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贞知道,她此刻的心并不在自己身上。两人之间有很深的隔阂,然而既然下定了决心,今生想要同她和好,他也就不在意那些了。
他此刻的想法很清晰,他要做一个成功优秀的帝王,也想要拥有凡人的幸福。
夫妻恩爱,儿女和睦。这就是他想要的,今生要做的事。他前世受了太多伤痛,而今一切都想开了,他知道要如何避免那些错误。
江山,美人,他都志在必得。
而今太后身体强健,朝堂的事情暂时用不着他去操心。
太后不放心交出权柄,赵贞也不要急亲政。做皇帝,夙夜忧虑,他反倒不那么热切想要从太后手中接过印玺。他对自身的性命,没有前世那样强烈的危机感,他知道太后没有杀他的意图,便不再感到着急忧虑,如履薄冰。相反,太后知人善任,勤政务实,又精明强干,赵贞放心将一切交给她。他甚至盼着这一世太后能活的久一些,这样自己也多个帮手。
自从那夜和太后敞开心扉,说了心里话之后,他跟太后的关系变得好了许多。母子之间,相处起来容易多了,一些事,太后也不再固执,愿意尊重他的想法,考虑他的感受。
他现在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哄好自己的女人,想办法收住她的心。虽然这事不太容易,她的心太野,不过再难也难不过饮马长江去。
昨夜,至少已经成功了。
虽然她不情不愿,然而最后还是入了他的怀,任他予取予求。
也算是好的进展,赵贞心里往好处想。
开门见喜,正是吉兆。
他想及此,胸怀愉悦,哪怕她脸色冷淡,也影响不了他的快乐。他必要将自己的快乐也带给她。
他回到房中,坐在床边,轻轻推了推她胳膊,笑叫她:“哎,我刚瞧见,外面有几只喜鹊,你要不要去瞧瞧。”
他知道她没睡着。
果然,他一推,她就醒了,回过头问道:“喜鹊有什么好看的?”
赵贞笑道:“开门见喜,多好的兆头。”
他拉她的手:“走呀,咱们去瞧瞧,那还有几只雏鸟呢。”
萧沅沅不知他怎么这么高兴。她还赖在床上,不肯起来,赵贞突然伸手,笑将她抱起来,说:“我抱着你去瞧。”
萧沅沅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推搡他:“我还没穿衣服呢!走出去不得让人笑话死!你放我下来!”
赵贞抱着她,在房中转了好几个圈,发泄着自己多余的精力。
她再不快,此刻也不由笑了,手握成拳,奋力捶打他肩膀:“放我下来!我要洗脸梳头。”
赵贞笑道:“不知为何,感觉浑身都是力气。我可以驮着你再转一百圈。”
他放下她,将她按在床上,用力亲吻了一通:“感觉今晚还可以再来三次。”
萧沅沅被他逗笑了:“我看你是疯了,一大早就中了邪。”
“你笑了。”
赵贞拿鼻子蹭着她:“我还以为你铁了心不肯对我笑呢。”
萧沅沅听这话很不乐,顿时收起了笑容:“我才懒得同你置气呢。”
赵贞唤了侍女来,服侍她穿衣梳洗。
萧沅沅梳头,赵贞便在一旁盘弄她的首饰,帮她簪花,戴耳坠子。萧沅沅见他面带喜悦,做小伏低,一位讨好自己,心情也怪好。
她心里晓得,不论过去如何,两个人在一处,既要朝夕相处,做这背时夫妻,笑着总比哭着要好。只要他没有让自己不痛快,萧沅沅也懒得没事找事,乐得和他嬉皮笑脸。
人么,总归还是要开怀,走顺字走背字,都不能同自己过不去。
来都来了。
穿好衣裳,赵贞拉着她出门,去看树上的喜鹊。
还真有个喜鹊窝,远远看见有几只雏鸟。赵贞拉着她来到树下,那成鸟听见人脚步靠近,便扇扇翅膀飞走了。
赵贞牵着她手,指着那只鸟窝说道:“咱们就在这看看,别走太近把这雏鸟吓到了。”
赵贞让人保护好这鸟窝,谁也不许靠近此树,又在宫墙檐子下,鸟雀易近的地方放置一些水粮。
李龄德来了,提醒赵贞:“太后请皇上,皇后娘娘一道前去寿春宫用早膳。”
赵贞示意她:“走吧,咱们该去太后那了。”
宫车已经等候着,赵贞说:“今日天气好,不必乘车了,咱们走路过去吧。顺便赏一赏春景。”
萧沅沅觉得正合心意,她最不喜欢乘车坐轿,要么步行要么骑马。
赵贞携着她的手,一边说话,一边往寿春宫去。正是初夏,御园中百花争发,姹紫嫣红,一簇簇,繁花似锦。蜜蜂嗡嗡的闹着,这景致好不美妙。
赵贞道:“这花开的真好,你要不要顺带采几支鲜花儿,一会送给太后。”
萧沅沅道:“正好,我也想摘花儿呢。”
李龄德见了,忙说:“皇上让奴婢去采吧。这月季又刺,仔细娘娘扎了手。”
赵贞知道她活泼好动,喜欢花儿草儿的,笑说:“没事,这点刺扎不疼她,你去取一把剪刀来。”
这花还真不好采,硬折是折不下来,幸好,不一会,李龄德便取了剪刀过来。
萧沅沅拿起剪刀,剪了几只最美的月季,还有几朵蓝紫色绣球,几支粉色芍药。
她递给赵贞一支芍药。
赵贞笑:“给我的吗?”
萧沅沅点头:“嗯,你瞧这好不好看?”
赵贞拿着那芍药花,放在鼻端嗅了嗅。
不一会儿,到了太后宫中。时候正好,太后也刚刚梳洗毕,正坐着同李彦春说话,见到二人进殿来,顿时面露笑容。
“怎么还带着花?”
萧沅沅捧着花儿,递到萧云懿面前:“太后你瞧这花好不好看?刚刚采下来的。皇上说您最喜欢鲜花,让我摘了给您瞧呢。”
萧云懿不由好笑:“你们俩怎么跟孩子似的。”
她取了一只芍药,放在鼻端嗅了嗅:“这花儿倒是开的漂亮,跟那月季和绣球一起,都插到瓶里去,放在架子上。”
萧沅沅将花交给侍女,而后和赵贞一同,向太后稽首问安。
太后说:“起来吧。”
太后吩咐他们坐下,然后让人送膳来。
早膳也简单。太后一向不喜欢排场,一日三餐,不过三四样菜,都是味道可口,自己爱吃的。今日三个人进食,便多添置了一些。
太后显然胃口不大好,只吃了些牛乳羹,几片山药和时蔬。
吃过饭,太后对赵贞说:“皇上先去吧。阿沅留下,我有话要同她说几句。”
赵贞道:“那孩儿便去了。”
赵贞告辞了。
萧云懿让人撤了饭。
萧沅沅在房中立着,等着太后同她说事。
她心中有些忐忑,不知道姑母要说什么。
萧云懿吩咐奴婢们退下。一时四下无人,萧云懿坐在榻上,冲她招了招手,笑道:“你过来。”
萧沅沅走上去,萧云懿拉着她的手,将她从上到下,转过来,又背过去地打量了一遍,笑说道:“你这身子倒还挺壮实。外面瞧着虽然苗条纤细,但是胸脯子饱满,臀也够肉,真不错。不像一些姑娘家,瘦巴巴的跟柴禾似的,风一吹就要倒下。”
萧沅沅被说的有点臊,面露笑容问道:“太后瞧我做什么?”
萧云懿道:“无人的时候,你叫我姑母便成。”
“我知道了,姑母。”
萧云懿道:“我真羡慕你这样的身子骨,又结实又健壮。不像我这副身子,三天两头都是病,浑身没有一个地方是舒坦的。”
萧沅沅道:“姑母您是太过操劳了,我给您捶捶背吧。”
萧云懿笑:“改日吧,今日我有话问你。”
萧云懿拉着她的手:“你跟皇上昨夜,行房了没有?你知道行房是什么意思?嬷嬷们应该教过你。”
萧沅沅没想到她问这个,顿时红了脸。她其实没什么臊的,只是跟姑母聊这个,实在有些不好意思。
她难为情地点了点头。
萧云懿道:“贞儿他,没有什么毛病吧?”
萧沅沅不解,问道:“姑母指的是什么?”
“男人的毛病。”
萧云懿解释道:“贞儿他那方面有没有什么毛病?”
萧沅沅心说,他前世后来是有点儿毛病,不过这会还好的很。她摇了摇头。
萧云懿点点头:“这样我就放心多了。”
萧沅沅道:“姑母担心什么?”
萧云懿道:“我先前还担心他不能生育。”
萧沅沅道:“姑母为何担忧?”
萧云懿说道:“皇上今年虚岁快十八了,却还不曾亲近女子。前年他满十六岁时,我想着要为皇室诞育子嗣,因此挑选了两名宫人,送到他的房中去,还特意叮嘱了他。哪知道皇上他不碰。我问他原因,他怎么也不说,为他找太医,他也不瞧。我只当他是讳疾忌医,不好意思。”
萧沅沅心说,难保不成他还真有点心病。毕竟前世,他那毛病确实很不轻。他自己也觉得丢脸呢。
萧云懿道:“既然他没毛病,那我也放心了。我真担心,他要是生不出孩子来,那可如何是好。那麻烦可大了。”
第62章 去母留子:赵家的男人,个个福薄命短。
萧沅沅道:“皇上他还年轻,才十八岁。诞育子嗣的事,想来也不着急。”
萧云懿道:“怎能不着急。你不知道,他们赵家的男人,向来福薄命短。他父亲,他祖父、曾祖父,都只活了二三十岁。他父亲和祖父都是二十五岁不到就去了,寿命最长的,也不过四十来岁。若不早生孩子,一旦有个不测,皇位便无人继承。”
萧沅沅听了太后这话,一时不言语了。
萧云懿此刻,唤萧沅沅走近,当面执着手问她:“我若是另挑两个年长的女子,让她们去伺候皇上,替皇室繁衍子嗣,你可愿意吗?”
萧沅沅听了这话,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萧云懿见她不说话:“看来你还是不愿意了。”
“我知道你的心。”
萧云懿感叹道:“你只想和皇上出双入对,盼着他身心都只属于你一人,不想见他与旁人亲近。”
萧沅沅其实此生早已没有这样天真的想法,但她确实对太后的提议感到不快。
大概她天性就是这样,哪怕自己并不爱赵贞,只要是做了夫妻,她就见不得他有旁人。
凭什么自己嫁了他,就得安守本分,跟陈平王断了关系,这辈子就守着一个男人,还是自己讨厌的人,憋憋屈屈。他却能自由自在,想要谁就有谁?萧沅沅觉得不公平。
她不甘心。
然而她这话不能同太后说。
前世,丽娘做了皇后,赵贞后宫也是妃嫔无数,儿子生了一堆,年纪大些,才渐渐消停下来。
“我看的出来,皇上他是顾虑你的想法。”
萧云懿道:“虽然他不说,但是我知道。要你入宫为后,是皇上亲口恳求我。他跪在我面前,伏在我膝上哭泣,我不能不应他。”
“若不是因为皇上他喜欢你,我倒真愿意成全你跟陈平王。”
萧云懿语气很委婉:“我晓得你的性子,让你在宫里,怕是呆的不愉快。嫁给陈平王对你更好。可你既然入了皇上的眼,怎能嫁给臣子。这于陈平王,于他们兄弟也不利。皇上他比我更了解你。你们大婚之前,我本想替他纳崔家和韩家的女儿,皇上都不愿意。我知道,他心里有你,怕你生气,所以死活不肯松口。”
萧沅沅听太后这番话,琢磨过味儿了。
什么意思?赵贞不肯,所以让太后来劝她?难怪,太后说要和她单独说话,不让赵贞在场呢。
八成这娘儿俩商量好了,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老狗贼,好恶毒的心肠。他想必就故意假装不同意,让太后着急。还装什么阳痿,装什么不近女色。自己若愚蠢,信了他的把戏,指不定就被太后一番话说的感动流泪,反过来还要帮着太后去劝他。到时候他就顺理成章,自己再没什么话说。
呸!
真恶心人。
什么狗屁男人,竟整日搞当婊子立牌坊这一套。
萧沅沅猜到太后要说什么。她虽不敢反驳顶撞,但也故意装傻,不肯接话。
萧云懿道:“你可知,咱们魏国后宫,向来有故例。太祖皇帝时定下的规矩,子贵母死。皇子一旦被立为太子,其生母必须赐死。多代以来从未有太子生母为太后的先例。”
太后这话一出,萧沅沅就感觉周围阴凉凉的。
这件事,她是知道的。
前世,赵贞的太子赵襄,就是一位不知名的宫人所生。赵襄的生母就是被赐死的,赵襄被皇后抚养。这件事,必定是萧云懿操纵的。
太后自然不愿让自己的亲侄女去死,但又想将太子储君牢牢掌控在萧家人的手中,因此依照故例,去母留子。
什么变态的规矩。
萧沅沅心里想,可见他赵家祖上个个都是变态。残忍歹毒没人性的玩意,才能想出这种招数对付女人,生怕女人掌了权。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这所谓的规矩,到头来不过是被女人们利用,成为了后宫倾轧的工具。女人该掌权还是要掌权,只不过多添了无辜的人命,还教他赵家的皇帝,个个生而丧母,代代经历这种人伦惨剧。
萧沅沅不知为何,突然想到了丽娘。
前世,丽娘就是抚养了太子,然后她自己再没有过孩子。按理说她身体健康,跟赵贞之间虽然不算特别恩爱,但也不至于完全没孩子。这其中的缘故,想来令人心惊。
她突然意识到,丽娘无子,并不是巧合。
姑母这个人,有着残忍狠毒的一面。她不是个普通的女人,哪怕她有时候看起来,像个温柔的长辈,但她手上沾过许多的鲜血和人命。
感情归感情,利益归利益,她一向分的清楚。
她当年做皇后,就是和当年的傅太后联手,利用子贵母死这一条,杀死自己的情敌李夫人,如愿抚养了太子,也就是赵贞的父亲。
她做了太后之后,又杀死了赵贞的母亲,亲手抚养赵贞。后来她跟赵贞的父亲不合,逼迫其逊位,做太上皇,扶赵贞登上皇位。赵贞皇位一旦坐稳,她便毒死了太上皇。
萧沅沅此刻,隐约能理解赵贞的恐惧。
太后将前朝后宫这一套把戏,早就玩的烂熟了。她时常口蜜腹剑,嘴上说的好听,但捅起刀子来,也是丝毫不留情面。可以想象,如果赵贞不听她的话,她就会换下一个皇帝来扶持。
所以她盼望赵贞生儿子。
赵贞早日生下太子,她就会多一个筹码。
赵贞的爹为什么短命,不就是被她害的么。
不过萧沅沅此刻理解归理解,却不同情赵贞。
活该。
女人不狠,地位不稳。
赵家的皇帝个个不是好东西,就该有太后这样的人治他。
最好把他们都治的死死的,让他家绝了后。
萧云懿点到为止,并没有就这么话题说太多。她大概也觉得,这种话不好说的太明白。
她默然片刻,又说道:“其实生孩子也没什么意思,对女人来说,都是遭罪。运气好,遭一场罪,活过来了,运气不好,九死一生。多少妇人因为难产而送了命,或者因为产褥而落下病。生了孩子,养活也不易,婴儿最是脆弱,一不小心就得了疾病夭折。做母亲的是伤身又伤心。”
太后的意思很明显:萧沅沅想坐稳皇后,就得让别的女人给赵贞生孩子,就如同前世的丽娘。
而且,一旦立了太子,皇后就不能再有子嗣。
否则,皇后若有子嗣,必定无法再真心地扶持太子,必然造成皇位的争夺。于国于家都不是幸事。
还真是噩梦般的开局。
魏国的后宫,比起历朝历代都更为残酷,简直是吃人的地方。
太后的话,让她有些突如其来的伤感。
怀孕生子,确实没意思。
她前世经历过,便深深理解太后所说的话。
萧云懿道:“当年我也正是因为几度怀孕流产,落下了病根,这些年身体总不好。我倒真不想让你受我这罪。”
萧沅沅从前未曾听太后提起过这些事。
她只知道太后一直身体不好,却不知道是什么病症。此刻听姑母的语气,原来竟跟怀孕流产有关。她心中一时戚戚,想起自己当初也流产过一次。
那时血从腿上流下来,顿时她整个人身子都软了,头脑发晕,天旋地转,站也站不住,心中恐惧莫名,好像天地一瞬间都变黑了。
那种感觉只有经历才懂。
她以为只有自己命不好,没想到姑母这样厉害的女人,竟然也受过这种苦楚,并且时至今日也还要被这种病痛折磨。萧沅沅听了,心中当真不平。
可见男人都不是好东西。他们只管床上快活,生育的苦楚,却要女人来受。生了孩子,还要从他的姓,把女人撂到一边。要是女人生不出孩子来,他们就要另娶,要找小老婆。万一女人不幸生孩子死了,他们立刻娶个新的进门。坐月子得了病,也只能自己受着,连说也不好说。
男人则毫发无伤,想怎么风流怎么风流。
想到这,萧沅沅就觉得,全天下的男人都该拿刀骟了,把那话儿丢去喂狗。
离开寿春宫,萧沅沅一时心情沉重。
她回到寝宫,发现赵贞正靠在榻上看书。
侍女们都在外面,他独自一人在房中。
他穿着单衣,赤着双脚,一副懒洋洋,风流不羁的样子。两条腿一条弓起来,一条腿伸直。一只手折放在脑后当枕头,另一只手举着书,靠在膝盖上。背后垫着靠枕。
天光从窗外露进来,显得这一幕十分幽静。
萧沅沅极少见到他这般闲适。薄薄的丝衣,隐约透出胸膛和大腿的轮廓。他看起来精瘦,健壮,身架十分高挑。
其实他这副躯壳子还是相当完美的。
萧沅沅看到他,不知怎么,突然想起太后说的,赵家的男人,个个福薄命短。
赵贞前世,确实和他的父亲祖父一样,寿命不长。
他祖父是二十四岁死的,他父亲也是二十四岁,都相当年轻。不知道是不是作孽太多,遭了上天诅咒,他父祖辈个个早折,不是暴病,就是横死,无一人活到寿终正寝。
第63章 害人玩意:千防万防,也就防了个笑话。
这种事,想来确实令人心惊。
姑母的顾虑也是有道理的。他不早生孩子,早立太子,万一哪天学他爹,两腿儿一蹬,说走就走了,留下个烂摊子,可不是没人收拾。
还是得忍。
学姑母一样,先把继承人攥在手里,再忍到他伸脖子咽气。实在不行就送他一程。
萧沅沅正思索着,赵贞抬头瞧见了她。
他放下书,关切地问道:“太后同你说什么了?”
萧沅沅道:“没什么。”
赵贞看着她,目光平静,有种看透一切的了然。
他看破不说破,面上一笑,伸手唤她:“你过来。”
萧沅沅往床边坐下。
赵贞一翻身,坐了起来,伸手扯着她胳膊,将她一拽,很快便将她纳入怀中,按到枕上。
他搂着她的腰,热烈地亲吻她的嘴唇。
萧沅沅被他吻的很不自在。
她想起了太后说的那些话,关于后宫去母留子,又想起了前世自己流产,还有孩子夭折的事。
她心里凉嗖嗖的,一点亲热的欲望都没有了。
她闭着嘴,伸手推了推他,以示拒绝。
赵贞这会其实没什么欲望,不过看到她便忍不住想抱一抱。他拉着她的手,放在脸边,吻她手掌。
她抽回手,背过身去,不愿意面对他。
“你怎么了?”
赵贞从背后抱着她,头搁在她肩膀上,亲了亲她耳朵。
赵贞搂着她,轻声道:“你是不是想起悦儿了?”
赵贞猜中了她的心思,这让她有种不安全感。她闭上眼,找不到借口敷衍,也不想回答。赵贞吻着她的后颈,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肚子。
“咱们会有孩子的。”
他柔声地安慰说:“咱们都年轻力壮,身体健康。只要你想着他,他还会再来到你身边的。这一次,朕一定保护好你们,不让他再离开。”
萧沅沅听到这话,不免再次回想起太后劝慰她,生孩子没什么意思的话。
太后的意思很明显,就是想告诉她生孩子养孩子不易,进而让她接受为赵贞多纳妃嫔,以便于去母留子的事。
她心中突然有些疑惑:太后为什么要去母留子呢?
太后姓萧,她也姓萧,如果她能怀孕,生下赵贞的孩子,这显然对萧家更为有利。这远比去母留子,抚养别的女人所生的孩子要好。
太后完全没必要禁止她生育!
她方才听太后说那番话,只以为丽娘前世没有孩子是太后导致,可是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劲。
太后完全没必要这么做。
甚至。站在太后的立场上,应该更乐意见拥有到萧氏一族的血脉的皇嗣。
萧沅沅一时糊涂了,想不明白太后的意图。
太后不至于这么昏聩,不让萧家的女儿生孩子,反而去抚养外人的孩子。
那她为什么还要说那些话呢?这完全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萧家的利益。她不信太后不懂这一点。
萧沅沅忽然一翻身,将赵贞按在身下,死死盯着他的脸。
赵贞白净的面皮上露出笑意,他嘴唇微红,神气清朗,莞尔道:“你看什么?”
萧沅沅想从赵贞的脸上盯出答案来。
不对,她心想。
一定是哪里有问题,她一定误解了什么。
去母留子,她认真思索着这四个字。
魏国后宫,从高祖皇帝开始,就实行去母留子。
这条残忍的规矩,为什么能够实行?
是谁在执行,谁又是最终的获益者?一个明显不合理的规矩,之所以能够代代延续,一定是有人获益。
这一点毫无疑问。
能够实行去母留子的人,一定是在后宫中掌握权力的人:皇帝,或者太后。
眼下,就是太后和赵贞。
而太后的权力,远大于赵贞。因此,太后是主导者。
前世,赵襄的母亲,是被太后杀死的,这毫无疑问。
太后杀她用的理由,也必定是去母留子。
萧沅沅好奇的是,赵贞当时是什么态度。
赵贞支持,还是反对?
她眼下猜不出。
这起事件中,赵贞获益了吗?似乎没有。杀了赵襄的生母,对赵贞来说似乎没有特别的好处。
太后获益了。
因为太后去母留子之后,将这个孩子的抚养权交给了皇后,也就是丽娘。
可抚养一个跟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实在也说不上是什么天大的好事。
萧沅沅着实不解了,太后那般聪明,怎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明明后宫的权力都在她手中,去母留子,还不都是她说了算。只要让丽娘和赵贞生个孩子,谁还敢越过太后,去杀了皇后不成?
姑母在怕什么呢。
难道她是怕那些宗室们?
太后实权在手,总不至于那样软弱吧!
连萧沅沅都明白,所谓的去母留子,只不过是个工具而已。
当年姑母做皇后时,后宫是傅太后掌权。
傅太后去母留子。因为萧家和傅家联姻。而赵家一贯立长子为嗣。皇长子已经出生,而姑母未能生育。只有去母留子,才能将皇嗣落到皇后的名下,确保萧氏和傅氏两个家族的权力。
姑母之所以去母留子,杀了赵贞的母亲,是为了亲自抚养赵贞。姑母想得到皇嗣的抚养权。
这几件事,共同点就是,皇嗣本由其他宫人或者妃嫔所生,后宫掌权的太后,为了自身利益,利用去母留子的故例,杀死了自己的敌人,将皇嗣控制在自己手中。所谓去母留子就是个杀人的工具,是对敌人使的,并且百试百灵。它唯一的用处就是后宫争权。
然而眼下皇后姓萧。
不管是丽娘,还是萧沅沅,都跟太后是同一阵营的,不再是敌人,也不存在争权。她们进宫,本就是为了萧氏一族的利益。太后完全没必要用这种法子来对付自己人。
难道说太后怀疑自己的侄女?也没必要。
她们姑侄间,利益可说是几乎一致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生育孩子,确实耗费精力,损伤身体,可对萧沅沅来说,没有更好的选择。
她前世一直都想要孩子。
历来后宫,都是母凭子贵。
她需要孩子,才能确保自己的地位,才能在在后宫立足。
丽娘做了十多年皇后,一直没有孩子,抚养了太子,却因谋反的事受了牵连,悬梁自尽。萧沅沅不想步她的后尘。
萧沅沅此刻想来,丽娘前世虽早早封了皇后,境遇却并不比自己好了多少。
太后和赵贞,两个心机最深沉的人,一个是她丈夫,一个是她的亲姑母,都在合起伙才算计她。
她究竟是因为和赵贞相处较少而无身孕,还是太后不让她怀孕,还是有了孩子却不被允许生下来,这都不敢料定。丽娘因为太子的事被废,当日就选择了自尽,想必也是承受了多年的委屈。
什么去母留子,都是害人的玩意儿。
被去的“母”可怜,孩子可怜,哪怕是得到了抚养太子的权力,也未尝不可怜。作为女人,亲手抚养丈夫同别的女人所生的孩子,自己却不能有孕,难道不悲惨么?若是真的身体不好,不能生育那也就罢了,可若是身体健康,真有了孩子,难不成还要打掉?
妻子不能拒绝丈夫的求欢。丈夫想要亲热,妻子就得顺从。要她时刻配合丈夫,满足丈夫的需求,却又不允许她怀孕。男人从不考虑如何避孕的事。干起那事来,只管爽利,只恨入的不够深。他们和牲口一样,天生就有繁衍的欲望,只恨不得把自己的种子播撒得遍地都是。即便是不想让女人生,不过一碗堕胎药下去,又损伤不着他们半根毫毛。
宫中流传着一些避孕的法子,都是折腾女人。有喝红花的,有服用水银的,有用汤药清洗身下的。这些法子,许多都是从民间,青楼等地传出来。许多女子,因为长期服用了水银来避孕,导致中毒而亡,或者因为药物堕胎而损伤身体。
赵贞他祖上,想出这种法子来虐待女人,可谓心肠歹毒。
想用这种狠毒的法子来避免女主掌权,更是痴人说梦。太后而今不就正掌着权吗?不让女人掌权,女人还是掌了权。不但掌权,还将屠刀架在赵贞他父子俩的脖子上。
千防万防,也就防了个笑话。
这世上明明就离不了女人。男人需要女人来生,稚子幼儿,需要女人来哺喂抚养,刚登基的小皇帝,也需要太后的保护,这是自然天理。没有女人,男人的子孙后代就会被敌人啃吃干净。没有太后,小皇帝就要被他的兄弟叔伯,被野心勃勃的各方诸侯当成案板上的鱼肉。可赵家的皇帝不肯承认这一点,非要掩耳盗铃,觉得女人会篡夺他家的权力,定要赶尽杀绝。
然而自然天理,是不容任何人违背的。
杀了皇子的生母,自然会有别的女人来代替母职。不是亲母子,厮斗起来,反而更为残酷。后宫也因此变得更加血腥,简直毫无人情。
这不是好主意。
怀孕生子,纵然是有风险,但总比抚养别人的孩子,自己清心寡欲当尼姑,或者想方设法避孕来的好。
况且,别人孩子,不是亲生,到底是隔了一层,谁知道将来会不会背叛自己。就像太后和赵贞一样,一辈子都不痛快,时时刻刻都在互相提防猜忌,生怕被对方暗算。
即便是皇家,缺少人情味,但亲人之间凉薄成这样,也着实不是人过的日子。
真听从太后的,去母留子,生出一个赵襄来,岂不是给自己添乱?
第64章 你放心:你担忧的事情,绝不会发生。
如此想来,其实最不愿意她有孩子的,应该是赵贞。
去母留子这个做法,本就是当年赵家先祖,为了防止新帝登基,子弱母强,避免皇帝的生母太后及外戚专权,是以效仿汉武帝杀钩弋夫人,弄出了这么个变态的规矩。
而今太后掌权,将皇帝置于股掌之中,赵贞本就心怀忌惮,甚至怨恨不满。要是再生出一个萧氏一族血脉的孩子,并立为太子,太后就更得意了。这对赵贞明显是不利的。
赵贞正压在她的身上,热情地吻着她的脖颈,将她的全身置在掌中反复蹂躏。
萧沅沅心说,赵贞若是不想让她有孩子,大可以不必碰她。否则只要两人有肌肤之亲,总归会怀孕。不知他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
他跟太后,都有点儿让人捉摸不透。
一会儿,他沉到她的腹部去,埋在她腿间。
萧沅沅抱着他的头颅,将他拉起来。
萧沅沅问道:“太后说,送给你了两个宫人?是不是?”
赵贞笑了,吻她嘴说:“你很担心吗?”
萧沅沅咬着牙。
赵贞笑道:“你要是担心,不妨直说出来。”
萧沅沅道:“我担心什么?”
赵贞道:“太后单独叫你,告诉了你那么多,你不担心吗?”
萧沅沅道:“你知道太后跟我说了什么?”
“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赵贞道:“我刚一直等着你问我呢,哪知道你想了这么半天。在想什么呢?”
萧沅沅闻言,立刻坐了起来。
她盘了腿,坐在床上。赵贞也依样坐了起来。
萧沅沅好奇道:“你想让我问你什么?”
赵贞道:“不知道,总归有你想问的。”
“我问你你说实话吗?”
赵贞道:“你问,我能告诉你的便告诉你。”
萧沅沅道:“太后所赠的那两个宫人,现在何处?”
赵贞道:“不过是两个侍女,放在房中,梳头更衣。也没有怎么特别安置。”
萧沅沅笑,摸了摸他的脸,双手搭着他的肩膀,姿态妖娆地搂上他脖颈,戏问道:“太后送两个如花似玉的貌美宫人给你,是什么意思,你不知道?”
赵贞笑,双手揽着她腰,嘴唇凑上去吻了吻她,道:“我可没碰她们分毫,你休想挑出我的错来。”
萧沅沅拿手点了点他额头,笑的意味深长:“你这老色狗,何时转了性了?”
“有吗?”
赵贞不以为意道:“我一直都是这样的。”
“一直怎样?”
赵贞道:“一直都对你是一心一意的。”
萧沅沅笑骂道:“你放屁,你前世那么多儿子,是狗生的?还是你的女人个个都背着你偷汉子?”
她说一句话,当真能把人气的半死。
赵贞一时郁结,两眼红怒地瞪着她。
她依旧嬉笑着,毫无正经。赵贞想起了一些往事,着实恼得慌。他扯掉她搂在自己脖子上的胳膊,翻身就下床。
赵贞瞬间真的想砍了她,只恨自己喜欢了个什么玩意。
萧沅沅见他生气了,连忙伸手拉扯他。
“生气啦?”
赵贞背对着她,甩开她手,气的脸色煞白。
她站起身来,硬拉着他坐下,低声笑道:“我就说笑而已,你急什么呀?”
她见他气的厉害,从背后抱着他的肩膀:“你有那么多女人,我都没生气,怎么我说一句玩笑话,你就气成这样了?莫非堂堂天子,就这点肚量?我可不信你这样小气。”
“我错了。”
她摇晃他的胳膊:“我说错了还不成么?”
赵贞生气道:“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是只有你的,难道你心里不晓得吗?”
萧沅沅道:“我不晓得,我哪晓得皇上的心思。”
赵贞道:“咱们分开时,我虽有别人,可那时你不在身边。自从有了你,我便再未亲近他人。你而今说这些话不讲道理,更是昧着良心。”
萧沅沅不爱和他扯这些陈芝麻烂谷子。
赵贞回首抱着她:“我说了,我会一心一意待你。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你想做皇后,我会给你。你想要孩子,我也一定会给你。只要你不负我,我绝不先负你。你何必要这样屡屡试探我,故意激怒我?你就不怕我当真生气,记恨你吗?”
萧沅沅听了他的话,顿时有些讪讪的。
她很不自在地推开他:“我没有皇上说的那个意思。”
“你何必同我做戏呢?”
赵贞拉着她的手:“咱们认识多少年了?咱们自幼就相识,十多年的夫妻。我怎会不知你想什么。我知道你是不放心,所以总想试探我。你想知道我能容忍你到什么程度,所以一步一步试探我的底线。你不用这样费心思,有些话,我听了难过。你想知道什么,你问我,我便告诉你。”
萧沅沅只感觉听的有些肉麻,浑身说不出的尴尬。
这人动不动来这一套,跟你谈感情,论故旧。谁跟他有感情。人和人之间,需要点新鲜劲,有时候了解的越深,越熟悉,越觉得没意思。
他故作坦诚,兴许是藏着更大的奸心。
她别扭地想抽回手:“我没有什么想知道的。”
赵贞攥着手,不容她挣脱:“我知道你不信我。可而今咱们是谁也离不开谁。你需要我,我也需要你。”
萧沅沅问道:“皇上需要我做什么?”
赵贞道:“你是太后的亲人,只有你能坐稳皇后这个位置。不论是现在,还是将来,朕都无意让任何人取代你的位置。既然上天要让你我重活一世,我想冥冥中自有定数。朕不会违背天意。”
萧沅沅忽闻此言,心中也感到很奇怪。
既然人死,又何来重生呢?既然上天垂怜,许她重生,为何要让赵贞这厮也活了过来?明知道他们是不死不休的仇敌,这岂不是既生瑜,何生亮?她一向不信什么来生,然而心中也不免觉得玄妙。周围其他人,似乎都无异常,只有她和赵贞。
“你放心。”
赵贞见她沉默,用力捏了捏她的手掌心:“你担忧的事情,绝不会发生的。男女之事,我若是不愿,谁也不能强行逼迫。我已打定主意,不会再重蹈覆辙。这件事,咱们的心是一样的。至于太后,你是她的亲侄,她总归还是会偏向你。只要咱们心向一处,旁人便插不进来。”
萧沅沅无话可答,只是低了头思索。
话说完,一时呆坐着无聊,赵贞道:“今日天气好,你想不想去放风筝?”
萧沅沅点头。
赵贞有意要哄她高兴。
她越是脾气大,浑身带刺,凶巴巴不好哄,赵贞哄起她来,就越有成就感。看她由张牙舞爪,到渐渐收起獠牙,像只猫一样任由自己捋动,就像打了一场胜仗。她越是高兴,就越会顺从自己,赵贞就越能得到满意的回馈。
她不是那种固执拧巴的人,只要高兴就会笑。高兴就笑,不高兴就跳起来大骂一顿,心思明明白白。赵贞知道要怎么取悦她。
赵贞事先已让人准备了风筝,这会便携着她的手来到御园中。她挑了一个大的蝴蝶风筝,趁着起风,不一会就放飞了。
赵贞看她持着线轮,追着风筝满园奔跑,不由地露出笑容。
她忽然指着天上的一朵云,对赵贞说:“你瞧?那朵云是不是很像一匹马?”
赵贞随着她指着的地方看去,而后笑了:“是挺像。”
风筝飞到了高处,无需要人跑来跑去了,赵贞见她站着不动,只是将风筝放的更高。他走上去,站在她身侧,一只手搂着她的腰。
她没有躲开,两人保持着这个姿势好一会。
萧沅沅正专心放着风筝,突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她回头一看,却惊讶地发现是赵意。
赵贞也听见了,同时回头,笑说道:“你来了,正等你呢。”
赵意穿着一身蓝色的袍子,整个人像一块温润的美玉,萧沅沅注视到他略带哀愁的目光,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就想后退,和赵贞拉开距离。
她刚一迈步,就被赵贞发现了。
赵贞紧紧抓住了她的手,使她不得动弹。
赵意目光黯淡了一瞬,仍然谦恭地向他二人行礼。
“臣弟见过皇兄、皇后。”
赵贞笑说道:“你以后应当叫皇嫂了。”
赵贞表情凝滞了一下,接着重新施礼道:“皇嫂。”
萧沅沅听到这句皇嫂,猛然扎出一心窝子血。
她不由地想起前世,她对赵意朝思暮想,魂牵梦萦时,却只能看着他站在自己身旁,一口一个皇嫂,心里难受至极,夜里辗转反侧。
萧沅沅此时此刻,倒也说不上伤心,只是有些失落。
她原本对赵意的感情,确实不太深。前世,赵意和赵贞一样,都是她的敌人,一心想让她死。甚至,赵意杀她的意图,比赵贞更强烈,简直是和她不共戴天了。萧沅沅心中并不曾忘记。赵意并不真的了解她,萧沅沅在她面前,可以装天真,装少女,但那毕竟是装的。而前世那个充满野心权欲的皇后,赵意恨之入骨,欲除之而后快。
她非常了解陈平王这个人,他将江山社稷,还有他兄长看的比一切都重。
第65章 讨好:男女之间的事,堵不如疏。
他和赵贞,都是为了事业呕心沥血的人。
赵贞说的没错,他们兄弟二人确实非常相似。
都出生在同样残酷的宫廷中,都长在太后膝下,父亲被人所杀,生存如履薄冰。他们兄弟都有着同样的恐惧和伤悲,彼此了解对方的感受。也是孤独之中,唯一能够互相支持和安慰的人。他们都有着同样的仪态和教养,同样的理想和抱负。在困境中携手共济,共渡难关。所以,赵贞信任他,而他也全心全意,维护自己的兄长,竭力捍卫赵贞的皇位。
他不会容忍任何人觊觎赵氏一族的权力。
萧沅沅正是太了解他,所以想起那些日子里,山野间耳鬓厮磨,亲密无间,心中才感到惆怅。
她先前有意亲近陈平王,想嫁与他,只因赵贞想杀她,她恐怕有性命之危,所以不得不寻找庇佑。可是那段时间的相处,不知不觉积累了许多好感。日久,倒生出几分真心来。
只是这真心,是值不得几钱银子的。
一但回到皇后的身份,她就会立刻认识到这个人的危险。
如果成为不了她的助臂,就会是她最大的敌人。
萧沅沅讪讪笑道:“陈平王怎么进宫来了?”
她目视着他,却发现他有意回避着自己的目光:“是皇兄一早召我进宫来的。”
赵贞笑道:“今日闲来无事,我看这天气甚好,便说在园中摆上一桌酒,做个春宴,叫他来,咱们一起热闹热闹。岂不高兴?”
赵贞拉着她手,笑盈盈道:“既来了,咱们这就过去吧?”
那边宴已经摆好了。不远处的亭子下,宫人们正在有序忙碌着。
萧沅沅道:“就咱们几个?”
赵贞道:“两三个人多无趣。今天一早,太后就派人将丽娘接进宫里来了,我刚叫了人去请她。她这些日子恐怕心情烦闷,太后早就想接她进宫来作伴。”
丽娘去岁死了父亲,之后便一直在家中,为她父亲守孝。这也快满一年了。
“她在家也怪可怜的。”
赵贞说:“她那嫡母,素来待她刻薄,跟家中兄弟姊妹又不和,在家里总遭欺负。太后心疼她,所以想着将她接到宫里来住。她这会肯定高兴坏了。”
说话间,丽娘也来了。
她一身黄衫绿裙,娇俏甜美,脸上洋溢着笑容,脸蛋粉扑扑的,看起来当真高兴。
她见了赵贞和萧沅沅,声音甜甜地行礼请安:“皇上,皇后娘娘。”
对于萧沅沅做了皇后的事,丽娘貌似没有半分嫉妒之情,反有种发自肺腑的喜悦。也是,嫁给这老狗,有什么可值得人妒忌的。是人都知道赵家皇帝的后宫,一堆烂污事,能躲开是福气。
何况,太后还要将她赐婚给陈平王。
萧沅沅猜她定是知道了什么。太后有意将她许给陈平王的事,她定然也晓得了,见到赵意,便露出几分少女的羞涩,目光里似含了蜜。
萧沅沅不免有些醋意。
她一眼看得出来,丽娘对陈平王这桩婚事,是非常愿意的。他二人都善良柔情,体贴温和,在一起想必也会是甜蜜和谐,恩恩爱爱的。
萧沅沅心中着实是想不通,明明重生的是自己,怎么改变命运获得幸福的,反而成了旁人了?这叫什么道理?
这老天爷好不糊涂。
哪有这样闭着眼睛乱拉红线的。
亭子里已经摆上了桌,桌上是一些时令的瓜果,还有各色鲜花做的糕点。旁边生着炉子,一只炉子上温着春醪酒,另一边的炉子则正烤制着香喷喷的乳猪,宫人照看着火。
几人坐下,斟了酒饮。
今日也不知怎么了,萧沅沅感觉困得不行。
饮了一杯酒,她就开始不停地打哈欠。盘中水灵灵的葡萄,还有碧莹莹的蜜瓜也吸引不了她的兴趣。随意尝了几块爪,腹中了无食欲。
萧沅沅实在撑不住,一会一个哈欠,一会一个哈欠,只能低着头,拿袖子遮掩。
丽娘看见,关切道:“阿沅她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赵贞坐在一旁,剥着石榴,扭头看她,说:“想是昨夜太累了,没睡好。”
丽娘忽然喜道:“阿沅不会是有身孕了吧,我听说怀了孕的人特别嗜睡,就会忍不住打哈欠。”
赵贞听了这句,顿时笑了。
赵意在一旁,脸色古怪,只是不说话。
萧沅沅顿时不满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哪有刚成婚第二天就怀孕的?”
丽娘说错了话,瞬间脸红,不安地看了一眼陈平王和赵贞。
赵贞知道丽娘是年幼无知,不懂男女之事,遂笑向她解释道:“夫妻同房有孕,怎么也得一两个月才显得出。一两天是看不出来的。她想必是昨夜睡得太晚,有些困倦。”
丽娘尴尬地低下了头,吃葡萄掩饰。
赵贞将面前的玉碗,剥了满满的一小碗石榴籽,红红的,好像玛瑙珠子,递到萧沅沅面前:“要不要不吃点石榴?这个酸甜开胃。”
不一会儿,烤乳猪端上来了,色泽金黄的猪肉,切成薄片,香味十分诱人。
赵贞心里其实想的简单。男女之间的事,堵不如疏。防着不让她和陈平王来往,反而弄的彼此不自在。别别扭扭的,总像是藏了奸。陈平王见了他,也是别别扭扭,他见了这两人也是别别扭扭,还不如淡然处之。正好,让陈平王看看他们是如何夫妻恩爱,渐渐也就断了念想。
赵贞十分欢欣,同陈平王二人把酒尽谈。
他兄弟之间倒似全无嫌隙,萧沅沅只觉厚颜无耻。今日摆明了就是他故意,将这几人叫到一起。别人都难堪,就他高兴,安的什么心。
萧沅沅也懒得给他眼色,随他作戏。
萧沅沅本就有些困意,又加上几杯酒下肚,很快就醉了。
回到房中,倒头便睡。
赵贞昨夜也睡得晚,但他向来精神好,想睡也睡不着,便坐在床边看书。
她睡了一下午,赵贞便在床头看了一下午的书。隔一会儿,赵贞便收了书,扭头看她一眼,她不醒。又过一个时辰,又看她一眼,还是睡的沉沉的。双颊带着酒意的通红。
赵贞一下午,喝了好几盏茶,一本书看了几十页。
到黄昏时,萧沅沅总算醒了。
她睁开眼时,赵贞还捧着书坐在床边,目光十分专注。
他低着头脸,面容白皙俊朗,眉眼尤其秀丽,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红润。单看这模样身形,还真是无可挑剔的。
萧沅沅注视了他好一会,心里颇感奇怪。这模样熟悉又陌生。
她刚一动,赵贞就察觉了,放下了手中的书本,转过身瞧她:“你睡醒了?”
他伸手摸了摸她额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痛吗?”
萧沅沅摇头。
赵贞起身,走到桌前,给她倒了一盏茶水,递到床前给她。
萧沅沅接过茶水:“皇上下午一直在房里吗?”
赵贞道:“这几日没有朝会,也不安排功课,没什么事做,只能在房中了。”
她身子懒懒地下了床,叫进侍女来梳头、更衣。
赵贞道:“我叫膳房给你做了你爱吃的酥酪,你要不要尝尝?”
萧沅沅道:“要。”
赵贞让人去取了来。酥酪颜色雪白,蒸的嫩嫩的,上面浇了鲜红的玫瑰露,洒了些干果子。萧沅沅捧着碗一摸,顿时笑了:“是冰的?”
赵贞道:“快入夏了。我想你爱吃冰的,就早早让人做好,放在冰鉴里。”
萧沅沅极是欢喜。
她就爱吃这冰凉的酥酪,春夏之交,最是开胃。这东西,只有在宫里才吃的到,寻常人家都没有冰窖。这个季节,街市上也没有卖冰的。
她捧着碗,满足地吃起来。
赵贞道:“晚膳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萧沅沅道:“我想吃一点鸡汤煮的粥,放上一点切碎的火腿,再放些新笋。可有没有?还想吃个豉油拌的枸杞芽儿。”
赵贞道:“这个也不难。就是新笋怕是过季了。”
赵贞叫来李龄德,依她说的话吩咐下去,李龄德说:“这季节没有新笋,不如用菰白代替。”
赵贞知道她的口味:“那就用菰白吧。”
殿中微微有些闷热,她吃完了一碗酥酪,赵贞又笑着提议道:“这会夕阳正好,你想不想出去走走,荡荡秋千?”
说罢,赵贞不等她拒绝,亲热地上前来,拉起她的手,柔声道:“走吧,咱们散会儿步去。”
夕阳金灿灿的,洒在宫院的垂柳上,院中一丛丛的芍药和牡丹,开的正盛,粉的白的红的,好像颜料泼洒上去的。
赵贞指着秋千架子:“你坐,我推你。”
萧沅沅坐了上去。
赵贞来到身后推送着秋千,将她送到高处。
她猛一下被荡至高空,又飞速落下,心吓的乱颤,不由发出笑声,斥他:“你轻点儿!你要吓死我!”
赵贞接住了她的身子,再一次推向高处。
她惊慌乱笑起来。
一整日烦躁的心情,被这秋千上迎面而来的凉风驱散了。
此时满目风光入眼来,夕阳无限好,自有一种说不出的悠然闲适。
第66章 殷勤:朕的脾气有那样坏吗?
赵贞推了她两把,她轻轻拿双脚点了地,不肯再荡了,反过头去笑问他:“皇上你今天是怎么了?”
赵贞道:“有什么奇怪吗?”
萧沅沅道:“这般殷勤。”
赵贞道:“朕只想让你高兴。从前总想多陪陪你,只是诸事繁忙没有空闲,而今正好有时间。”
萧沅沅道:“我高不高兴有什么打紧?”
“真不打紧?”赵贞弯了腰,在秋千背后抱着她。她有些痒,笑缩了缩脖子。
赵贞亲吻着她的脸颊道:“朕怕你不高兴起来,就要吃人。还是哄哄你吧,你高兴了,朕也不愁了。咱们便能好生生地在一处说笑。免得你整日心中气愤不平,拉着个脸儿,鼻子不是鼻子,嘴不是嘴的。”
萧沅沅听他取笑自己,顿时反嘲道:“你才整日拉着个脸儿呢,我何时鼻子不是鼻子,嘴不是嘴了?只有你的脾气才那样坏,整天指这个骂那个的。人人都看你的脸色。”
赵贞心中疑惑:“朕的脾气有那样坏吗?”
萧沅沅心里好笑:“皇上的脾气岂止是坏,简直是疯了。满宫的人有谁不怕你的。宫女太监见了你都瑟瑟发抖,皇上你不知道吗?”
赵贞一时沉默。
“朕那时……身体病痛,心情不太好。”
他有些低声下气地说:
“朕以后,一定会约束自己的性子,绝不冲你发火。朕要是再惹你生气,就让朕趴在你的床前,学三声狗叫,你看好不好?”
萧沅沅笑骂道:“不要脸。”
赵贞低头抚着她肩膀,在她耳边轻声道:“朕说真的。往后必定不再惹你生气。只要你高兴,朕也会跟着高兴。”
太后坐在房中,听侍臣周彦昌汇报着皇帝和皇后的事情。
“皇上这几日,每天都和皇后在一块,两人说说笑笑的,举动手拉着手,看着感情极好。夜里也宿在皇后宫中。守夜的宫女说,半夜都听见两人在床上笑闹呢。皇上这两日还睡起懒觉了,以前可从来没有过。”
萧云懿手里摸索着棋子,目光盯着眼前的棋盘。
“你说他们是真好还是假好?皇帝不会是装出来的吧?他知道我盯着他。”
周彦昌笑道:“臣远远瞧着,倒像是真的。皇后年轻活泼,又生的娇艳貌美,皇上极喜欢她。”
萧云懿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周彦昌觑着太后的脸色,一时猜不出她的心思,不敢妄下评论。
他笑道:“这……总归不是什么坏事。”
新婚三日过去,赵贞也变得忙碌起来。
每天寅时三刻,天还未亮,就得起床穿衣,去上早朝。萧沅沅朦朦胧胧,见掌着灯,几个宫女服侍着他更衣穿戴。
萧沅沅困的睁不开眼。
在家里呆久了,着实不习惯和他同寝。
赵贞穿好衣服,依依不舍,来到床边坐下:“是不是把你吵醒了?”
萧沅沅困倦地伸出手,赵贞顺势握住。
萧沅沅有气无力地说道:“皇上这么辛苦,天不亮就要去上朝,我可不能送你了。”
赵贞道:“没事,你多睡会。一会下了朝,朕过来陪你用早膳。”
萧沅沅点头。
赵贞离去,她闭上眼,又睡了大半个时辰,总算醒了。
起床,唤侍女梳洗更衣。
赵贞不在,她难得有时间,顺便将自己宫里的人认了认。皇后宫中的女官仆役若干,掌事的宫令,名唤作钟雅仪,是个二十来岁的女子,年纪虽轻,但入宫已经十多年了。之前是在太后身边侍奉,而今来到皇后身边担任掌事。另外几名大宫女,各有分工,专管饮食的两名,更衣两名,梳头两名,还有专管服饰、器物及日常洒扫的若干。原本皇后宫中,还配有专门官员,负责车马仪驾等,甚至有卫队,而今已经被统一归入宗正府下属管理。
萧沅沅对这些人都不太熟,大致问了几句,要了名册来,各自赏了些银。
赵贞下了朝,一贯要和太后一道用早膳的。
不过,太后看他而今跟皇后正情热,一颗心恐怕早就飞走了,也就不强留他:“以后,你不必每日陪我用膳了,回去陪陪皇后吧。只是,不可过度贪恋情欲,沉迷床笫之欢。还是得好好习武、学功课。”
太后很是直白:“男女性事,最是损伤男子的身体。古来医书上说男子养生,都是要固阳养精,避免纵欲伤身。”
赵贞听太后说起这些,顿时尴尬的不知如何是好。
赵贞有些讪讪地笑:“孩儿谨记阿母的教诲。不过孩儿还是想每日陪阿母用膳。”
太后道:“我这用不着你,你吃好了,去陪你媳妇去吧。明日不用再陪了。”
赵贞这才告辞离去。
回到皇后宫中,萧沅沅正刚梳妆完毕。
赵贞笑,来到身后,抱着她的肩膀,嗅了嗅她的鬓发。
“好香。”
他笑着吻她的脸:“怎么起的这么早?不多睡一会?”
萧沅沅睡足了觉,昨夜床上又极酣畅快活,因此醒来,也感觉心情愉悦,看身边这人也顺眼了许多。
“从早睡到晚,哪睡的了那么多瞌睡。”
她扭头道:“皇上下朝了?吃过饭了没有?”
赵贞道:“下朝了。走的时候不是说,要来陪你吃么?去太后哪里陪太后吃了一些,特意留着肚子。”
宫女送上来早膳,萧沅沅陪着他吃饭。
萧沅沅想起,入宫前,母亲做了一些衣裳,特意给女婿的。她近日有意哄赵贞高兴,于是早上梳妆时,让丫鬟找了出来。趁赵贞在,便拿出来给他试试。有腰带一条,靴袜,袍子一身,尺寸正正好。
赵贞笑道:“这看着不是宫里的绣工,是你做的吗?”
萧沅沅含含糊糊的,也不好说不是,也不好说是,只敷衍着。
赵贞高兴极了:“你什么时候会做针线了?”
萧沅沅道:“我不会,是我娘裁的布,你就凑合着穿吧。”
赵贞搂着她身子,拥进怀里,高兴道:“我还以为你心里真的没有我了呢。看来你还是记着的。”
萧沅沅笑,也不解释:“你快去忙吧。”
赵贞每日要去读书,还要学习弓马骑射,还要跟着太后身边学习处理政务,白日里没有空闲。
萧沅沅送走了他,也去太后那里请安。
而今的后宫简单,除了太后和萧沅沅,也没有别的什么人,只有几位年老的太妃太嫔,平日里也不怎么亲近。
太后一手抓权,后宫的事务也是她亲自在管,并未让萧沅沅接手。萧沅沅也乐得自在省心。
赵贞上午读书,太后有闲暇,萧沅沅便陪着她说说话。
时不时有人进来禀事,太后并不避讳她,萧沅沅也就在一旁听着。听了些日子,心中不免感叹。太后处事确实精明果敢,性格刚强笃定,凡遇事,拍案立决,极少犹豫反复,而且将周围人的心思看的明明白白。同下属说话,则干脆利落,不多废话。处事极其公正,严明律法,张口就是律令。她总能从一堆含糊其辞的话语中找到关键,问的对方哑口无言。周围人莫不畏惧,不敢在她面前有一句虚言。
太后总是提醒她多读书,萧沅沅也有意上进。每每太后提起何书,她事后便找来认真阅读,下次太后问起时,才说得上话。如此,一日下来也不嫌枯燥。中午就留在太后宫中,陪着用饭。赵贞中午一个人吃,不回寝宫。
下午,一个人看看书,丽娘最近在宫里,每日午后起了觉,便来找她玩耍。
萧沅沅同她一块下棋。
萧沅沅见了她,总是忍不住猜测那件事。
前世赵贞和丽娘之间,为什么没有孩子。这是她一直不解,也最担心的事情。这个问题弄不明白,她就会一直悬着心。她唯恐步前世丽娘的后尘。
她总感觉有人会害她,但说不清敌人是谁。
赵贞似乎并不反对她有身孕,还一直承诺,要给她孩子,但萧沅沅不信任他,总觉得他有什么阴谋。
太后是她的姑母,按理说不能害她,可萧沅沅完全不敢天真,也不敢信任这所谓的血缘亲情。毕竟对太后来说,她只不过是个工具。
她要是真爱护侄女,怎么会让丽娘无孕,又去抚养一个不是亲生的孩子。
萧沅沅觉得她那天同自己的谈话意味很明显,就是警告。
她有意想试探太后的心意,这日故意在太后面前,装作身体不适的样子。
“也没别的不好,就是胃里有些恶心,总反酸水,吃不下东西。”
她想观察太后的反应,是忧还是喜。
太后听了这话,仿佛担忧,眉头蹙了起来,忙传御医诊脉。
御医到来的这一段时间里,太后眉头不曾舒展。
太后没有提起怀孕二字,只是十分担心的模样。
不久,御医来了为她诊脉。
“皇后兴许是着了凉,吃坏了肚子。”
御医如此说,太后的眉头这才舒展了一些,而后叮嘱她道:“近日天热了,不可贪凉,总吃些生冷冰寒之物,伤了肚腹。”
她对萧沅沅疑似怀孕的事,显然没有太多的高兴和期待。
这个试探的结果很不好。
第67章 赌气:说翻脸就翻脸
赵贞呢?
他和丽娘是夫妻,床帷间的事他再清楚不过。
萧沅沅有意观察他俩。
有时候,赵贞回来的早,正好和丽娘碰上。丽娘见到他,立马就告辞了。她显然是避嫌,不敢和赵贞有太多的接触。而赵贞和她,也不怎么说话。
有一日,丽娘刚出去,正在庭院中,碰见赵贞回来,二人刚刚好打了个照面。
两人仿佛很陌生似的,离的远远的,也没有靠近。丽娘行了礼,赵贞点了点头,就走开了。
夜里,赵贞躺在枕上,萧沅沅伏在他胸口,搂着他的脖子,两人亲吻着。
萧沅沅忽然笑打趣他:“你真的舍得,让丽娘嫁给陈平王?”
赵贞缓缓褪去她的衣裳,亲吻她裸露的肩膀:“有什么舍不得?”
萧沅沅道:“自己的女人送给别人,你心中就不介怀?”
赵贞道:“她并未嫁与我,有何不可。”
他搂着她纤腰,手在她的肌肤上烙印。
萧沅沅知道他是在故意回避自己的问题。她说的可不是现在,而是前世。前世,赵贞和丽娘可是正儿八经的夫妻,而且在一起十多年。
“我就不信你没想法。”
“什么想法?”
她故意戏他:“你就不想让她也嫁给你?这样我们姐妹俩就能轮流伺候你。闲来陪你喝喝酒,写写字,赶赶围棋儿。想一想,两位红粉佳人在怀,左拥右抱,好不享受。你要是喜欢,咱们三人还可以同卧一榻,我们俩一块满足你,供你享乐,岂不美妙吗?”
赵贞闭着眼,嗤笑一声:“这是你的想法吧,你喜欢这种玩法?”
她放肆地笑,吻他道:“也无不可,只要你受得住。”
赵贞皱了眉,神情有了些许的不悦。
他挥开她手,不想再吻她。
萧沅沅见他还生气,心里觉得好笑,攀着他的脖子不撒手:“装什么正经。你们男人,脑子里想的不就是这些吗?姐妹二人都嫁与你,难道你们心里不是这样想的?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赵贞坐了起来,脸色忽然冷了下来。
他冷眼斜视着她:“你是这样的吗?你喜欢这样?还是你同别人这样过?”
他语气冰冷的吓人,萧沅沅心里一惊,预感到有些玩笑过火了,赶紧赔了笑,讪讪道:“哪有。”
赵贞道:“你想让两个男人一起满足你,供你享乐,是这样吗?还是你已经试过了,所以将这等污言秽语拿到我面前说,想让我认同你?”
这人怎么好端端说着说着突然就翻脸了。
萧沅沅见他生气了,心下十分不安,小心翼翼地挪上前,伸手抱着他的腰:“我真是同你说笑的,不是你说的那样,你想什么呢?”
“我想什么。”
赵贞自嘲似的冷笑一声:“我想什么不是你自己亲口说的吗?你还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萧沅沅道:“我真没有。我就说个笑话,你干嘛不信我呢?”
赵贞扯开她的手,披了衣服就下床。
萧沅沅也穿了衣裳,下床,想牵他的手:“皇上要去哪?”
赵贞也不理她,甩开她手,直接出去了。
萧沅沅站在原地,默默看着他的背影。
她一贯喜欢说笑话,用嬉笑怒骂的方式,不断挑逗试探他的底线,琢磨他的心思,往往刚好踩在他发怒的边缘。今日是不小心出了格了,萧沅沅也没料到。赵贞平常不是那等玩笑不起的人,两人床笫之间,说一些过分的荤话损话也是常有的,他也很乐意笑,今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可能说的是有些过了。只不过自己是说笑逗逗他,他怎么想到那儿去了。
萧沅沅有些懊恼。
赵贞这些日子虽性情好,一味做小伏低,哄她高兴,但他毕竟是位帝王,发起火来,萧沅沅也心惊。
萧沅沅懊恼了一会,心里又有点生气。什么人,他自己不就是三妻四妾,怎么就容不得说笑了?就随口打趣他几句,他反倒打一耙了。
外面细雨蒙蒙。赵贞出了门,说了声:“回去。”一小宦官瞧见了,忙替他打着伞。
“哪里这么娇贵了!”
赵贞心烦气躁,只感觉挨挨挤挤的,不得自在,发作道:“这点雨打什么伞!拿开!”
他半夜从皇后宫中出来,面带怒容,脚步飞快,显然是生了气,看着就是和皇后吵架了。李龄德不在,别的人不明所以,不敢乱劝。
小宦官被他斥责,只得收了伞退到身后。
其余打伞的宫人,也都纷纷收了伞。
这夜黑,也看不见雨,也听不见雨声,然而确实有雨。
赵贞走了几步之后,发现有蒙蒙的雨落在身上,倒真有些湿衣。
赵贞脸色稍屈,只得又冷着脸吩咐左右道:“这雨大了,还是把伞撑开吧。”
萧沅沅得知,赵贞回了他的寝宫太华殿去了,一个人闷了半晌,也只得睡了。
次日去太后那请安,太后就问起了这事。
这宫里一有点风吹草动,太后马上就知道了。太后问她:“皇上昨夜在你那,怎么气冲冲地走了?”
萧沅沅被问的有些难为情,讪讪地说道:“也没别的,就是口角了几句。”
太后道:“争什么呢?”
萧沅沅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只得低下了头。
太后见这样,也就不问了。
接连几日,赵贞都没有再到萧沅沅的寝宫。
萧沅沅自觉言辞失了妥,有心想道歉认个错。
可是一想,那天已经道了歉,他还是生气,硬要曲解,自己能有什么办法呢。再找他解释恐怕也是越描越黑。就当没这回事,过几日,兴许他自己就忘了。自己要上赶着解释,搞不好,又让他想了起来。
赵贞那天,本是一时气急,冲动离去。
他心里有气。
她总是这样,说伤人的话,做伤人的事。自己好声好气哄着她,指望着能以心换心,谁知道她反而变本加厉,越发地放纵。过去之事,赵贞不曾责怪他,可他心里是介意的。
自己认了错,低了头,处处迁就她,她也总该认认错,低低头。
赵贞等着她来道歉,然而几日过去了,她毫无动静。
赵贞心中说不出的郁闷。
这几日,他只要想到她的话,脑子里便有无数场景出现。
他不敢细想。
他为何这样生气呢?
那些事,他明明早就接受,早就放下了。然而突然从她自己嘴里说出来,他还是感到震惊,不可思议,甚至有种说不出的恶心。
她真是那样的人,做出那种荒唐无耻的事,他真恨不得一刀杀了她才好。
赵贞无论如何也无法自己说服自己,放下这件事。更无法接受,都到这个程度了,自己这样难过,她明知道自己在生气伤心,却仍然漠不关心无动于衷,连一点愧疚不安的表示都没有。
她还在和自己较劲,死活没有一句好话,只等着自己先低头。
赵贞心中的烦恼无人可诉,夜里一个人独自饮着酒。
和她在一起久了,他有点不习惯这孤独。
他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的愁绪,命宫人将蜡烛吹灭了一些。
他饮的醉了,伏趴在案上。过了许久,宫人搀扶他上了床。
赵贞醉卧在床,朦朦胧胧中,感觉到有人在解他的衣服。那双手动作缓慢,隐隐约约,带着一点挑逗的意味,一边解开他的腰带,一边指尖有意无意触碰他。
赵贞想起身,无奈醉的厉害,浑身瘫软,起不得身,连睁眼都有些费力气。
他不想理会这些伎俩,只装作不知,闭眼睡了过去。
睡了没有片刻,他到底还是又醒来了。心中不安,不敢真睡。他稍稍睁了眼,才发现床上有一女子,正解了衣裳,散了头发,双足跪坐着,身上只着了小衫。隐隐绰绰瞧着腰肢纤细,胸脯饱满,身姿婀娜。
赵贞一时恍惚,仿佛以为是心底那人,然而很快心里又自嘲起来。
哪怕是醉中,他也心如明镜。怎么可能是她呢?她那样的脾气,断然是不会主动来向他求和的。
不过是一个女子罢了。
他真恨自己,哪怕是喝了这么多的酒,醉成这样,脑子里还是清清明明,想忘的忘不掉,想糊涂,也糊涂不起来。
他此刻甚至能分辨出眼前这个女子的身材,和她有些不一样。虽然同样曼妙玲珑,但仿佛要显得稍壮了一些。不像她那样,丰腴的刚好好,多一分嫌肥,少一分则嫌瘦。
他心中埋怨自己,为何不醉,要是真能醉糊涂就好了。昏了头,就能无需烦恼,无需细想,有美人投怀送抱,他只要放纵享受就好。
他是个男人!他不仅是男人,还是男人中的男人。
他是皇帝,一国之君。
他有这样的权力,享受做男人的快乐。
凭什么不可以,凭什么就非得迁就她,依着她。自己为了她,一心一意,身心都给了她,可她自己呢!她自己不甘寂寞,左一个男人,右一个男人,放纵缠绵,好不快活。
这些女人,个个都比她恭顺,比她温柔体贴,比她柔情似水。只要他勾勾手指,使使眼色,她们就会用尽全力地取悦他,这难道不是人间至乐吗?为什么要受她的折磨。
第68章 勾引:你去求皇后吧,兴许他能救你。
他失望地闭上眼。
恍惚之间,女子柔软的身躯偎到他怀中来,双臂抱住他,一边亲吻着他脸,一边试探着抚摸他胸膛。
她头羞涩地低着,身体紧紧地贴着他。
赵贞问她:“你在干什么?”
他声音虽有些醉,意识却非常的清明,只是懒怠动。
这女子红了脸,主动伸了手抱住他。身体贴近,一只手轻轻往他下腹伸去。
赵贞面不改色,语气却带着明显的不快:“谁允许你这般无礼的?”
女子有些惊慌,但仍鼓起勇气搂着他肩膀,化作一副小鸟依人的温婉模样:“皇上醉了,让奴婢陪皇上休息吧。”
一边说着,一边吻他。
赵贞问道:“谁给你的胆子在朕面前动手动脚的?”
女子举止更为慌乱,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赵贞命令她:“下去。”
女子受了惊吓,连忙扯了衣服下了床。
赵贞强撑着坐了起身,努力睁开眼,看着眼前的女子。她披散着乌黑的长发,肌肤雪白,红色衣衫,看着有几分娇丽貌美的模样。
赵贞想不起她的名字,只觉得有些面熟。
“是谁叫你来的?”
“皇上恕罪。”
他一副问责的语气。这女子伏在地上,惊慌失措道:“奴婢不敢痴心妄想,冒犯皇上。是太后让奴婢服侍皇上的。”
赵贞隐约想起来了。他记得,前世,有个姓林的宫人,是他曾宠幸过的,后来替他生下了第一个孩子。赵贞和太后都称呼她为林氏,但赵贞后来死活记不得她姓名,也完全想不起模样。
因为她寿命不长,孩子刚刚一出生,她就被太后赐死了。
没想到再一次见到她。
赵贞想起前尘,忽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毓珠。”
赵贞此刻那点酒意,已经完全消散了。
赵贞看她,只觉得她可怜。这样身份低贱的宫女,连自己的命运都不知道,稀了糊涂就步入死局。
“毓珠。”
赵贞叫她的名字,他这是头一次知道她的名字:“你知道太后为什么要让你来伺候朕吗?”
毓珠小声道:“太后想让奴婢服侍照顾皇上,替皇上生育子嗣。”
赵贞提醒她:“你可知后宫的规矩,立储杀母。一旦朕宠幸了你,你若生下了皇子,被立为太子。太子受封之日就是你的死期。这是不可更改的,你还想伺候朕吗?”
毓珠吓得脸色青白,匍匐着上前抓住赵贞的袍子:“皇上饶命。”
赵贞道:“不是朕要你的命。朕也不想要你的命,但这件事不是朕说了算,决定权在太后手中。”
毓珠眼中蓄泪,仰头望着他,恳求道:“皇上救我。”
她表情极是恐惧,身体止不住哆嗦着:“奴婢知错了。奴婢不敢有非分之想,只求皇上救我一命。”
“朕救不了你。”
赵贞道:“你去求皇后吧。皇后是萧家的人,兴许她能救你。”
毓珠吓的趴在地上爬不起来,赵贞道:“你起来吧,不要在地上跪着了。”
毓珠爬了起来,慌慌忙忙地退出了殿中。
赵贞独自一人,靠在枕上,思虑良久。
萧沅沅傍晚,正在房中理妆,侍女春容来禀说:“娘娘,殿外有人来求见。”
萧沅沅问道:“谁?”
春容说:“是个叫毓珠的宫女。”
萧沅沅道:“这个名字好耳熟,是不是太后赏赐给皇上的那位?”
春容道:“是她。”
萧沅沅也正想见见这人,遂吩咐春容:“你让她进来。”
不一会儿,侍女就将这人给领了进来。
她一进房,就噗通跪下。
萧沅沅示意左右退下,而后好奇地打量这女子:“你有何事,一定要见我?”
毓珠连磕了三个头:“求皇后娘娘救奴婢的性命。娘娘的恩德,奴婢来生必当做牛做马,结草衔环相报。求娘娘救我!”
萧沅沅道:“你求我做什么?”
毓珠脸伏在地上道:“太后要我去伺候皇上,为皇上生育子嗣。若是生下孩子,太后便会杀了我。奴婢不敢违抗太后的命令,奴婢也不想死。求皇后娘娘救我一命。”
萧沅沅道:“你如何知道太后会杀了你?”
“是皇上亲口告诉奴婢的。”
“皇上既告诉你这等秘密,那你为何不求皇上救你?”
毓珠道:“皇上说,这事他做不得主,说只有皇后娘娘能救我,让我来求皇后娘娘。”
萧沅沅道:“你说是皇上叫你来求我的?”
“是。”
萧沅沅心中稍微一想,顿时就明白了赵贞的意图。
她问毓珠:“皇上他,有没有碰过你?”
毓珠连连摇头:“皇上没有碰过奴婢。”
萧沅沅想到这个女子,前世曾经和赵贞有过肌肤之亲,还生过一个孩子,心中便大不喜欢她。
不过,说到底,她也是个可怜之人。
萧沅沅思忖片刻,问道:“你今年多大了?老家是哪里人?”
“奴婢今年二十二了,本是并州人士。”
“这样吧。”萧沅沅道,“你原来在哪里当差,还回哪里去,该怎么服侍皇上,仍旧怎么服侍。你也不必为皇上生育子嗣。至于太后那里,我会去说的。等再过三年,满二十五岁,我便向太后求一道旨,放你出宫,任你回家,或者许配丈夫。你看这主意如何?”
毓珠连忙叩头:“奴婢多谢皇后娘娘,奴婢多谢皇后娘娘。”
萧沅沅道:“你回去吧。”
这宫女离去了,萧沅沅在房中来回踱步,反复思量了几遍,她决定还是得去见一见太后,开诚布公地谈论此事。
她让人去打听了,得知太后这会正在寿春宫,接见大臣。
萧沅沅等到那边人走了,太后快要用晚膳了,这才前去求见。
她到了太后宫外,让人通传,宦官进去了,不一会儿,出来,向她说道:“皇后娘娘且回去吧,太后今日不见人。”
萧沅沅纳闷:“太后怎么了?是身体不适吗?”
宦官道:“太后只说不见人,没有说为什么。”
萧沅沅心道:太后半个时辰之前还在接见大臣,怎么这会儿就不见人了?
难道太后知道她的来意,故意避而不见?
萧沅沅道:“请你转告太后,我有要事要求见。”
宦官不敢违抗她,再次进去禀告了。
不一会,宦官出来了:“太后请皇后娘娘进去。”
萧沅沅进了殿,才发现今日的情形有点尴尬。
太后留了大臣李谡在宫中一起用饭。
房中的小桌上摆了酒和菜,杯碟碗筷两副,安了两个座位。
酒杯中的酒都已经倒满了,只是还未动筷。
萧沅沅走进门,就见太后正襟危坐在榻上,中书令李谡身着了玄色朝服,神态谦和地侍立在一旁。
这位以学识渊博,才华横溢,相貌英俊而著称的中年男子,乃是位出身名门的贵族公子。因得太后提拔赏识,而身居机要,不但是太后的心腹臂膀,私下也有些男女之情。李谡时常议事晚了留宿太后宫中,大家都知道。
萧沅沅一看自己来的不巧,知道搅了姑母的好事,顿时有些讪讪。
萧云懿果然对她没好气:“你有什么了不得的要事,非要这个时候求见。”
萧沅沅大是尴尬,看到这李谡在场,也不好开口。
她暗暗打量了一眼这人。
确实是位美男子,风姿出众,气度儒雅,温润柔和。身材高大,而且皮肤白皙光洁。虽已是中年,自有一种镇定沉稳的魅力。太后不喜欢俊俏后生,只对这李谡情有独钟。
萧沅沅:“我原是有事,不知李大人也在,误了太后的雅兴,我还是改日再来吧。”
萧云懿笑了:“你有什么事,直说便是。”
萧沅沅道:“是皇上的事。”
李谡见她不好开口,主动向太后请辞道:“娘娘有事相商,还是臣告退吧。”
萧云懿道:“你不用走。”
太后对萧沅沅道:“李大人不是外人,你说便是。”
萧沅沅道:“姑母,去母留子之事,虽是宫中故例,可我总觉得已不适用于当下。我想请求姑母,废除此例。”
萧云懿皱了眉:“这话是皇上让你来说的?”
萧沅沅道:“不是。”
太后道:“这是先祖的规矩,不能废除。你不用再说了。”
李谡听她话音不善:“臣还是先告退吧。”
太后下次没有阻拦他,示意他到偏殿去等一等,李谡会了意,悄悄退下了。
萧沅沅来到太后膝前,跪下,抚着她的腿,诚恳道:“姑母,去母留子,太子终究是外姓,同我萧家没有血缘。要想保得萧氏一族地位,太子还得是萧家的血脉为好。否则将来早晚会不受控制的。生育子嗣的事,不能由他人代劳,否则后患无穷。”
萧云懿看着她,忽然疑惑:“怎么,你有身孕了?”
萧沅沅摇头:“没有。不过我想很快会有的。这些日子,我同皇上之间很是亲密。总归会有的。”
“这不是还没有么?那你着急什么?”
萧云懿淡淡地说:“等你有了再说吧。”
萧沅沅问道:“若是我有了,这个孩子能否顺利生下来,并立为太子呢?”
萧云懿道:“那得看你的命。你别高兴的太早。即便是做了夫妻,也不见得就能有孕。纵有了身孕,也不见得就能生下孩子,更不见得一定是皇子。兴许是公主呢?”
第69章 心事:我和她,从未有过夫妻之实。
萧沅沅道:“姑母,您会阻挠我吗?”
萧云懿道:“我疯了,我阻挠你干什么?你若是真能有子,那对萧家是好事。我自然盼着你好。”
萧沅沅道:“那姑母为何还要执意去母留子,还要安排宫人去侍奉皇上?”
萧云懿道:“皇上年纪不小,自然得尽早诞育皇嗣,早立太子,才最为妥当。不论这个孩子是不是萧家的血脉,都不要紧,先得把孩子给生出来。我若不是因为你,早就为皇上充实后宫,选立妃嫔了。怪只怪你太矫情。”
萧沅沅道:“不怪我矫情。若是她们有了身孕,对侄女来说岂不是个麻烦?我朝一贯的规矩是立皇长子为嗣。若是她们生下了长子,被立为太子,将来我的孩子怎么办?”
萧云懿好笑道:“你操心的未免也太远了些。你确定皇上愿意与你有孩子?”
萧沅沅被这个问题问到了。
“皇上他……似乎也没有什么不愿意。”
萧云懿道:“我提醒你,皇上是不会乐意见到太子由萧氏所出的。当年高祖皇帝定下这个规矩,防的就是皇帝的母族。而今后族是萧家,皇上对我,本就忌惮,若是再添一个萧家的皇后,再生出一个有萧氏血脉的太子,皇上他能睡得着觉吗?”
萧沅沅道:“只要我能怀孕,生下孩子,立不立太子,是不是要去母留子,难道不是姑母您说了算?皇上他是做不得主的。”
萧云懿沉吟片刻:“你别忘了皇上他的生母是怎么死的。”
萧沅沅道:“姑母的意思是?”
萧云懿道:“皇上的生母,是被我所杀。同样是去母留子。皇上对这件事,一直有怨念。你若是真生下了孩子,我想保你,想立太子,皇上必定会拿这件事来质问我,顺带笼络一干宗室来攻讦我,说我徇私,说我野心图谋,真到那时我无言以对。即便是我能硬将他们压下去,力排众议保下你,立你的儿子为太子,可皇上心里不乐意,他早晚会废黜你们。我保得了你一时保不了你一世。”
萧沅沅思索了一下,道:“我想皇上他不会这样的。”
萧云懿道:“你有什么理由敢断定?”
萧沅沅道:“皇上他亲口承诺过我,会让我有孩子。而且,姑母送给皇上的那几个宫人,皇上并未宠幸她们。今天,那个叫毓珠的宫人,来到我面前求我救她的命。她说,皇上没有临幸她,还亲口告诉她去母留子的事,还让她来求我。我想,这是不是皇上的意思?他不好亲口同姑母您说这些,所以想让我来说。”
萧云懿听了这话,思忖许久。
“你说的事是真的?皇上当真让她来找你?”
萧沅沅点头:“是真的。”
萧云懿道:“可是皇上为何要这么做呢?”
萧沅沅道:“我也不知道。但我想,皇上既然不肯宠幸她们,那就没必要勉强。去母留子这事,只要皇上跟姑母是一条心的,就不怕宗室说什么。”
萧云懿道:“就怕他跟我们不是一条心。”
萧沅沅道:“皇上的性子,我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萧云懿的语气突然平静下来。
“你既这样说,这件事,便你和皇上去商定吧,我不管了。你若是真有了孩子,要立太子,也得皇上自己出面去堵那些人的嘴,我可是堵不住的。”
萧沅沅听到姑母这番话,心中悬着的石头总算是放了下来。
回了寝宫,萧沅沅着人去打听赵贞的所在,并请他晚上过来。
随后,她让厨房里做了一些精致的菜肴,特意按赵贞的口味,做了他最喜欢的。让婢女热了酒。
她梳头更衣,将自己打扮的美不胜收。
晚些,赵贞终于过来了。
他穿着素色的袍子,一进门,面色凝重,仿佛来赴鸿门宴,一张脸冷冰冰的,站在帘子外,不肯往里面走进。萧沅沅见状,笑走上前,双手挽着他的胳膊,道:“皇上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赵贞固执着,不肯挪步:“你有什么话说便是。”
萧沅沅硬拉着他的手,将他拽到榻前,按着他坐下。
“皇上饿不饿?”
她笑道:“我让人炖了燕窝,皇上先尝尝。”
赵贞道:“朕没胃口。”
萧沅沅已经让人取了炖好的燕窝来,放在他手上。
赵贞只得接了,用勺子品尝。
萧沅沅坐在他身旁:“这个味道好不好?用的木瓜牛乳一起炖的,放了冰糖。我知道你不爱吃太甜,特意叮嘱少放了糖,味道淡淡的。”
赵贞道:“还行。”
萧沅沅伸手,搭着他腿:“皇上今晚不走了,我陪皇上用晚膳,然后服侍皇上就寝,好不好?”
赵贞低着眼,只是喝着燕窝。萧沅沅见他不置可否,知道他还在生前日的气。她故意不提那茬,只是嘘寒问暖。
“皇上手上怎么了?”
她看见他手背上有点破皮。他的手白皙修长,很是漂亮,受点伤便格外显眼。
赵贞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摇了摇头:“没事,骑马的时候,被树枝子划了一下。不疼。”
“都流血了,怎么可能不疼。”她拉过他手,仔细看了一下,又心疼地吹了吹受伤的地方,“也不上点药包扎一下。”
赵贞看着她这举动,忍不住笑了一下,但又自觉不合适,很快便收住了。
不一会,晚膳陆续地送上来。
一道烩羊肉,一道龙井虾仁,一道胭脂鹅脯,还有几样小菜,糟鹅掌去了骨。萧沅沅哄他高兴,又是夹菜又是斟酒,热心周到,关怀备至。赵贞脸色终于缓和了些。
夜里,沐浴过,萧沅沅又服侍他上床。
赵贞对她的殷勤颇不习惯,总感觉她是没安好心。萧沅沅替他更换里衣,赵贞道:“我自己来吧。”
两人坐在床上,赵贞伸手,替她解去衣衫。
萧沅沅深知,她想要成功地生下孩子,并想立自己的儿子为嗣,还要废除去母留子的旧制,中间的阻力甚多,非得有赵贞的支持不可。
萧沅沅靠近他,伸手搂着赵贞的腰。
“那天是我的错,我不该说那样的话。”
她偎依在他胸口,示好道:“我只是随口说笑的,不知道皇上会这样生气。我以后再不胡言乱语了。”
赵贞拉着她的手。他凝视着掌中粉嫩的指尖,沉默许久:“你是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同丽娘之间的事。”
萧沅沅道:“皇上不想说,我就不问了。”
赵贞道:“我知道,你一直关心她前世为何没有子嗣。你担心是我有意害她,怕我像害她一样害你。”
萧沅沅被他说中了心事。
这就是她一直怀疑,也最忧心的问题。
她故意不肯承认:“我没有这样想。我想皇上不是这样的人。”
她还真担心赵贞会做出这种阴损的事。
赵贞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开了口,说道:“我同她,从未有过夫妻之实。”
萧沅沅听到这话,一时愣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皇上方才说什么?”
赵贞似乎有点难为情。
他低着眼眸,道:“我和她,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从未有过夫妻之实。”
第70章 谎言:原来他不是她的孩子。
萧沅沅惊讶道:“为何?”
萧沅沅知道的是,丽娘十六岁就被封为皇后,嫁给赵贞了。一直到去世时,正三十岁。十多年的夫妻,竟然没有同过房?这也太匪夷所思。
她简直怀疑赵贞在说笑。
“是她不愿意吗?”
赵贞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朕在你眼里,就是那等色中饿鬼。只要是女子,就一定要拉到床上去亲热一番吗?”
萧沅沅心说:难道你不是?
赵贞道:“我不曾有意害她,但我确实对她不起。我知道,你心里一直记恨她。你恨她插到你我中间,恨她抢了你皇后的位置。但她也是个可怜之人。”
“入宫的事,本也由不得她。”
赵贞执着她的手,低声道:“那些年,她夹在我和太后中间,也是两头受气。我没有对她尽过应有的夫妻之义,却将她束缚在宫中。还因为太子谋反的事情迁怒于她。她是受了许多委屈,所以才会想不开自缢。我有愧于你离宫多年,心里一直想着补偿你,可我却从未补偿过她什么。所以我才想着,将她嫁给陈平王。陈平王是个心地仁厚之人,必会善待她。我前世已经耽搁了她,今生是无论如何也不愿再耽误她了。”
“你可真不是个男人。”
萧沅沅骂他:“敢情我们萧家两个女孩,上辈子都被你给玩了?一个被撵出宫,到庙里做尼姑,一个陪着你演戏,跟你做劳什子假夫妻,帮你跟别人养孩儿。难为她好性儿,竟然肯容你。换做我,非得指着你的鼻子骂,跟你大打出手不可。她竟然还忍气吞声,处处给你脸面。”
赵贞低着头,默然良久。他想解释什么,又感觉没必要。
都是过去的事了。
萧沅沅觉得不可思议:“皇上为何要这样呢?皇上既不喜欢她,为何又要娶她?既然娶了她,为何又这般待她?”
为何,赵贞也想知道为何。
十六岁的他,心中充满了恐惧和迷茫。
他自幼由太后抚养。
他唤她“阿母”,在赵贞心中,萧云懿便是他的母亲。
她喂他吃,抱他睡,夜里搂着他在怀,给他唱着哄睡的儿歌。幼年的赵贞心中,她是最值得信赖的人,是自己唯一的亲人和依靠。
她的怀抱,就是他最心中温暖的地方。
父亲,他有父亲,不过他和父亲很少见面。
他每天见到的人,只有太后。
那时候,太后亲自给他梳头,给他洗澡,给他缝补衣服。她的宫中还开垦了一块菜地,种蔬菜。她每天都会亲自给菜地浇水,赵贞便陪在她身边,和她一起给菜浇水、拔草。她是那么的温柔和蔼,他从未想过,母亲的面具下,会是一只恶鬼。
宫中传言,他是太后的私生子。
赵贞知道这是真的。
他幼年时,曾经亲眼见过,他的父皇和太后在一起。
他小时候,一直不懂,为什么每次父皇来太后宫里,太后便要让宫女抱他去睡。为什么每次,他都要留宿一整夜,在太后房里不出来。
直到有一日,他实在是忍不住好奇,擅自闯入了太后的房中,发现他们睡在一起。
但他们感情并不好,时常在一起就吵架。他一直记得有一幕,那是清晨,父亲在房中。男女都刚起床,还穿着单衣,他父亲赤着脚,不知因为何事发怒,在屋子里转来转去,指着太后的脸在骂什么。他父亲是个脾气急躁的人,动不动爱生气,一生气就骂人。太后坐在镜子前梳头,她忽然忍无可忍,将梳子重重地拍在梳妆台上。
他父亲很年轻,才二十岁,太后也年轻,还不到三十,他们其实很像一对夫妻。半个月不见面,一见面就吵来吵去,互相都看不顺眼。
赵贞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还要同床共枕。
他小时候,一直对自己的身世感到有些不安。他知道太后的身份,是他祖母,可他叫她妈妈。宫人们都说他是太后所生。太后同他父皇,虽然没有血缘,年纪也差的不大,看起来就是同龄人。但名分上,毕竟是他的祖母,这关系是见不得人的。他很长一段时间,都对自己的身份隐约的感到羞耻。
他有一次,坐在太后膝上,询问她:“阿母,我是你生的吗?”
太后搂着他,抚摸着他的头,温柔道:“不管你是不是阿母生的,你都是阿母最爱的人。”
他心想,太后的话意有所指,她不肯承认。但她已经说了,他是她最爱的人。除了母亲,不会有谁这样爱他。
后来长大一些,他便渐渐自己想开了。
即便是私生子又如何呢?
父皇是他的亲父皇,太后也是他生母,他没有什么可介怀的。
他接受了事实。
他把这当成秘密,默默地埋藏在自己的心底。
他觉得自己很幸福。虽然他不能亲口说,她是他的母亲,而需要以祖母的身份掩护,可他们母子毕竟在一起,不是么?她一直陪着他,从未离开他。他心里觉得很满足。
他从未想过,这一切,都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十四岁那年,他被人告知,他的生母,其实另有其人。
他的生母,其实是一个普通的宫人,姓孙。
他是他父皇,同宫人生的。
不仅如此,他的生母还是被人残忍杀死的。而杀他母亲的人,就是太后。
去母留子,他头一次听说这个可怕的词。去的是他的母亲,留下的是他。怎么个去法,就是杀死。
毒酒匕首白绫,任选一样。
他还被告知,原来,他父亲是中毒而亡。
他父亲的死也是太后所为。
这个消息,仿佛晴天霹雳一般将他震的头皮发麻。
他不肯相信,然而他潜意识里知道这是真的。因为他父亲的死,确实很蹊跷。他父亲身体一直健康,从未有什么疾病,而且才二十四岁。怎么会突然就病死了呢?他一直都觉得奇怪,知道他听到了这个答案。
他还是抱着一丝希望,他不愿意相信。
他悄悄将南安王叫进宫里,想要求证。南安王是宗室的长辈,负责宗正的事务,他必定知道一些内情。
那天的谈话结果让他心凉。南安王没有正面回答他,但已经通过暗示告诉他,他的猜测都是真的。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可怕。
很快,太后就知道了这事。向他透露身世,还有先帝死因的那两个奴婢,李玉奇和张顺,被太后打死。
南安王被贬出京。
而他,也受到了教训。
他想替南安王求情,太后却不肯见他。
他跪在太后的宫门外。
大雪天,数九寒冬,他在雪地里跪了整整一日。太后不肯见他,也不让任何人搀扶他,就让他跪着。
他身体冻僵了,身上的袍子也湿透了,膝盖冷的失去知觉。
他其实不是想为南安王求情,他就是想见太后,想求一个答案。
他真的很想问她:那些事都是真的吗?
然而那天,他彻底明白了。太后用冷漠告诉了他答案。
原来他不是她的孩子。
他不是她生的,和她之间,没有任何血缘。
她杀了他的母亲。
她抚养他,只是为了能够更好地垂帘听政,掌握权力。
他只是她谋求权力的工具。
她一点也不爱她。
太后罚他闭门思过,他被关进了佛堂里。
他昏了过去。
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的袍子湿透了。他只能脱掉,但是却没有新衣服更换。他只能穿着单衣,瑟瑟发抖。
太后勒令宫人,不许任何人给他食物,也不许给他水喝。
他被关了整整三日,一口水也没喝。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可怕的事。太后不仅仅是不爱他,甚至,她想让他死。
否则,她不会这样对待他,任他饥寒交迫,在寒冻中三日,胃里没有一点食。
他感到很绝望。
他从小,太后一直待他严厉。他记事起,就被要求刻苦读书,努力用功。他每天读书,写字,习武,太后禁止他有任何娱乐享受,不允许他玩游戏,不允许他有任何休息。
只要他表现的不好,太后就会生气,会拿戒尺责打他。他时常被打的手心红肿。他一直以为这是爱。
太后爱他,希望他成材,希望他做一个好皇帝,所以才会对他如此严苛。
所以她再怎样苛刻,他都从不怨恨。他想,太后是为了他好,他要努力满足太后的期待。直到那三日里他跪在佛堂,才突然想明白,原来太后做这一切只是因为不爱他。
她从未真的爱他,从未将他真的当做自己的孩子,所以她才会对他严厉,所以她毫不在意他的感受。他只是她的工具。就像农人饲养牲畜,鸡鸭猪羊,只是为了食肉,所以不必要对这些牲畜有多深厚的情谊。
他在她眼里,不过和鸡鸭猪羊一样。
他投降了。
他向太后身边的侍从李彦昌流眼泪,哭泣恳求。他几日水米未进,早就哭不出,也说不出话,但他还是努力做出了哭泣的样子,他知错了,请求太后原谅他。太后这才饶了他,派人送他回宫,让御医给他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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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两三章会解释贞的心理动因,以及沅在寺庙期间他的一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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