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回家:其乐融融


    寿宴之上,萧沅沅和赵贞,一言未语,然而却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前世。


    夜里,赵贞睡不着觉,坐在琴案边,一遍一遍弹奏着那支曲子。


    关山月。


    几日后,傅氏入了宫,以萧钦重病为由,恳请太后,允女儿回家,侍奉父亲尽孝。


    太后应允了。


    萧沅沅高兴坏了,连忙让人收拾自己的东西,然后去辞别太后。


    太后交代了她几句,说:“回家好好侍奉你父亲。”又让她去向赵贞也辞个行。萧沅沅心中属实不愿见到他,不过想着这就走了,再看不顺眼也就这一小会儿,于是便打起精神去了。


    赵贞坐在书案前,正写字,听见她说要走,似乎并不奇怪。他头也没抬,笔走龙蛇,目光专注,只落在眼前的字纸上:“何时回去?”


    “晌午就走。”


    “何时回来?”


    萧沅沅说:“眼下还不知。父亲重病,恐怕一时半会回不来。”


    赵贞道:“你去跟太后辞过行了吗?”


    “刚从太后那回来。”


    赵贞说:“朕知道了。朕不送你了。”


    他的语气十分冷漠。大概前世也从未有这样冷漠过,好像已经无爱无恨,仿佛对陌生人一样。这对萧沅沅来说却是再好不过。她现在是不想跟赵贞黏乎,但也不想跟他成仇。就当做彼此不认识,对大家都好。


    东西装好,萧沅沅坐上马车,随着傅氏回家了。


    马车出了宫,沿着城中的那条驰道前行。萧沅沅将头伸出车外,打量这玉京的景致。重活一世,她对这眼前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感觉到了兴趣。前世不懂得珍惜,不晓得原来睁开眼能看到生命的感觉,是这样美好。


    “我父亲病的怎么样?”萧沅沅问起。


    傅氏说:“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老毛病了。咳嗽,胸闷,哮喘,每年总有那么几个月要发作。”


    傅氏面带忧色:“他现在上了年纪,什么病都出来了。他再过一年都五十了,还不知道有多少日子呢。”


    萧沅沅知道,父亲年长,身体又不好。母亲今年才不到三十来岁,担忧自己将来要守寡呢。


    萧沅沅宽慰她:“娘,爹不会有事的。”


    前世,她爹虽体弱多病,但却活的挺久。她死的时候,她爹都还活着呢。


    反正死不了。


    马车在府门前停下。


    仆婢们连忙来迎,萧沅沅被搀扶下车。


    进了门,先去父亲房中问安。萧钦身体看着还好,并未躺着,而是穿了单衣,披着外袍,在窗前给鸟儿喂食。他用小勺子拨着碗中刚煮熟的灿黄小米,喂那刚出生的幼鸟。


    傅氏先一步进门,数落他:“你快歇着吧。这几日刚好一点,你又不肯安生了。”


    萧钦笑,说:“这不是刚下床透透气么。”


    傅氏上前,就要把窗子关上。萧钦说:“留着点窗吧,这屋里实在太闷。”


    傅氏道:“你这病还没好,怎能见风。还嫌闷,嫌闷你怎么不去外面冰天雪地里跑几圈,还缩在这房里干嘛。我看你还是病的轻了。”


    萧钦道:“阿沅回来了吗?”


    傅氏道:“在后脚呢,这不是来了么。”


    萧沅沅已拍了身上的雪,把脚跺跺干净,进了门来。一进门,就脱了身上的狐裘,满脸兴奋,甜甜地叫了一声:“爹爹!”快步跑过去,一头扑到他怀中,牢牢抱住。萧钦面带宠溺的微笑,伸手抚摸她的头:“进宫这么久,早就忘了爹爹吧?”


    “哪有!”萧沅沅将下巴抵到他胸口,仰着脸儿撒娇说,“女儿天天想你呢!”


    她父亲萧钦,亦是个美男子。年轻的时候,虽然纨绔,文不成武不就的,只凭一张脸,却也俘获了不少女子的芳心,而今虽然年纪大了,却还是徐郎半老,风韵犹存。


    萧钦笑,示意她往火炉边坐:“瞧你这手冰凉的,去暖暖手。”


    萧钦往榻上就坐。萧沅沅笑嘻嘻地跟过去,侧身往他膝盖上一坐,一只手搂着他脖子,一只手拉了拉他胡子:“爹,你胡子都这么长了。”


    傅氏正拿着鸡毛掸子扫几上的灰呢,一见她这动作,顿时一掸子就打过来了,骂道:“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没大没小的。哪有十几岁了还坐在父亲腿上的,赶紧给我下来。”


    萧沅沅一溜烟儿地从萧钦的身上滑下来,笑嘻嘻地绕到旁边,嘴里还不服气地说:“干嘛嘛,我就跟爹爹亲热一下都不行。小时候我还骑爹爹脖子上呢。爹爹不会怪我的。”


    傅氏说:“小时候是小时候,你现在多大了。你父亲病了几个月,这才刚好,你别缠在他身上。”


    又训斥萧钦:“看你从小把她给惯的,这么大了还不知礼,让人瞧见成什么样。”


    萧钦笑:“随她吧,这又没有外人。”而后拉起萧沅沅的手,兴致勃勃地说:“你爹我最近刚学会了看手相,让我给你看一看相。”


    萧沅沅伸出手:“你还会看手相了?”


    傅氏见他们父女俩一见面就凑在一块,跟俩孩子起的,忍不住笑:“你别听他胡说八道。让他看相,他还说我将来要做个女将军呢。”


    萧钦道:“这可不假,你果真是女将军的命格。只可惜生得不巧。”


    父女俩盯着那手掌上的纹路琢磨着,嘀嘀咕咕,萧钦一本正经,说的头头是道。那边,奶妈子抱着孩子过来了。这孩子裹在红色襁褓中,生的玉雪可爱,皮肤洁白,一双乌黑的大眼,漂亮极了。乃是傅氏几个月前刚生的小女儿,小字唤作石榴儿。


    傅氏抱过女儿,在怀里哄弄,萧沅沅见到小妹,连忙过去:“娘,给我抱抱。”


    傅氏笑说:“你小心些,别摔着她。”


    萧沅沅很喜欢她的小妹妹。她有好几个弟弟妹妹。傅氏跟萧钦夫妻感情很好,这些年生了许多孩子,有两个弟弟,石榴儿是最小的妹妹。


    萧钦看到石榴儿,起身,也要来抱。


    他倒是很爱哄孩子,举着石榴儿抛高高,抛起来,又马上接住,逗得石榴儿咯咯笑个不停。傅氏见状骂他道:“你作死了!病才刚好,也不怕闪着腰。把孩子摔着怎么办!”


    萧钦说:“我知道,不会摔着她的。”


    “哪天摔着你就知道后悔了!”傅氏生了气,他才停下来。


    他笑捏了捏石榴儿的脸,说:“看看你粉扑扑的这小脸,听你咯咯笑几声,爹爹的病就要好了。”


    萧钦上辈子虽身体不好,疾病缠身,但却能活的长久,一辈子儿女不间断,无非就是脾气好,性开朗。他又不爱做官,朝中担着闲职,常年告假,爱去不去。整天乐得享清福,不热衷于争权夺势,也不爱在朝中拉帮结派,连朋友都不多,从不跟任何人结仇。每天就爱在家养养鸟儿,下下棋,跟妻儿腻歪。


    他也从不参与太后和赵贞之间的那些勾心斗角。


    甚至有时太后对赵贞疑心了,苛责了,萧钦还会帮忙在太后面前劝一劝,替赵贞说说话。因此赵贞是很喜欢他这个人的。哪怕太后去世,有人在他面前说萧钦的不是,赵贞也不往心里去,依旧待他很亲厚。


    到傍晚,两个弟弟也回来了。弟弟们跟族中的少年一起都在学塾中读书,每日要早起,傍晚来回来。弟弟还没进门,就听到兴奋的询问:“阿姐呢?阿姐到了没有?”夹杂着欢快的脚步声。一见面,姐弟几人顿时高兴的手拉手,满屋子跳跃。


    萧钦有点受不住了,嫌他们太吵闹,躲到内室休息去了。


    弟弟们围着她,好奇地问起宫中事。


    “皇上他人怎么样?他好不好相处?凶不凶?”


    弟弟们年纪都小,对宫中的事充满好奇,尤其是知道赵贞今年才十五岁,还未成年,就更好奇:“皇上是不是长得跟你一样高?他是不是很聪明?”


    萧沅沅听到他们提起赵贞,就毫不掩饰地冷起脸来,不愿多说。


    傅氏看出了她神情不对,当着众人,一时也没多问。


    晚些,傅氏吩咐奴婢们传饭。一家人围坐着用饭。


    饭到中途时,她四哥过来,要见傅氏,想要两支老山人参,去给人送礼。


    他站在外面,并未进来,只是让婢女传话。傅氏听了,让人去取了给他,也没说叫他进来吃饭。


    萧沅沅家,从小就这样。她四哥也是爹爹亲生的孩子,但是因为是前妻所生,傅氏不喜欢,从来不与之亲近。每次吃饭,也都是萧钦,还有傅氏亲生的这几个孩子坐在一桌,亲亲热热一家人,那几个哥哥,从来不进他们房中,也不上桌。好在几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姐姐,而今也都已经成婚了,平日里见面的机会不多。


    傅氏而今待他们,也还算是不错的。


    至少,给他们料理婚嫁,替他们在军中,还有衙门里谋了差事,好让他们能自立门户,不用挤在一个屋檐下,看着碍眼。只是,没什么好脸色就是了。如当是一门亲戚。


    萧沅沅心说,都说我小气,我娘可比我还小气多了。


    爹爹前妻生的孩子,好歹也是明媒正娶的夫人,生下来的嫡子,弄得和外面小妾生养的似的。论善妒,谁敌的过娘啊。论窝囊怕老婆,也就她爹了。


    但傅氏这么干,也有底气。萧钦的前妻,都是没落家族出身,给不了孩子任何依仗了。傅氏却是出自当年傅太后一族。萧沅沅的姑母,萧云懿能做皇后,是得傅太后的提携,因此傅氏和萧氏两家一直通婚,关系十分深厚。傅氏能出入宫廷,在太后面前说得上话,能给萧钦那几个前妻生的儿子谋官职,他们也没什么话说。平日里对傅氏还很恭敬。


    第32章 陈平王:做个王妃也不错。


    晚上,萧沅沅缠着,非要跟傅氏一起睡。


    傅氏无可奈何,只得让奶妈抱着石榴去睡,让萧沅沅跟她睡。


    萧沅沅前世,对她爹娘,是有怨恨的。


    尤其是她在寺中那十年,父母亲对她不管不顾。除了让一个仆人去看她,给她送吃喝,别的就再也没有理会过了,一心只放在弟弟妹妹们的身上。她心里觉得很失望。她觉得自己不单失去了爱情,而且被父母亲放弃了。


    回宫之后,她对爹娘,也怀着芥蒂。


    他们让自己入宫,嫁给赵贞,无非就是利用她,来实现父母家族的荣耀。她做了皇后,父母,还有兄弟姊妹们,才能跟着沾光。谁管她的幸福和死活呢?她心里头怨恨,索性破罐子破摔。父母劝她要安分守己,她偏不听,还和母亲拌嘴使气。


    前世和母亲最后一次相见,是当着赵贞的面。母亲痛哭着捶打她,骂她糊涂,跪着向赵贞求情:“恳求皇上饶她一命。罪妇愿以身相代,替她受死。”她听到这句话,心中当真伤悲极了,一时间流了眼泪。


    不管母亲当时的话,只是嘴上说说,还是真心实意,萧沅沅已不想再去计较了。她不知道前世,自己死之后,有没有牵连到爹娘。


    她犯下了那么大的罪,父母大概也是逃不掉的。


    沐浴完,萧沅沅坐在镜前,傅氏帮她梳头。


    母亲好久都没有帮她梳过头了。


    她是父母在刚新婚,感情最浓烈的时候所生的第一个孩子,得到了最多的父母宠爱。小时候,她是爹娘的掌上明珠,娘每天都会帮她梳头。


    傅氏觑着她脸色,关切道:“你在宫里,又跟皇上闹别扭了?”


    萧沅沅道:“没有。”


    傅氏道:“还说没有。瞧你一提皇上,脸都拉下来了。哎,你这个性子,一点心事都不肯藏。让你嫁进宫里,我还真是心惊胆战的。”


    萧沅沅道:“娘,我不想回宫去了。”


    傅氏道:“为何?”


    萧沅沅说:“皇家儿媳妇不是那么好当的,我不想忍气吞声。你知道女儿的性子,最是受不得气的。皇上胸怀社稷,也不可能把心思放在我身上。我就想像娘一样,嫁一个温柔体贴的郎君,过安安稳稳的日子。”


    她这话只是骗骗母亲。


    萧沅沅心里知道,她就过不了安稳日子。


    她压根就受不了跟一个男人平平淡淡,白头到老。日子过久了,她总会嫌弃的。她想要的是至高无上的地位,还有万人膜拜的权力。她一点也不想嫁个凡夫俗子。她前世什么样的男人没曾见过,什么样的男人没曾使过?早就看的透透的了。


    整个大魏国,哪个男人见了她不曾恭恭敬敬地下拜。稍微有点儿家世模样的,稍微有点能力才干的,她都见过。不过都是些臣僚而已。她曾居皇后之位,怎么可能会甘心嫁给一个原本对自己卑躬屈膝的人,还跟他生儿育女安稳度日?想想都是一肚子气了。她连赵贞都看不上,其他人,更是入不得眼。即便是勉强了,不出三天就得散伙。嫁个普通人,她图什么呀?


    男人都一样,不值得爱,玩玩还差不多。


    她只想做皇后,不在乎皇帝究竟是谁。


    赵贞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两人仇怨太深了,连面对面都感到厌憎的程度,想要装恩爱都困难。


    装不下去,这戏没法演。


    她只能找别的出路。


    傅氏说:“你若真不想回宫,娘也依你。娘去太后那说。”


    萧沅沅没想到母亲会答应的这样爽快。她转过身,道:“娘真的肯去和姑母说?”


    “你都这样说了,娘不愿意,又能怎么办?”


    傅氏拿了一件雪青色的上襦配百裥裙,展示给她看:“你瞧这身衣裳好不好看,我前几日,特意让绣坊给你做的。做了好几身,你明日就穿这个。”


    萧沅沅试了试,很合身:“太后不会生气吧?”


    傅氏道:“现在惹她生气,总比让你在宫里将来惹祸要好。”


    傅氏让人将衣服放在熏笼上,先熏着香。她替萧沅沅理着头发,忽然道:“你不想嫁皇上,那陈平王怎么样?我看陈平王也很好。”


    她大了,母亲时刻都惦记她的婚事。刚说不进宫,这会马上就找下家了。


    萧沅沅听到这三个字,噗嗤一声笑。


    傅氏奇道:“你笑什么?”


    萧沅沅赶紧摇头:“没什么。”


    傅氏笑琢磨道:“陈平王也是不错的。他是皇上的亲弟弟,小时候也是长在太后膝下的。跟太后、皇上的感情都亲。这人模样也好,进退也是很合分寸的,是个识大体的人。你见过他的,你觉得怎么样?”


    这陈平王人是不错,可惜他不是皇帝。


    而且,他在赵贞面前,忠诚的好像一条狗。萧沅沅最恨他这个。


    但眼下,除了这人,也没有更好的人选了。至少,萧沅沅对这人还有点意思,心里头不膈应。她跟赵贞之间膈应。而且赵贞对她那副态度,那天在林子里,跟要吃了她一样,指不定将来要怎么对付她。如若嫁给陈平王,至少能获得一张保命符。


    赵贞总不能轻而易举对弟弟的王妃下手。


    “他人是挺招人喜欢的。”


    傅氏听她的语气,笑:“难道你还嫌不知足了?若能嫁陈平王,做个王妃,也不错了。”


    萧沅沅道:“陈平王的婚事,是不是也是太后做主?”


    傅氏道:“自然是太后做主。不过陈平王的母亲,孙太妃健在。太后也不能绕过她,自然也要听听她的意愿。改日娘就去拜拜她,先找机会亲近亲近,试探一下看她如何说辞。”


    傅氏一贯游走宫廷,还有京中各达官显贵,王公贵族们的后宅,同京中的贵妇人们往来密切,交际颇为深厚。萧沅沅有她娘这个帮手,真是无往不利。这件事,自然得靠她娘出马了。


    次日,萧沅沅睡了个足足的大懒觉。


    白日里,她就到爹爹房中,陪父亲解闷。萧钦爱养鸟,房中养了几只画眉。这屋里暖和,这小鸟前不久下了蛋,最近刚孵了雏鸟。萧钦每天亲自给小鸟喂食,逗来逗去的,可有乐子。家里养的一只小白狗,也带到父亲房里来。这小狗见了萧沅沅,亲热的不行,一个劲往她膝盖上跳。


    萧沅沅抱着小狗,陪着她爹爹下棋。


    连下三局,萧沅沅都赢了。萧钦很是震惊:“你这棋艺,何时长进这么多了?”


    萧沅沅很是得意。她可是活了两世的人,上辈子闲着没事在宫里,就是找人下棋。这点功夫都没有,那还得了。


    “雕虫小技而已。”


    萧沅沅笑嘻嘻道:“也没有很好啦,只是比爹爹强那么一点点。”


    萧钦道:“怪事。你且别着急得意,咱们再来一局。”


    再来一局,萧沅沅又赢了。


    萧钦一边收子,一边叹气:“看来我这病还没好。我说我这头怎么昏昏沉沉的,提不起精神来。不行,我得回床上去躺躺。”


    萧沅沅道:“要不,我陪您到外面去走走?老呆在房里,闷也要闷出病了。咱们出去散散心吧?去遛一遛马,或者找个地方听听曲子?喝一喝茶?”


    萧钦连忙摆手:“不去。”


    萧钦年轻的时候,最喜欢这些玩意了。斗鸡走马,教坊听曲,还喜欢赌博饮酒,反正没个正经。这些年常常被傅氏责骂,加上身体不好,对这些爱好,也都冷淡了。现在去哪儿都觉得不如在家里自在,索性连门也不大出。连一些公门间的事务,也都推给傅氏去料理,自己倒跟个小娇妻似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甘心放权了。


    他现在是啥事也不问,就管享清福。家里的钱财、人丁,宾客间的往来应酬,全都是傅氏说了算。


    谁让傅氏身体好,精力旺盛。她也乐意当一家之主,让男人乖乖地臣服在她羽翼下。


    不多时,傅氏叫的裁缝来了。婢女过来,叫萧沅沅去母亲那,说要给裁缝量尺寸。萧沅沅忙丢下棋子:“爹爹,我去啦。”萧钦点头。她忙起身去母亲房里,量了尺寸。


    傅氏又拿了许多衣服料子出来给她挑。


    “你瞧瞧这个色好不好看?”傅氏拿了一匹茜红色印染缠枝莲纹图案的料子,比给她看:“这个颜色很不俗,明艳又俏丽,再配这个粉色的素裙,你穿着一定好看。”


    “还有这个,素色云锦竹叶暗纹的料子,给你做个上衣。这匹花罗做个半臂或者裙。再做个披风。”


    挑了一下午,挑了好些料子,跟裁缝定了尺寸,款式,拿去给裁缝制作。


    母亲忙着料理家事,萧沅沅便来到摇篮边,逗小妹妹玩耍。


    萧沅沅在家,每日就是陪着她爹插科打诨,给他老人家解闷。傅氏倒真的去了一趟陈平王府,拜了拜孙太妃。她回来,很是高兴,萧沅沅忙凑上去,笑嘻嘻拉她胳膊:“娘,你问了吗?”


    傅氏一边饮茶,一边笑道:“我问了,她吓一跳。她琢磨着你是太后看上的人,要许进宫呢。我还没在太后面前说你的事,她自然不敢允。没事,我也就是试探下她,以后见面的机会多呢。不过我听说,太妃想为陈平王纳崔家的女儿。她想也没用,需得太后点头。太后不会让陈平王娶崔家女儿的。崔家手握兵权,那女子将来,也是要进宫的。”


    “过几日崔府有宴。”


    傅氏笑道:“陈平王和孙太妃也去,到时候娘带你瞧瞧去。”


    第33章 赌注:你要允我什么?


    过了四日,就到了崔府设宴的日子。


    傅氏也不着急,到了傍晚,才开始梳妆。母女俩更了衣,出门乘坐马车。到了崔府上,人都到齐了。


    这种晚宴,正是要到夜里才有意思。宴席设在崔家的园林中,进门时天已经黑了。一进园子,就感觉香气袭人。这个季节自是没有鲜花的,连梅花也已经谢了。这香气乃是贵妇人们衣上的熏香。园中亭台楼阁,看不甚分明,只看见池塘水波中倒映着灯影,红彤彤的。衣着华丽的奴仆殷勤上前,引她们至宴席。


    傅氏的席位,乃在上首。她可是太后面前的红人,走哪都是贵宾,位置比孙太妃还要高。萧沅沅很享受这种被所有人目光注视的感觉。


    她随着母亲落座,一扭头,就看到左席陈平王赵意,跟他母亲孙太妃同坐着。


    孙太妃年纪甚轻,和傅氏也差不多大。萧沅沅在傅氏耳边说几句,傅氏扭头看了看孙太妃,笑推她:“你去。”萧沅沅于是起身来到孙太妃的身侧,躬身施礼。太妃见了她笑:“是阿沅来了,快过来坐。”萧沅沅蹲下身,笑道:“太妃娘娘,我娘请你去她那边坐坐,要跟你说话呢。”


    孙太妃佯装生气,谑笑道:“我不去。你娘有什么话,让她自己来找我。我还成了被她使唤的了?好不要脸的人,你让她来求我我才去。”


    傅氏闻言一笑,顿时道:“论年齿,我长你两岁。论辈分,你得喊我姑奶奶。我怎么使唤不得你了?你掐着手指头算算。瞧把你能的,你敢让我过来,就得喝了我手上这一杯酒。”


    傅氏起身,端着杯过来:“你让我亲自来,我亲自来了,怎么办?你就说赏脸不赏脸吧?”


    孙太妃不喝,傅氏可不依,灌了她满满一大杯酒。


    孙太妃虽是太妃,在太皇太后面前,也不过是儿媳。并且,连正房的儿媳都不算,她素来最畏惧太后。傅氏却是太皇太后的兄嫂,孙太妃不敢得罪她,只不过两人都开朗,爱打趣罢了。傅氏扯着胳膊,说笑间,将孙太妃拉走了。


    赵意抬头看着她们笑,转而低头问笑沅沅:“你要不坐这来?”


    他示意自己身旁,让人另安置了一副坐席。


    萧沅沅自然不客气,索性往他身旁坐下。


    他同少年时的赵贞一样,都是温文尔雅的性情,待人十分友好。这得益于太后的亲身教导。


    “你的腿好了吗?”他关切地询问她。


    萧沅沅道:“怎么,你还想背我不成?”


    赵意摇头:“随口问问。”


    “你喝酒吗?”赵意问她,“这个葡萄酒不太醉人。”


    赵意帮她倒了一些在盏中。


    萧沅沅笑:“别人倒我不喝,你倒我就喝。”


    赵意听她语气怪怪的,顿时又有点脸红了:“这是什么道理。”


    萧沅沅道:“当然是你倒的酒比较甜一些。”


    席间有人弹筝。乃是一男子,模样生的也俏丽。她一边专注地盯着那弹筝人,一边同赵意说话。


    她端起酒,饮了一口,忽然故意说了声:“什么味道。”她凑到赵意肩袖旁:“你身上怎么这么香?”


    赵意纳闷道:“有吗?”


    “好像寒梅的香气。”


    赵意道:“是衣上的熏香。”


    她调笑道:“就不能是你的体香吗?”


    赵意被她臊的不行了:“你可别胡说八道了,叫人听了奇怪。”


    赵意扭头,认真打量她:“你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是吗?”


    赵意思忖道:“真奇怪。我觉得皇兄也好像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他脾气比以前大多了。我之前还从来没见过他发火。你们俩都奇怪。”


    “我有什么奇怪的?”


    赵意道:“你看起来,像是被鬼附身了。”


    赵意后半句话没说出口:你不但像是被鬼附身了,而且附身的还是个女色鬼。


    萧沅沅上辈子,其实和他交情不太深。十几岁的时候,她眼里只有赵贞,不太关心这位陈平王。后来做了皇后,跟他有过一些往来交谈,但都是恭谨客气,商谈公事,并不曾玩笑过。


    没想到这人还有些不正经。


    萧沅沅顿时有些恼怒,骂道:“滚一边去,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


    赵意噗嗤一声:“这才像你。”


    赵意道:“你满心眼里都是我皇兄,我才不信你会变心。”


    他问道:“你是不是跟皇兄赌气了?怎么出宫来了?这段时间,我进宫见皇兄,他很不高兴。尤其是一提你,顿时脸色都变了。你们一定是赌气了。你们两个使性子,故意拿我做梗。”


    萧沅沅道:“我上次跟你说的话你竟全忘了。你是信他的,还是信我的?”


    赵意道:“他是我皇兄,我自然是信他的。”


    萧沅沅心里暗骂:你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他对你有什么好?发脾气的时候,还不是要把你骂个狗血淋头,说整你就整你,何曾考虑过你的感受?真是一点骨气也没有。


    萧沅沅白了他一眼:“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识趣?”


    她忽恼忽笑:“你等着。早晚让你知道我的手段。”


    赵意纳闷,好奇道:“你有什么手段?”


    “你猜呢?”


    她趁无人留意,悄悄伸手,在他大腿上捏了一下。


    赵意正端着酒要喝,猛然呛了一下,酒从鼻子里喷了出来。


    他狼狈极了,连忙抬袖掩面。她笑着递上手帕:“很好笑吗?”


    赵意红着脸,讪讪道:“没有。”


    赵意万分奇怪,只觉得她的言行跟她的年纪,很不相符。


    喝了会酒,众人玩起游戏。仆婢过来邀请赵意:“我家公子请陈平王殿下同乐。”


    赵意跃跃欲试,问她:“咱们玩玩去?”


    萧沅沅只听到嘈杂喝彩声:“他们玩什么?”


    赵意道:“投壶。”


    他笑,不由地拉了拉她袖子,忽然感觉到不妥,又赶紧放开了,只讪笑道:“反正坐着也无聊。”


    他将杯中酒饮尽,放下,起身离席。


    萧沅沅也跟上。


    来到设置投壶的空地上,已经许多人围着。男男女女,笑声不绝。不过是酒宴上行个乐子打发无聊,倒也没有很正式。崔家的二公子,还有几位年轻的公子,包括她认识的李衷和邓纾,都近前来,同赵意说话。


    赵意拿起了一支羽箭,递给萧沅沅:“你要不要试试?”


    萧沅沅看到他那热情的模样,突然起了促狭的心思,故意装傻道:“我不会,这个要怎么玩?”


    “这个简单。”


    赵意指着前方的箭壶:“你只要把这只箭轻轻地丢出去,丢进那只壶中,就算是中了。可以互相比试,八支箭为一组,看谁投中的多,谁就算赢。”


    萧沅沅道:“要是没投中呢?”


    赵意笑道:“游戏而已,你就试试。”


    “我从来也没玩过。”


    她拿起一支羽箭,随手就掷了出去,故意掷到了壶外。


    “哎呀,掉出去了。”


    赵意教她技巧:“你要拿稳这支箭,注意手拿住箭头靠上的位置,瞄准壶口,身体微微前倾一些。”


    他忍不住手把手教她,生怕她学不会。


    萧沅沅恍然大悟,点点头:“那我试试?”


    赵意道:“试试。”


    萧沅沅遂让人从箭筒中,替她抽取出八支羽箭,拿在手中。


    她身体前倾,执稳箭,拿捏住力度,瞄准壶口,轻轻往前一掷。羽箭正正好,落入了壶中,分毫不差。


    “哎呀,投中了。”她笑嘻嘻地假装吃惊。


    赵意替她鼓掌:“好。”


    萧沅沅笑扭头望他:“我投第二支了?要是我这八支箭全中,你允我什么?”


    赵意道:“要全部都投中可没那么容易。”


    “要是我都投中了呢?你要允我什么?你不是说有赌注吗?”


    赵意道:“我不知道,你想要赌什么?”


    萧沅沅瞄着他腰间,笑,忽然有了主意:“我要是都投中了,你把你腰间这枚玉佩输给我。”


    赵意道:“也行。”


    萧沅沅乐了,拿起第二支箭,丢了出去。


    依旧稳稳落入壶中。


    “哎呀,又中了。看来我今天手气不错。”她故意装腔作势。


    赵意有些吃惊,但面上还是挂着笑容。


    “还有六支,都投出去试试。”


    萧沅沅依次将那剩下的六支羽箭都投了出去。


    每投一支,都落入壶中。


    “哎呀,又中了。”


    “哎呀,怎么又中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欢快,简直要跳起来。


    到第三支时,赵意还笑。


    第四支时,赵意已经不笑了,面色有些疑惑不解,好像一只懵懂的麋鹿。


    第五支、第六支,赵意的表情越来越好看,瞳孔都要放大了。直到最后一支羽箭进了壶,赵意还有些不敢相信。


    周围响起了鼓掌喝彩声。


    萧沅沅拍了拍手,笑看向了陈平王,伸手索要道:“玉佩呢?”


    赵意心中震惊,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但面上还是笑了。他面有难色,低头讨好道:“咱们换个赌注可好?这个玉佩我不能给你,回头我送你一个好的,你看成不成?”


    萧沅沅顿时冷了脸,道:“好个不守信义的。男子汉一诺千金,愿赌服输,说过的话怎么能收回去?”


    萧意笑,只得无奈地解下了腰间的玉佩,放到她手中。


    她得了东西,这才高兴起来,眉飞色舞道:“以后这可是我的,你可不能要回去了。”


    赵意笑道:“要不,我也来投一局,我也给你定个赌注。”


    萧沅沅道:“你赌什么?”


    赵意拿了羽箭,笑道:“要是我这八支箭都投中了,我要你把这枚玉佩再送给我。要是我投不中,我就再允你一件事,任你差遣。你看这样如何?”


    萧沅沅略一思忖,拒绝道:“不干。”


    第34章 表白: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你。


    萧沅沅将那枚玉佩捏在手,收入囊中。


    她心情愉悦,回到席上,喝了好几杯,喝醉了,稀了糊涂,趴着就睡着了。


    次日醒来,已经在闺房中。


    萧沅沅都忘了自己昨日是怎么回来的。傅氏进来房中,一边让人给她递上醒酒汤,一边数落道:“你一个小姑娘家,怎么喝那么多酒,醉成那样。以后可不许喝醉了。”


    萧沅沅喝了醒酒汤,下床洗脸穿衣服。


    她忽想起昨日的玉佩,忙往身上摸索,没摸到:“娘,我昨天揣在身上的那块玉佩呢?”


    傅氏道:“拿手帕包着,给你放在桌上呢。”


    她连忙拿起来。


    傅氏见她一上午都不出门,躺在那床上,手里举着玉佩,两眼睛笑眯眯地看着,跟痴了似的。傅氏忍不住笑话她:“就一块玉佩,有什么好看的。你也不嫌晃的眼睛疼。”


    萧沅沅得意地冲她道:“娘,这是陈平王的玉佩。”


    “我还不知道是他的?”


    傅氏有些好奇:“我倒纳闷。你是什么时候突然对陈平王这么感兴趣的?”


    萧沅沅笑而不答。


    傅氏坐到床边,摸着她头:“咱们女儿,下个月生日,你想怎么过?”


    这么快就又过生日了。


    “父亲还在生病,女儿的生日不必费心,简简单单就好。”


    萧沅沅抱着傅氏的肩膀说:“我只想跟爹爹和娘一起过生日。”


    傅氏笑道:“简单些也好。娘打算给你做双鞋。以往每年,都要给你亲手做一件衣裳的。今年不得空,你也不缺衣裳,就给你做一双软底的素鞋,就在房里穿。”


    傅氏拿了软尺来,给她量了量足长。


    连日里无事。


    萧沅沅闲着无聊,索性在房中写写字,绘绘画。陈平王赵意,人如芝兰,钟灵毓秀。她想着这人,心有所动,画了一幅寒溪兰草图。


    她让人将这幅画卷起装好,送去给陈平王,并叮嘱,务必当面交到他手里。


    仆人去了,过了两个时辰,来回话,说,陈平王不在府中。陈平王大概入宫去了。萧沅沅让他等着。过了两日,仆人才将画交到了陈平王的手上,回来向大小姐复命。


    萧沅沅极高兴,问他:“陈平王收下了?”


    “他收下了。”


    “他打开看了吗?”


    “小人不知。小人只是将画亲手交给了他。”


    “他没有说什么?”


    “没有。他只是赏了小人,便打发小人回来了。”


    她揣测着,赵意收到这画,不知会是什么心情。管他呢,萧沅沅下定决心,死缠烂打,不信他不动心。


    过了几日,萧沅沅又让人送给他一方手帕。


    再过几日,又送给他一串和田玉的串珠。质地上好,价值不菲。


    陈平王有些按捺不住了。


    他想拒绝,又怕显得不礼。要这么收着,心中又着实不安。想要去信一封说明,又不知该如何说,


    赵意思来想去,决定还是当面与她谈谈。


    萧沅沅收到他的信,心中可是乐坏了。


    萧沅沅跟母亲提起,说要去散散心。傅氏倒不拦着,只是让两个健仆跟着她。她带着两个仆人,一人骑了一匹马出城。


    到了寺院门前,她让两个仆人在山门外等着,自己大步进去。


    赵意信中说,约在寺院后门外的溪水边,也不知后门在哪,溪水又在哪儿。萧沅沅找了半天,也找不到方向。这寺中没什么人,一个香火客都没见到,门前都长草了。半天才找着两个抬水的沙弥,萧沅沅问:“这寺院后门在哪?”两个沙弥好奇地望着她:“你是怎么进来的?今日庙里不上香。后门都锁着呢。”


    萧沅沅道:“反正我要出去,你给我指个路。”


    小沙弥拿了钥匙,给她开了后门的锁,放了她出去。


    萧沅沅心下恼怒,暗骂赵意,你小子今天敢耍我,你就死了。


    这寺后门外,是一片竹林,再往前走,草木葱茏,连地下也密密地生着许多春草,仿佛绒绒的绿毯子。远处还看到许多桃花盛开,景致确实是极美,而且极其幽静。往前走,果然看见有溪流,水尤为清澈。


    她起初望了望,突然瞧见了赵意的身影。他正在树下,手里拿着一把青草,在喂自己的马呢。


    萧沅沅走近,拿着马鞭,轻轻在他屁股上抽了一下,发泄怒气。


    赵意吓了一跳,回头见她,顿时笑了。


    “你做甚打人。”


    萧沅沅数落道:“你约的这什么鬼地方?我找了半天,还当你故意耍我呢!”


    她一身雪白的裙衫,宛若流云一般,飘逸出尘,乌黑的鬓发间戴着灿灿的珠花,衬着红润娇艳的脸蛋,极是动人。她的外貌和性情,着实不相符。


    赵意和和气气的,笑道:“你没觉得这里环境又好又幽静,好像书里说的桃花源。”


    萧沅沅道:“好是好,你也不看这路多么难行!”


    “也不是很难行吧,你是怎么过来的?”


    “我从寺中穿过来的。”


    赵意道:“那你走错了。从前门可以绕过来。”


    萧沅沅没好气道:“我又不识得路!”


    赵意笑道:“你这个脾气还真是坏,也就皇兄他受得了你。”


    萧沅沅听到他提赵贞,心里很是不快,想要发作,又不好发作,只能强忍着。


    她不高兴地往远处走去。


    赵意跟上了她,问道:“你怎么了?”


    她回头望着他,生气道:“你这个人,怎么总是要伤人家的心。”


    赵意不解问道:“我伤了谁的心了?”


    她说:“你伤了我的心了。”


    赵意噗嗤一声笑。


    她歪着头,笑笑看他:“我讲话很好笑吗?你怎么总是笑?”


    赵意有些脸色,笑道:“你不要与我说笑了。”


    “我没跟你说笑。”


    赵贞从怀中取出了一方手帕,还有那串玉珠,道:“你先前送我的东西。我想想,还是还给你吧。我怕皇兄知道了,他会生气。”


    萧沅沅回视着赵意,红了眼睛怒道:“跟他有什么关系?我是我,他是他,我喜欢谁跟他有什么相干?我是跟了他的姓了,还是脸上刻了他的字,我难道是他的奴隶了?”


    赵意愣了一下:“这……我可没这么说。”


    她生气道:“你们都把我当成他奴隶了,我偏不乐意。你要喜欢我便说喜欢,不喜欢我便说不喜欢,不要扯东扯西的。”


    她看了一眼他手中的物事,很不快意道:“这是我送你的礼物。你要是不喜欢,你就扔到水里去。”


    她说着,伸出手,抓着那帕子和串珠,就要扔到溪水里。


    赵意惊叫了一声,赶紧阻止:“你别……”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你扔它做什么?”


    他面色有些着急,被她的举动为难到了。


    她倔强赌气道:“送给别人的东西,别人不要,还回来了。我不把它扔了,难道还留着,自己对着伤心不成?”


    “你别扔。”


    赵意难为情道:“你这样,我心里反倒不好过了。好好的东西,干嘛扔了。”


    他意识到自己正拉着她的手,顿时脸一下子红透了,他扭过头,讪讪说:“你生气就冲我好了,别拿东西撒气。”


    她问他:“那你到底是要还是不要?你不要我马上扔了。”


    赵意无可奈何,只得将东西收回了,揣回袖中:“你这样说,那我还是留着吧。不过,你以后可不要再送了。”


    她顿时转怒为喜,脸上绽放出笑意来。


    赵意见她忽喜忽恼,心中着实有些不明白。她刚才那般怒色,更让他吃惊。


    他一直以为她先前是打趣,此刻听出她和赵贞当真如此不和,一时真不知道说什么。赵意思索着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何至于此。萧沅沅却问道:“我又没有嫁给他,怎么就不能喜欢别的人了?我送你礼物也是我自己的心意,跟旁人不相干。”


    赵意低了声,解释道:“大家都知道,你是太后打算许给皇上的。虽然还未明说,可谁都晓得。没有哪个男子敢同你亲近,我也不敢。”


    他是个极坦诚的人,是什么便说什么。


    萧沅沅问道:“你怕皇上?”


    赵贞道:“自然是怕的。我们虽然是兄弟,但君是君臣是臣,不可同日而语。”


    萧沅沅冷声道:“你怕他,我不怕他。下次我见到太后,我就亲口向太后说,让她将我许给你。”


    赵意赶紧掩住她的口:“你可别胡说。”


    她笑:“这有什么?我就是喜欢你,有什么不敢说的。”


    赵意脸红的厉害,摇摇头:“我不懂。”


    “你不懂什么?”


    赵意道:“你怎么突然对皇上有这么大的不满。”


    萧沅沅道:“我没有不满,我只是不想嫁给他。他恨不得杀了我,我要是嫁给他,一定会受尽折磨。”


    赵意道:“我还是不懂,你为什么会突然找我。”


    他性子当真是谨慎,看来萧沅沅这些日子的甜言蜜语,他是一句也没信。


    萧沅沅住了脚,转身,冲着他笑道:“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你。”


    她站在一片绿荫里,笑容活泼而俏丽。


    赵意道:“你喜欢我什么?”


    萧沅沅道:“喜欢一个人,需要什么理由吗?”


    她又故作羞涩起来,转过身,一边往前走,一边低声说道:“你问我为什么,我也说不清楚。只是见到你便高兴,心里总是想起你,想跟你亲近。要是你不喜欢我,我心里便乱糟糟的。”


    赵意低了头,没说话。


    第35章 幽会:你送的礼物,我很喜欢。


    赵意没有回应她的表白,只是沉默。


    她知道他的心思。他并非是浪荡子,于男女相处,向来很谨慎,尤其是顾忌她和赵贞的关系。她于是便也不再提这了,刻意转了话题。


    她踩在绿绒绒的青草上,低头从怀里取出一只小荷包,拿了一颗蜜饯出来。


    她笑着问他:“你要不要尝一颗蜜饯?这个很甜的。”


    她不等他拒绝,便将一颗蜜饯塞到他嘴里。


    赵意只得吃了。


    “你刚才说,皇兄要杀你,是为什么?”


    赵意忽然想起她的话。


    萧沅沅有些心虚:“反正,他不喜欢我就是了。”


    赵意若有所思:“大概是因为皇兄他是皇帝吧。他身边围绕的人太多了,你的性子又激烈,所以总是和他争吵。皇兄他也挺为难的。不过你说他要杀你,断断不至于。”


    萧沅沅很惊讶,赵意对于她和赵贞之间的事,竟这般了解。知道她性子激烈,也知道她和赵贞关系不和是因为赵贞身边的人太多。


    这人当真心细如发。这些琐事其实大多外人是不晓得的,也不可能向人说。


    萧沅沅道:“现在不至于,将来谁知道呢。反正我已经决心,不回宫去了。”


    赵意道:“你当真这样想?太后会同意吗?”


    萧沅沅道:“我自己决定了,哪怕是太后,也不能逼我。真逼我,我就剃了头发,上庙里做姑子去。”


    赵意笑:“也就你,敢当面顶撞太后。我们这些人,包括我皇兄,见了太后,没有不害怕的。我们在太后面前大气都不敢出。”


    萧沅沅心里翻了个大白眼:你干脆就说我傻呗。我现在没办法。


    赵贞知道她的底细,进了宫,就是死路一条。


    萧沅沅问他:“要是我跟皇上没有任何关系,你会不会喜欢我?”


    赵意笑,摇头:“我不知道。”


    萧沅沅歪头觑着他,玩笑说:“我晓得,你喜欢知书达理,温柔娴静的女子。要大家闺秀,小鸟依人,对不对?你定是嫌我刁蛮泼辣,觉得不甚合心意。”


    赵意红了脸:“我可没说。”


    她咯咯地笑了,微微一抿嘴,拿手帕掩着口:“可我生来就这样,我也没法子。我是想变作你喜欢的那样儿,可是装不了三天就显形了。我要是严守礼法,恐怕连见你一面都是见不到的,只能等着旁人安排婚事。”


    赵意道:“你这样也挺好的,用不着变作别的模样。”


    “真的?”


    “嗯。”


    “你可真是个好人。”她说,“谁要是嫁给你,定会有好福气。”


    赵意折了根树枝,拿在手上,忽想到:“你那天在崔家,是不是假装不会投壶,故意骗我的?”


    萧沅沅道:“没有啊,只是巧合罢了。”


    赵意笑:“你定是戏弄我,我晓得了。”


    时光竟这样匆匆,好像还没过去多久,便已经日色将晚了。


    夕阳投射在他身上,照的他整个人金灿灿的。


    “我得回去了。”


    赵意说:“谁陪你出来的?你的仆人呢?”


    萧沅沅道:“他们在等着呢。”


    赵意道:“你自己回去,没事儿吧?要不要我送你?”


    萧沅沅摇头道:“不用。我有人陪同,自己回去便成。”


    她可不敢堂而皇之地让赵意送她回家。


    晚上,傅氏问:“你白天去哪儿了?”


    萧沅沅可不敢告诉她,自己偷偷去见陈平王的事,只谎称是去寺中转了一圈。傅氏忙得很,要管这一大家子的人,也没工夫盯着她。


    “你要是嫌家里闷得慌,想没事出去转转也行。”


    傅氏对她说:“只是别一个人走太远,别去那僻静地方,万一遇着歹人。出门带上壮丁,以防不测。”


    傅氏派给她一个小厮,名字叫王恩的,是她乳娘的儿子,自幼知根知底,为人忠厚靠谱的,让她走哪里的时候带着。


    萧沅沅对这人再熟悉不过。前世她被太后下令出家,幽居寺院时,经常被母亲派去寺中看望她,给她送衣食的,就是王恩。他长得个身强体壮的大块头,皮肤黝黑,却是个忠厚老实的为人,不善言辞。萧沅沅很是喜欢这个跟班,遂每日带着他四处溜达闲逛。东西两市,最为热闹,南来北往的客商都聚集于此。一路看到街边有卖胭脂水粉的,有卖糕饼,吹糖人的,还有耍杂戏的,十分有趣。


    她看到有工匠捏泥人的,神态各异,五彩鲜艳,一个个胖乎乎的,可爱至极,忍不住蹲下来看了半天。


    “王恩,付钱。”


    她笑嘻嘻地指着两个泥人:“帮我把这两个拿上。”


    一会碰到卖扎纸风筝的,又蹲着看半天。


    “王恩,付钱。我要这两个纸风筝。”


    不过一上午,就买了一大堆的东西,王恩手上拿的也是,身上挂的也是。他也不抱怨,走哪跟哪。


    每日除了玩乐,她还时刻关心赵意。


    她使了点钱,买通了陈平王府的下人,每日打听他的行踪。


    赵意几乎隔两日就要进宫,陪赵贞习武。他还要读书,王府中请的有王傅,他大多数时候都在王府中。有时候也会出门,大多是赴一些宴会或者打猎,跟一些贵族少年们一起四处游玩。虽然眼下,两人见面的机会不多,不过,也没必要着急。


    萧沅沅最担心的,倒不是赵意的心思。


    她担心的是赵贞。


    先前赵意透露过,赵贞有让赵意娶丽娘的意思。


    赵意的话,应当不会有假。不过萧沅沅始终不明白,赵贞此举是出于何意。赵贞要真有这个打算,对她来说才是麻烦事。他毕竟是皇帝。


    出宫这些日子,赵贞那里,没有任何动静。


    赵贞似乎忘了她了。


    这是好事。


    赵贞越是想不起她,此刻,对她而言,就越安全。带着重生记忆的赵贞,只会比前世更加可怕。


    她盼望着,一切就这样平静地过去了。最好让赵贞彻底忘了她,否则只要赵贞还记着仇,她这颗脑袋随时有落地的风险。


    萧沅沅生日这日,宫里太后送来了赏赐。


    她每年生日,太后都会送她赏赐的。今年是一对元宝,两只臂钏,还有四朵宫花。萧沅沅谢了恩。


    赵贞那里,没有任何礼物或者赏赐,也没有话传出来,这让她心里轻松了不少。看来赵贞是当真不再关心她了。萧沅沅只把他当死人,心里盼着他把自己也当死人最好。什么也不要问,什么也不要干预。


    她在一片提心吊胆之中,收到了陈平王赵意差人送来的礼物。这使她寂寞乏味的心中,顿生出了快乐和希望。


    她打开那装礼物的木匣,发现里面是一把精致的玉梳。


    她粲然一笑。


    陈平王这是头一次送她礼物,还是玉梳。


    她拿着这玉梳,爱不释手,看到梳把上有孔,特意找了一只绿色的穗子来,穿在上头。果真漂亮。


    过了几日,她写了一封信,让人转交,约赵意在上次的地方相见。


    她这次先到,刻意等他。这地方景色幽致,山花盛开。她见桃花开的美,便采了好几支,又采了许多林子里的鸢尾花。路走得远了,她的脚有些酸。见这小溪边水流潺潺,清澈明亮,便忍不住脱了鞋,将脚伸到溪水里去浸泡。


    她一边泡脚,一边欣赏自己刚采摘的花朵。


    赵意来到水边,见她撩着裙子坐在石头上,露着一截白皙的小腿,还有两只雪白的脚丫子。他脸不由地红了。


    她裙子角有些湿了,沾到水,也全无所谓,怀里抱着一捧花。见到赵意来,她仰起头冲她笑。


    “你来啦?”


    她语气甜甜的,有些腻人:“我还以为你不来呢。”


    赵意羞涩道:“我是不来的,又怕你一直干等,过意不去。”


    萧沅沅说:“你送我的礼物,我很喜欢。多谢你。”


    赵意道:“没什么。只是你过生日,才想着送你的。”


    她问道:“你这些日子都在忙什么?”


    赵意说:“也没忙什么,就是读读书,偶尔进宫伴驾。”


    他看见她裙子浸在水里:“你衣服都湿了,你不冷吗?”


    她摇头:“不冷。你要不要也过来泡一泡?这水可凉了,泡着可舒服了。”


    赵意犹豫,不肯去,主要是觉得有些男女授受不亲,她赤着脚坐在石头上,他再去,就不礼貌了。


    她却毫无顾忌,冲他伸手,意思要拉他。


    她身下的石头很宽敞,她笑眯眯地冲他说:“你过来呀。”


    她手在半空中,一直未放下,赵意面有难色,伸手牵了她,迈过几块石头。


    他坐在她身旁。


    她扭头看着他膝盖。他撩开袍子下摆,正脱靴袜,见她眼睛盯着自己的腿,不由地脸再次红了:“你看我干什么?”


    她笑,扭过头,没说什么。


    赵意将双脚泡到水里,的却是非常舒服。


    她伸手拿了一支桃花,扭头递给他:“喏。”


    赵意道:“什么?”


    “给你。”


    赵意拿着桃花,放在鼻端轻轻嗅了嗅。


    她仰起头,在他右边脸颊上亲了一下。


    赵意脸红的透透的。


    她轻轻伸手,握住了他放在石头上的手。见他没有抗拒,便索性双手挽着他的胳膊,歪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第36章 甜言蜜语:我只对你日思夜想


    赵意当真是君子。


    即便是她这样靠近,他也依旧没有任何不轨的举动。


    “我前几天入宫,见到皇兄。”


    他低着头,一边将双脚浸泡在溪水里,一边说:“他又跟我提起,想让我娶萧瑛的事。”


    萧沅沅顿时严肃起来:“他又提起了?”


    赵意点点头:“这件事,他同我说过好几次了。只是尚未在太后面前提起。”


    萧沅沅问他:“你愿意吗?”


    赵意道:“我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感觉很奇怪。他若是喜欢这人,自己娶了便好。若不喜欢,那就回了太后,另选妃子便是。为何非要让我娶她。”


    萧沅沅靠在他肩头,说:“你已经要了一个他的人了,难道你还想两个都要吗?”


    赵意被这话吓的,顿时反问:“我何时……”


    “我没有……”他刚要反驳,她搂住了他,偎到他胸前去,再次仰头亲了亲他的嘴唇。


    “你还不肯承认么?”她笑靥如花看着他,好像已经将他的心思全部窥破。


    他顿时羞讪的不说话了。


    萧沅沅淡定地说:“他要是知道你跟我在一块,又想着要娶丽娘,他一定会怨恨你的。你要脚踩两只船就罢了,还两只都踩的是他的船,你说他知道了会怎么想?”


    她害怕赵意会意志不坚,一时糊涂,遂拉着手,娓娓替他分析:“你知道太后的心思,皇上一定会娶一位姓萧的女子,让她做皇后。如今萧氏一族中年貌相当,可以入宫的人,就只有我和丽娘。虽然萧家也有别的女孩子,但要么年纪太小,要么别的地方不很合太后心意。反正,不是她就是我。我现在已经把心给了你,你若是听你皇兄的话娶丽娘,那我就得入宫,嫁给他。他要是知道我一心只爱你,咱们以后可怎么自处呢?”


    赵意立刻摇头:“我断然是不能娶她的。”


    赵意一下子被她点醒,态度变得坚决起来:“等下次入宫,我就亲口向皇兄回绝了此事。”


    萧沅沅听他这么说,顿时面露笑容。


    说话间,她已经不自觉地同他身体相偎,十指交扣。赵意察觉了,也没有再拒绝,只是低头,羞涩地笑了笑。


    水有些冷,一会,赵意提议到岸上去。


    他们沿着山野散步。


    他们一边走,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闲话。遇到道路崎岖时,他伸手拉着她。虽是春天,但日光十分明媚,走了一会路,便出汗了。


    他们走的累了,找了一片绿草茵茵的山坡,坐上去休息。


    天空碧蓝澄澈,云团洁白,身下生满了青草,只有半指长,软软的凉凉的,野花随着风飘摇着。


    她见他坐着,便笑嘻嘻地来到他身前,双手搂住他的脖颈,坐于他的膝上。


    她的热情令人无法抗拒。


    他红了脸笑,双手伸出,握着她的腰,极力想控制她,令她不要太贴近自己。


    她脸凑近,想吻他,亲了一下他的脸颊,然后是耳朵。她身体热情地贴上来,双臂搂紧他,想要亲吻他的嘴唇。赵意有些不自在,赶紧制止了她。


    他两手抓着她的手,迫使她跟自己分离开稍许。


    “怎么了?”她不解地问。


    赵意轻声道:“这样不好。”


    “你不想要我吗?”她低头,试探他的心意。


    赵意脸热道:“你还是闺阁中的女子,这样有损你的名节。我也没法向太后,或者向你父母交待。”


    她笑了笑,贴身抱住他:“我不在意,我只想要你。”


    赵意忍着心中的躁动,握着她的手,轻声道:“听话。”


    她听到这句低柔柔的“听话”二字,顿时要化成一滩泥,软在他的怀中了。


    赵意搂着她肩,安慰道:“两情若真长久,也不急在这一时片刻。”


    “不亲你也行。”


    她纠缠着他,撒娇道:“那我要你抱着我。”


    赵意笑,说道:“现在不是抱着了么?”


    她说:“我要躺着。头枕着你的胳膊,靠在你怀里,那样抱着。


    赵意如她所愿。


    他以手托着她头,将她揽到自己的胸前,两人静静躺着。


    清风拂面。


    萧沅沅此刻靠在他怀中,心中滋味别提多美妙了。


    她前世,最幻想做的事,就是跟陈平王亲近。搂着他的腰,拉着他的手,和他亲亲嘴,再干点刺激心动的事情。


    那天夜里,他的拒绝,着实让她心中很失望,一度沮丧的不行。


    她没想到他那么讨厌她,即便是到了床上,他都坚持要走,怎么都不肯和她。


    最让她生气的,他甚至还把这件事告诉了赵贞。如同打她的脸。


    她心里想起这事,隐约还有些不愤。


    赵意见她离开自己的臂弯,忽然坐了起来。他仰头笑看着她:“你怎么了?脸色又变了。”


    她总是忽喜忽恼的。


    赵意躺在草地上,少年面貌如花娇艳,笑容似春风一般和煦。她生气了片刻,又原谅他了。她像只发怒的小兽,半是撒娇,半是生气地扑到他身上,双手紧紧抱着他,眼睛盯着他的嘴唇,用力发狠地咬下去。


    赵意吓了一跳,连忙要推她,却被她咬住了嘴唇。他有些吃痛,唔了一声。她扯开他的衣服领子,在他的肩膀上使劲咬了一口。


    赵意疼的打颤,皱眉道:“你做什么?”


    萧沅沅说:“这是惩罚你的。”


    赵意道:“惩罚?”


    她搂着他腰,靠在他怀里,真切地说:“我喜欢你,想要你,你不许拒绝我。”


    赵意笑了:“你是为之前我不肯收你礼物的事吗?”


    萧沅沅说:“就是。”


    赵意无奈地笑,恳求说:“那你轻点儿,疼。”


    她真是想要他的紧。


    咬着咬着,嘴唇便忍不住想要去亲吻他,手也不老实地往他身上去抚摸。


    赵意按住她手,脸红笑道:“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如此好色。”


    她轻声道:“你不好色吗?”


    赵意笑:“也没有着急到这个程度。”


    “我不信。”她笑伸手,欲要试探他,他急忙出声止住她:“哎!你快住手。”


    她的举止狂野超乎想象,他手慌忙地按住她,气笑道:“你怎么如此胆大包天!谁教你的这些!”


    他抓住她的手,捏在掌中,用力打了几下。


    她抿着嘴笑。


    赵意笑责备道:“谁教你的这些动作?”


    她摇头,憋笑不答。


    赵意似乎并不喜欢她这样热情的举动,萧沅沅有些受挫。男人和男人在这类事情上的癖好,也是不太一样的。赵贞就很喜欢她的放浪,赵意看起来跟赵贞不一样,他更爱女子的贞静。


    赵意笑责问她:“这么胆大,你今年几岁了?”


    萧沅沅道:“我虚岁十六了。”


    赵意说:“年纪小小的,还未出阁呢,哪学的这些。”


    她笑,钻到他怀里,脸有些红热起来。


    赵意忽然想起什么,忐忑地询问道:“你……你跟皇兄他……你们有没有?”


    赵意心里咯噔了一下,以为那是赵贞教她的。


    她假装听不懂:“什么?”


    赵意道:“皇兄他,有没有碰过你?”


    萧沅沅知道他还是担心,怕惹怒了赵贞。


    她笑:“要是有呢?”


    赵意有些不自在,无奈道:“别说笑,我是认真的。你要是真已经是他的人,我便无论如何也不能再碰你了。”


    这人哪里都好,就是太拘礼。萧沅沅只得解了他心结:“我连册封都没有,皇上怎么可能碰我。你还说别人不正经呢,你自己才不正经。”


    赵意笑说道:“你可知伴君如伴虎。即便是亲兄弟,我也不能随意行事,必须处处仔细,谨小慎微。真要是惹恼了他,没有好果子吃的。”


    萧沅沅道:“你是说,你皇兄他是老虎了?”


    赵意笑道:“君王可比狮子老虎要凶猛可怕得多。”


    萧沅沅伸手在他脸上轻抚:“我还以为你们兄弟感情很好,你不怕他呢。”


    赵意望着天边的云团,懒洋洋地笑着,好像一只晒太阳的大猫,浑身透着慵懒:“帝王之家,没有什么父子兄弟,只有君臣。我自然是要怕他的。”


    他说这话的语气,却极温和,并没有什么怨恨或者不满。他是个心地明澈,善良豁达的通透之人,也难怪前世赵贞那般信任他。


    萧沅沅奇道:“你们都是同父所生,明明出身一样。他却是皇帝,你却要低他一等,处处畏惧他,你心里难道没有觉得不甘心么?”


    赵意笑道:“皇帝岂是那么好当的。皇兄他也不容易,他的处境比我难多了,我何苦去羡慕他。”


    他这气定神闲,心无杂念的样子真迷人。


    萧沅沅凑在他脖子根前:“你一向都这样忍耐力好么?这么经得起诱惑?”


    她呼吸的热气吹在他脖子上,赵贞有些耳热,笑道:“这叫什么话。”


    “有什么东西,是你忍不住想要得到的?”她双手搂着他脖颈,嘴唇有意无意地触碰他,“你就没有什么东西是日思夜想,梦寐以求的?”


    赵意笑道:“你有吗?”


    萧沅沅轻声说:“我只对你日思夜想。”


    “我觉得你可比他好多了。”她忍不住说。


    他知道她说的是谁,遂笑:“你可不要拿我跟他作比。他是他,我是我。”


    “不许再说这种话。”他手指点了点她鼻子。


    第37章 情不自禁:你想不想要我?


    他们时常见面。


    总是写信,约好了时间,然后她偷偷跑出去。他总是会早到一些,牵着马,在树底下等着。


    她跳下马,飞奔上前,扑到他的怀里。


    他身材比她高大许多,胸膛温暖宽厚。他微微低着头,弯腰,笑着拥紧她。


    他手里拿着一束野花,笑着递给她。


    她欢喜地接过,放在鼻端,轻轻嗅了嗅:“这是哪来的?”


    赵意道:“路边采的。”


    她一手拿花,一手牵着他:“咱们骑马去。”


    赵意道:“你马骑的很不错。”


    “那是自然。”


    这山野广阔,风景如画,加之天气晴好,骑着马跑一跑,当真让人心情愉悦,十分舒缓放松。或累了,便下马,执着手漫步。两人走在长及寸许的青草中,便说话聊天。


    赵意道:“你经常一个人出来玩吗?”


    萧沅沅道:“不经常。就是出来的少,所以才想出来。待在家里,闷得很,除了吃饭就是睡觉,也没什么新鲜的玩意儿。还是外面好。”


    赵意笑:“也是,女儿家,出门的机会少。我时常同他们一起出门游玩,骑马打猎,倒不觉得烦闷。”


    “他们是谁?”


    “就是一些好朋友。”


    萧沅沅道:“你可有同别的女子这般幽会过?”


    赵意笑了笑,道:“没有。你是头一个。”


    他问道:“你每天这么独自跑出来,你爹娘不管你吗?他们不派人跟着你?”


    萧沅沅道:“派了,可我不喜欢被人跟着。我偷偷溜出来,他们也不知道。”


    “这可不好,这样太危险了。下次你还是带着奴仆吧。”


    她笑瞧他:“这不是有你,难道你还不能保护我吗?我不信你能对我使什么坏。”


    赵意道:“我自是不能对你使什么坏,可路上总归不安全,还是得有人陪伴好。”


    萧沅沅扭头看他,手里玩着马鞭子,忽然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轻浮?”


    赵意摇头:“怎么会。你只是个小姑娘,只不过比寻常的姑娘活泼胆大一些。”


    前世,赵意曾说过她轻浮。萧沅沅记得这个词。他是背地说的,被人传给了她,她听了很生气。


    此刻听了赵意的回答,她心头很是高兴,忍不住笑:“那你是不讨厌我了?”


    “我何时说过讨厌你了?我只是觉得皇兄喜欢你,所以不太好与你亲近。”


    她莞尔一笑。


    赵意道:“其实,我还真怕损了你女儿家的名声。我昨日想了想,是我有些轻浮了才对,那天不该单独约你出来。”


    “你若是问心无愧,那有什么可怕的。”


    她笑嘻嘻说:“反正无人看见。”


    “再说,两情相悦,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有何可羞耻的?只有些假正经的人才说些冠冕堂皇的话。”


    他真是个从里到外,温柔到极致的人。不论她说什么,他都笑着附和她,嘴里从没有刻薄的话。


    和她印象里的那个陈平王,还真不一样。


    下一次见面,她从马背上,取下酒囊,笑嘻嘻地举起来:“你瞧,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赵意道:“这是水,还是酒?”


    萧沅沅道:“当然是酒,你不是最喜欢喝酒了吗?”


    赵意笑:“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酒?”


    萧沅沅得意道:“我知道的多着呢。”


    他接过酒囊,打开饮了一口:“这是好酒。”


    “这是上好的春醪酒。”


    来到草地上,她又从马背上取下一只小包袱,打开来,里面是用纸包着的。一包鹿肉,熟的切成薄片,一包栗子糕。


    赵意笑了:“你还带着这些东西来?”


    “反正闲着无聊,一边赏景,一边喝酒吃肉,岂不痛快。”


    赵意道:“这多麻烦。”


    “不麻烦,让厨房做了,打包好我自己带出来就行。”


    “这可没筷子。”


    “用手拿不就行。出门在外,哪有那么多讲究。这鹿肉又不油腻,手拿也没事。一会洗洗手。”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拈起一片鹿肉,放到嘴里,美美的咀嚼。这举止全然没有一点矜持,好像那肉无比地香。


    她这贵族小姐,做事倒豪迈。


    赵意也不拘束,盘腿坐下,两人喝酒吃肉。


    赵意看她眉眼乌浓,脸颊粉扑扑的,红衫黄裙,头簪着珠玉,当真娇滴滴、俏丽迷人的一个小姑娘,在那大吃大嚼,大口饮酒,心中只有些奇怪,又觉得颇为有趣。


    赵意关切道:“你早上出来之前没有吃饭吗?”


    萧沅沅道:“自然是吃了,要不然怎么有力气出门。”


    赵意笑说道:“我看你随身带着吃的,还当你没有吃饭便出来了。”


    她解释道:“我出门的时候喜欢带吃的,肚子饿的时候就可以拿出来吃。要不然,两个人干巴巴地坐着也没趣。”


    赵意点头:“这倒也是。”


    她拿出手绢来,擦了擦手:“这鹿肉最香了。”


    赵意平日里拘束惯了,此刻不用在意任何王孙公子,贵族风范,同她一起,任性自由,也颇觉快乐。


    她每次见他,总要带着酒,带着一包烤鹿肉。吃饱喝足,便沿着山道步行。


    山上有一古刹,人迹罕至,景色甚是美妙。草木葱茏,古树参天,石板地上生满青苔,幽静清洁。几棵古老的杏树,粉白的杏花,正开的如云蒸霞蔚一般。


    到了寺中,有僧人来迎,赵意便熟惯地往亭子坐下,命要一壶茶。


    萧沅沅好奇打量着亭子外粉雾似的杏花:“这里景色真美,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赵意道:“我无事的时候,常来这里坐坐。”


    僧人很快上了茶水来。这茶具也很雅致,乃是石器做的。


    赵意斟了茶递给她:“刚吃了鹿肉,喝点茶漱漱口。”


    一边喝茶,一边摆上棋局。


    “你会不会下棋?”赵意一边布子,一边询问。


    萧沅沅故作谦虚道:“会点皮毛吧。”


    “会点皮毛?我可不信。”赵意笑着说,“你上次投壶可是故意耍了我来着。”


    “要不咱们来一局?”


    他既然主动相邀,萧沅沅也就不客气了。


    她拿起一子,尚未落下,笑嘻嘻问道:“咱们这一局赌什么?”


    赵意道:“你想赌什么?”


    她眼珠子转了转,笑道:“要是我赢了,你就得亲我一下。”


    赵意低头笑,反问道:“要是我赢了呢?”


    “那我就亲你一下。”


    赵意憋不住笑。


    两局下来,赵意输的脸都绿了。


    他大惑不解:“奇怪,我竟然输给你了。”


    萧沅沅双手托腮,淡定道:“你输给我有什么可奇怪的?”


    赵意道:“你一个小女子,棋风这么老辣。”


    赵意看她下棋,游刃有余,进攻迅速,出手狠辣,心中很吃惊。


    “还要再来吗?”


    赵意笑:“罢了,我不如你。愿赌服输。”


    她笑着索取奖励:“那你欠我的呢?”


    他笑:“这是寺院,你要在这里被人看着吗?”


    “我不介意呀。”


    赵意说:“我可介意。”


    她笑眯眯地凑近他:“那,咱们去找个没人的地方?你想去哪?找一间禅房,还是树林子里。”


    赵贞被她逗的没法子了,脸红的不行。


    她见他不吭声:“你说好了的事情,男子汉大丈夫,可不许反悔。”


    赵意笑:“我没说要反悔。”


    “那你什么时候。”


    她步步紧逼着,他窘迫得很:“等过一会……下山的时候……”


    赵意提起,这里不远处的山林中有一大片杏花,往年开起来,极是美丽,不知道谢了没有,便邀她一同去看花。她高兴应允。他执着她手,往山林中去,走了半个时辰,寻到那杏花。


    当真好大的一片杏花林,如云似霞,令人沉醉。两人行走在其间,但见落英缤纷,粉色的云霞延伸出好几里。整片山上许多杏花。


    她正笑着仰头观看,赵意忽然转身。他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抱住了她的腰。


    他低了头,轻轻吻她。


    他的嘴唇柔软而甜蜜,当真让人心动。


    他很会吻。


    她像着了火一样,整个人都缠到他身上去。他被她如此大胆热情地拥抱着,身体不由地也炙热起来。


    他的手臂铁一般结实,抱着她稳稳的。她在他怀里极其娇柔,有种小鸟依人的感觉。


    赵意尽管不愿,但他还是情不自禁了。


    他们的拥抱变成了拥吻。


    一见面,她就扑进他怀中,紧紧抱着他,然后彼此亲吻。


    他坐在草地上,她突然从背后将他扑倒,然后爬在他身上。接着,四臂相拥,两唇交缠。


    她手轻抚着他的唇,笑容明艳而娇丽,仿佛一朵盛放的牡丹。


    “我美不美?”她说,目光直视着他,眸子里春光灼灼。


    他轻声道:“美。”


    她诱惑他:“那你爱不爱我?想不想要我?”


    他说:“想。”


    她躺在一片碧绿的草地上,身上的粉色衫裙如云霞一般,托出她红艳娇嫩的面颊,如春花似秋月,煞是好看。


    第38章 祭祖:见到赵贞,也和见鬼差不多。


    萧沅沅刚回到家,经过庭院,就见萧钦和傅氏正坐在园中。


    萧钦难得今日衣着严整,他平日里生病,不出门,都是穿着中衣或单衫,也不怎么束发戴冠的。今日束了冠,簪挽了头发,穿了一身深黑的锦缎袍子,脚上还穿了靴。


    傅氏坐在他膝上,两人正勾着肩搭着背,一边笑嘻嘻地说话,一边喝酒,一副没羞没臊的样子。桌上放着银酒壶,还有两只酒杯,几样水果点心。


    萧钦前段时间生病,因此夫妻分了房睡。最近病好了,不久前刚刚才搬回到一起住,夫妻俩人感情正好着呢,整天如胶似漆的,恨不得时时刻刻沾在一块。


    萧沅沅见到他俩,立刻想绕路而行,没成想傅氏已经看见了她。


    “你站住!”


    傅氏站起身来,冷着脸,换了一副板正严肃的表情:“你别走,你给我过来!”


    萧沅沅预感不妙,笑嘻嘻地走了过去。


    “娘。”


    傅氏上下打量着她:“你往哪去了?”


    “我刚出去玩去了。”


    傅氏伸手,摘掉她头上的一根草屑,恼怒道:“你要死了!你野哪里鬼混去了,弄得这一身!一个姑娘家整天不着家往外跑,让你带着人,你也不带。我让王恩跟着你,你怎么让他自己回来了?你见谁去了?老实给我交代,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萧沅沅笑嘻嘻缴着手帕子,身体一扭一扭的,冲傅氏撒娇:“我没去哪里呀,就去骑了会马。”


    傅氏可不吃她这一套:“你跟谁去骑马?”


    “就我自己。”


    “就你自己,那你偷偷摸摸地干什么?”


    “我哪有偷偷摸摸的。”


    傅氏道:“我提醒你,你可还是个姑娘呢,别不知道分寸。”


    萧沅沅凑上去,扶着她的胳膊坐下,笑嘻嘻给她倒了杯茶,又给她揉了揉肩膀:“娘,我就是闲的闷,去外面骑了骑马,散散心,哪有你说的那样。”


    “别嬉皮笑脸的!”


    傅氏严肃道:“我昨日入宫,太后可提起你了。”


    萧沅沅顿时提心吊胆:“太后提我什么?”


    傅氏道:“太后打算下月初五回辽东去祭祖,叫你随行。”


    萧沅沅道:“祭祖?那是不是你和爹爹也要去了?”


    萧氏的祖籍在辽东,那里有先辈的祖坟,还有祖宅。


    萧钦在一旁饮酒,道:“萧氏一族都要随行,你自然也要去。”


    “皇上呢?”


    “皇上也去。”


    萧沅沅听说赵贞要去,顿时浑身不自在。


    萧沅沅问道:“还有谁?陈平王去不去?”


    萧钦道:“皇上都去了,陈平王自然也要去的。”


    萧沅沅思索着这事,傅氏则继续训斥起她来:“你回家这几月,没见你读一本书,绣一朵花,整天在外面游胡浪荡,有点女儿家的样?不说你你还越发厉害起来了。我看你是没挨板子。”


    萧沅沅搂着她脖子,笑嘻嘻地解释道:“娘,你看这大好的天,春光明媚,风和日丽,多好的日子。山上到处都开的花,又热闹又漂亮,白白浪费在家里,多么无趣。改天我带你去山上走一走,你就知道了。”


    傅氏道:“你少找借口,你今天见谁去了?”


    萧沅沅不肯说,抱着她的脖颈摇晃,扭来扭去:“兰蔚,兰蔚,四姐姐。”


    傅氏听她叫自己的闺名,顿时回手打了她一下,笑骂道:“你这丫头要死了!乱叫什么!闭嘴!”


    “从今天起,你给我老老实实呆在家里。”


    傅氏语重心长说:“你女儿家不比男儿。男儿在外面潇洒,玩够了拍拍屁股就走了,女儿家要多担多大的风险?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萧沅沅知道她想说什么,赶紧推了推她肩膀:“娘,我知道了。你忘了我是谁?我可是您的女儿,我姑母可是太皇太后。没人敢欺负我的。再说,我又不会跟不熟识的人往来。”


    傅氏道:“总之,这个月你不许出门了。”


    天气也热了。


    一到正午,太阳就火辣辣的,烤得人难受,她也不乐意出去了。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然后到院子里乘凉,葡萄藤下荡一下午秋千。


    她养的小狗,跟在她身后。她穿着粉色鲜艳的薄纱裙,挽着披帛,坐在秋千上,衣袂飘飘。人一动,裙带和披帛也跟着飘动,小狗便追逐着她的披帛。秋千往前荡,小狗就跟着往前跑,秋千往后荡,小狗就转身跑回来。一整天在她旁边上蹿下跳,可好玩了。


    萧沅沅拿煮熟的鸡脯肉,还有鸡肝喂它。


    傅氏生怕她中暑,一会给她送绿豆汤,一会给她送冰碗,冷淘,还怕她烦闷无聊,让丫鬟陪她掷骰踢毽子玩。


    好些日子没见赵意,这天,萧沅沅收到他让奴婢送来的一件东西。


    是个礼物。


    萧沅沅打开看,发现是一对白玉雕的印章。


    这印章小巧玲珑,刚好两只,是上等的羊脂玉刻成,还不及一半的手掌大,一只头上雕刻的是凤凰,一只是雕的蟠龙,底部分别刻有四字。一刻的是“年年今日”,另一只刻的则是“岁岁今朝”,篆文一阴一阳。


    萧沅沅看到这个礼物,心里有点意外。


    这对印章,她前世见过,是赵贞所有。


    赵贞说过,这对印章,是他十六岁的时候,陈平王所赠。赵贞很是喜欢,一直珍藏着,时常爱拿出来在手上把玩。后来,他将那枚刻了岁岁今朝字样的凤头印章送给了萧沅沅。


    因此,这对印章,是赵贞和萧沅沅各有一只的。


    萧沅沅没想到,赵意会把这个原本送给赵贞的东西转送给她,冥冥中有种命运玄妙,不可思议之感。


    她一时不明白他是何意,只是没机会问,只是将礼物收下。


    他送了这么贵重的礼物,她要还他点什么呢?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还什么好。手绢,香囊,书画这些,都已经送过了,珠串,吊坠,也都送过了,真是犯了难。她突发奇想,用剪子剪了一缕自己的头发,用根红绳束着,放在香囊里,并将一只自己常戴的蝴蝶发钗一起,放盒子里,让人给他送去。


    她心里兴奋极了,很期待看到他的反应。


    赵意收下了她回赠的礼物,不过并没有说什么话。不过,她心里还是开心坏了,听说他收下了头发。


    头发是定情的意思。


    她迫切地想见赵意。不过,这事也急不得。


    她也有点担忧,两人现在每每见面都要忍不住亲近。她害怕哪天就控制不住了。她得克制克制。


    夜里的时候,傅氏说起:“我打算趁着这次回乡祭祖的机会,向太后提起你的婚事。皇上而今也年满十六了,想来过不久就该当大婚了。”


    萧沅沅道:“太后说起皇上大婚的事了吗?”


    傅氏说:“前不久,她还刚刚问起我,关于皇后的人选。我没敢说什么,敷衍过去了。你可知,太后是属意你的?”


    萧沅沅好奇道:“太后说了要我吗?”


    傅氏道:“没直说,不过我听出她那意思。太后的心思你知道,她必定要立一个萧氏的女子为皇后。而今萧氏族中的女子,适龄的也就那么几个,还得挑模样好的,血脉上最为亲近的。你是最合适的人选。所以她这次去祭祖,特意点了让你去。你可想好了,当真不入宫了?”


    萧沅沅摇头道:“我是断不肯再回去了。”


    “娘,这次辽东祭祖,我能不能不去?”


    她不想见到赵贞。


    傅氏说:“那可不行。婚事归婚事,祭祖总是要去的。”


    “那你就跟太后说我生病了,去不了了。”


    傅氏训道:“胡说!哪生的这么巧的病。刚要去祭祖,你就生病。不过就是出去一趟,几个月工夫,又不是什么难事,你推脱什么。又不是让你去见鬼。”


    萧沅沅心说,见到赵贞,也跟见鬼差不多。


    “可是辽东好远,来回就要好几个月,要骑好几个月的马。太后和皇上必定不是说去就去说回就回,路上还要耽误,还要巡视一下沿途州郡,说不定这里走走那里看看,不是一时半会能了的。累死了,我可不想去。”


    “有什么可累的,又不是让你天天骑马。”


    傅氏道:“你不想骑马,就坐马车好了。你不是天天嫌在家里闷,出去玩玩还不好?看一看辽东的风光景物,跟京城里大不一样呢。那边还能观沧海,你可没见过吧?”


    萧沅沅虽然心动,但还是不愿意去。


    萧沅沅见求傅氏没用,眼看太后出行的日子将近,索性耍起无赖。


    “娘,我不舒服!”她钻在被窝里不起床,傅氏进屋来,催促道:“赶紧起来。看你这面色红润,又不感冒又不发烧的,哪里不舒服,别没病装病。”


    “我肚子疼!”


    “疼什么疼,肚子疼你还能好好在这躺着?早满地打滚了,快别矫情了。我和你父亲都去,叫你妹妹都要抱上同行,你留着做什么。”


    傅氏指点丫鬟仆妇,收拾衣物器具,还有箱笼。这出去好几个月,要带的东西,几辆马车都装不下。


    第39章 情调:让他看见才好呢。


    傅氏说:“现在是炎夏,估计辽东也不冷。就怕路上时间长,再过几个月,就要入秋了。我给你带两件厚披风吧?多了也带不下。你有什么想带的?”


    萧沅沅说:“能不能把桂桂带上。”


    傅氏说:“你带那狗干什么?不行,咱们出远门,不能带它。”


    “那把王恩带上,到时候我可以让他帮我跑腿买东西。他最知道我了,我喜欢什么他都晓得。”


    “这个行,那就带上他吧。”


    萧沅沅见逃不掉,索性收拾起自己的东西来。她的骰子,骰盅儿,还有围棋,傅氏见了说:“你不用带围棋,你父亲车里已经有一副,你要下陪他下去。不要另带了。”


    她于是带了一把小匕首。


    出行的头一日,宫里便传出太后的旨意,说是寅时起行。寅时,太后和皇帝的车驾就会到达长春门外。出远门自然是忙碌的,三更刚过,傅氏就起来梳妆了,安排车马和仆婢。萧沅沅还在睡梦中,就被母亲给叫了起来。傅氏已经盛妆华服,精神抖擞。萧沅沅睡眼惺忪,被两个丫鬟盘弄着穿衣洗脸,梳妆打扮。半梦半醒地收拾穿戴好,上了马车,又是等待许久。


    她困得很,想继续睡,实在是睡不着。头伸出车窗外,只望见许多人和灯笼。昏昏沉沉地回到车内,眯了一会,好久,马车终于起行了。


    他们先要去长春门外候着,等待太后和皇帝的车驾仪仗过来,再跟随出京。


    萧沅沅想睡觉,然而一想到要见太后和赵贞,心里乱糟糟的,又完全睡不着。


    这些日子,她在家中自由自在,身心松弛,别提多安逸,顿时对宫里的人和事,又多出了一层厌烦和抵触。


    她坐在马车中,只盼着此行能藏着脑袋,不要被太后留意。


    到了长春门外,萧氏一族,其他人,及其车马,家眷,都已至了。傅氏来到车中,问她:“困不困?”


    萧沅沅说:“困死了。”


    傅氏笑,搂着她肩膀,将她抱了抱,说:“困了就睡一会。这路程还长呢,现在还没出发。上了路,估计要走一天,到下午才能休息。昨夜也没睡好,就在马车上睡会吧。你饿不饿?”


    萧沅沅摇头:“不饿。”


    傅氏说:“等天亮了,我给你送些吃的来。我得坐另一辆车,照顾你妹妹,你一个人没事吧?”


    萧沅沅说:“娘,你去吧。我没事儿。”


    傅氏去了。


    足足等了一个多时辰,太后和皇帝的车驾才迤迤然而来。


    天色虽然未明,但已然被灯笼照亮了。队伍和仪仗如长龙一般,走了半天,才看到后面的大车,太后和皇帝各乘一车,一前一后。车两侧是随行的男女侍从。太后此行带了禁卫军护驾,得有几千人,都骑着马。宫女侍从也全都骑马,队伍浩荡。


    萧沅沅对这些早就看腻了,也没什么稀罕的。


    官员们在城门处送行,萧沅沅伸头看了一眼,为首的那人,是尚书令李谡。这人身着朝服,年纪在四十来岁,蓄着短须,是个白皙英俊的美男子。他来到太后车前,跟太后的贴身侍从周彦昌,低声说着什么。


    过了一会,大概太后有旨,李谡亲身登上了太后的车。片刻,他出来了。


    萧沅沅老远看见这一幕,嘴边忍不住露出促狭的笑意。


    尚书令李谡,不但才德兼备,是个治国理政的能臣,朝廷的肱骨,太后的左膀右臂,为人儒雅端方,性情沉稳,品格高洁,朝野名声极好,而且长得相貌也十分英俊,是个高大魁伟的男子。朝中都知道他是太后的相好。


    姑母毕竟是女人,这种事上,也不能免俗。


    李谡这人确实不错。虽然是太后的情夫,但为人正直,精明强干,实打实的凭能力立足。而且,从来不因为受太后的宠信而狂妄自大,胡作非为,为人十分谦虚谨慎。姑母挑男人的眼光也是一顶一的。


    此次太后和皇帝都出京,朝中一切事宜,便是交由李谡负责。


    太后很信得过他。


    前世,他也是得了善终的。赵贞对他,也十分尊敬。萧沅沅虽然对他不甚熟悉,但是作为太后的情人,能让赵贞也敬重的,绝非等闲之辈。


    很快,车马起驾,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


    一路沿着驰道,向北前行。想到离落脚还远,太后是不会召她了,她索性闭上眼睛,躺下睡了一会。


    不知睡了多久,等醒来时,队伍还在行走。她掀开车帘一看,沿途的风景已大不一样。她问车外骑马的王恩:“恩哥,咱们走了多远了?”


    王恩说:“已经走出百多里了。”


    “出京了吗?”


    “还在京畿呢。”


    “距离驿站还有多远?咱们是不是到了驿站才能歇息。”


    “早就过了好几个驿站了。估计要等傍晚,到达最大的苴阳驿才会休息。”


    这一路真是个够难熬的,这才第一天。


    正觉得腰酸背痛,忽然,车外有人敲了敲窗。萧沅沅掀帘一看,正是赵意。他一身白衣,正骑着马,手里拿着剑,正慢悠悠同马车并行。


    她欢喜不已,顿时展了笑颜,趴在车窗上:“你怎么来了?”


    赵意道:“看见你的马车,就正好过来瞧瞧你。哪知你一上午都在睡觉。昨夜没有休息好吗?”


    “三更就被叫起来了,怎么可能休息得好。”


    赵意说:“没事,坚持会,到了苴阳驿就能休息了。”


    她笑嘻嘻问:“你骑在马上,刚才是怎么敲的窗子?”


    赵意扬了扬手中的剑鞘。


    赵意问她:“车里闷,你要不要出来骑骑马?”


    “要!”


    赵意道:“那你等着,我给你找一匹马来。”


    她让车夫停车。


    赵意离去了,不一会,牵了匹马来。萧沅沅跳下车,跃上马背。


    耽误了一会工夫,队伍已经走到前面去了,两人便在后面慢悠悠地骑行。天气晴好,微风习习拂面。


    “你上次送我的那个礼物,我很喜欢。”她说。


    赵意笑,扭头看着她。她穿着红色的半臂衫子,上面金线绣着花团,里头是水红色的窄袖短襦,丝质轻薄。衣裳鲜亮,显得整个人活泼俏丽,风一吹,衣袂跟着翩翩而动。秋香色的长裙盖着腿,刚好露着一点鞋尖。腰间系的也是红色的丝带,掐的柔柔细细,胸脯儿却鼓鼓的,挺拔精神,像一种健壮的、朝气蓬勃的小动物。看着欢喜雀跃,引人喜爱。


    赵意说:“你这身衣裳好看。”


    她听他夸自己好看,顿时快乐极了:“衣裳好看,难道人不好看?“


    她扭着头,唇颊笑容绽放,双腮艳若桃李,眼眸黑漆漆,亮晶晶的。赵意知道,她素来是极美的,但凡见过的人都晓得,说她是宫中最美的女子。京中达官贵族家的女儿,论美貌,也没有人能及她的。赵意以前就知道她,她是出了名的脾气最坏,模样最美。


    凡是带了一个最字的,总不是寻常人能得的。最美的女子,理所当然,应当嫁给最尊贵,最有权势的男子,何况她又姓萧,她的夫婿,几乎是板上钉钉的,只能是皇兄。皇兄同她的感情又极好,年貌又相近,不论从哪方面说,都再般配不过。她的性子,也只有皇兄能降服她。


    赵意从前万万不敢想与她有任何的亲近。


    这些日子相处久了,赵意才发现,她其实脾气也不是很坏。只是娇蛮可爱,极爱撒娇,而且嘴甜似蜜,言语神态,令人心动。到底是谁说她脾气坏来着?


    他心中暗笑,道:“人也好看。”


    她伸手拾起自己悬在腰间的玉佩:“你瞧瞧这个?你送我的玉佩,我重新打了个珞子,用丝绳穿着,戴在身上,可好不好?”


    赵意道:“你可不要被皇兄看见这是我送的。”


    她无所谓道:“看见就看见,反正他早晚都要知道的。难道还能一直偷偷摸摸的不成?你怕让他晓得?”


    赵意道:“我也说不好。”


    “我就戴着。”她说,“让他看见才好呢。”


    赵意有些无奈:“你愿意戴就戴吧,我可不管你。”


    她笑嘻嘻地说:“你看咱们都骑马,皇上坐在马车里,也不出来。他也不嫌一直在车上闷得慌。”


    赵意笑道:“他想骑马呢,太后不许,让他坐车。估计他也快要闷死了。带了一车的书,够他看几个月的了。”


    萧沅沅道:“好无聊,你给我唱个歌吧。”


    赵意笑道:“我可不会唱歌。我给你吹个笛子吧。”


    他松开缰绳,从腰间摸出一只玉笛来,横在嘴边,悠悠地吹奏起来。


    她跟着笛音,一边摇着马鞭,一边高兴地唱起了歌儿。


    本以为这一路上枯燥乏味,没想到有赵意在,两人边走边说话,顿时感觉自由自在,快乐无比。


    他们远远落在队伍后面,不一会儿,傅氏就遣人过来,问她去哪里了,让赶紧跟上。赵贞那边也派人传唤赵意,两人于是赶紧分开,各自策马赶上去。


    第40章 赏月:饮酒


    傍晚,到达苴阳。


    苴阳令率着地方官员及若干人早已在地界处等候。


    太后和赵贞此时下了车,众官员伏地叩拜。


    萧沅沅老远看见他们。因为是出宫,回乡祭祖,太后穿戴的甚是简单朴素,没有高髻华服,金钗凤冠,只是简单的挽发,戴了素银簪子,身穿着素服,没有什么花样纹饰,妆容亦是淡淡的。宛如寻常妇人。赵贞也是穿着素衣,颜色浅淡,显得少年的容貌越发清俊,身形越发修长。


    太后笑容和煦,语态温柔,赵贞则侍立在一旁,搀扶着她的手。母慈子孝的画面,看着就像是一对温情母子。


    尽管衣着简朴,态度亲和,然而周围人众星捧月,小心翼翼之态,还是能让人一眼分辨出身份不同。


    走了一日,萧沅沅早就累的疲惫不堪,腹中饥肠辘辘。


    还得是太后和皇帝好,太后和赵贞的马车,都是又大又宽敞,里面行走坐卧自如,还有宫人在车里随时伺候,所以看不出一点疲惫之色。


    苴阳令道:“驿站太过寒酸,岂是天子所能居住的。臣已为太后和皇上准备了下榻之所,还请太后和皇上随臣前往。就离此地不远。”


    太后欣然应允,命一部分人留下在驿站歇宿,另一部分人则随同前往榻所。


    萧沅沅和她爹娘一起,自然是随行太后的。


    她上了车,和傅氏同乘。


    马车行了半个时辰,到了一处阔大的庄园。萧沅沅随母亲下了车。


    赵贞此时也下了车,萧沅沅刚好遇上他。他见到萧沅沅,脸色仍旧冷漠。


    显然,那件事还没过去。


    萧沅沅估摸着,他还在记恨着自己。她印象里赵贞虽然脾气坏,但他不记仇。哪怕两人吵的再凶骂的再厉害,过一阵好了,便恢复如初,他是从来不翻旧账的。过去的事,只要当时发作过,便不再往心里去,算得上是个宽宏大度,不拘小节的人。


    两人前一世,确实仇怨很深。不过,他有什么可耿耿于怀的?


    他可是赢家。自己的命送在他手里,这一世也灰溜溜地滚出了宫,不再碍他的眼,他还想怎么样?还想赶尽杀绝吗?而今姑母还活着,只要自己不犯错,不被抓住把柄,他想杀自己,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她实在不爱看到这张脸,于是扭头寻找陈平王。赵意这会倒是笑容满面,正步履翩翩朝着赵贞走去。


    “皇兄在车上闷坏了吧?咱们晚上一起喝酒如何?”


    赵贞见了他,也笑了起来:“这几日可不许饮酒。”


    “不饮酒,喝茶总行吧。咱们烹茶煮酒,顺便手谈几局?”


    赵贞道:“甚好。”


    他两人站在一处,不论身材还是外貌,都有些仿佛。然而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一个春风和煦,优雅淡然,一个则是心机重重。这可能是她先入为主,她现在看陈平王要顺眼得多。


    “听说这里的桂花酒,味道很是不错。制作用的桂花和水,跟别的地方不一样。臣弟很想尝一尝。”


    “这季节可没有桂花。”


    萧沅沅正听他们说话,丽娘欢欣雀跃地来到她身边:“阿沅!”


    丽娘一身靓丽的黄衫粉裙,高兴地拉着她的手:“我好久都没有见你了!”


    萧沅沅近来离了宫,不再想着做皇后的事了,看到眼前的丽娘,倒觉出几分活泼可爱来。虽然,她前世厌恶丽娘,但说起来,这些认识的人之中,唯有丽娘不曾害过她,还曾经给过她许多善意。


    她没有再横眉冷目:“我白日怎么不见你?”


    “我坐在马车上呢。”


    丽娘亲亲热热地挽着她:“一会宴席,咱们一起坐好不好?晚上咱们俩睡一个屋。”


    萧沅沅无所谓道:“随便吧。怎么着都行。”


    她父亲萧钦已经先一步下车,此刻正跟随在太后身边。太后难得见着兄长,很是高兴,同他说着话,彼此嘘寒问暖。地方官员在前引路。


    萧沅沅跟在身后,暗暗听见他们说话。


    “阿兄看着,一点都不老。”太后说。


    萧钦道:“怎么不老,都生了白发了。”


    “白发么,不论多大年纪,都是会有的。我今年还不到四十,前些日子照镜子,也见着有白头发了。”


    “你那是劳心费神,忧虑太多所致。忧愁最是伤身。”


    太后轻声叹气:“我不似你,这般有福气。阿兄你今年已经有五十了吧?”


    萧钦道:“整五十了。”


    太后感慨道:“阿兄看着,比我也大不了几岁。”


    萧钦道:“你身体强健,又这般年青,怎么感慨起这个。倒是我,年年生病,这身体没一处是好的。不是这疼,就是那痛。甚是遭罪。”


    太后道:“也不年青了。不是二十几岁那时候,做什么事都有使不完的力气。你身体不好,当好生休息保养。我看你是有福气的人,好日子还多着呢。”


    萧钦感激说:“我也是托太后你的福。”


    太后道:“有时候,我还真的羡慕你。”


    萧钦确实是有福气的人。出身显贵,年少时富贵风流,家里使不完的银钱,享不尽的娇妻美妾。后来遭逢变故,一家子沦为罪人,本来该吃尽苦头了吧?却不想亲妹妹入了宫,做了皇后,甚至皇太后。他也跟着鸡犬升天,封了国公。三十多岁了,还娶了个美貌的小妻,夫妻恩爱,甜甜蜜蜜。他这辈子,没操过半点心,荣华富贵,他不去争求,自有人喂到他嘴边来。他从来也不参与那些勾心斗角的事,只在太后的余荫下享清福,然后果真就有享不完的福。


    萧钦道:“你知道我,我是无大志的人,自知能耐有限,不过随波逐流。萧家都是靠你。若没有你,哪有我的福气。你才是那支柱,远胜世间男子。多少人都得仰仗你。个人有个人的命数,妹子你,天生就是要担大任的。总归要比寻常人辛苦些。”


    “无大志好。”


    太后感叹道:“越是像阿兄你这样的人,越是能长命百岁。反倒是机关算尽的人,落不得好下场。”


    两人对话,一字一句,周围人都听得到。


    太后说这些话,倒像是发自肺腑的。


    萧沅沅忽然能明白太后,还有父亲此言的用意。历史上的外戚,能得善终的有几人?前世,太后和赵贞之间有那样的深仇大怨,太后死后,萧氏一族,仍能得以保全,就是因为萧氏一族并未真正卷入权力的中心。萧氏是朝中最大的外戚,然而萧钦性子谦和退逊,从不参与朝政。萧家其他兄弟子侄也都安分守己,不曾得罪许多人。这是太后有意的约束。


    太后不愿自己的亲族卷进朝廷争斗中。


    她早就看出,萧家的子侄,都缺乏才能,不堪重用,因此不愿让他们冒险。


    到了庄园,各自进房安置,萧沅沅去了她母亲那,换了身衣服,洗脸梳妆,打扮一番,喝了点水。


    晚上,太后赐宴。


    赵贞也在,赵意也来了,在赵贞身旁陪坐,除此之外,都是萧氏一族的人。


    这宴席也挺无聊的,都是亲族长辈们凑在一起,说些老话,讲些家族过往。萧沅沅都听了一百遍了,早听腻了。太后却很是高兴,宴上,同众人说说笑笑,气氛乐淘淘。


    赵贞显然。对这宴会也没什么兴趣,这本是萧家家宴,他只是陪伴太后出席一下,聊表孝顺罢了。宴过半巡,他便跟身旁的陈平王赵意在席上交头接耳,低声说起话来。


    太后也知他在此坐着乏味:“皇上若是无聊,便先行去吧。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要在一处说说话,乐呵乐呵。你们年轻人,自己去找点乐子玩玩。不用在这里作陪。”


    赵贞起身行礼道:“那孩儿就先去了。”


    太后道:“夜里风大,出去穿上披风。别着凉了。”


    “孩儿知道。”


    赵贞也起身告辞。


    太后说:“阿沅和丽娘,你们想走,也可离去,不用在这里。”


    萧沅沅早就想走了,于是也借机告退。


    刚回房不久,赵贞那边,差了人来请。


    萧沅沅不知是何意,但丽娘欢喜不已:“皇上请咱们去呢,指不定有热闹。”定要拉着她去。


    萧沅沅也不好拒绝,只得二人一同,前往赵贞住处。


    外面月色融融。


    赵贞的住所,显然宽敞得多,布置极其的幽静雅致。庭院中还种满了荷花,晚风吹来,一片清香。月光下隐约能看见含苞待放的荷花,还有碧绿的荷叶。有种水洗过的,一尘不染之感。


    及至到了轩中,陈平王赵意已在了,和赵贞二人正对着下棋,旁边炉子上正烹着茶。


    “好香的茶啊。”丽娘说。


    赵意听到脚步声,扭头看着她们笑,对赵贞说:“来了。”


    萧沅沅见到赵贞在,心中只有些畏惧,不敢说话。丽娘说:“都要睡了,皇上叫我们来做什么?”


    赵意笑:“这么好的夜色,睡什么睡。今日是十五,皇兄这里有好酒,还有刚蒸的螃蟹,叫你们一块来吃蟹饮酒。顺便赏月。”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