资,一个月三十块钱,她都不知道怎么花才好,可她从来没想到,还有额外的钱啊,“这,这是真的吧?”她有些不信。
孟谷雨一时好笑,“那合同咱们签一个月了,你就没看看,上面都说了,除了每个月的基本工资,还有额外的奖金。”
高喜银是真没看,只一个月三十块钱,对她来说就是个天大的馅饼,可现在,看着手里的三十七块钱,她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三十块钱,已经能抵得上一个正式工了,三十七块钱,在她家镇上,一个月能挣三十七块钱的工人,满镇子也找不到几个。
“谷雨”,高喜银都不知道说什么,“我太高兴了。”
她念叨着,“有这些钱,我还怕啥,我自己就能养活自己,还能养的溜光水滑的,我谁也不用靠。”
见她高兴,孟谷雨也高兴,许是上辈子过得太憋屈,这辈子,她就爱看女同志自强自立,谁也不靠的模样。
接下来的日子,对孟谷雨来说,和以前相比,幸福度更上一层楼,她真得过上了曾经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每天早晨带小野到店里,他吃过饭去上学,她和高喜银开始一天的忙碌,沈父沈母会经常过来帮忙,沈母喜欢和她们两人谈天说地,沈父如今是像模像样的账房先生,坐在柜台前收钱,偶尔打几下算盘,很是乐呵。
下午,沈野放学,孟谷雨忙过店里最热闹的时间段,就带小野回家,这时候,早些回家沈母已经做好饭,偶尔,孟谷雨从店里带几份饭回家一起吃,晚饭是一天之中最热闹的日子,一家人坐在一起,各方消息也在这时候开始畅通无阻的传达。
沈野总是话最多,来到新家属院时间不短,他早就又有了一呼百应的朋友圈,每天叽叽喳喳,说着朋友们的趣事,而沈母和孟谷雨,会偶尔说起店里的事情,都是街坊邻居,东家长西家短的事情聊起来,也很有意思。
沈父和沈风眠从来都是话少,可在这样的氛围里,他们怡然自得。
唯一让孟谷雨有些烦恼的,就是晚上要应付沈风眠。
因着大家喜欢在饭馆门口扎堆聊天,男的聊什么孟谷雨从来不关注,可那些生了孩子的媳妇婶子,说起话来荤素不急,如今,孟谷雨早就知道,男人的中用是什么,也知道女人吃得好是什么意思。
灵魂出窍的时候,孟谷雨脑海中会闪过一句话,沈风眠就是最中用的那个,她这辈子,是吃到顶好的了。
有时候被缠的厉害,她会烦,可到最后,还是在他后背留下道道红痕,他看不到,可她每每看到,总是会脸红。
如果说女人像花,那么孟谷雨就是被悉心浇灌的那一朵,在最美的年纪,开出最艳丽的骨朵。
回家的时候,冯娟看得忍不住咋舌,如今孟谷雨已经结婚,她说话也就没那么多顾忌,聊天的时候,忍不住打趣,“行啊你,一瞅你就知道,你这日子过得舒坦。”
孟谷雨刚开始都没明白,她还傻乎乎点头,“嗯,嫂子,现在这日子确实舒坦,家里和和美美的,饭馆生意也蒸蒸日上,可不就舒坦吗。”
冯娟听得嘿嘿笑,拿胳膊肘捣她一下,“去你的,谁说那个了,我是说关起门来的那档子事,瞅你这脸,又红润又娇嫩,我都想摸两把。”
如果说以前的孟谷雨,像是甜美中带着青涩的桃子,如今的她,就是饱满到能滴出水的水蜜桃,清纯中带着不自知的妩媚,莫名吸引人。
冯娟这话一说,孟谷雨一时有些脸红,不过她到底也是经过人事了,偶尔沈风眠闹得凶,她晚起的次数也不是一次两次,次数一多,她自觉脸皮都厚了些,她先伸手摸一把冯娟的脸,“嫂子,我看你日子才舒坦呢,以前看着像二十八的,现在瞅着像十八,怪不得我哥一看你就傻笑。”
她这一打趣,倒让冯娟弄个大红脸,“你个臭丫头,你还打趣我。”
两人嘻嘻哈哈闹做一团,刘素兰不经意听着一耳朵,倒是生出个心思来。
她单独找孟谷雨说话,主旨就是一个,让她尽快生个孩子。
“你这年龄也不小,你看咱们这片,和你差不多大的,孩子四五岁的也不是没有,现在就一个小野,还是太单,再生个给小野作伴也好。”
自从和沈风眠说开以后,孟谷雨再也没想过生孩子的事情,在沈家,沈风眠就说过,他父母早就同意只要小野一个孩子,孟谷雨就更安心,每天只专心陪着小野,如今刘素兰说起来,孟谷雨才想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想过这件事了。
见刘素兰眼神殷切,孟谷雨抿唇,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话,一次性解决这个问题,“妈,我不能生。”
只一句话,让刘素兰心里咯噔一下,她一把攥住孟谷雨的手背,左右看看,又压低声音,“这咋说的,你怎么知道你不能生啊。”
孟谷雨早就已经接受这个事实,此刻她心平气和,“我去医院查过。”
这话一出,刘素兰心里一急,脸上都带出惊慌来,如今她觉着日子再好也没有了,儿子一家日子红红火火,闺女嫁个好人家,日子也是和和美美,可现在,这叫什么事,她连忙问,“那,那小沈知道吗,他,你先别给他说,咱先治治看,要不然,要不然你们还怎么过日子啊。”
听着这话,孟谷雨心里并不舒坦,上辈子,嫂子从来对她恨铁不成钢,可娘家妈说的最多的,就是生孩子,总是觉着,不生孩子的女人,在婆家就是矮人一截。
老实巴交了一辈子的人,见识有限,能想到的,就是吃喝拉撒,生儿育女这些事情,孟谷雨能理解,所以她并不会怨恨什么,可如今的她,已经不会被这种思想裹挟。
她认真看着刘素兰,“妈,沈风眠早就知道,我们结婚前,我就告诉他,我不能生。”
刘素兰一呆,心里一团乱麻,一时没听出什么重点,只反问,“那,那你问过医生吗,你这病能治吗?”
孟谷雨摇头,“不能治,不过,沈风眠和我早就说好,我们有小野一个孩子就够了。”
听到小野,刘素兰心里安稳一些,这才静下心来回想孟谷雨说的话,“你是说,小沈不嫌弃你不能生,你们就打算只要小野一个?”
孟谷雨点头,“结婚前我就告诉他了,他什么都知道,可依旧愿意娶我,妈,我知道你怎么想的,觉着女人不生孩子,好像就不是个女人,你想的不对,别说我们有小野,就是没有,也不耽误我们好好过日子。”
刘素兰叹口气,没再说什么,只叮嘱孟谷雨,“小沈是个好的,对你更是真心,你对他好要些才行。”
晚上,孟谷雨回到家,还和沈风眠说起这件事,“我妈没说什么,我觉着,她估计是怕委屈你,还让我对你好些。”
沈风眠对现在的日子满意的不行,小野已经大了,有自己的玩伴,除了固定的陪伴,并不用大人操心什么,他和孟谷雨两人,能有更多的时间相处,他求之不得。
听着孟谷雨的话,他有些不赞同,“你说这些干什么,直接说我只想要小野一个,不让你生就是。”
孟谷雨从没想过这个理由,“那哪成,那样我家里人会误会你的。”
“本来就是事实,我就是只想要小野一个”,沈风眠叮嘱他,“以后要是再有人问,你就这么说。”
简单的话里,带着明显的体贴和维护,孟谷雨忍不住笑,“那样的话,我心里有愧,更要对你好些。”
见她笑,沈风眠忍不住凑上去亲她唇角,声音不自觉勾人,“现在就对我好些吧。”
孟谷雨心跳乱了一拍,微微后躲一下,“沈风眠,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微弱的灯光下,让她脸上的娇羞更显三分,沈风眠把她手放到自己喉间,微微用力压下,“再好一些。”
手指下的肌肤年轻而有力,带着微微的吸力,让人忍不住流连,孟谷雨指腹轻滑,听他呼吸微微加重,抵住他靠近的唇,“昨天才有。”
“快活吗?”
“嗯。”
沈风眠眼睛微阖,勾住她靠近自己,明明没喝酒,和她在一起,却总是有股人自醉的沉溺,“昨天有,不耽误今天也有。”
和以往的无数次一样,在酣畅淋漓之间,一切和谐到极致。
偏偏,还会上瘾。
在接下来很久的日子里,孟谷雨以为,她的日子,就会在这样平淡温馨又带着隐秘的快乐中悠然度过。
她的饭馆生意越来越好,手里有余钱,考察过后,她在市里买了很多破旧的房子,再之后,她开了另一家幸福饭馆。
可突然有一天,平静又温馨的日子被打破。
她怀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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