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酸涩:五味杂陈


    萧沅沅在林中奔驰了不久,果然就迷路了。


    一只锦鸡忽然从林中飞起,发出磔磔的声音,吓了她一跳。再转头看四周时,已经不辨方位。


    她骑着马,寻找出路。


    找了半晌,也找不到方向。这森林广阔,又没有人烟。眼看着林子里越来越阴暗,她终于害怕起来。


    正当她四处寻找出路时,突然听到森林里传来猛兽的咆哮。一声接着一声,不知是熊还是老虎,她心慌意乱。还没来得及辨清野兽方位,这胯下的马突然受了惊,朝着一个方向乱蹿起来。眼看前面没有路了,树林长的密密实实的,还有许多带刺的荆棘和藤蔓,她慌忙勒紧缰绳,想要控制住马。然而这畜生不听她的使唤,撒了蹄子疯蹿,直冲向荆棘从。


    她连忙矮下身,紧紧地抱住了马脖子。


    马穿过了荆棘。


    任她再拼命躲避,但还是被树枝和刺刮了一身,滚落下马来。


    她从马背上摔下来,那一瞬间痛的失去了知觉,差点以为自己要死在这了。


    半边身子都是麻的,胳膊许多不能动弹。脊背上,脖子上,更是火辣辣的疼,如刀割一般。


    她趴在冰冷的带着泥腥味的草地上,缓了好半天,又担心着身后的野兽,强撑着用力爬起来。那匹马皮糙肉厚,已经跑的不见了踪影。


    她一瘸一拐地走着,实在是身体疼的撑不住,极力找了一根木柴,拿在手上当拐杖。再一看自己浑身上下都是泥渍,衣裳撕破了,裙子上也是血迹,袖子上也是血迹。


    勉强找了块干净的石头边坐了下来,卷起袖子,发现手臂上蹭破了一大片,血淋淋的,膝盖上也是。背上也被刺划破了许多口子。


    她从来没受过这么重的伤,疼的两眼泪花。


    她疼的哭了。


    一边哭,一边骂赵贞。


    这个杀千刀的猪狗,没人心的王八。


    自己同谁相好,碍着他的什么事了。举着刀子,喊打喊杀的。


    如果不是他,自己也不会落得这样,有家不敢回,一个人骑马钻进这树林子里,摔的浑身伤,这会孤零零的,连个搀扶的人都没有。


    躲出宫也不行,他非得逼她彻底消失。


    真可杀的老贼!


    眼看找不到路,马不见了,又受了重伤。


    天也黑魆魆的了,要是老虎或者狼来了可怎么办。她四处望去,只见四周黑洞洞的都是密林,遥远听见各种野兽的嚎叫,远处的树或者石头隐约显出怪物的形状。她突然感觉嗓子也渴的厉害,腹中饥饿难忍。


    她不敢乱走了。


    这林子太大了,何况此刻辨不清方向。


    越是行动,越消耗体力,要是一时走不出去,再累晕倒了,那就更麻烦了。眼下只能等待救援。


    她心中期盼着赵意,他肯定会来找自己的。


    天黑了,林中也冷了,她忍着饥饿和疼痛,抱着胳膊坐着。皮肤受了伤,风一吹,瑟瑟发抖。


    她心想着,一会儿必定会有人找来。反正伤成这样,不如装的更严重一些。赵贞那里,也好蒙混过关。她知道,赵贞就见不得她好。她看起来越惨,他越高兴。于是索性弄了点血和泥抹在脸上,又把头发拆散。首饰花儿都干脆拔掉了,只留下一朵小珠花装样子,故意把鞋子也扔掉。


    没办法,现在只能示弱,装作可怜。


    赵贞那里,眼看着天已黑,还没找到人,脸色也不好了。


    他们出来打猎,带的人不多。赵贞立刻让人回行宫去,向太后禀明此事,同时调派军队来搜山。


    赵贞骑在马上,心情焦虑,再一看,陈平王也不见了。


    他此刻感觉别提有多糟糕了。明明恨她恨的要死,却还要担心她的安危,大黑夜的满山遍野找人。赵贞真想立刻找到她,亲手掐死她。


    赵贞捏紧了拳头,牙齿都要咬碎了。


    赵意那边另带了一队人马,进密林中搜索。可惜近日没下雨,地面是干的,马蹄印不甚清晰,加上天色又暗了,更不好寻。正一筹莫展时,忽见一匹红马,从林间蹿出来。这马挂着鞍子,马背上却没主人,缰绳垂掉在地,绳子上还缠着树枝。


    赵意认出这正是她白天所骑的那匹马,顿时惊喜不已。


    只是马回来了,人却不见。赵意看这状况,怕是遇着了什么危险,心情顿时紧张起来,连忙叫上身上的所有人,顺着这马来的方向,分散开找去。


    众人举着火把,在林中边找边呼喊。


    萧沅沅很快听到了呼喊声,也看到了远处的火把。


    她赶紧高喊着回应了几声:“在这儿呢!在这儿呢!”只是她一个人的声音太小了,根本传不出去。


    她扯着喉咙喊,喊的嗓子都要哑了。


    “在这儿呢!”


    随着她的呼喊,远处的火光逐渐地靠拢来。


    一群人举着火把,冲到了她的面前。


    众人高呼:“找到了!找到了!”


    赵意听到有人喊找到了,赶紧跟了上前去查看。拨开人群和火光,就见她坐在空旷的林子里,浑身脏兮兮的,眼睛里泪汪汪。看到他来了,还强撑着,努力装作笑容。


    赵意赶紧举着火把,大步走上前去:“你没事吧?”


    她瞳仁黑漆漆的,黑暗中闪着泪光。


    “我没事。”


    赵意拿火把一照,才看见她浑身都是伤,衣服上都是血渍,裙子也被撕扯坏了,鞋子也只剩下一只。


    这还叫没事。


    “你可算来了。”


    她一见到赵意,顿时委屈的跟什么似的,不管不顾,伸出胳膊就抱住他。


    “我还以为我要被狼吃了呢。”


    赵意知道此刻有很多人在场,很多双眼睛盯着。这一幕,传到赵贞耳朵里,又是事情。可是眼下也顾不了那么许多。她是公侯家的小姐,千金之躯,哪里受过这种罪,赵意看她那白嫩的脸颊上都是伤,一时心疼地屏住呼吸。他连忙将火把交给左右,然后迅速解下了自己的外袍,替她披在身上,将她紧紧包裹住。


    他见她受了这么重的伤,料她不能行走,于是直接将她拦腰给抱了起来。


    左右举着火把开路,赵意一路抱着她走出密林。


    他一路脚步都是稳稳的,步伐又急又快。


    她没以前发现,他人长得瘦,居然这么有力气。走了半天,连大气儿都不喘,身形也不打晃。胸膛靠上去暖暖的,结结实实,甚是安全。只恨没有早一天被他这么抱着。


    不愧是她看中的男人,果然身体不虚。


    赵贞听闻找到了人,也调遣人跟了去查看。


    他骑在马上,远远看见就赵意抱着人从林中出来。她身上裹着男子的外袍,双手搂着赵意的肩膀,一只白皙的脚赤着,整个人如小鸟般靠在他的怀中。


    赵贞看着这场景,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出了林子,萧沅沅才看到有许多人,火把如长龙,一眼望不到头。赵贞就在火龙的最前方,目光如炬地看着她。


    担忧散去,赵贞的语气再次又变得冷峻:“她怎么了?”


    赵意道:“她受了伤。”


    赵贞道:“怎么受的伤?”


    赵意道:“马受了惊,从马背上摔下来了,被荆棘划伤。”


    赵贞看到她露在外面的脸上隐约有几道血痕:“朕让人驾了一辆马车来,把她放到马车上吧。”


    赵意依言,将她抱上马车,拉上帘子。


    她实在是太累了,身上又疼,筋疲力尽,也没有心思想太多,躺在马车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她只恍恍惚惚听到马车吱吱呀呀的声音,仿佛望见许多火把,不知道过了多久了。马车停下,她被人抱下车。有一段时间,她失去了意识,等醒来时,发现已经在卧房中。


    爹爹和娘都在床前,傅氏担忧的语气,一个劲地问:“这怎么,怎么摔成这样。”有人帮她换衣服,擦拭手脸,有人帮她诊脉。


    可能是因为身体受了伤,疼痛加疲惫,她虽然有意识,却始终睁不开眼。


    傅氏端了粥,坐在床边:“吃点粥补补力气吧。身体虚成这样怎么能行。”


    她累极了,只想睡觉,嘴里只念叨着:“我不吃,不吃。”一边皱着眉头,一边用力地推开碗。


    傅氏说:“那喝药吧。饭不吃药总得喝。”


    她实在不想喝药。她又没病,只是摔伤了,养养就好了。她现在只想休息。


    傅氏叹气说:“饭也不肯吃,药也不肯喝。”


    萧钦说:“她累了,就让她先睡一觉吧,明天再说。”


    屋子里的灯吹灭了,一切终于安静下来。


    她如愿以偿进入梦乡。


    次日,傅氏来看她,给她送来米粥,还有参汤。


    “还好没有伤着筋骨。”


    傅氏说:“一会吃了饭,再给你换药。你身上许多地方擦破皮,得防着感染。太后赐了你金疮药。”


    休息了一夜,她精神已经好很多了。虽然身上受伤的地方还疼,不过勉强可以忍受。还亏得是她这副身体好,结实强壮,马背上摔下来,这么重居然没有摔断骨头。


    萧沅沅一边喝粥,一边试探着问母亲:“太后没有责怪我吧?”


    傅氏道:“责怪那些人没把你看好。”


    第52章 眼泪:活着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饭后,太后遣了御医来,给她换药。


    当夜回了行宫,太后派人叫赵贞去她那里用宵夜。赵贞沐浴,换了衣服,随即来到太后房中。


    太后尚未卸妆,一身常服坐在榻上。榻上是一小案,放着一叠点心和一只玉碗盛着的,红红的玛瑙似的石榴籽。


    赵贞心情十分沮丧。哪怕努力装作无事的样子,萧云懿还是看出了他的情绪。


    “皇上今日怎么了?脚步这么沉甸甸的,一点朝气也没有。”


    赵贞想到白天发生的事情,只觉心中冰凉凉的。前世今生,种种苦痛重上心来。他跪在太后面前,稽首行礼。还未起身,就已经鼻眼酸涩,眼泪呼之欲出。


    他忽然感觉万分孤单,好像这世间只剩太后可依靠。他忍不住抱着萧云懿的腿,埋头在她膝上。


    他一声未语,默默流泪,眼泪打湿了萧云懿的衣袖。


    他从小是个内敛的性子,什么事都深埋在心里,从不向人说,连萧云懿都从未见过他哭泣。突然看他这个样子,萧云懿也有些心疼了。


    这毕竟是她亲手养大的孩子,长这么大,也没流过眼泪。


    萧云懿示意,左右的奴婢们都退下。


    而后,她伸手搂着他,抚摸着他的头发:“皇上这是怎么了?这么大的人,怎么哭起来了?”


    赵贞流泪道:“孩儿想起以前不懂事,觉得愧对阿母。”


    这话不知从何说起,好端端的进门来,就这样,也不知是受了什么委屈。萧云懿听了,难免有些惆怅,安慰他道:“皇上不必说这些。咱们娘儿间,没有那些愧不愧的。”


    赵贞道:“这世上,只有阿母对我好,只有阿母体贴我,爱护我。孩儿多想回到幼时,坐在阿母的怀中撒娇,被阿母抱着睡觉。孩儿以后,一定听阿母的话,再也不让阿母伤心失望。请阿母原谅孩儿。”


    萧云懿见他泪流不止,心中也不由地动容。


    自从南安王事件后,他们母子间感情就生疏了,许久都没有这样亲近过,更不曾敞开心扉。萧云懿拿手绢给他拭着泪:“别难过了,阿母不生你的气。快别哭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何况你是一国之君,怎能轻易流泪。让人知道了笑话。”


    萧云懿弯腰搂着他,想到先前的事,不由地也反思自己:“以前阿母待你,确实太严苛了一些。阿母只是盼着你能刻苦用功,将来做一个有为之君。有时候爱之深,责之切,忽略了你的感受。你有什么话,跟阿母说出来,别憋在心里。人憋久了是要生病的。”


    赵贞伏在她腿上:“孩儿明白阿母的心,从未怨恨过。”


    萧云懿抚摸着他头:“阿母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跟你父亲、祖父,都不一样。”


    赵贞道:“我知道,阿母这些年对孩儿态度反复,忽冷忽热,皆因不放心,担心孩儿会背叛。孩儿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孩儿自出生起,便承蒙阿母的辛勤养育教导,衣食哺喂,昼夜劬劳。登基之后,朝堂之上,全靠阿母的庇护。养恩大过生恩,没有阿母,孩儿这条命早就没了。孩儿心中只认得阿母您。人终有一死,至于逝者,孩儿已不再好奇,也不愿再去探究。请阿母放宽心,亦莫再为往事耿耿于怀。孩儿只想和阿母在一起,和和乐乐,共享天伦。万不要再彼此猜疑。”


    这样的话,前世的赵贞,是从未在太后面前说过,也说不出口的。人只有过了那个年纪,才知道冤冤相报何时了。他也只有自己做了父亲,经历了亲手杀妻戮子的惨痛,才渐渐理解太后的处境,才知道这个位置有多无奈。


    只有懂得,才能释怀,也只有释怀,才能敞开心扉。


    他而今只觉得,一切仇恨都不再重要。死人终究是死人,活着的人才是最重要的。活人想要幸福,想要快乐,就必须放下一些东西。


    萧云懿双眼有些湿润,摸了摸他的脸:“好了,好了,不说了。阿母知道你的心,咱们不说了。快起来吧,别把膝盖跪疼了。”


    萧云懿想抱他,却发现他比自己还要高大得多,于是拉着他的手,唤他起身,让他坐到身旁,又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偎依了好一会。


    萧云道道:“今日厨房里新进了馄饨,用新鲜的荠菜和虾米包的,尝着皮儿薄鲜嫩,味道甚好。想叫你来尝尝呢。”


    赵贞克制了情绪,坐正了。


    萧云懿道:“馄饨要刚煮出来的才好吃,凉了味道就不好了。你等一会儿,我吩咐厨房煮去。”


    萧云懿唤了人进来,吩咐去煮馄饨。


    “你先尝尝这点心,还有这刚剥的石榴。”


    萧云懿一边说着,一边拈了一块点心,笑送到他嘴边:“这个是栗子糕。很是香甜,吃着也不腻,倒有些清淡。是你喜欢的口味。”


    赵贞吃了块栗子糕,又尝了几颗石榴籽。这石榴好吃,就是吐籽太麻烦。


    萧云懿知道他很爱吃石榴,又不喜欢吐籽,还特意让人给他榨了石榴汁,装在琉璃杯中。他饮了一杯酸甜的石榴汁。


    坐了片刻,馄饨送了来。


    赵贞拿着勺子吃馄饨,太后含笑在一旁看着。


    “好不好吃?”


    “好吃。”


    “好吃那就多吃点。”


    太后平常总叮嘱他,饮食要克制一些,不可吃太多,不消化,容易伤脾胃,倒是头一次让他多吃点。


    赵贞其实没有什么胃口,然而见太后劝食,努力吃了一些。


    太后许久没像今天这么高兴,叫上笑容一露,气氛都好了不少。


    太后道:“你们白天去打猎,到底是怎么了?我怎么听说了一些奇怪的传闻?”


    太后虽未一同前去行猎,但是阿沅受了伤,又是调兵又是搜山,折腾了半夜,太后心中也疑惑,遂将赵贞身边的随行侍从叫来询问一番。


    太后虽不十分了解,但心里已经有了数。


    这是兄弟俩争风吃醋?太后心里吃惊,这倒是很新鲜了。


    赵贞低着眼,沉默不语,像是极受伤。


    他知道什么事都瞒不过太后。


    萧云懿其实很乐意看好戏,不过眼下看赵贞这般委屈,她自然是护犊子的。顿时拉着赵贞的手,坐在自己的身边,抚着背哄他,笑说:“你一个皇帝,跟臣子置什么气。任凭是什么,他还能争得过你不成?”


    见赵贞脸色还是不喜,太后不免数落赵意几句:“我看陈平王近日是有些轻浮了。我一贯还说他稳重,而今倒是越来越沉不住气。”


    “不过话又说回来。”


    太后道:“阿沅这孩子,是有些不安分。我听说,她跟陈平王有些暧昧,两人私下里很好。不过小儿女之间,春心萌动也是正常,不好责备些什么。他们俩,倒也挺般配的。你若是实在不喜欢她,便让她嫁与陈平王吧。至于你的婚事,我另为你挑合适的女子。就当她没那个福气。”


    太后在男女之事上,向来是很开明,并不反对男女自由交往。


    相反,她还挺喜欢看小儿女恋爱的,觉得年轻鲜活,有意思,心里常常羡慕,因此也乐得成全。


    赵贞道:“孩儿不愿意。”


    “你是不愿意娶她,还是不愿意她嫁给陈平王。”


    赵贞道:“孩儿不愿意她嫁给陈平王。”


    萧云懿道:“那你到底是喜欢她还是不喜欢呢?”


    赵贞抿着嘴,不肯回答。


    萧云懿道:“我看你们先前在宫里时很要好,吵吵闹闹的,这些日子又似乎疏远了。我看她现在跟陈平王之间,倒比跟你亲近得多。我当你是不喜欢她,也就不想勉强你。”


    赵贞道:“孩儿愿意娶她,是她不愿意嫁孩儿。”


    “这事难不成还由得她了?”


    太后道:“你可是皇帝,这世上只有你不要别人的,没有别人不要你的。任凭什么女子,但凡你想要,阿母都给你娶到手。你无需担忧。”


    赵贞听了太后这话,心里这才有了底。


    太后又转而问他:“只不过她那个性子,最是善妒,又小心眼儿,不能容人,你当真想要娶她?她连丽娘都要排挤,我倒真怕你娶了她,以后后宫没个安宁日。”


    赵贞道:“孩儿决心已定,不想看她嫁与旁人。”


    太后道:“既然你想要她,阿母也随你的心。她跟陈平王这事,阿母回头好好地斥责她。我看她是有些三心两意,怎能跟你好着好着,又去亲近陈平王。她既要嫁给你,如此朝三暮四可不行,需得好好说她。陈平王那里,我也得认真训斥他一番。男未婚女未嫁的,岂能私相授受。”


    太后护起犊子来,顿时不讲什么自由恋爱了,只一味顺着说,哄赵贞高兴。


    赵贞道:“孩儿还有一件事,想请阿母应允。”


    太后道:“你说。”


    赵贞道:“孩儿想让太后,将丽娘指婚给陈平王为妻。萧家的两个女孩儿都在宫中,孩儿怕她们会闹得鸡犬不宁。她素来又小气,孩儿不想整日为这事儿吵吵闹闹,引得太后也心烦。”


    太后道:“阿母依你。”


    第53章 求和:我不想恨你了。


    次日,太后便把陈平王叫去,当面数落了一通。


    赵意对太后的畏惧,远甚于对他兄长。一时惊恐不安。


    太后命令他,从今往后,不得再与萧沅沅私会。


    赵意此刻,终于明白,皇帝和太后想法一致,这件事,已经没有更改的可能。他之前还期盼着太后会不同意她入宫,而今看来,太后已经有了定论。


    皇兄那天的态度,如此坚持,太后想必是要顺着他的。


    他心中茫然,一时整个人沮丧下来。


    他一时不知去从。


    他承诺过要娶她,两人有过爱恋之情,而今要他断绝关系,无异于是背弃。


    而皇兄那里,自己已然是十分难堪,叫他将来如何面对兄嫂。


    可若不从,自己又能如何?他是陈平王,是皇帝的弟弟。赵贞既是他兄长,也是他的君王。


    他黯然神伤。


    赵意回到房中,提起笔,想给她写一封信,道明情由,然而却下不了笔。


    他想起她受了伤,想要询问一下她的病情,仍旧开不了口。


    皇上和太后的态度这般严厉,禁止他们来往。如此纠缠不清,到底是对她好,还是害她呢?他心里一时怕了。皇兄那日,拿剑指着她,如果自己执意纠缠,最危险的不是自己,反而是她。自己只是挨了训斥,她却有性命之虞。


    萧沅沅床上躺了两日,赵意没有来看她。第三日的时候,赵贞来了她的房中探望。她打远透过窗户,看见身影,还以为是赵意,心中还欢喜不已,连忙上床躺着。及见他进来,才发现是赵贞。她顿时懊恼,赶紧背过身去装睡,不愿意理会他。


    房中无人,赵贞轻轻坐在了她的床边。


    他穿着一身素白的袍子,整个人显得十分洁净,雍容典雅。


    “你伤的怎么样?”他知道她并未睡着,只是故意不理自己。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肩膀,想唤醒她。


    赵贞其实心中气的厉害,恨不得掐死她。然而自己一个人在房中左思右想,她这个脾气,是绝不可能低头的。自己只是拿刀吓了吓,她就要骑马逃跑,显然也是怕自己的紧。她毕竟是女子,两人想要和好,少不得得自己先低头,哄一哄她。这样一直冷淡下去,只会将她越推越远。


    他不想亲手将她推到陈平王的怀中去,眼下只能忍了气恨,来找她求和。


    她听到他的声音,只闭着眼,装作不理。


    赵贞注视着她单薄的脊背,心中不由想起从前。他们之间,有过许多美好的回忆。她曾经那样热烈地爱过他,也曾床笫间亲热和谐,耳鬓厮磨彼此纠缠,要放手,当真不舍。


    他不知是不是自己太痴傻了。他总觉得,两人之间是有情的。


    哪怕她亲口说了不爱他,他还是不愿信。


    那对他来说,是一种羞辱,证明自己曾经所有的爱意,都是笑话。他绝不肯接受,他一定要让她改口,一定要让她亲口说出爱他。


    他不相信,自己在她心中真就是毫无魅力,一文不值的。


    他绝不要用这种方式结束。


    赵贞道:“你是不是想着,来看你的人会是他?”


    萧沅沅听到这话,顿时坐直了起身,转身面对着他:“皇上到底想做什么?”


    果然,一提陈平王,她立刻就不装了。


    赵贞道:“他不会来看你的。”


    她有些恼怒,道:“你跟他说了什么?”


    赵贞道:“我告诉他,你会嫁给我,让他不要再与你亲近。”


    萧沅沅恼怒不已:“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她知道,赵贞对她,绝对没有什么好心。


    “我知道皇上恨我。”


    她梗着脖子,无所谓道:“我没有什么可畏惧的。你要杀就杀,随你怎么处置,但我绝不会再嫁给你,受你羞辱。”


    赵贞道:“我确实恨你。这些日子我夜夜失眠,食不下咽,每日每夜每个时辰,我都在恨你。我每天都在想着要怎么折磨你,报复你。我想过杀了你,想过将你关进囚牢中,让你永世不得超生。可是,无论怎样报复你,我都得不到快乐,我依然还是痛苦。就算是把你千刀万剐,把你凌迟处死,我也还是怨恨,心里还是想不开。到头来折磨是我自己。”


    他语气轻飘飘的,似是在自言自语,又像自嘲:“所以我又想着,不如成全你,放你走,让你嫁给你想嫁的人,过幸福的日子,这样我们彼此都好。可我还是做不到。”


    萧沅沅冷笑一声,并不把他说的话当回事。


    这老狗向来多愁善感,最喜欢说些腻腻歪歪的话,然而待人却是最心狠的。


    谁信他谁傻。


    赵贞知道她在鄙夷自己,却并未在意。


    他自嘲道:“前日在林中,看见你与他亲热,一时之间当真不忿,恨不得立刻杀了你。可是事后一想,觉得自己当时的反应当真可笑。你早就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了,也不是第一次背叛我,我不该如此生气的。”


    萧沅沅心笑:你才知道?


    “我想了想,这也没什么。”


    赵贞道:“你有过别的男子,我也有过别的女子。这件事,咱们扯平了。只要你不再犯,以后,我不会再追究此事。你也忘了吧。”


    萧沅沅不以为然,你说扯平了就扯平了?谁要跟你扯平,我才懒得关心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赵贞低头,拉了她的手:“咱们不要再互相怨恨了,好不好?过去的事,既往不咎。从今以后,咱们好生相处。”


    他说这话,萧沅沅没法反对。毕竟他是皇帝,能放下仇恨,对自己是再好不过。她可不想让赵贞随时惦记着要取她这颗项上人头。


    可是,他那言外之意,可让她不大爽快。


    谁要跟他相处。


    赵贞见她低了首不语,于是凑近了,揽着她的腰,轻轻抱着。


    “恨一个人太累了。”


    他轻声说:“我不想恨你了。你也别再恨我,好不好?”


    萧沅沅实在不愿与他亲近,只觉浑身鸡皮疙瘩,怪恶心的,但既然他主动求和,话又说到这份上,她也不能不给面子。


    先敷衍了他去。


    萧沅沅没有明着拒绝,假意只是推了推他,故意找借口:“你碰到我伤口了。”


    赵贞听她语气,不似方才那样冷硬了,不由心情也轻松起来。


    他笑道:“你也是活该,自己一个人骑马跑那么远出去做什么。真不怕危险,万一碰到歹人,可不是摔下马那么简单的。”


    萧沅沅心想道:你可不就是那个歹人吗?没说出口。


    她转过身,面对着床内侧,拿被子裹着身,后脑勺对着他:“皇上还是先回去吧,让人知道说闲话。”


    赵贞道:“这有什么,谁还敢说你不成。”


    赵贞以为是自己前天拿着刀要杀她,她还在生气,遂拍了拍她肩,小声道:“让我看看你的伤。”


    她不愿意。


    赵贞道:“我那天真气坏了,一时没控制住脾气。我这不没真伤着你么,就是想吓一吓你。哪知道你这么不经吓。”


    她嘲讽道:“谁知道呢。皇上杀人又不用偿命。”


    赵贞道:“真没有。你让我杀我也下不去手。”


    他弯下身,抚摸着她肩膀:“咱们都忘了这事,好不好?”


    “我心里也有气。”


    他质问她:“换了你,你不也生气吗?”


    萧沅沅经不住他纠缠,只得又坐了起来。


    她挽起袖子,给他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大片血痂,还有淤青。


    他拉着她的手,亲吻了一下她的淤青。


    萧沅沅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这个动作,心下一转,顿时就猜出了他的意图。赵贞这个人,能屈能伸,有时候,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他非常能够忍受屈辱,也擅长伪装。


    就像他当年在太后面前装孝顺一样。


    他喜欢装,陪他装一装也无妨。


    萧沅沅故意挽起中裤裤腿,给他看自己的膝盖:“还有这呢。”


    她的腿白皙纤长,光滑似玉,只是和胳膊一样,也是受了伤,膝盖到小腿青紫了一大片。他依样亲吻她膝盖。


    “我肚子饿了。”萧沅沅故意指使他。


    她挺好奇,他能低三下四到什么地步。这人真有意思,对自己低三下四装模作样能获得什么呢?就为了能有机会报复自己一下?


    这也太可笑了,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么大的本事,让皇帝宁愿脸都不要来求和,也要处心积虑报复她。


    然而自己是断然不会相信他,也不会给他报复的机会。


    赵贞说:“我给你剥桔子吃吧。”


    他看到桌上有桔子,黄澄澄的很是新鲜,便拿了一只过来,坐在床边剥。桔子闻起来,有种清新苦味的芬芳。皮剥去,沾了一手的味。


    他倒不介意,剥去一瓣干净的桔子子肉,耐心将上面白色的筋络撕去了,递给她:“你尝尝。”


    这桔子汁水很足,十分新鲜,吃着酸酸甜甜的。她毫不愧疚,享受着皇帝的服侍。赵贞一瓣一瓣,将桔子剥好给她。


    “你要不要喝水?”


    “要。”


    赵贞于是又起身,看到外面的盆子里有水,是干净的,洗了洗手,然后给她倒了一盏茶水。


    第54章 恳求:万事都要朝前看。


    萧沅沅吃着桔子,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见他在洗手倒茶,又赶紧坐回去。


    她接过杯,品着茶。


    赵贞道:“你这缺什么,回头我让人给你送来。”


    萧沅沅道:“什么也不缺。就是哪里也去不了,有些无聊。”


    赵贞道:“要不我回头送一些书来给你,你可看看,打发时间。”


    “你那是什么书?”


    “有乐府诗集,你读不读?还有世说。”


    她想了一瞬:“也行。”


    “那我回头给你送来,再送你几丸养身的药。”


    她说了句:“多谢。”


    赵贞在这坐了一会儿,该说的话说尽了,此刻相对无言。他寻思着感情的事也不急在一时片刻,总得慢慢来才好,于是起了身。


    “我不妨碍你休息了。”


    他语气温和地说:“你也躺下睡一会吧。受了伤,得多睡觉,伤口才恢复得快。”


    她点点头。


    赵贞给她盖了盖被子,遂转身离去了。


    萧沅沅望着他的背影,心中着实想不通,眼下这是个什么情况。自己和陈平王亲热,他反倒过来低声下气了?这可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她心中不免觉得十分惬意。


    她寻思着,接下来要怎么对付这个人。他既然主动求和,她笑纳一下也不是不可。反正左右不过是真真假假,管他什么目的呢?即便是虚与委蛇,也比撕破脸要好得多。


    赵贞出了门,没走几步,就遇到陈平王。


    赵意站在合欢树下,严肃恭敬向他施礼。


    “皇兄。”


    赵贞看到他,顿时想起自己刚才在房中的举动,猛然有种刚做完婊.子的羞耻感。不过他很快调整了自己的心态。


    他一脸冷漠,倨傲地立着,锋利的目光直视着陈平王:“你要到哪里去?”


    赵意道:“不到哪里去。”


    赵贞看他去的方向,和自己来的方向一致,心中已经猜到:“你不用去看她了,我刚从她那里出来。她好的很,你不必担心。”


    赵意目光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但很快又掩饰住了。赵贞看他一只手藏在袖中:“你手里拿着什么?给我瞧瞧?”


    赵意见瞒不住,只得双手拱手将手中的东西奉上。


    赵贞拿过来一瞧,是一只圆形的小盒子,像是什么膏药,打开来闻了闻,一股清凉的苦味。


    赵贞道:“你是要送药去的?”


    赵意道:“这药是我先前从一朋友处得的,治肌骨损伤,有活血化瘀的功效,还能防止伤处流血感染。我不敢去见她,本打算交给她的仆人让仆人转交。既然皇兄在,那就交给皇兄吧。还请皇兄转交给她。”


    赵贞听他这话说的倒还有几分像样,便将那药膏收下:“既如此,那就给我吧。”


    赵贞此刻看到陈平王,心情倒平复了许多。


    他并不想因为女人的事,跟素来和气的亲兄弟闹不愉。那日大发了脾气之后,事后也有些后悔,事后也想找机会和陈平王谈一谈。


    他珍视这段手足之谊。无论作为皇帝,还是兄长,他都不应该因为私情而影响君臣或兄弟的关系。


    不值得,也无必要。


    他生气归生气,但心里知道,这事也说不上是陈平王的过错。


    “今日天气好,咱们一块四处走走吧。”


    他主动对赵意说。


    赵意点头应允:“皇兄想去哪里走走?”


    赵贞道:“去行宫外吧。”


    兄弟二人沿着道散步。这初秋的季节,空气凉爽,道旁开着一树一树的杜鹃,颜色鲜红似火。赵贞走在两边长满了青草,中间铺了沙砾的小道上。


    天色湛蓝,白云漂浮如絮,此处自是幽静,最适合赏景。赵意紧随兄长身后。


    这些日子以来,赵贞的心情头一次像今天这样好。他信步闲走,只觉鸟语花香,风景如画。他知道自己方才在女人面前,有些过于下贱了。不过,反正也没人瞧见,他这样安慰自己。男女闺房之中的事,就算是贱了一些,也没有什么丢人的,只当是夫妻情趣罢了,并不碍着什么。


    这数月里心情烦闷,皆是因为她的关系,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如何处置,而今决心了放下仇怨,便觉神清气爽,胸中积攒的郁气,也瞬时间一扫而空。


    天边鸿雁成行,一时之间,秋意甚浓。


    这还是重生之后,见到的第一个秋天。


    赵贞看那杜鹃开的好,随手折了一枝,放在鼻端嗅了嗅。


    没有什么香味。


    他忽想着,这花颜色漂亮,可惜她受了伤,不能出来看。应该折一些送到她房里去。


    不过杜鹃花适合长在树上,在枝头赏看,折下来插在瓶里,便少了些意境。不如盆栽来的好。


    他一边赏着这满道的杜鹃花,一边感叹道:“果然,人还是要放下仇怨,才会心气平顺,四体舒泰。”


    赵意不知他何出此言,一时没有回话。


    赵贞道:“前日的事,是我太过冲动,得罪了你,你不要见怪。”


    他说的是那日在林中,气怒之下打了陈平王一耳光的事。


    赵意听了这话,顿时惶恐,连忙下跪道:“皇兄这话,臣弟如何担当得起?”


    赵贞转身搀扶起他,态度和蔼说道:“你不必如此。今日咱们不论君臣,只如兄弟在一起,说说闲话。”


    赵意不敢起身。


    赵贞道:“我这几日,翻来覆去地想了许多,这件事你没有错,是我的过错。我当时着急失了理智,还望你谅解。”


    赵意道:“皇兄此言,臣弟担当不起。”


    “你担当得起。”


    赵贞道:“你是陈平王,又是我的亲弟弟。咱们兄弟虽然不是一母所生,却年纪相仿,自幼一处长大。我心里想什么,你最清楚。没有任何人的了解,能胜过你我之间。我从未将你看做是臣子,或是低我一等。这件事是我的错,我便与你赔不是。你不要怨恨我。”


    赵意听闻此言,心中酸楚:“臣这个陈平王,也是皇兄所封,岂敢妄自尊大。臣弟从不曾怨恨皇兄。臣弟只是心中有些不明白,皇兄那天为何这般生气,也不知皇兄为何待她的态度,会这般古怪。臣弟心中有许多疑惑未解。”


    赵贞道:“我同她之间的事,不是一句两句话能说得清。不是我不愿同你说,当真是,不知从何说起。但我有一句话,必须要告诉你。她不久的将来,是一定会进宫的。来日她就是你的兄嫂,你不能再与她私会,也不得再与她有任何私情。我同你说这些,是看重我们兄弟的情谊,不想因为任何事,影响咱们兄弟的感情。盼望你理解我的苦衷。我实在是,有许多话,不知如何宣之于口。”


    赵意听了他此番言语,连日的委屈,一时转为了愧疚。


    “臣弟明白皇兄的意思了。”


    赵意道:“皇兄不愿意说,自然有皇兄的缘故。这件事,只怪臣弟太糊涂。皇兄必然有不得已的苦衷,才会如此激动。许多事,想来臣弟也未知全貌。臣弟回去之后必当忏悔,不会再如此惹皇兄生气。臣弟不会再同她有任何瓜葛,请皇兄放心。”


    他心中虽沉痛,但语气,已然是下定了决心。


    陈平王不愧是陈平王。


    向来知轻重,顾大局,忠诚善良,温柔体贴。


    赵贞心中感叹。


    赵贞扶起了他:“我相信你。”


    赵意道:“臣弟还有两件事,想请求皇兄应允。”


    赵贞道:“你说。”


    赵意道:“臣弟不知皇兄与她有何种恩怨。只是,臣弟看她不是皇兄所言那样心胸邪恶之人。她毕竟还年少,天真烂漫了些,即便有些任性不知事,哪里触怒了皇兄,还请皇兄原谅她,不要同她计较。皇兄既然决心要娶她,就不该怀着仇恨怨怒。既是夫妻,还望皇兄能善待她。多愁多虑最是伤身,臣弟也一心盼着皇兄能够有个好姻缘,夫妻恩爱和睦。病树前头万木春,万事都要朝前看,切不可沉湎悲痛,过度伤怀。”


    病树前头万木春,赵贞回味着这句话。


    这话好,吉利,他心中也企盼着病树前头,万木生春。


    他犹豫了片刻,回答道:“我答应你,我会尽力。”


    赵意道:“还有一件事,盼望皇兄能答允。”


    “你说。”


    赵意道:“臣弟想要单独见她一面。”


    赵贞皱着眉头不悦,赵意接着说道:“臣弟同她,毕竟相知一场。而今既要断绝,自然要当面说清楚。于我于她,于皇兄都好。臣弟当初对她有承诺,而今弃言背誓,臣弟想亲口致歉,不想太伤她的心。”


    赵贞这回犹豫了许多,但最终他还是同意了。


    “我答应你。”


    他说:“不过,你们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得由我来定。”


    赵意明白他此话的意思。他到底还是心怀芥蒂,不放心的。


    赵意没有再辩驳:“臣弟愿听皇兄安排。”


    “过些日子吧。”


    赵贞望着满道的杜鹃花:“等过些日子,她身上的伤好了。我会挑个时间和地方,让你们见面。”


    赵意感激道:“多谢皇兄。”


    赵贞索性放开了怀,不再想那些前尘旧事。


    第55章 训斥:你的眼睛里就没有真心两个字。


    回去后,赵贞挑了些书,还有一盆杜鹃,派人送去给萧沅沅。


    萧沅沅收到这几样东西,尤其是那盆杜鹃花,心中颇察觉出一些意思来。


    连日看书。


    不日之后,车驾启程还京。萧沅沅因为受了伤,便没有骑马,全程都在马车里。


    她伤的不重,但也不轻,过了十多日,身体还有些隐痛。不过擦破的皮肤都已经结痂。她一直都见不到赵意,心中烦闷。回程的马车上,她时不时掀起车窗的帘子,往外探看,想寻找赵意的身影,然而始终也没有见到。


    她心中已经知道缘故。


    必定是赵贞,给他说了什么,逼迫他不得与自己相见。她太了解陈平王的为人了,他是个最端庄守礼不过的人,对赵贞唯命是从。


    她心中恼怒,然而前世早就知道他是这样人,也只能生闷气。


    她让王恩去,看了看,陈平王究竟在何处。


    “你就说我想见他。”


    王恩去了,回来告诉她说:“陈平王一整日,都在皇上身边。小人见不到他。”


    萧沅沅听了,也只得放弃。


    她知道是赵贞从中作梗,却无可奈何。


    赵意连日里都在赵贞车中,与他同乘。兄弟二人在一处下棋谈心。赵贞以此,想缓和二人的关系,正好也免得他再去和萧沅沅纠缠。


    赵意知道他的意思,是以老实奉陪着。


    回去的一路,行程要快的多,一个月便抵达京城。


    这日夜里,到达苴阳。萧沅沅正要休息时,傅兰蔚来了她房中,关心了一下她的伤,而后语重心长地叮嘱说:“你以后不要和陈平王来往。”


    萧沅沅十分诧异:“娘为何说这话?”


    傅兰蔚蹙眉道:“太后似乎不同意你和陈平王的婚事。”


    萧沅沅只当是赵贞不同意,没想到太后也反对。


    “是太后亲口说的吗?”


    傅兰蔚摇头:“太后没说。不过我听太后身边的周彦昌说,陈平王因为你的事,挨了太后训斥。那日皇上在林中拿刀要杀你的事,太后也知晓了。你怎么得罪皇上了?皇上为何会激怒成那样?你竟一直不告诉我。我刚听说,吓都要吓死了。”


    萧沅沅低着头,不知道怎么和母亲解释。


    傅兰蔚道:“你摔得这一身伤,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事?”


    她没法否认,只得默默地玩弄着手指。


    “我的乖乖。”


    傅兰蔚说:“你好大的胆子。让皇上和陈平王两个人为你打起来。你不要命了。”


    萧沅沅颇有些委屈:“这也不能全怪我。”


    傅兰蔚道:“你可真是,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也不告诉爹娘,自己一个人昧着。我和你爹还当你是不小心从马上摔下来的。敢情是皇上拿刀要砍你,你逃跑摔下来的。”


    萧沅沅道:“我不是怕爹娘知道了担心么。”


    傅兰蔚说:“我现在知道了不担心么?你到底干了什么事。”


    萧沅沅不肯答。


    傅兰蔚道:“还好皇上这些日子没发脾气,还来看望你。”


    萧沅沅道:“太后为何不让我跟陈平王交往?”


    傅兰蔚说:“我哪里知道,八成是因为皇上。我着实是看不明白,皇上到底是个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我老了?还有你,你到底在跟谁好?”


    萧沅沅毫不迟疑:“我当然是喜欢陈平王。”


    傅兰蔚道:“我不管你,反正你近日不要再同他见面了。”


    次日一到家,傅兰蔚便将她禁足房中,哪里也不许去。


    几个月行程,把人累的不轻,萧沅沅也没力气跑跳,就在家里喂鱼遛鸟,下棋看书,消磨时间。


    萧沅沅早上刚吃了饭,在院子里荡秋千,忽然宫里来人,说太后有旨意,传她入宫觐见。傅氏听闻,跟了出来,问道:“可是公公听错了,是单传她,还是我们娘儿一起?”


    宦官笑道:“太后只传了她,没提别人。”


    傅氏有些担忧,叮嘱道:“太后不会无缘无故,单独叫你去,你可小心着回话。”


    萧沅沅道:“我知晓。”


    萧沅沅连忙回房,去换了衣服重新梳妆。


    进宫的一路上,萧沅沅就有种不好的预感。她许久没进宫了,太后也没有单独传召过她。上次在林中摔伤后,太后除了派御医给她治疗,也没有亲自问过话。按理来说,太后知道这件事,不可能不过问。因为牵扯到赵贞,她估摸着自己必然逃不掉一顿臭骂。


    这一个多月,她都等着,指不定太后哪天要把她叫去训斥。


    萧沅沅坐在马车上,肚子里一路都在打草稿,要是太后问起她跟陈平王的事,要如何回话。


    骂就骂吧,她琢磨着,自己老实装乖就是。只要她不顶撞姑母,太后总不至于为这事就把她怎么样。男女情爱,又不是犯了天条。


    而且,太后先前早就知道她跟陈平王走得近。


    太后刚处理完政务,此刻正在寿春宫正殿,太监领着她前往。


    萧沅沅进殿时,太后正坐在榻上读书。


    她是个极爱好读书的人,几乎手不释卷。萧沅沅看她坐在那,一只手扶着凭几,一只手握着书卷,看的入神。那姿势跟赵贞真如出一辙。赵贞许多地方,都像是太后的影子,包括言谈举止,还有日常的习惯爱好,萧沅沅时常会觉得很惊奇。


    她上前稽首,向太后请安:“阿沅拜见姑母太后千岁。”


    萧云懿见了她,收起书:“你起来吧。”


    “这件事,我早该问你的。只是先前你伤未好,怕你身子不适,便没传你来。而今伤可好了?”


    萧沅沅听太后语气不算坏,心情稍微放松:“已经好许多了,没有什么大碍。”


    萧云懿道:“可留下伤疤了?你近前来,我瞧瞧。”


    萧沅沅近前去,挽起袖子,给她看自己的伤疤。疮痂掉落,皮肤还有些发红呢。太后瞧了道:“这伤的可不轻,估计要些日子才能好。回头我让人送你一盒白玉膏。这东西去疤很有神效。”


    萧沅沅道:“多谢姑母。我现在每日在抹芦荟胶。”


    萧云懿道:“你可以两样一起涂抹。”


    萧沅沅站着,太后也不说坐,关切完了,说起正事:“我问你,皇上和陈平王,你究竟属意谁?”


    萧沅沅有些惊讶,没想到太后会问的这么直接。


    太后其实也是想试试她,看她诚不诚实,于是说道:“皇上和陈平王都到了大婚的年纪了,你年纪正好相仿。你又是我的亲侄女,我想为你们择适当的婚配。儿女间的事,我想问问你自己的意思。你喜欢谁,但说无妨。”


    萧沅沅道:“我喜欢谁,姑母便允我嫁给谁吗?”


    太后不置可否:“我自然要考虑你的想法。”


    萧沅沅道:“我喜欢陈平王。”


    太后听了这话,脸色不悦:“你先前在我这,吵着闹着的,一定要嫁给皇上,还要将丽娘赶出宫。而今又跟陈平王亲近,你到底是何意?”


    萧沅沅知道,自己不论说喜欢谁恐怕都免不了太后的训斥。太后说这么多,都是为着一个多月同赵贞的那件事,护子心切。不过这是她唯一能向太后表明心意的机会,即便是太后不满,她也得努力争取。


    “我喜欢的是陈平王。还请姑母成全,为我们赐婚。”


    萧云懿站起身来,踱了两步,将她从头到脚打量,数落道:“我看你不是没有心没肝,是心肝太多了。两个男人,一个皇上,一个王爷,被你拿在掌中玩的团团转。别当我不知你那心里头是怎么想的,你在两个男人之间徘徊不定,脚踩两只船,一会亲近这个,一会引诱那个,你想要干什么?你倒真是会风流。要说女子朝秦暮楚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却也没有变的像你这样快的。更没有人你这么大胆,把皇上都玩弄进去的。”


    太后虽然是在数落她,但语气听起来,却并不十分生气。


    萧沅沅知道,她姑母这人,其实在男女之事上,很是放的开,并不是个满嘴仁义道德的人。相反,她自己也爱风流,也喜欢英俊的男子。


    而且,她不喜欢整天唯丈夫之命是从,把丈夫当成天的女人。她此刻骂归骂,但是怒气倒有限。


    萧沅沅委屈道:“我没有。”


    萧云懿道:“你没有,你同陈平王私相授受的事,你如何解释?还有那日在林中,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沅沅回答不上来,索性也就不再嘴硬,老实听太后训斥。


    “我问你。”


    太后盯着她脸:“你跟陈平王之间,有没有肌肤之亲?你是否是处女之身?老实回答。你是我亲侄女,我不想羞辱你。别逼得我找人来给你验身,或者是找陈平王对质。让别人说出来,这话可就不好听了。”


    萧沅沅闻言吓得赶紧跪下,分辩道:“没有。姑母,我跟陈平王之间只是发乎情止乎礼,断没有逾越半分的。”


    太后的眼神,显然是不太信她这句话。但她对这个答案很满意,便没有再追究:“你是未婚的女子,从今往后,不得再与他相见。”


    萧沅沅不肯:“姑母,你就成全我吧,我是真的很喜欢他。”


    萧云懿看着她,不由好笑:“你倒也是个人才,惹得皇上还有陈平王为你神魂颠倒的。你别装了,我可不信你对男人有什么真心,你的眼睛里就没有真心两个字。”


    “没有也好。”


    萧云懿道:“这宫里,真心越少越能活的安稳。会勾引男人不算本事,能拿捏住他们才算本事。我不管你喜欢谁,将来入了宫,你喜欢的人只能有一个,就是皇上。”


    ————————


    1.太后其实是个很开明的人,她压根不在乎女主处女不处女的。只不过话得那么说。太后是怕她学甄嬛回宫哈哈。


    2.男女主前世的年龄。其实我写的时候心中设定贞去世36岁,正值中年偏年轻,但是年份设定没能计算准确,出现了笔误,现在修正一下。贞去世36,沅24回宫,34去世,正文同步修改。


    第56章 偷听:也没那么不可承受。


    姑母是什么意思?


    将来入了宫……这是要她嫁给赵贞?


    萧沅沅没有机会追问,太后说完话,便让她退下了。


    萧沅沅出了太后寝殿,还未出得宫门,就遇到迎面走来一个宦官,是赵贞宫中的,叫李龄德。


    “娘子请随我到畅春园。”


    畅春园,那是赵贞住的地方。赵贞找她有什么事?


    萧沅沅随着李龄德一同,往畅春园去。


    缓步登上台阶,走进室内,她本预料着见到赵贞,却没想,看见的是陈平王。


    他动作拘谨地站在室中,身穿着素净的服饰,双手自然微垂着。


    萧沅沅看到他这个姿势,就感觉出奇怪。这是赵贞的住处,她想起来了。她扭头,看了看四下,目光注意到了赵意身后的屏风。


    她顿时猜到了自己为何会被叫来此地。


    房中只有两人,身后的门也被关上。


    她问赵意:“你怎么在这里?你在等我吗?皇上在哪?”


    赵意道:“我向皇兄请求,想见你一面。”


    她蹙了眉不语。


    赵意道:“你的伤可好了?”


    萧沅沅道:“好了。”


    赵意道:“我本该去看你的,只是怕给你带来麻烦。看到你好了我也放心了。”


    萧沅沅道:“咱们到别处去聊不好么?”


    “就在这里聊吧。”赵意说,“这里安静些,无人打扰。”


    萧沅沅走上前去,轻轻拉起他的手:“你这些日子怎么不来找我?我好想你。”


    赵意低头,盯着她的手:“你过不久就要册封入宫了,以后你便是我的兄嫂。我答应了皇兄,以后不再与你相见。”


    萧沅沅贴近,双手搂着她,靠在他怀里:“你不要我了。”


    这话听的赵意十分心酸。


    他迟疑了一下,问道:“太后方才找你说了什么?”


    萧沅沅道:“太后不让我和你在一起。”


    赵意道:“我早就猜到了。”


    “你是个有福气的人。”


    赵意道:“皇上和太后,都看重你,有意让你入宫。以后恐怕连我见了你,都要心怀敬畏了。”


    “你就这么把我让出去了。”


    她低声道:“我不想进宫,皇上他不喜欢我,我也不想和他呆在一块儿,我只想跟你在一块。”


    赵意安慰她:“皇兄他没有不喜欢你,你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皇兄他都同我说了。那天的事,我也向皇兄解释过,他也已谅解,不会再迁怒你。他不是那样冷酷的人,我想他会好好待你的。再说,太皇太后是你的姑母,你无需担心。”


    萧沅沅问道:“要是他待我不好呢?你会护着我吗?”


    赵意道:“我答应皇兄,不再与你相见,只要他肯好好待你。”


    “要是他待我不好呢?”


    她再次问道:“你会帮我,会护着我吗?”


    她不安的目光望着他,渴求一个肯定的答案。


    赵意犹豫许久:“我会尽力。”


    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只要是于情于理的事。”


    萧沅沅心中清楚,她跟陈平王之间,必然是不可能有结果了。如果一定要入宫,嫁给赵贞,她现在想要争取的,就是陈平王一个承诺。如果自己真的面临危机,陈平王能站在她这边。


    他是赵贞的弟弟,又是赵贞的左膀右臂。赵贞出征时,陈平王行监国之权,位同副君,政务处置及后勤粮草供给要事,皆是他在操劳把持,赵贞想要建功立业,离不开他这个好兄弟。他的地位也最稳固,来日在朝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力量。


    前世,萧沅沅的死,也是因为赵贞病重,以陈平王为首的宗室大臣坚持要杀她。今生若是为后,她希望将陈平王争取到自己这边。


    赵意用了尽力这个词,话没有说满,又加了一句,于情于理。显然他是明白自己说话的分量,不敢轻易许诺。


    不过,男人的承诺,本来就不可信。他肯尽力,也就够了。


    要真的让陈平王帮助自己,也不可能只靠一句承诺,往后她还得跟这人维持好关系。不管是出于情,还是出于利。


    “你是个一诺千金的人,我相信你。”


    赵贞站在屏风后,一言不发听着他们的对话。


    因为安静,每一句话,都听得特别清。他很奇怪,自己此刻,可以做到如此的镇定,如此的平静。


    或许是做足了心理准备,他逼迫自己,必须镇静。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非要躲在屏风背后偷听。这种场景,实在是不能让他有什么快感,他甚至内心是抗拒,抵御的。但他还是决定要听。知己知彼,百战不胜,他非要听听他们诀别之际到底要说什么。


    他不能容忍他们有什么话是背着自己的,是自己不知道的。


    从她进来的那一刻,他的心就怦怦跳起来。


    那是本能,他内心不想面对此情此景。


    心在胸腔里突突的跃动。他几乎瞬间有点眩晕,双腿发软,有点想逃跑。他不知用了多大的毅力,控制住了自己的身体。


    她说:“皇上在哪?”


    他心中松了一口气,暗暗想:你还知道问皇上在哪,还不算你太昏了头。


    陈平王的语气,明显透着克制和拘束。因为他的存在,陈平王每一句话都显得小心翼翼,生怕说错。


    她说:“咱们到别处聊不好吗?”


    他心中冷笑:你还想跟他到哪里去聊?这么大的地方,不够你们俩畅谈吗?非得树林子里才热闹。


    接下来话,使他四肢麻痹,胸中几乎喘不过气,大脑神智都开始摇晃了起来。她亲口说“我不想跟他在一块,我只想跟你在一块。”


    他努力咬紧了牙关,单手握紧了拳头。


    他自我安慰起来:她前面还说了一句“皇上不喜欢我”,兴许,她说不想跟他在一块,只是因为觉得“皇上不喜欢我”,如果自己喜欢她,兴许她的答案是不是不一样呢?


    他从未感到如此煎熬,听到后来神魂飘飘荡荡的,耳朵下意识地封闭起来,不愿意再听他们说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终于安静下来了。


    这是谈完了?


    是谈完了,两人都不说话了。


    他长出了一口气,七魂六魄开始归位。


    总算是活过来了。


    萧沅沅环顾四下,再次询问。


    “皇上呢?”


    “他不见我吗?”


    她其实猜到,赵贞此刻正在这房中。


    李龄德请她来,刚好陈平王又等在这里,只能是他的主意。除了他没人会这么干。赵意的神态动作也明显看得出来很不自在。这人真是病得不轻,故意弄这么一出戏,自己又鬼鬼祟祟躲藏起来,好生莫名。


    赵意道:“皇上不在这里,是我叫的你来。我还说了说了,你先回去吧。”


    萧沅沅听他这话,更加确定赵贞就在房中了。


    她也懒得戳破,问赵意:“你不走吗?”


    赵意道:“你先走吧,我还有点事。”


    萧沅沅看他像个傀儡,后面有人提着线呢,也不想为难他:“那我便走了。”


    赵意点点头。


    她转身离去,赵意望着她的背影出神。


    赵贞听到她的脚步声消失,这才从屏风后面缓缓走出。


    赵意看见他,连忙作揖。


    “皇兄。”


    赵贞语气故作轻松:“你们谈完了?”


    “谈完了。”


    赵贞此刻心里蓦地轻松起来,忽然觉得,竟然也不是太难受?好像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他们也没说什么太过分的话,比他预想的还是要好多了。至少没有一见面就卿卿我我,搂搂抱抱,也没有满嘴情情爱爱,依依不舍。


    也没有那么不可承受。


    他庆幸自己,意志坚强,挺过了这一关。


    其实他潜意识知道,是因为这二人都晓得他在房中,所以克制着不敢真情流露。他将见面的地方定在自己的住处,就是为了震慑他们,让他们有所顾忌不敢胡来。不过此刻他不想这个了,只觉得这结果还行。


    赵贞看了一眼陈平王:“你陪我再下一局棋吧。”


    赵意道:“臣弟该走了。府中还有事,改日再陪皇兄下棋吧。”


    赵贞看他脸色,知道他此刻是心情不好,也不强留他。


    “那就改日吧。”


    出宫的马车上,萧沅沅一直寻思着方才的事。


    前世今生,她跟这个人,还真是有缘无分。她心知这事勉强不得,也知道,一切不可能太顺心如意。她其实并不执意要嫁谁,只想要确保自己的安全。赵贞现在有示好的意思,她顺水推舟也不是不行,只是这个人反复无常,难保他是真心假意。


    当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免不得要先忍耐着了。


    萧沅沅出宫不久,傅氏紧接着被召进宫。


    傅氏入了宫,天黑才回来。萧沅沅忙去母亲的房中询问。


    “太后同母亲说什么了?”


    傅氏告诉她:“太后说了让你入宫的事。”


    萧沅沅早就猜到。


    太后思索着,虽然她嘴上说跟陈平王没有肌肤之亲,但实际上,谁知道呢。萧云懿并不在意她是否真是处女,不过帝王的血脉不容混淆,至少一年之内,不得再让她与陈平王私下接触,然后才能说册封的事,免得将来不清不楚的。


    第57章 册封:男人心眼最小。


    接下来的日子里,萧沅沅足不出户。


    太后从宫里派了人来,有宦官和宫女,共十六人,伺候她起居。


    萧沅沅知道,这些人说是来伺候她的,实际也是监视她,充当太后的耳目。显然,她跟陈平王的事,让太后不放心。太后唯恐她再与陈平王私会,故而安排人看着她。其中,有两位是宫中年长的嬷嬷,每天教她学习宫廷礼仪,还有些妇人之事。一名女官,教她学习朝廷的典章制度。


    萧沅沅知道逃不掉,也就放弃了挣扎,老实跟着学起来。


    上辈子她也做过皇后,不过是一道圣旨,行个大典,却没有这么严谨地受过宫廷教育。还挺有意思,尤其是太后派来的这位女官,为人十分渊博,通晓书史,各种典籍,熟知朝廷各种律令。太后要求她,必须学习典章律令,回头还要设试考她。


    萧沅沅听说还要考试,顿时不敢马虎大意。


    她也想给姑母留个好印象,于是认真学习起来,将那几本关于典章和律令的书,翻来覆去,死记硬背,愣是全部背了下来。


    等到太后召见她时,萧沅沅便对答如流。


    太后见了,很是高兴,又出了试卷考她,答的一字不错。


    萧云懿拿着试卷看完,笑着夸赞她道:“你倒真是长进了,这试卷答的很好,最后一题也论述的很好,字也写的好。样样都很好。”


    萧沅沅头一次从姑母脸上看到对自己满意的眼神。


    她赶紧奉承说:“都是姑母教导得好,我以后会更用功的。”


    萧云懿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学这些,还要这样考你?”


    她并没有让萧沅沅回答,而是主动说道:“你要做皇后。皇后不光是皇帝的妻子,还是一国之母。你将来不但要管理后宫,还得和那些朝廷大臣们打交道。你得了解朝廷的典章制度,这样做事才会有分寸。要熟悉朝廷的律令,才能处事公允。有分寸才会受人敬重,有公允,才能真正得人心。”


    萧沅沅道:“我会牢记太后的教诲的。”


    “不光这些,平日里也要多看看史书。读史书就像照镜子,读多了你自然有心得。尤其是作为皇后。你可以看看历朝历代那些皇后,她们的命运还有家族兴衰。尤其是汉代的皇后卫子夫,吕太后等等,我每每看了总觉得身后毛骨悚然。时时想起,便警醒自己,不敢有一日放松。”


    萧沅沅听了她的话,道:“我一定听姑母的话,好好读史。”


    萧云懿道:“你可看看史记,还有汉书、三国志。战国策及左传,都是好书,我都读过许多遍。你现在比我当年要容易多了,我当年入宫时,才识得几个字,没人教我读书,全靠我自学。”


    没有萧云懿前半生吃的苦头,就没有萧家如今的荣耀。可是萧家的这些子孙后辈们,从不想这一切从何而来,只觉得理所应当,个个都贪图享乐不思进取,伸手只管要官要爵,这让萧云懿觉得很是烦恼。


    她的存在,让萧氏一族成为了当今天下最显贵的姓氏。她不想在自己死后落得抄家灭门的下场。


    其实所谓的族人,和她究竟又有多大的关系呢?不过是依附她的一群人。只是留在史书上不好听。


    她可不想有朝一日,自己死了还要被人从坟里刨出来。


    萧沅沅听从太后的吩咐,回去之后,便认真详读这些书。


    其实类似史记之类,她前世,也曾好奇读过。她也想追溯历史,探求自身命运,只是走马观花,看的马马虎虎。没看多久就厌烦了。


    而今太后督促着,她便不得不用功。


    加上确实闲的无事,如果不读书的话,她就会胡思乱想。一会想着如何拉拢陈平王,一会又担心赵贞对付她。这些问题眼下无法可解,想多了徒增烦恼,不如用功读书。


    隔一段时间入宫,太后也会亲自问她,读的哪本哪卷,读到哪里,有何心得。姑侄俩聊一聊,萧沅沅听太后讲起这些,总会有许多感悟。


    赵贞从宫人处得知,她近来在用功读书,太后还亲自考较她,心里倒很高兴。


    甚好,她正应该多读读书,免得她整日不知敬畏,做起事情来无所顾忌。多读书,学得聪明点。


    赵贞这些日子里也提心吊胆,总担心会出什么变故,怕太后会改变心意,或者萧沅沅那里闹幺蛾子。不过好在一切安稳,风平浪静。


    眼看入了冬,除夕之日,宫中宴聚,十分热闹。新春一过,皇帝大婚的事,便立刻提上了议程。


    太后下旨,命太常寺卿颜文,宗正寺卿赵涵,担任此次皇帝婚礼的正副使,前往燕国公府纳采。


    傅氏已于数日前接到了宫中的旨意,提前在公府正门外,为命使搭设了休息的帷帐。等纳采这日,傅氏同萧钦二人早早穿戴好仪服,在府中正堂等候。等命使到了,便连忙出门去迎。


    命使至正堂,递了婚书,萧钦夫妇这边赶紧跪谢恩宠。


    起身之后,萧钦则递上自己事先已经写好的表书,意是感激天颜,同意这门婚事。萧钦接了婚书,命使持了表,则回宫去复命。


    连续数月,命使频繁往返。


    问名、纳吉、纳征、告期,一如民间婚礼之习,只是更为严谨些,阵势更大。回回命使一来,傅氏便累个够呛,又要叩头,又要下拜,又要谢恩,跪的腰都酸了。说是嫁女儿,倒似迎神拜佛。


    夜里,傅兰蔚一边揉着自己酸疼的腰,一边跟萧沅沅诉苦:“这一天可把我累死了。骨头都要断了。”


    萧沅沅整日在房中,哪里也去不得,只能从傅氏口中得知仪式的流程和进展。


    她的嫁妆,也是宫里出的,傅氏又给她另外准备了一份,除了那些常规必有的,还有傅氏自己亲手绣的鸳鸯枕,包括贴身的小衫。


    “你瞧瞧这个?”


    傅氏坐在床上,笑拿了一件粉色的抹胸儿给她看:“这好不好看?等你洞房的时候,就穿这个。还有一条粉裙,配上纱衣,多么飘逸。等皇上见了你,一定着迷死了。”


    傅氏很爱打扮,因此给她准备了不少衣裳。


    萧沅沅看着是喜欢,只是想到穿上这个衣裳,面对的是赵贞,便有些萎靡。


    傅氏高兴得很,显然是对皇帝丈母娘这个身份很满意。


    “这个是合欢被。你瞧瞧这个绣工多好。”


    “还有这个。”


    傅氏展示给她看自己手上拿的男人的靴子,还有腰带:


    “这几样东西,可都是我亲自做的,做了好几个月呢。除了这,还有两身袍子,几件单衣。你又懒,只知道玩,又不会做针线,我就替你都做了。回头你有机会,把它拿出来,送给皇上,就说是你做的,哄他高兴高兴,他自然就不生你的气了。皇上是不缺这些穿的,可你自己做的,感情不一般。你是他的妻。”


    萧沅沅听到这最后一句,只觉有些反胃。


    不过就是家族联姻利益交换,大家各取所需。什么妻不妻的。


    “你也别愁眉苦脸的。”


    傅氏劝慰她:“你跟皇上的婚事虽是太后的意思,是为了萧家,可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的良配。你们自小儿就相识,感情又厚,论年纪一般儿大,论相貌,皇上那是极俊美的,风流倜傥的少年郎,又能文能武。何况他是皇帝,天底下最尊贵的男子,明媒正娶,做他的皇后,怎么不好?又不是做小。我要是能嫁这样的,我可愿意极了。你多好的福气。”


    萧沅沅道:“我知道了,您就别说了。”


    傅氏道:“过不久就要行册封之礼,我这不是怕你拉着个脸么。”


    傅氏提醒她:“你到了宫里,万不可再在皇上面前提陈平王。管你们当初有什么,在皇上那,可一个字都不要承认。男人心眼最小,嫉妒起来可比女人厉害得多了。”


    萧沅沅道:“我又不傻。”


    说到陈平王,她心中不免有些愁绪。


    她还是很喜欢这人的。尤其是此刻,眼看着身边人,父亲母亲,大家忙忙碌碌,欢欢喜喜,准备着她的婚礼,然而所嫁却并非良人,那种失落之感就更甚。这段时间,她尤其思念赵意,无比怀念两人在郊外骑马,牵手闲游的日子。去年,也是刚好这个季节,他们去山上喝酒看杏花,醉倒在草丛中。这种快乐,从此不会再有了,想到这,她就感觉心里头憋闷得慌。


    她要用很大的努力,才能克制自己不要给他写信。


    年后,赵意便没有进过宫,一直称病。宫中到处都在谈论皇帝大婚的事,走到哪里都有人说。赵意心中郁郁难受。


    他心事满腹,却无人可诉。眼见春暖花开,桐花满院,他想起了去年今日,不由伤怀。独自骑马出城,来到两人曾经幽会的山中。


    山花依旧烂漫,他沿山而行,寻找去年的杏花。


    独自走在杏花林中,望着远处粉雾云霞,心中怅然若失。


    第58章 婚礼:合卺


    等告祭了宗庙,便可行正式的册封仪式了。


    册封头一日,傅氏便亲自替她沐浴。从头到脚,洗的干干净净,修了眉毛,剪了手脚指甲。


    夜里早早休息,次日天不亮,傅氏就早早起来梳妆,穿上仪服,等待命使前来。萧沅沅则一直呆在自己闺房中,约摸寅时,命使到了。一众女官鱼贯而入,手捧着皇后的冠服,替她梳妆,戴冠,更衣。


    她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这一幕陌生又熟悉。


    穿戴完毕,在女官的引导下,走出房门,来到外面的庭院,听命使宣读册文,授册书宝印,而后,接受跪拜。


    这一整日,折腾的人几乎是筋疲力尽。不是在等待,就是被引着走来走去。因为婚礼是黄昏举行,然而一早天不亮就开始忙碌,中间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等。受了册宝后,命使们需要回去复命,萧沅沅则被引回到自己的房中,等着重翟车来接。


    身上的冠服又重,周围一群女官侍候立着,动也不敢乱动。中间也不敢大进食,怕污了礼服,以及避免如厕。因为不知重翟车何时来,接下来受封及婚礼的仪式很长,没有机会去如厕盥洗,因此只能忍着。


    等到申时,重翟车终于来了。


    使臣,还有文武百官,浩浩荡荡的一队人马,携带皇后仪仗车驾,轰轰烈烈地挤占了整条街。萧沅沅在女官的引领下出门,命使再次宣制,百官叩拜,而后,登车出发,前往皇宫举行婚礼。


    傅氏全程陪同着她,也登上了另一辆车。


    车驾进入皇宫,钟鼓作乐,婚礼即将开始。


    民间婚礼,都要专门搭建一处场地,叫做青庐。皇帝的大殿外,也已经设好了帷帐,坐席、礼器等都已陈放完毕。萧沅沅先被引领至了寝宫中整理衣裳冠带,而后到殿外。


    赵贞已经等候着,身后是一众礼仪官员。


    他穿着婚服,尤显得俊美。白皙的皮肤,五官轮廓锋利,身姿利落修长,自带一种少年的健美感,真正美而不俗艳而不妖,又有一种沉着雍容的气魄。他确实生的副好皮囊,哪怕萧沅沅内心厌恶他,但是看到这样一副容貌,也觉得不算太吃亏。


    他目光中看不出什么情绪,大概同她一样,只是应付这仪式。


    萧沅沅正迟疑着,不知道要怎么入场,赵贞冲她伸出了手。她于是也伸出了手。他温热的手掌轻轻牵住了她。


    一片欢欣祥和的乐声之中,赵贞引着她,缓缓进入了帷帐。太后,还有众皇室亲眷,朝臣们,都已经在各自的席位上坐着观礼。萧钦和傅氏坐着上席,紧挨着太后,二人也都穿着仪服,面带笑容。萧沅沅目光暗暗扫过一圈,就看到了陈平王赵意。


    他今日也在席间,坐的很显眼的位置。


    兄长的婚礼,他穿的也喜庆,绛紫色的织金云锦袍,头戴玉冠,模样英俊无匹,如白鹤般优雅,又如芝兰般清贵。


    萧沅沅不经意迎上他目光,和他对视了一眼。


    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只有赵意没有笑,脸上始终是没有表情。


    他目光静谧的像一潭湖水,无波无纹。


    萧沅沅看到他,心中又不免生出了难过。不论爱意深浅,赵意都是她最想要嫁的人。而今自己嫁给了他兄长,两人的距离便又远了。


    入了宫,就注定她不可能再拥有当初和陈平王在一起时那山野漫步般的平静,还有饮酒赏花、醉卧丛林的自由。


    她失落得很。


    赵意全程看着她。


    赵贞携着她的手,二人入帐,所有宾客的目光都朝二人投去,又是欢喜,又是期待。这是喜庆的日子,也不用太拘礼。众人见皇帝皇后手拉着手,十分亲密,便有女眷们发出欢悦的窃笑。


    这仪式还没举行,合卺酒都还没喝呢,就牵着手,众人都笑。


    新人入了帐,宾客们都自发地起身鼓掌,一时热闹非凡。


    天色已经暗了,帷帐中,红烛高照,帐外则点着火炬灯笼。帐内帐外灯火明亮,映照的人脸通红。酒香花香,混着食物的香气,还有贵妇人们衣上的熏香,有种温暖之感。


    赵贞领着她,先至太后席前,向太后敬茶。


    太后看着眼前这一对娇艳美丽的新人,一个是她亲手抚养的养子,另一个是她血缘的亲侄,郎才女貌,夫妇和谐,心中不免也十分欢喜,祝愿道:“盼你们今日成了婚,能恩爱不疑,彼此相伴,白头偕老。”


    她这句话,不是对皇帝和皇后的训导,而是单纯出于对这对晚辈新婚夫妇的祝愿,温柔而善意,赵贞和萧沅沅都听了出来,心中一时都有些感动。


    萧沅沅谢过太后。


    赵贞道:“孩儿会谨记太后的教导。”


    傅氏今日荣耀,太后敬完,赵贞又携着萧沅沅,来到了她和萧钦的席前,也敬她夫妇二人茶,嘴里还唤了一声“岳父”、“岳母”,众人都听得笑了。傅氏笑的脸红,她自知不敢当皇帝的父母,但也听得很舒心。


    太后见了也笑。


    夫妇落座。


    席上放着几样食物,还有两双筷子,两只酒杯。依礼,新婚的夫妇要一同品尝食物,然后饮合卺酒。


    赵贞拿起筷子,每样食物夹了一筷子,象征性尝了尝。


    萧沅沅也依样,每样尝一口便放下。


    而后饮合卺酒。


    合卺酒饮毕,婚礼便成。不过接下来还有酒宴,是款待群臣还有宗族亲眷的,皇帝皇后也要参加。


    宴饮持续了一个时辰,朝臣们向帝后敬酒,说些祝词。赵贞则举杯回敬。


    酒过中旬,有人主动站出来,向皇帝献舞,乃是萧羽和萧煦,还带着几个贵族年少。


    原来萧羽和萧煦这对兄弟,本在赵贞身边做伴读,这一年多来赵贞不知为何,却疏远他们,不太同他们亲近。二人于是趁着皇帝大婚酒宴,亲自献舞,博众人一笑。


    赵贞见了,果然很欢欣,连萧沅沅也看笑了。本朝之人,都非常喜爱舞蹈,不论男女,皆会跳舞。尤其是这酒宴上,最是热闹场合,高兴时便跳一曲。宾客们也手舞足蹈。


    年纪小的孩子爱玩闹,满席跑跳起来。


    萧沅沅两个弟弟,年纪都小,又胆大又害羞,跃跃欲试跑到她跟赵贞席前来。


    他们看到姐姐做了皇后,心中十分羡慕,感觉荣耀威风,对赵贞又充满好奇,想借机跟赵贞说话,但又不敢,在一旁你推我我推你。


    萧沅沅看见了,主动招手,唤他们过来。


    两个弟弟雀跃不已,立马跳了过来,甜甜地唤:“阿姐。”


    萧沅沅知道这两小子心思,于是拉到身边,给赵贞介绍:“这个是我大弟,他叫萧曦。这个是二弟,他叫月奴。”


    赵贞其实都认识。


    她两个弟弟小名一个叫星奴,一个叫月奴。赵贞笑着,每人给他们抓了一把扁桃仁和阿月浑子。


    萧沅沅肚子饿的咕咕叫。


    因为席上不时有人说话,又是献歌又是献舞又是敬酒,她得陪着赵贞敷衍,不时点头致意,说几句话,因此无心吃食。


    赵贞面向着众人,一边应付着朝臣的敬酒,一边手在案下,悄悄剥着阿月浑子。攒了一把剥好的仁,他暗暗碰了一下她的手,想递给她。


    萧沅沅不解其意,低头侧看,见他手里剥好的阿月浑子。


    她轻轻推了一推他的手,表示不要。


    赵贞收回了手。


    炙羊肉、炙鹿肉端上来了。刚烤好的,香气扑鼻。由厨子亲手现场切割,割好了呈上来。送给太后,还有帝后这边的,是最嫩的腿肉。


    主菜上齐,酒宴也几乎到了尾声了。


    酒宴后,萧沅沅被女官引着回到寝殿。


    累了一日,腰酸背痛,萧沅沅坐在寝殿的妆镜前,被一众宫女服侍着卸妆,还有更衣。这身冠服穿了整整一天,又厚又重,累的她骨头都要散架。总算是脱了下来,宫女捧上来几套日常的服饰供她挑选。萧沅沅瞧了瞧,挑了一套粉色的裙衫。颜色虽然粉,但很是素净,上面金线织绣着凤凰纹样,显得俏皮轻盈又典雅。


    她换上新的服饰,头发也重新梳理过。


    赵贞也去换衣服去了,他更衣的地方和自己不在一处。


    饿了一天了,宴席上也没心情吃东西。那羊肉鹿肉虽然好,却太过油腻,加上仪表庄重,顾忌形象,也不好当众大吃大嚼。每样肉都只尝了一筷,这会肚子里还是空的。


    萧沅沅询问身边婢女:“有无吃食,送些过来。


    婢女回道:“皇上吩咐了,让膳房准备了夜宵。已经送来了。”


    “准备了?”她顿时惊喜。


    萧沅沅来到帘外,果然见桌子上放了两碗桂花酒酿汤团。


    汤团圆滚滚的,颜色雪白,点缀着金黄的桂花,散发着甜香还有浓郁的酒香。萧沅沅最爱吃这汤团,顿时欢喜不已,立刻坐下,拿起勺子吃起来。


    宫女接着又送来两碟晶莹剔透的水晶包子,一碟颜色翠绿鲜艳,一碟红黄相间的,煞是可爱。


    第59章 试探:好个刁钻的妇人,惯会用这种法子来惩治男人。


    萧沅沅刚吃了两个汤团,赵贞就来了。


    他也刚换过衣服,此刻一身素白的袍子,来到她身边。


    萧沅沅并不起身迎接,只管吃自己的。


    赵贞自顾自在她对面坐下:“这汤团合不合你胃口?我估摸着那宴席太荤腥,怕你吃不下,又饿了一天肚子,就让膳房准备了这个。这桂花酒酿甜甜的又清香,最能解腻。”


    萧沅沅道:“还行。”一口一个吃着。


    赵贞则端起了另一碗,和她面对面吃着。


    赵贞看着她这个吃相,恍惚觉得她竟有几分少女的样子,好像是前世那个十几岁的她,娇憨活泼。


    不单是因为这副躯壳,而是神态举止都显得青春了。


    赵贞道:“你好像变得年轻了许多。”


    萧沅沅只当他说自己的外貌,于是回了一句:“你也不赖。”


    赵贞笑。


    萧沅沅拿起一只水晶包子。绿色的里头包的是荠菜,因为菜色是绿的所以透过皮来。红黄的里头包的是蟹黄,尝着味道都很鲜。


    她不用筷子,只用手提,吃了好几个。


    吃完饭,宫人服侍漱口,热水净手。


    赵贞示意,让殿中的宫人们都退下去。


    她坐到镜子前,整理仪容。赵贞有些迟疑着,几乎不敢靠近。他想尽办法,促成了这桩婚姻,然而等真正这一夜到来了,他反而有种不安。


    他害怕遭遇她的拒绝,或者是冷淡。


    他已经放弃了自己的自尊,还有脸面,去向她求和,向她示好,如果再被拒绝,他承受不了。


    赵贞鼓起勇气,脱了外袍,搭在衣杆上,脱了靴,赤着脚,只着了单衣,来到她身后。


    他伸手轻轻搭着她肩膀:“咱们早些睡吧。”


    萧沅沅此刻,假意整妆,其实也是在思考,要如何逃避他。


    她实在是不想和赵贞亲近。


    前世的记忆太过痛苦,太令人恐惧。这种厌恶深入了骨髓,她没有办法忘记,也没办法再同这个人同床共枕,男欢女爱。宴席上,或者在自己的家中,或者在人多时还好。不论是自己的家还是其他人,都可以成为掩护,稍稍让她有点安全感。


    然而此刻,宫中,两个人单独在一室,那种恐惧感就出来了。这是控制赵贞的地方,她好像再次成为了他的笼中鸟,成为他砧板上的肉。


    理智告诉她,没什么,不用畏惧他。


    赵贞他现在也不过是被太后捏在掌中,任意操控,他还没那么大能力杀自己。其实她身份越尊贵,他想杀她越难。她现在是皇后,就算赵贞再讨厌她再恨她,也不可能对她说杀就杀。这身份其实对她是有利的。她前世入宫太晚。她回宫时,太后已经就去世,给不了她任何帮助。她今生早早入宫封后,就可以从姑母这里得到更多支持,早日未雨绸缪。


    理智如此,可实际上,她还是畏惧。


    他的手碰到她肩,她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赵贞感觉到了她的震颤。


    赵贞本希望她能主动一点,然而见她反应,知道她不情愿,到底还是选择了自己主动。


    他往她身侧,跪坐下来,伸手去脱她的鞋袜。


    殿中铺着地毯,她脚上穿的是丝质的软鞋,鞋底也是软的,素白的颜色,上面绣着精致的花纹。


    她对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感到有些吃惊,下意识地收了收脚,却没能躲过,还是被他抓住。


    赵贞脱去她的鞋袜,将她打横抱起。


    前世,他们的第一次同房,是在此次都已二十六七岁时。成熟有成熟的风韵,年少却有年少的味道,赵贞见她此刻面若芙蓉,嘴唇红润,双颊好似蜜桃般鲜嫩娇艳,心中已是按捺不住,即刻想将她就地正法。


    她太不老实。


    非得要好好教训她,让她知道自己的厉害不可。


    赵贞重整了自信。


    他现在正年轻,身强力壮,精力充沛。今生他已不再畏惧太后。他有了未卜先知之能,对自己的人生也有了更清晰、更明确的规划。皇帝做起来也更驾轻就熟。他知道要如何捍卫自己的利益,绝不重蹈前世覆辙。


    包括萧沅沅,这个前世伤害背叛他的人,赵贞发誓,他也一定要弄服她。


    他不信这世上有他征服不了的女人。如果有,那就是方式不对。管她多桀骜,总归有对付她的法子。


    他臂膀如铁,气息有种说不出的灼热。


    萧沅沅被吓的不轻,只觉得哪里不大对劲。


    赵贞将她放上床,她就像装了机关似的,立刻就腾一下站了起来,迅速退开几步远。赵贞抱了个空,一时笑了,问道:“你作甚么?”


    萧沅沅站在床上,警惕地看着立在床下的赵贞:“你做什么?”


    赵贞道:“今夜是咱们的洞房花烛之夜,你说做什么?”


    萧沅沅道:“皇上不必装了。你我心里都知道,你不信任我,我也不信任你。这桩婚事,不过是皇室和萧氏一族的联姻。于皇上于我,都非甘心情愿。既如此,有些话还是要说清楚的。”


    赵贞听她这般语气,心一时也冷了下来。


    他侧身往床上坐下,一手搭在膝盖上,轻轻拍了拍,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片刻,他回身扭头看着她:“说清楚……你想说什么?”


    萧沅沅道:“你我之间,早就没有了任何情谊,也早都清楚彼此的底细。在这里假装亲亲热热,也没有什么意思,反弄的彼此都恶心。我自知不是你的对手,既然认了命,也不会再自不量力与你为敌,同你作对。你若是想让我配合你,在太后面前演这出戏,也请你不要为难我。咱们都各自守好自己的本分。明面上,你是皇帝,我是皇后。私下里,咱们各走各的道,井水不犯河水。”


    萧沅沅不是没想过装傻。


    既然他主动示好,那就这么同他真真假假,虚与委蛇下去,谁也不戳破。夫妻之间,睁只眼闭只眼,许多事情糊里糊涂也就过去了。但她做不到。


    那样的活着,和前世有什么区别呢?她前世已经受够了。


    胸中憋着一股子气,咽不下又吐不出的感觉,着实令人倒胃口。


    “彼此恶心”,“各走各的道”“井水不犯河水”……赵贞听着她的话,一句比一句绝情,心一寸一寸地凉到了底。


    他冷眼看她:“各走各的道,你想走哪条道?是走陈平王那条,还是走驸马曹沛那条道?还是走高扬那条道,或者,你还有别的道?”


    他双膝交叠,两手则抱着膝,赤裸的双脚掩在袍子底下,一副玩味的表情。


    “你不会以为,我还会给你机会让你同他们苟且吧?”


    萧沅沅听他语气不善,立刻出言辩驳道:“皇上这是欲加之罪。我一身清清白白,从未同他们之中任何人有过苟且。皇上怎能拿梦里的情形说事。”


    赵贞听笑了:“从未,朕那日打猎时在林中所见是怎么回事?是朕眼瞎了?”


    萧沅沅道:“我同陈平王彼此欣赏,那也不叫苟且。何况,我早已跟他断绝关系,不再有来往。皇上若是介意这件事情,就不该娶我。”


    赵贞见她强词夺理,也不再与她争论。


    他冷笑道:“你说得对,有些话是得说清楚。我宽纵你的过往,不代表你今后就能为所欲为。不管你是恨我也好,厌我也罢,我自认未曾主动做过伤你之事,也未曾伤害过你的家人。若不是你先伙同他人害我,我也不至于非要你死。而今我还是这一句话,我原谅你先前所作所为,也原谅你做的那些荒唐事。只要你肯安安分分,从今往后呆在朕的身边,所有的事朕既往不咎。朕现在命令你,来到朕的膝前,替朕宽衣,履行你做妻子的义务。”


    他语气越来越重,到最后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


    然而说了半天,没见动静。萧沅沅懒得理他,翻了个白眼,自己躺下睡了。


    赵贞回头一看,见她背对着自己竟睡了,气得打跌。


    赵贞腿一抬,翻身也上了床,来到她身后。


    他伸手拍了拍她肩:“你听不到我说话吗?”


    萧沅沅道:“我困了,我要睡觉了。”


    赵贞命令她:“你起来。”


    赵贞盘腿坐在床上,红眼怒视着她后背。


    还是吵架好,萧沅沅心想,越吵越舒坦。她发现她并不太害怕赵贞生气,反而畏惧他的亲热。大概是因为这些日子,他生气的太频繁,她已经摸清了他的路数,大概能预料到他的反应,也知道了他的底线。


    然而那种亲热反倒让她有种未知的恐慌。她不明白这人到底想要干什么,因此会下意识地抗拒。


    她稳稳地躺着,双手枕在脸颊旁边,愣是不起来。


    叫的越凶的狗,越不咬人。就怕那不哼不哈的野狗,冷不丁咬人一口才最可怕。他爱叫就多叫几声,乐意听。


    赵贞恨不得用眼神杀死她,却经不起她视若无睹,无所畏惧。


    赵贞一而再,再而衰,不一会就气竭了。


    赵贞看出来了,她就是想用这种方式,故意激怒自己,好避免跟自己亲近。


    好个刁钻的妇人,惯会用这种法子来惩治男人。


    她真不想做这个皇后?赵贞可不觉得。


    她这样的人,喜欢权力,贪慕荣华富贵,是绝不会甘心嫁给一个普通男人的。一个做过君王的人,岂会再甘心为人臣?享受过站在人群最顶端的风光,没人会再愿意匍匐在他人脚下。赵贞太了解她了。她不过是生性弯酸,喜欢欲擒故纵。只因自己先前在华林园狩猎时,痛骂了她,她心生畏惧,又故意跟自己较劲,想让自己主动低头求她,那样才算给足了她面子。她还要再三拒绝,自己还要再三恳求,如此拉扯一番,她回了宫才能有地位,才能占据上风。


    这套把戏,赵贞见得多了。她惯用的法子。


    赵贞明知道她是这样的人,但还是回回都要吃她这一套。


    第60章 喜鹊:吉兆


    许久,他见她没反应,自己心平气和了下来。


    “我倒好奇,你欣赏他什么?”


    他说的是陈平王。


    萧沅沅背对着他,回了句:“皇上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


    赵贞道:“朕没有不痛快,朕是真好奇。陈平王与朕是兄弟,我们容貌相似,性情也相仿。朕自认为并不比他差。”


    她轻笑一声:“哈。”仿佛在嘲笑他的话。


    赵贞听见了她的笑,突然变得饶有兴致:“你觉得朕不如他?朕比他差在哪里,你说说。你但说无妨,朕不生气。”


    萧沅沅闭着眼睛,懒得说。


    赵贞在她面前,早已经没有了尊严,索性也不要脸皮了。他来到她身后,和她一同侧卧,抱住她腰,小声儿在她耳边说:“你说说我哪里不如他,我好改正,岂不好?”


    “你不说,我怎知道自己哪里不好。”


    他从背后,将她拥在怀里,握着她胸前的手,轻轻揉搓着她细嫩的手掌:“我不如他俊俏吗?还是不如他温柔体贴。你说出来我都改。”


    赵贞下定决心,今晚是二人洞房花烛之夜,绝不能铩羽而归。无论如何,都得哄得她高兴。哪怕自己低声下气点,也是不要紧的。


    总归,他今夜必须要得到她。


    不论用什么法子,死皮赖脸死缠烂打。


    萧沅沅被他问的极不自在。然而他态度这般柔情,她也不好打他的笑脸,只能别别扭扭地推他手:“说这话有什么意思,怪难为情的。”


    “我想知道。”他抱着她,轻轻在她耳边说着,“你告诉我,我哪里不如他。”


    萧沅沅刚想讥嘲他,你那身子骨外强中干,怎能跟人家比?还没能开口,却感觉身后一团火热。


    赵贞这会还年轻,也没有经历过战场上的重创,身体还正结实。他其实未受伤前,床上的表现还不错,而今更是十七八的少年,没法再拿这个嘲笑。


    萧沅沅只能忍住了。


    赵贞见她屈服了些,没有再横眉冷对,于是抓紧机会示好。


    他牵着她的手:“今晚是咱们新婚之夜,你当真不理我吗?咱们既然做了夫妻,饮了合卺酒,我便诚心待你。你若是不想同我欢好,何必嫁与我呢?这不是自己折磨自己么。”


    他柔声劝道:“我知道你是信不过我,我对你说的话是真心。我当真不再怨恨你,只想同你和好。往去的事,我也在反省自己,盼你不要再计较。咱们都忘了。若是往后哪里做的不好,你再生我的气也不迟。误了洞房花烛,余生便要后悔的。”


    他这话说的,论情论理,简直诚意十足,让人无法辩驳。


    赵贞见她没吭声,扳过她肩,将她搂到自己怀中,嘴唇吻了上去。


    她闭着眼睛,不肯睁开。


    他的嘴唇有力地含吮住了她。温热热的舌尖滑入口腔,热情地邀请她共舞。她心中有些不耐烦,扭过头想要抗拒,却又拒绝不得。


    赵贞一面吻,一面伸手解了她衣服。


    这年轻的身体真是不一样。


    她明显感觉到,他此刻壮的像一匹野马。从肌肉到骨骼,都是硬邦邦的,无与伦比的手感。


    尽管心理上十分抗拒,但她身体的火,还是很快被点燃了。


    片刻之后,萧沅沅再也按捺不住了,双手搂着他的脖颈,开始主动吻他。


    萧沅沅翻身,反将他摁在了自己身下。


    她脸颊红粉粉的,双眼漆黑透着水意,嘴唇也红的,看着比平时里还要丰润许多,大概是刚才被他吮的肿了。


    赵贞的心,蓦地柔软了许多。


    不论她的心属于谁,不管她曾经跟谁亲热,她终归还是要回到自己的身边。其余众人,皆为过客,只有自己才是她的丈夫,只有自己,才是她最终的归宿。陈平王又如何呢?自己才是皇帝,旁人没资格拥有她。


    赵贞觉得,她并不真的爱那些男人。


    她不过贪玩,追求享乐,发泄欲望而已。她的爱和恨都属于自己。


    萧沅沅只觉得这人的行为有些不可思议。


    他要报复自己,也犯不着这么低声下气。图什么呢?萧沅沅真想掰开他的脑子,看他在想什么。


    她双手捧着他俊俏的脸:“你这老贼,如此好色。你就这么想跟我欢好?”


    赵贞道:“难道你不想吗?”


    此刻的赵贞,青春正盛。十七八岁的少年郎,浑身都是朝气蓬勃的味道,好像刚抽条的柳树,被清晨的朝露浸润过,被初升的日光照耀过。有着金灿灿的光泽,还有嫩生生的青草气息。这般俊美的容貌,充满健康活力的身体,她可实在是动心。


    赵贞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口口上,让她自行感受,央求她:“来不来?”


    他这般直白,萧沅沅忍不住有些好笑。


    “来就来,怕你不成。”


    他搂她入怀,边吻她嘴唇,边轻声道:“你想要什么新花样?”


    他故意提她先前说的话,显示自己的好记性,对她说过的每一句话都不忘。


    她抿了嘴笑,脱他的衣服,热情地吻他。


    这是她前世少女时,曾梦寐以求的身体,无数次入过她的春梦,而今近在咫尺,要视而不见,当真不太容易。


    他大概清楚这一点,知道她迷恋自己这副皮囊,是以刻意引诱她。他于男女之事,经验极老道,自是晓得如何取悦。轻拢慢捻抹复挑,一通水磨工夫做下来,她已是受用不堪。不再想那些烦恼糟心事,只管享受当下了。


    十几岁少年的精力,果真不是一般的好。


    萧沅沅只觉不大真实,不敢相信此刻搂抱着的人是赵贞。记忆中他们已经很久未亲近,他已很久没有这样的强健。不对,应该是从未。


    还真是返老还童了。


    她还从未想过同他少年夫妻,会是怎样一种情形。


    一场酣畅淋漓的故事结束,她浑身懒洋洋的,从头到脚都舒服到了极点。


    赵贞搂着她,吻了吻她的嘴,尤不知足:“你怎么这样好?”


    他叹息说着:“真恨不得一生一世,日日夜夜都和你这样好。”


    她闭着眼,满足地笑。赵贞一边亲吻,一边恳求她:“从今往后,不要再惦念那些人,好不好?他们能给你的,朕都能给你,朕比他们给你的还要多。朕喜欢你,爱你。”


    她笑而不语。床上的山盟海誓虽不值得信,不过听了高兴。


    她此刻也被引的热情不已,伸手揽着他,启开唇齿,同他亲吻。这青春勃发,生机勃勃的少年身体,着实让她有种说不出的沉迷。


    她意犹未尽,几番亲吻,又被引得心动,他自是瞧了出来,于是再次打开她。


    “你喜不喜欢?”他在她耳边轻轻说着。


    她闭着眼点头,声音喑哑:“你何时这般好功夫了?真受不了,要被你弄死了。”


    赵贞低声道:“是你太美了,受不了的人是我。”


    “朕答应过你,一定会给你个孩子。”他吻着她的嘴,“朕知道你一直想要,现在给你好不好?”


    她默不作声,只是回吻他,搂着他的肩膀。


    赵贞催问她:“要不要?不要我就走了。”


    她搂紧他:“要!要!”


    他笑,轻声道:“都给你。”


    天将明时,两人才搂在一块,昏昏沉沉睡去。


    睡了大概不到一个时辰,就被弄更漏声惊醒。可能是夜太静了,点点滴滴,都响在耳中。她翻了个身,隐约见有天光透过窗户照进了室中来。


    窗外隐约听到了鸟鸣。


    她身子一翻动,赵贞也醒了,抬起胳膊,拥住她。


    他正睡着,晨曦的微光照在他脸上,使他的面孔显出一种令人惊颤讶异的美感。她注视了一会他的脸,感觉这一夜也不算太吃亏,也就懒得再多想了。


    她重又闭上眼,继续睡。


    这次睡了没半夜。


    赵贞不知何时醒来了,在她身旁蠢蠢欲动,亲吻她,拉着她的手,到自己腹部。


    年轻的身体确实精力旺盛,昨夜一夜没歇,这会天不亮又来了。不一会儿,赵贞又伏到她身上。


    她昏昏沉沉,搂着他身子,随波逐流。


    事毕,赵贞替她擦拭了身子。两人在被里拥抱着,赵贞手轻轻抚着她肚腹。


    “你在摸什么?”萧沅沅看他有些无聊。


    赵贞道:“我在摸咱们的孩子。”


    她笑了声:“无聊。”


    赵贞道:“给了你那么多,肯定会有的。”


    “你在想什么?”他问她,“怎么不说话。”


    萧沅沅困的眼睛睁不开:“皇上今日不上早朝吗?”


    赵贞道:“这三日都罢朝,没有朝会,也不用上课。”


    萧沅沅闭上眼,困倦道:“我想再睡一会。”


    赵贞下了床,唤人更衣。


    天色还早。


    他穿着单衣,散着头发,来到琴案前坐下,伸手调了调弦。


    他刚想要弹一支曲子,抬头看她还在床上,闭着眼睛,蜷缩在被子里睡眠。他忍住了拨弦的欲望。


    赵贞此刻,心情确实很愉快,很想要做点什么。


    他不敢弹琴,怕吵着她睡眠,于是又来到门外。天光微亮,隐约有些凉意,庭院中春色正好,一树碧桃正开的绚烂,两只喜鹊飞来树梢,正在枝头喳喳地叫着。赵贞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树上竟有一只鸟巢,仿佛还有几只雏鸟,在唧唧地叫着。


    他有种说不出的喜悦,感觉一切都很美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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