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 46 章 他闭上眼睛,吻了上去。


    “盛沅: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 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对不起,我写了好多次,每次写到一半就写不下去, 但今天真的好痛,沈嘉树又把我关在黑屋子里了, 好多老鼠, 他在一小时前还雇了人用棍子在后面打我。


    我咬着手才没叫出来, 我想, 如果这次我出不去, 就真的出不去了。


    我不想死, 盛沅,我每天都跟自己说,明天就好了,明天就能见到你了。可是明天好像总也不来。


    四叔以前总是帮我,但他刚出了车祸, 我不能再麻烦他了。


    我一直在努力,我想要变强, 想要替你们报仇,想让那些欺负过你的人全都付出代价。


    我每天都在想这件事, 每天都在为此努力, 但有时候我会想,我真的能成功吗?我什么都没有,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我拿什么去跟那些人斗?


    每次这样想的时候, 我就把你的照片拿出来看,就是你用那个电话手表拍的第一张,你笑得好傻, 缺了一颗门牙,我看着看着就不怕了,就又有了力气往上冲。


    可是今天我真的好疼,疼到连你的照片都不管用了,我好怕我撑不到成功的那一天。


    盛沅,我最喜欢你了。这句话我在心里说过一千遍一万遍,就是不敢告诉你。


    从你挡在我面前那一刻开始,我就是你的了,是你把我从泥里捡起来的,给我巧克力,带我看粉猪,让我知道原来被人在意是这种奇妙的感觉。


    对了,那块怀表。你说长大了要送给我,如果我死了,能不能把它烧给我,不要送给别人?我就想要那个。


    还有一件事,你说以后要嫁给我,还作数吗?


    如果我还活着,我一定会娶你,我会对你好,一辈子对你好,不会让你哭,不会让你一个人。可是我现在可能要死了。


    我一想到我死了,你以后要嫁给别人,我就好生气。


    那个人会有我这么喜欢你吗?他知道你早上赖床的时候不能凶,要轻轻抱起来吗?他会在你哭的时候给你擦眼泪吗?他会不会欺负你?会不会凶你?会不会有一天不要你了?


    他肯定没有我喜欢你,没有人比我更喜欢你了。


    沅沅,写到这里,我又不想死了


    我要活着,我还要看着你长大,看着你嫁给我,看着你穿白色的西装站在我面前。


    我要活着,我一定能活着撑过这段时间。


    可是如果,万一,我没撑过去……


    我还是很害怕。


    对不起,我真的好怕。


    如果我活下来了,这封信你就永远不会看到。如果我没有,你看到的时候,不要太难过。


    你千万不要哭,你就当我睡着了,像以前在幼儿园的时候,你靠在我肩膀上,一下子就睡着了。我就是那样睡着的,不疼的。


    你以后要好好的,按时吃药,不要偷偷吃很多零食,天冷要多穿衣服。你还记得吗?每次你穿得少了,都是我帮你披外套的。以后我不在了,你要自己记得。


    最后,谢谢你把我从清溪镇捡回来。


    我没来得及告诉你,那其实是我这辈子最开心、最幸福的一天。


    陆执


    于一个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你的夜晚”


    *


    盛沅不知道自己蹲在书桌前看了多久。


    那封信他读了一遍又一遍,每读一遍,那些字就像刀子一样在他心口上划一道,血珠一颗一颗地往外渗。


    盛沅想起那段时间陆执给他打的电话。


    “哥哥,你今天在干什么呀?”


    “在熟悉新家,有个哥哥,带我参观。”


    “哥哥,你那边怎么有奇怪的声音?”


    “信号不好。”


    “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快了,快了。”


    那时候他还什么都不懂,只知道陆执变忙了,变沉默了,变瘦了。他以为那只是正常的长大的样子。


    可现在他知道了,那些话都是陆执忍着疼挤出来的。他在电话那头被关在黑屋子里,被老鼠咬,被人用棍子打,血从伤口里往外冒,疼得快要死掉。


    而他在电话这头,吃着零食,看着电视,嘻嘻哈哈地说“哥哥你早点睡”。


    盛沅的眼泪砸在信纸上,把盛沅两个字洇湿了一片。


    一阵后怕猛然向他袭来,从心脏中心蔓延到四肢百骸,带起止不住的颤栗。


    如果陆执没有撑过来。如果那封信真的变成了遗书。如果他没有打开抽屉看到这封信,他是不是永远无法知晓陆执到底经历了什么?


    盛沅越想越气。


    气陆执什么都不说,也气自己什么都不问。


    他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藏情书,玩暧昧,纠结亲不亲,扭扭捏捏地试探,觉得那层窗户纸捅不破。这些在陆执曾经经历过的那些事情面前,就显得轻飘飘的了。


    他要硬挤进陆执的生活里,挤到他那些不愿意说出口的疼痛和恐惧里,哪怕陆执推开他,他也要死死扒住,再也不要松手了。


    他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盛沅把信封收好,又把复习资料一本一本地放回抽屉里。他关上抽屉,站起来,环顾了一圈宿舍。


    陆执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放着他送的那台拍立得,枕头底下露出一角浅蓝色的布料,是那只执执兔的耳朵。


    盛沅走过去,从枕头底下抽出那只兔子,抱了一下,又轻轻放回去。


    他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他想和陆执在一个更有意义的地方,度过他的十八岁生日。


    *


    盛沅在出租车上哭了一路。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好几眼,欲言又止,最后默默把纸巾盒递到后座。盛沅抽了五六张,才终于抽噎着平静下来。


    盛沅的眼眶还红着,但情绪已经平复了不少。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感觉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上是一条消息,陆执发的。


    L:我到宿舍了。


    盛沅的指腹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打字。


    是沅不是圆:哥哥,我们今天不去晚自修了吧?


    是沅不是圆:我们去游乐园玩好不好?就上次那个,有摩天轮的那个。


    对面大概沉默了几秒。


    L:你确定?今天不是周日,晚自修要查人的。


    是沅不是圆:不管啦,你就说来不来嘛!


    L:……


    L:来。


    盛沅眼底漾开一层浅浅的笑意,眼泪又被收回去一点,他在后座坐好,又点开了另一个对话框。


    是沅不是圆:小爸爸(??????)


    沈缄的回复很快:怎么了?


    是沅不是圆:今天晚上我可能要晚点回来,挺晚的,可能要过了十二点,能帮我掩护一下嘛?特别是大爸爸那边。


    对面沉默了很久,屏幕才亮起来。


    宁静致远:注意安全。


    又过了很久。


    宁静致远:不该做的事情别做,知道吗?


    盛沅的脸瞬间红了,羞耻感从脚底板一直窜到天灵盖。他咬着嘴唇,手指在键盘上戳了几下。


    是沅不是圆:知、知道啦!


    他顿了顿,又打了一行字。


    是沅不是圆:小爸爸,我还想跟你要一样东西。


    宁静致远:什么?


    盛沅把那几个字打出来,红着脸按下了发送。


    宁静致远:好,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盛沅把手机扣在胸口,仰头靠在车窗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


    游乐园门口,晚间场才刚刚开始。


    巨大的摩天轮在夜空中缓缓转动,小丑踩着高跷在人群中穿行,孩子们举着棉花糖跑来跑去。


    远处的主舞台上,烟花表演刚刚拉开序幕,一束束金色的火光尖啸着升上夜空,在最高处轰然散开,碎成漫天星雨。


    盛沅站在检票口旁边的台阶上,踮着脚尖往马路的方向张望。


    他穿了件奶白色的薄毛衣,领口微微敞开,夜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刘海往一边偏过去。


    不久就听到了脚步声。


    盛沅抬起头。


    陆执正从路灯下走过来,穿着那件黑色的薄外套,节奏平稳,但仔细观察,比他平常的步子快了一点。


    陆执确实有些惊讶,他从来没见过盛沅旷课,盛沅向来听老师话,哪怕是他生日的时候都从来不曾这样。


    盛沅忽然从台阶上跳下来,朝他跑了过去。他跑得很快,衣角在身后翻飞,从远处的台阶上直直地扑进陆执怀里。


    盛沅的双手环住陆执的腰,脸埋进他胸口,抱的死紧死紧的,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似的。


    陆执的手慢慢落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怎么了?”


    盛沅吧脸使劲埋进他的怀里:“没怎么,就是想抱抱你。”


    两个人在游乐园门口抱了好一会儿,旁边路过的小朋友拽着妈妈的手指,奶声奶气地喊:“妈妈你看,两个哥哥在抱抱!”


    盛沅这才从陆执怀里退出来,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一把抓住陆执的手腕:“走走走,进去玩!”


    盛沅拉着陆执跑了一路。


    他们先去坐了旋转木马,盛沅挑了一匹白色的,陆执就坐在他旁边那匹棕色的上,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样。


    然后是碰碰车,盛沅开一辆橙色的,陆执开一辆蓝色的。盛沅的技术实在算不上好,在场地上横冲直撞,好几次自己撞上了围栏,笑得趴在方向盘上起不来。


    陆执慢悠悠地把车开过去,用车头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车尾。


    盛沅于是开始反击,但他的手根本跟不上脑子,车轮在原地打了几个转,最后被陆执堵在了角落里。


    他趴在方向盘上:“不玩了不玩了,你欺负人。”


    他们玩了很久,盛沅手里举着一大团粉色的棉花糖,边走边撕,撕下来一块就往嘴里塞。


    陆执走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另一只手上挂着一个袋子,里面是帮盛沅玩射击游戏赢来的小玩偶。


    玩到一半的时候,远处的主舞台方向传来一阵喧哗,广播里响起甜美的女声:“各位游客,晚间烟花秀即将开始,请前往中心广场观看。”


    盛沅立刻拉着陆执往中心广场跑。他们到的时候,广场上已经聚满了人。


    第一束烟花呼啸着升上夜空,碎成千万颗金色的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缓缓坠落。紧接着是第二束、第三束,一朵接一朵地在夜空中绽放。


    盛沅仰着脸,被烟花映得眼睛里全是明亮的光。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偏过头,偷偷看了陆执一眼。


    陆执没有在看烟花,他在看盛沅。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被烟花照亮的侧脸上,一寸一寸地描摹过去,像是要把这一刻永远刻在记忆里。


    盛沅撞上他的目光,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你怎么不看烟花?”盛沅的声音被淹没在烟花的轰鸣里。


    陆执的嘴唇动了动,盛沅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但他读出了那个口型。


    我在看你。


    盛沅的脸倏地烧了起来,他赶紧把脸转回去,假装专心地看烟花,但心跳声太吵了,吵到他根本听不见烟花的声音。


    烟花秀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


    盛沅还站在原地,仰着脸看着夜空,最后一缕烟花的余烬缓缓消散,天空重归黑暗。


    他忽然转过头,看着陆执:“哥哥,我们去坐摩天轮吧。”


    轮到他们的时候,工作人员拉开车厢的门,笑眯眯地说:“两位,请注意脚下。”


    盛沅先钻进去,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陆执跟在他后面,坐到了他对面。


    门关上了,车厢微微晃了一下,开始缓慢上升。


    盛沅趴在窗边往下看,地面的灯光越来越远,游乐园的全貌在视野里铺展开来。


    “哥哥你过来看,好漂亮。”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陆站起来,坐到了他旁边,两个人的肩膀贴在了一起。


    盛沅没有躲。


    他继续趴在窗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你看那个,旋转木马,我们刚刚坐过的,哎,那个是不是我们小时候打枪的摊位?还在原来的位置诶。”


    陆执安静地看着他的侧脸,盛沅的睫在雪白的皮肤打出一片阴影,嘴唇因为刚吃过棉花糖还泛着光泽,含着半融的糖。


    摩天轮越升越高,地面的喧闹渐渐远去,车厢里安静下来。


    陆执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陆执:“我有礼物要给你。”


    陆执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枚钥匙,钥匙环上挂着一个很小的挂饰,是一只粉色的塑料小猪,一看就是用心挑过的。


    他把钥匙递到盛沅面前。


    “你不是要去海市上大学吗?我也跟去。”


    盛沅歪了歪脑袋:“是呀。”


    “我在海市买了一套房子,沈珩虽然对我不好,但他给过一些钱,我这些年炒股也赚了不少,都投进去了。”


    他把钥匙又往前递了递:“以后不用租房子了,就住这个。等你毕业了,要是想去别的城市,我们也可以再买。这个就作为生日礼物,先送给你。”


    盛沅低头看着那枚钥匙,粉色的小猪挂饰随着车厢的晃动轻轻摆荡。


    他不知道陆执是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不知道他看了多少楼盘,不知道他在股票市场里投了多少个日夜,不知道他是怎样一分一分地把钱攒下来的。


    他只知道,陆执说过的每一句话都算数。


    “房子挺大的,”陆执的声音还在继续,难得地多说了几句,“客厅朝南,采光好。厨房也大,你想吃什么我都能做……”


    他说完,似乎觉得说太多了,闭上嘴,钥匙还摊在掌心里,安安静静地躺着,等着盛沅来拿。


    陆执有些紧张地问:“沅沅,你愿意在大学搬出来和我一起住吗?”


    盛沅觉得自己可能又要哭了。


    他拿起那枚钥匙,握在手心里。


    “你买都买了,”他的声音有一点哑,但还是努力让它听起来轻快一些,“那我肯定要住的呀。”


    摩天轮还在往上升。


    盛沅把钥匙收进口袋,和那块怀表放在一起,金属碰撞发出一声轻响。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陆执。


    “哥哥,我也有东西要给你。”


    陆执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什么?”


    “现在还不行,”盛沅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十一点四十五分,“还没到零点。”


    “为什么一定要零点?”


    “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轿厢继续上升,已经快接近最高点了。整座城市的夜景在脚下铺展开来,万家灯火汇成一片璀璨的光海。


    盛沅笑着说:“哥哥,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我们坐摩天轮,你说以后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陆执看着他:“记得。”


    “那你还记不记得,我说我一定会嫁给你的?”


    陆执的喉间微微一动:“记得。”


    烟花的火光在两个人脸上明明灭灭,把盛沅那双浅褐色的眼睛照得像两颗发光的星。


    盛沅眼底闪烁着认真的光:“哥哥,我认真考虑过了。”


    陆执低头看着他。


    “夫妻之间呢,一般先是情侣,我们先从情侣做起吧。”


    烟花的碎光落在他睫毛上,颤了颤。


    盛沅继续道,离陆执越来越近,几乎仅咫尺之遥:“现在摩天轮快到最高点了,虽然我的礼物还送不出去,但是有个另外的东西,应该可以送了。”


    陆执声音有些发紧:“什么东西?”


    盛沅没有回答。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一只手撑在陆执膝盖旁边的座位上,另一只手轻轻按在陆执的肩膀上。


    然后他闭上眼睛,吻了上去。


    第47章 第 47 章 还提不提别人了?


    盛沅的动作生涩又慌乱, 嘴唇只是短暂地碰了碰陆执的唇角,像蜻蜓点水一样,甚至连停留都算不上。


    他正准备退开。


    一只手突然扣住了他的后腰。


    陆执的掌心滚烫, 隔着那层薄薄的毛衣,紧紧的贴在他的腰侧。


    盛沅还没反应过来, 陆执已经侧过头, 嘴唇覆了上来。


    这一次不是蜻蜓点水了。


    陆执的吻和他这个人不太一样, 没有了平时的克制和分寸, 甚至有些不得章法。他吻得又重又急, 嘴唇压下来的力道让盛沅微微往后仰了一下。


    陆执像是意识到自己太用力了, 随即放轻了力道。他含着盛沅的下唇,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吮,舌尖沿着唇线轻轻描摹过去。


    盛沅的眼睛早就闭上了,睫毛抖得厉害, 陆执的吻从野蛮变得缠磨起来,一下又一下, 不急不慢的,盛沅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吻, 呼吸彻底乱了节奏, 从鼻腔里逸出颤抖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远处的主舞台方向传来一阵喧哗。


    “……三、二、一!”


    “砰——!”


    烟花在夜空中炸开,倒计时的电子钟跳到了零点。


    陆执的嘴唇停了一瞬,然后缓缓退开。


    盛沅的眼睛还闭着, 睫毛颤了颤,下意识地往前追了半寸。


    嘴唇在空中徒劳地碰了碰,什么也没碰到, 于是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极短的“嗯”,带着迷茫和一点点委屈。


    他自己都被那声音吓了一跳,脸烧得更厉害了,把脸埋进陆执的肩窝里,怎么也不肯抬起来。


    陆执的手掌贴在他后脑勺上,手指轻轻穿进他的发间,没有催他。


    他们就这样安静地待了一会儿,直到摩天轮快要落地。


    “不是说要给我东西吗?”陆执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盛沅又埋了几秒,才肯慢慢抬起头。他的脸红透了,睫毛上甚至还挂着一点没干的泪水。


    “对,到、到零点了。”盛沅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嘴唇也肿了,红红的,“我要送你礼物……”


    “什么礼物?”陆执。


    盛沅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金怀表。


    表壳上繁复的缠枝纹路在火光中明明灭灭,他把怀表举到两个人之间,表链从指间垂下来,轻轻晃悠着。


    盛沅:“小时候大爸爸不让我给你,说等我满十八岁,要是还这么想,就给我。”


    他抬起头,对上陆执的目光,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倒影,还有烟花碎金般的光。


    盛沅勾起嘴角,把怀表塞进陆执手里,握住他的手指,让他握紧。


    “现在,我成年了。”


    “陆执,这个送给你。就当作……就当作我们的定情信物。”


    摩天轮在此时恰好转完一圈,轿厢轻轻一震,停在了地面。


    工作人员拉开车厢门的时候,看见两个人的嘴唇都红红的,一看就知道刚才在干什么。


    工作人员面不改色地微笑:“您好,到了,请下车。”


    两个人并肩往游乐园出口走,盛沅走了一会儿,悄悄把手臂穿进陆执的臂弯里,双手抱住他的胳膊,往他身上贴。夜风有点凉,陆执身上暖烘烘的,靠着很舒服。


    走了没几步,盛沅忽然踮起脚尖,飞快地在陆执的下巴上啄了一下。


    陆执的脚步顿了一瞬。


    “干什么?”他问。


    盛沅笑道:“不干什么,就是想亲。”


    两个人就这样走走停停,短短几百米的路,走了快三十分钟,其间亲了不知道多少次。


    快到检票口的时候,陆执忽然停了下来。


    盛沅抬起头,看见陆执正看着自己。


    他的语气很认真:“沅沅,我以后一定会娶你。”


    盛沅愣了一下,耳朵又开始发烫。


    “你不愿意我也会娶你。”陆执继续说,语气依然平淡,“你已经给我定情信物了。”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那枚金怀表的轮廓,冰冷的金属棱角硌着他的指节,让他觉得安心。


    “你说的话,我每一句都当真。”陆执低下头,额头抵着盛沅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你五岁说要嫁给我,我记了十三年。你昨天晚上说我们是情侣了,我也会记一辈子。所以不管以后你怎么想,你都是我的。”


    “我知道,”盛沅小声说,伸手捧住陆执的脸,拇指在他颧骨上轻轻蹭了蹭,“我也没有要反悔呀。”


    他踮起脚尖,在陆执的眉心落下一个吻。


    *


    两个人从检票口出来的时候,盛沅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沈缄发来的消息:“几点回来?”


    盛沅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他咬了咬嘴唇,慢慢打出几行字:“小爸爸,陆执跟我一起出来的,他宿舍关门了。”


    发完之后他又补了一句:“就住一晚,明天一早就走。”


    沈缄:“我找人收拾一下客房吧。”


    盛沅松了一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转头看向陆执。


    “走吧,回我家。”


    出租车在盛家门口停下,盛沅本想让陆执悄悄和自己睡一起,于是带着陆执从侧门溜进去,蹑手蹑脚地穿过走廊。


    没想到刚拐过楼梯口,就看见沈缄站在走廊尽头,表情平静地看着他们。


    盛沅没想到沈缄还会特意兜着他们,做贼心虚:“小、小爸爸……”


    沈缄:“回来了?”


    盛沅心虚地点了点头。


    沈缄看了陆执一眼:“你今晚睡客房,被子已经铺好了,浴室在走廊右手边。”说完又转向盛沅,“沅沅,你回自己房间睡。”


    盛沅:“……”计划失败。


    “哦。”他只能小声应了一句。


    两个人站在走廊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走吧,”盛沅拉了拉陆执的袖子,“我带你去客房。”


    客房的被子果然已经铺好了,盛沅站在门口,看着陆执走进去,完全舍不得放他走。


    “那……晚安?”他扒着门框。


    陆执转过身,看着他。


    忽然往前走了一步,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晚安。”他说。


    盛沅手忙脚乱地从门框上退开,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陆执一眼。


    “明天早上一起上学哦!”


    *


    第二天早上,盛沅破天荒地没有赖床。


    闹钟还没响,他自己就醒了,从床上弹起来,跑进洗手间刷牙洗脸,还破天荒地精致的梳了头发。


    他从衣柜里翻出那件新买的校服,对着镜子照了又照,才满意地走出房间。


    陆执已经在餐厅了,穿着一身熨帖的校服,坐在餐桌前。


    盛沅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耳朵都染上了一层薄粉。


    吃完早饭,盛沅背上书包,跟在陆执身后走出大门。车已经等在门口了,两个人一前一后钻进后座。


    车子发动,驶出盛家庄园。


    盛沅靠在陆执肩膀上,打了个哈欠。昨晚睡得太晚了,加上情绪大起大落,现在困意涌上来,眼皮越来越重。


    “哥哥,”他含糊地说,“你大学也去海市对吧?”


    “嗯。”


    “那我们一起去A大吧,反正成绩都够的。”


    “好。”


    盛沅笑了一下,又往他肩上蹭了蹭:“你都没自己想法,就跟着我选。”


    陆执偏过头,看着盛沅靠在自己肩上的脑袋。


    “对,我就跟着你选。”


    盛沅闭上眼睛,嘴角翘着:“我专业还没想好,打算选个轻松点的,反正以后直接去大爸爸公司。你呢?”


    “金融学,打算走提前批。”


    盛沅似乎有些惊讶:“哥哥,你真的要学金融啊?”


    陆执:“对。”


    “A大的金融可是全国最好的专业,”盛沅歪着脑袋,语气里带着点担忧,“分数线很高的,不好考诶。”


    陆执思考片刻:“按我现在的成绩,应该可以。”


    这倒不是吹牛,陆执的成绩从高一开始就基本上稳在年级第一,偶尔被厉云川超一次,但大多数时候都压着他一头。A大金融系的分数线虽然高,但对于他来说,确实不算遥不可及。


    盛沅点了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我听说厉云川也要考A大金融系。他成绩也好,你小心点,别被他超过去了。”


    听到“厉云川”三个字,陆执眼睛里面的温度忽然就降了下来,从炽热变成了幽深的暗色。


    他没有说话。


    就只是那样看着盛沅。


    盛沅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继续滔滔不绝:“厉云川那个成绩真是离谱,从清溪镇那种地方考出来,也没上过什么补习班,居然能跟你争第一。你要是想稳上金融系,最后这半年可不能松懈……”


    他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小了。


    他感觉到陆执在盯着他,目光里没有什么激烈的情绪,但就是让盛沅莫名地心虚,好像自己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


    “哥哥?”盛沅试探着叫了一声,“你怎么了?”


    陆执还是那样,漆黑的瞳孔无动于衷的盯着他。


    盛沅被看得脸热,但肩膀被陆执的手臂握着,根本动不了。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


    陆执的手就抬了起来。


    他的手掌贴上盛沅的侧脸,拇指按在他耳后的位置,指腹微微粗糙,带着一点薄茧,蹭过那片已经红透的皮肤。


    盛沅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弄得浑身一颤,还没来得及反应,陆执已经偏过头,吻了上来。


    他的嘴唇覆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力道,含住他的下唇,轻轻吮了一下。


    前座的隔板升着,从上车那一刻起就升着了,深色的玻璃将前后车厢隔绝成两个独立的世界。


    但隔板隔断了视线,却隔不断声音。


    这个念头在盛沅脑子里冒出头的瞬间,他整个人都绷紧了。


    陆执的吻不急不慢,一下一下地碾过他的唇瓣。盛沅被亲得软了半边身子,他想回应,但嘴唇刚张开一点,又立刻抿紧了,怕有什么声音会从齿缝间逃出去。


    盛沅于是把嘴唇抿得更紧了。


    陆执似乎察觉到他的紧绷,吻变得更轻更慢,慢到像是在故意折磨他。


    嘴唇贴上来,退开,再贴上来,呼吸还缠在一起,然后再次覆上来,不急不慢地磨。


    盛沅的眼眶红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想哭还是别的什么。那种想出声又不敢出声的感觉把他逼到了一个临界点,心脏又胀又酸,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快要溢出来了。


    盛沅的瞳孔微微放大,喉咙里差点溢出声音,他猛地咬住自己的下唇,把那一点声音彻底封死在了口腔里。


    意识到自己实在有些过分了,陆执终于退开了半寸。


    “还提不提别人了?”陆执问。


    第48章 第 48 章 你不是要算账吗?


    “……不提了不提了, 以后再也不提了!”


    盛沅双手捂住自己发烫的脸,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


    陆执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样子,终于满意的收回手, 重新靠回椅背,姿态从容。


    盛沅偷偷看了他一眼, 看见陆执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心里又羞又气。


    明明是他先亲上来的, 怎么搞得好像是自己做错了事一样?


    他放下手, 坐直身子, 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


    “到了。”陆执说。


    盛沅转头看向窗外, 学校的围墙已经在视野里了。


    他赶紧从口袋里掏出小镜子,飞快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还好还好,虽然有点红,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他松了口气,把镜子塞回去, 又伸手理了理被蹭乱的头发。


    车子停稳,陆执先下了车, 站在车门边等,盛沅跟着钻出来, 两个人并肩往校门里走。


    周围已经有同学了, 三三两两地往校门里走。盛沅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毕竟他们还是高中生,校门口搂搂抱抱总是不成体统,于是两人只能被迫分开, 不远不近地一起上了教学楼。


    *


    第一节课是数学。


    罗老师站在讲台上,一边翻着教案一边说:“今天讲个正事,A大今年提前批的冬令营, 下周就开始报名了。”


    教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参加冬令营的同学,需要在寒假期间去A大参加为期一周的培训,培训结束之后直接进行面试。面试通过的同学,可以获得A大提前批的录取资格,高考只要过一本线就能被录取。”


    她继续说:“想报金融系的,冬令营必须参加,这是A大今年的新政策。”


    盛沅听到“金融系”三个字,下意识看了陆执一眼。陆执倒是淡定,估计早就知道这个消息。


    “对了,还有很多别的专业今年也纳入了提前批,比如经济学,电子信息,国贸……和金融系共用同一套冬令营流程。想报这些的同学,同样需要参加这次冬令营。具体的专业大家可以到官网上查一下。”


    盛沅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他之前还在纠结报什么专业,小爸爸说国际贸易不错,大爸爸说以后进公司也用得上,他自己也觉得挺感兴趣的。现在国贸也进了提前批,正好!


    “哥哥!”下课铃一响,盛沅就凑到陆执旁边,“你听到了吗?国贸也要参加冬令营!”


    陆执合上笔记本:“听到了。”


    “那我也能去了。”盛沅那股开心劲儿简直要从眉眼间溢出来,“本来还想着陪你去,现在名正言顺了。”


    陆执:“是要报名吗?”


    “报报报!”盛沅用力点头。


    *


    冬令营的报名出乎意料地顺利。


    盛沅的成绩本就够线,加上沈缄帮他润色过的个人陈述,材料递上去没几天,审核就通过了。


    刚放寒假,A大的冬令营就开始了。


    金融系和国贸专业的学员被分在不同的教学楼,但报到地点都在同一个大礼堂。


    盛沅和陆执一前一后地走进礼堂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盛沅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忽然顿了一下。


    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厉云川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正低头翻看冬令营手册,表情专注而安静。


    盛沅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不敢再提了,上次在车里被亲成那样,他可不想再来一次!


    他乖乖地跟着陆执走到后排坐下,中间还隔了一个空位。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坐着,谁都没有说话,像两个普通的冬令营学员。


    开营仪式结束后,各自分专业去上课。


    虽然两个人平常黏黏糊糊的,但是真的上课的时候,还是相当专注。


    下午的课四点就结束了,盛沅从经济学院出来,陆执站在教学楼门口等他,手里拎着一个奶茶袋。


    盛沅小跑过去,一眼就认出袋子上那个logo。


    “哥哥,你怎么去买奶茶了?”他接过袋子,往里看了一眼。


    哇塞!


    盛沅猛地抬头,眼睛雪亮:“哥哥!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喝这家店的椰椰抹茶麻薯三分糖去冰加布丁?!”


    “……”陆执平静的说:“你每次只点这一个牌子的这一款。”


    盛沅满足地眯起眼睛,含含糊糊地说:“好好喝。”


    陆执看着他鼓起来的腮帮子,伸手轻轻戳了一下:“走吧,晚上什么安排?”


    “晚上没什么安排,”盛沅咬着吸管,“要不要去信息楼?小爸爸说那边的机房有模拟面试系统,我们去练练。”


    陆执点了点头:“可以。”


    两个人沿着校园的主路往东北方向走。信息楼在校园的东北角,是一栋灰白色的老建筑,冬天天黑得早,走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楼里很安静,走廊的灯是声控的,他们的脚步声一响,头顶的灯就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机房在三楼,门没锁,里面黑漆漆的。


    盛沅摸到墙上的开关按下去,日光灯闪了两下才亮起来。


    几十台老式电脑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屏幕上都落了一层薄灰。


    盛沅走到最里面那台电脑前坐下,按下了开机键。屏幕上弹出“A大自主招生模拟面试系统”的界面。


    “哥哥,你先来。”盛沅让出位置。


    陆执坐下来,点了“金融系”的模拟模块。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虚拟考官的形象,开始提问。


    陆执的回答简洁精准,几乎没有停顿。


    虚拟考官连续追问了几个刁钻的问题,他都能从容应对,盛沅坐在旁边看着,心想这人在家肯定已经在家偷偷练了八百回了,也不知道最近都几点睡的。


    轮到盛沅了。


    他选了“国际贸易专业”的模拟模块,深吸一口气,对着屏幕开始了自我介绍。


    前面几个问题答得还算顺利,到第三个问题的时候,他卡了一下,教授下午讲的一个知识点记得不是很牢,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才组织好语言。


    嘴巴张了又合:“呃,这个术语的意思是……就是那个……卖方需要负责……呃……”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气音。


    屏幕上的虚拟考官面无表情地等待了三秒,然后弹出一行字:“回答超时,下一题。”


    盛沅的肩膀垮了下去。


    他偷偷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陆执,发现陆执正看着自己,嘴角有一个极其细微的,不太善良的弧度。


    “笑什么笑!”盛沅压低声音,脸已经红到了耳根。


    陆执没有回答,只是把视线转回了自己的屏幕,但那个弧度还在。


    盛沅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重新放回自己的屏幕上。深呼吸,放慢节奏。


    下一题是关于信用证的流程,他在心里默默把要点过了一遍,才开口。


    这一次没有卡顿,没有语无伦次,甚至比他自己预想的还要流畅。


    屏幕上的虚拟考官点了点头,虽然是程序设定的动画,但盛沅还是觉得受到了莫大的鼓励。


    接下来的几题越来越顺,这些概念在爸爸们平时的聊天里都或多或少地渗透过,他只需要把它们从记忆里捞出来,用面试需要的语言重新组织一遍。


    最后一道题答完,屏幕上弹出了评分:94分。


    盛沅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眼睛里像是有小星星在蹦。


    他第一次接触这种模拟面试,居然能拿到94,他转头看向陆执,嘴巴张开,准备好好炫耀一番。


    突然想起来这个人刚才笑他了!


    94分的喜悦瞬间被一股我要找你算账的冲动代替了。


    他关了系统,站起来,把耳机往屏幕上一搁,动作带着一股气呼呼的。陆执也跟着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机房。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盛沅忽然停下来,转过身,双手抱臂,仰着脸瞪着陆执。


    走廊尽头的灯已经灭了,只有这一盏还亮着,昏黄的光笼在两个人身上。


    “你刚才笑我了。”盛沅瞪他。


    陆执神态自若:“我没有。”


    “有,我答第一题的时候,你笑了,我亲眼看到的,”盛沅往前迈了一步,缩短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你嘴角翘起来了,就这里——!”


    他伸出手,食指戳在陆执的嘴角边。


    陆执就那样让他戳着,嘴角又动了一下。


    盛沅捕捉到了那个细微的变化:“你还笑,你还笑,陆执!”


    他扑上去,两只手开始锤陆执的肩膀。力道不大,但频率很快,一下接一下,带着点嗔怪。


    “我好不容易答到94分,你一直在笑我,你是不是从第一题就开始笑我……!”


    锤锤锤锤锤。


    陆执被他锤得往墙上靠了靠,没有躲,也没有挡,就那样靠在墙上任他锤。盛沅的手锤在他肩膀上,一点都不疼,但挺热闹的。


    锤了一会儿,盛沅的手速慢了下来。


    他停下来,甩了甩手腕,皱了皱鼻子,然后又举起手准备继续锤。


    陆执忽然开口了:“觉得你可爱。”


    盛沅:“?”


    陆执承认,盛沅刚答完第一题的时候,整个人蔫蔫的,嘴巴微张,眼神涣散,像一朵被晒蔫了的小花。


    他当时确实笑了,但不是嘲笑,是觉得真可爱。


    那种明明知道答案,一紧张就全忘了,急得眼眶发红的样子,可爱得要命。


    他又低头看了看盛沅的手:“手都红了,别锤了。”


    盛沅的耳朵开始发烫。


    陆执松开他的手腕,手指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滑,滑到他的手背,把那只手整个包进了掌心里。


    盛沅被他蹭得手指都软了,刚才那股兴师问罪的劲头早就跑九霄云外去了,只剩下耳朵尖上一片滚烫。


    “……你还没承认你笑我了。”他嘟囔了一句。


    陆执从善如流地承认:“我承认我笑了。因为你答那一题的时候,蔫蔫的,很可爱。”


    盛沅的脸从脖子开始往上红,他猛地收回手指,往后退了半步


    “你是变态吗?”声音小小的。


    “嗯。”陆执大方地承认了。


    他从墙上直起身,朝盛沅走了一步。盛沅本能地又往后退了半步,但背后已经是墙壁了,退无可退。


    “你不是要算账吗?”陆执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上盛沅的鼻尖。


    走廊尽头的灯灭了,只剩头顶这一盏还亮着,昏黄的光拢着两个人交叠的影子。


    两个人又吻在了一起。


    盛沅攥着陆执衣领的手指慢慢松开了,改成轻轻搭在他肩上,视线失焦地看着陆执近在咫尺的睫毛。


    陆执的嘴唇动了动,含了一下他的下唇。


    贴了很久,陆执才慢慢退开半寸。


    盛沅缓缓睁开眼睛,浅褐色的瞳仁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的脸更红了。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陆执的肩窝里,就是不说话。


    陆执的手掌贴在他后脑勺上,手指穿进他的发间,轻轻揉了揉。


    就在这时,盛沅听到有人接近的距离。


    他从陆执肩窝里抬起头,倏地退开一步。


    两个人同时往那个方向看过去。


    一个人影从走廊拐角转了出来。


    盛沅:“厉云川?”


    第49章 第 49 章 “你就因为那玩意儿,被……


    盛沅的心脏猛地揪了一下。


    厉云川从走廊拐角转出来, 脚步很快,还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他没有看盛沅和陆执, 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去,步伐称得上仓促。


    “厉云川?”盛沅又叫了一声。


    厉云川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站在几步之外, 背对着他们, 肩膀微微绷着, 过了两秒才转过头来。


    他的表情很平静, 但盛沅注意到他的眼神没有落在任何人身上, 飘忽不定。


    “我什么都没看见。”厉云川说。


    说完这句话,他转回头,快步走下了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


    盛沅:“……”


    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有些尴尬, 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最后只能转头看向陆执。陆执无动于衷地靠在墙上, 甚至还轻轻地“啧”了一声。


    “哥哥,”盛沅戳了戳他的手臂, “你觉不觉得厉云川有点怪?”


    陆执低下头看他, 目光带着一点不太善良的意味。


    盛沅瞬间想起当时在车里的教训,立刻把嘴巴闭得紧紧的,用力摇了摇头:“我什么都没说!”


    他这回是真的学乖了,有些人在某些事情上心眼小得令人发指。盛沅在心里偷偷补了一句, 当然没敢说出来。


    陆执收回目光,从墙上直起身,顺手拿过盛沅搭在椅背上的围巾, 绕在他脖子上:“走吧,回宿舍收拾东西,明天还有课。”


    盛沅乖乖被他裹成一个毛茸茸的球,两个人并肩走出信息楼。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冬天特有的凛冽,盛沅把脸埋进围巾里,只露出一双透亮的眼睛。


    走了没几步,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脚步慢了下来。


    “哥哥,我们宿舍是不是不在一起?”


    陆执的脚步也顿了一下。


    A大冬令营的住宿是按照专业分配的,金融系住一栋楼,国贸系住另一栋,两栋楼之间隔了一个操场加一个食堂加一栋教学楼,走路大概要七八分钟。


    七八分钟在平时不算什么,但在冬令营这种每天排满课,晚上还要加练面试的节奏里,七八分钟的距离就变得格外遥远了。


    “嗯。”陆执应了一声。


    盛沅从陆执那声“嗯”里读到了不爽的情绪。


    “那我们现在走慢一点。”他说着,把手臂穿进陆执的臂弯里,贴了上去。


    两个人就那样慢慢地走着,明明是十分钟的路程,硬是走了快半个小时。


    到宿舍楼下的时候,盛沅松开手,从陆执手里接过自己的背包。


    “明天早上一起吃早饭?”他问。


    “七点,食堂门口。”


    “好!”盛沅弯起眼睛笑了,转身往楼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盛沅忽然有点舍不得。


    他小跑回来,踮起脚尖,飞快地在陆执的下巴上啄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这次是真的跑进了宿舍楼。


    *


    第二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铃声响过,盛沅趴在课桌上,眼皮沉得快要抬不起来。


    冬令营的课程密度比高中还恐怖,上午连着上四节专业课,下午是模拟面试和小组讨论,晚上还要自由训练。盛沅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心想等冬令营结束他一定要睡个昏天黑地。


    “盛沅同学?”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后门传来。


    盛沅转过头,看见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探进半个身子,表情公事公办。


    “李老师让你去一趟行政楼,三楼会议室。”


    盛沅:“李老师?哪个李老师?”


    “冬令营教务组的,说是有事找你,具体什么事我也不清楚,你去了就知道了。”


    “哦,好。”盛沅没多想,收拾了桌上的东西,背起书包往外走。


    他走到行政楼楼下的时候,正好碰见陆执从另一条路上走过来。


    “哥哥?”盛沅有些意外,“你也来了?”


    陆执点了点头:“有人通知我来会议室。”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奇怪。


    三楼会议室的门半开着,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盛沅跟在陆执后面走进去,目光扫了一圈,认出几张熟悉的面孔,都是金融系和国贸系参加冬令营的学生。


    不过让他有些意外的是,厉云川也在。


    会议桌的主位上坐着一个中年女人,短发,戴着细框眼镜,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摞打印纸。盛沅不认识她,但她胸前的工牌上写着“冬令营教务组·李素华”。


    旁边还站着两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看起来是行政人员。


    “人都到齐了?”李老师的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名单,“一共九个人,对吧?”


    众人点点头。


    李老师合上名单:“昨天晚上,你们是不是去过信息楼的机房?”


    盛沅和陆执对视了一眼。


    “去过。”陆执先开口……


    盛沅也跟着点了点头:“嗯,我们去了。”


    旁边几个学生也陆续应声,有的是小组讨论结束后去查资料的,有的是想试试模拟面试系统的,理由五花八门,但指向同一个事实,昨天晚上,他们都在机房待过。


    李老师点了点头,手指在笔记本电脑的触控板上点了一下。


    “是这样的,昨天晚上,信息楼机房的服务器里有一份数据丢失了。不是什么机密文件,是一份今年冬令营面试的模拟题库,教务组提前放在服务器里供大家练习用的。但今天早上技术员检查的时候,发现那份文件不见了,回收站里也没有。”


    她抬起头,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


    “技术员查了服务器日志,显示文件在昨天晚上九点到十点之间被删除了。而这段时间里,机房只有你们几个人去过。”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当然,我不是说一定是你们中的谁删的,”李老师补充道,语气缓和了一些,“也可能是系统故障,或者其他原因。但既然只有你们几个人在那个时间段去过机房,按照程序,我们需要先了解一下情况。”


    她转头对旁边一个年轻男人点了点头:“小周,把记录调出来看一下。”


    那个叫小周的年轻人应了一声,打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信息楼机房内部的监控记录已经调出来了,但是文件比较大,需要一点时间筛选。你们可以先回去,等我们看完监控再逐一沟通。”


    盛沅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监控。


    如果只调取了机房内部的监控,那还好。但万一他们顺便调了走廊的监控呢?


    昨晚在楼梯拐角,那盏声控灯下……


    盛沅的脸开始发烫。


    他试图回忆那个楼梯拐角有没有监控。信息楼是老建筑,走廊上的监控探头不多,大多是后来加装的,但楼梯间那种地方,万一有一个呢?


    万一教务组的老师看到了呢?


    “那个……”盛沅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走廊的监控也要看吗?”


    话一出口,他立刻后悔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李老师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走廊的监控?”


    盛沅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把他的脸烤得发烫。


    他知道自己不该问这句话的,不问就没事,问了反而惹人怀疑。但刚才脱口而出,现在已经收不回了。


    就在这时,一道平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要查的话,机房内部的监控就足够了吧。”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陆执坐在椅子上,表情平淡:“走廊监控拍不到机房内部,对查文件丢失这件事没有帮助。而且走廊很黑,能不能看清也未可知。”


    他说得条理清晰,盛沅在旁边听着,脸上的热度慢慢退了下去。


    李老师看了陆执一眼,也不知道也没有听进去:“你倒是清楚。”


    李老师没有再追问走廊监控的事,只是对旁边的年轻人说:“先把机房内部的监控调出来看看,门禁记录也拉一份,时间不早了,你们先回去上课吧,有需要再找你们。”


    学生们陆续站起来,往门口走。


    盛沅走在最后面,出会议室的时候,他偷偷拉了拉陆执的袖子,用气音说:“哥哥,万一他们真的调走廊监控怎么办?”


    陆执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调就调。”


    “可是,”盛沅咬了咬嘴唇,“他们在查数据丢失的事,万一看到我们昨天在走廊——”


    “接吻了。”陆执替他说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盛沅的耳朵又烫了起来。


    “那又怎样,”陆执偏头看他,“我们做了什么违规的事吗?”


    盛沅愣了一下:“没有……”


    “那怕什么?”


    “可是早恋,怎么说也是……”盛沅小声说,“影响不好嘛。而且万一他们觉得我们心思不在学习上,把提前批资格收回去怎么办?”


    陆执停下脚步,随后点了点头。


    他确实无所谓,他没有做任何见不得光的事。他吻的是自己放在心尖上十三年的人,理直气壮。


    但不在乎被发现是一回事,但要是让别人看到盛沅那一瞬间的失态,想到那个画面可能会落进任何一个人的眼睛里,胸口就有如墨般浓烈的愤怒在翻涌。


    更何况万一就像盛沅说的,因为这种事丢了提前批的机会,那就亏大了。


    所以他还是得把监控处理掉。


    陆执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他低头在屏幕上戳了几下,找到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周叔。”陆执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点南方口音:“小陆?怎么了?”


    “有件事想麻烦您。”陆执简明扼要地说了监控的事,最后补了一句,“机房走廊的监控,能不能帮忙处理一下?不需要删除,只需要把昨天晚上七点到十点之间的画面,暂时无法查看就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就这点事?”


    “就这点事。”


    “行,我明天之前弄好。”


    “谢谢周叔。”


    陆执正要挂电话,那头突然又传来一声:“诶诶诶,你等下。”


    陆执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嗯?”


    周叔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小陆,监控的事我能办,但你得跟我说实话,没在做什么坏事吧?”


    陆执顿了顿:“没有。”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下:“……咋这么不信呢。”


    陆执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周叔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无奈:“行吧,我信你。但这个事,我跟沈缄肯定是要说一下的,可以吧?”


    陆执只能同意:“……可以。”


    电话挂断,陆执把手机揣回兜里,低头看向盛沅。


    “好了,不用慌了。”


    盛沅仰着脸看他,眨了眨眼睛:“周叔是谁啊?”


    “以前跟着四叔的一个技术人员,在沈家待过,现在自己开了家公司,做网络安全方面的业务,”陆执语气平淡,“处理这点小事对他来说不难。”


    盛沅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哥哥,你现在好厉害哦。”


    “又不是我做的事,”陆执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偏了偏头:“走吧,回去上课。”


    盛沅却没有立刻动,他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拉住陆执的袖子,轻轻晃了晃。


    “但是,”他抬起头,认真地说,“就算监控被处理了,厉云川那边,他看到我们了,万一他跟别人提起来怎么办?”


    陆执沉默了一下。


    “他说他什么都没看到。”陆执说。


    盛沅:“……”


    这种自欺欺人的话,真是怎么听怎么不对劲。但从陆执嘴里被浑不在意地说出来,又显得合理。


    因为他知道陆执对其他人的态度向来是这样,不想提,懒得想,不在乎。


    *


    数据丢失的事情,最后还是解决了。


    第三天上午,李老师把七个学生重新叫到了会议室。这一次气氛比上次更凝重,因为投影仪旁边多站了一个穿深蓝色制服的校警。


    “监控我们反复看了三遍,”老师开门见山,“机房内部确实没有拍到任何人动过服务器。”


    盛沅的心又提了起来。


    没拍到服务器,那是不是要查走廊了?


    “但是,”李老师话锋一转,“我们在机房隔壁的设备间门口,拍到了一个人。”


    投影幕布亮了起来。


    画面上,一个人影在晚上八点四十二分出现在走廊尽头,脚步有些迟疑,在设备间门口站了几秒,伸手推了一下门。门没锁,他闪身进去了。


    画质不算太清晰,但足够看清那人的身形和衣着。


    深灰色的羽绒服,黑色的运动裤,背着一个灰扑扑的书包。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厉云川。


    厉云川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


    李老师:“厉云川同学,你去设备间做什么?”


    厉云川低着头:“……我没有,我没有去过设备间。”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李老师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投影幕布上那个定格的人影。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监控里这个人穿的衣服、背的书包、身高体型都和你一模一样?”


    厉云川:“那件羽绒服是优衣库的爆款,学校很多人都穿。”


    李老师点点头,又按了一下遥控器。


    画面继续播放。那人影在设备间门口站了几秒,推门进去。过了一会儿,大概十几分钟后,又推门出来,往走廊另一头快步走去。


    “这个人从设备间出来之后,”李老师指着画面,“过了不到五分钟,服务器就开始出现异常了。你说是巧合?”


    厉云川的声音开始发抖:“我不知道,反正不是我。我一直在机房,我的座位靠窗,你们可以查机房的监控,我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过。”


    “机房内部的监控我们查过了,”李老师说,“你确实大部分时间都坐在座位上。但是你中间离开过一次,去了大概二十分钟。”


    厉云川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我去上厕所了。”


    “厕所在走廊的另一头,和设备间是两个方向。”


    “我……我走错了。”


    会议室里有学生忍不住发出了短促的气音,又被旁边的人用胳膊肘捅了回去。


    李老师沉默了两秒,把那页纸放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沉静地落在厉云川身上。


    “厉云川同学,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到底有没有进过那个设备间?”


    厉云川的呼吸急促起来,胸腔剧烈起伏着。


    然后在盛沅的脸上停了一瞬。


    厉云川收回目光,咽了口唾沫:“我要看走廊的监控。”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老师挑了一下眉:“你说什么?”


    厉云川抬眸:“走廊的监控,万一有异常呢?”


    “我们已经查过走廊监控了。”李老师说。


    厉云川的声音卡住了。


    “从七点到十点,三个小时,一帧一帧看了三遍。走廊里没有任何异常。”


    李老师把文件夹合上,“你第一次否认,第二次否认,直到我们拿出监控,你才改口说要查走廊。现在走廊也查了,你还有什么话说?”


    厉云川的脸色从惨白变成死灰。


    “我……我要看走廊监控!”他的声音突然变大,带了点绝望,“你们说走廊没异常,那拿出来给我看!我要亲自看!”


    李老师看了他一眼,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个U盘,插进电脑。投影幕布上开始播放走廊监控,倍速快进,画面里人来人往,没有人靠近服务器,没有人尾随,没有任何异常。


    厉云川盯着屏幕,瞳孔一点一点地缩紧了。


    他忽然明白了。


    走廊监控确实没有拍到任何异常,不是因为没人动过手脚,而是因为动手脚的那个人,手段比他高明得多。


    监控被人处理过了。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陆执。


    陆执坐在长桌另一头,姿态闲散,表情淡漠,甚至没有在看他。


    厉云川的手开始发抖。


    他知道自己完了。


    李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厉云川同学,如果你刚刚及时承认,事情可能还有转圜的余地。但现在……这件事我会如实上报给招生办。提前批资格可能需要重新审核。”


    这句话说得很委婉。但会议室里每一个人都听懂了它的意思。


    重新审核,大概率就是没有资格了。


    厉云川没有回答,他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


    傍晚时分,天已经黑透了。


    盛沅和陆执约好了七点在食堂碰面,他提前十分钟到了,站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等。


    手机震了一下,他以为是陆执发来的消息,打开一看,居然是厉云川。


    厉云川:盛沅,能不能帮我跟陆执说一声,让他来一趟信息楼后面的小树林?我有话想跟他说。


    盛沅正要回复问是什么事,对方又发来一条。


    厉云川:麻烦你了。


    盛沅想了想,还是把消息转发给了陆执。


    是沅不是圆:哥哥,厉云川说让你去一趟信息楼后面的小树林,他找你有事。


    对面过了十几秒才回复。


    L:知道了。


    是沅不是圆:你要去吗?


    L:嗯。


    是沅不是圆:那我陪你一起去?


    L:不用,你在食堂等我,很快回来。


    是沅不是圆:那你快点回来哦(??????)


    *


    信息楼后面的小树林,说是树林,其实就是一条夹在信息楼和围墙之间的狭长绿化带,白天还有人来这里背书,到了晚上就很少有人踏足了。


    陆执走进来的时候,第一感觉就是黑。


    他微微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昏暗的光线,目光在树林里扫了一圈。


    “厉云川?”


    没有人回答。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陆执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本能地往旁边一闪,一道劲风擦着他的耳廓掠过去。拳头砸在了他身后的槐树干上,发出一声闷响。


    陆执转过身,看见厉云川站在他面前。


    那张平时总是低眉顺眼的脸,此刻却像变了一个人,眼眶里猩红一片,刚才那一拳没打中,拳头还抵在树干上,指节被粗糙的树皮蹭破了皮,血珠渗出来,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


    陆执声音带上一丝冷意:“厉云川,你发什么疯?”


    厉云川收回拳头,后退了半步,死死盯着陆执的眼睛。


    陆执就站在昏暗的路灯下,姿态闲适,像是来赴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约。


    凭什么。


    厉云川攥紧了还在流血的手指。


    “走廊监控,”他的声音沙哑,“你动过手脚吧?”


    陆执靠在树干上:“什么监控?”


    “走廊的监控。”厉云川往前走了一步,“机房内部的监控完整地拍到了我踢电源线,但走廊的监控呢?那天晚上不止我一个人去过信息楼,走廊里应该有更多人经过的画面。可老师只调了机房内部的,走廊的一个字没提。”


    “是你干的吧?你让人把走廊监控处理了。”


    陆执看着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你没证据。”陆执说。


    “我不需要证据,”厉云川的声音开始发抖,“我知道是你,你知道走廊监控会拍到你和盛沅,所以你让人把它处理了。你不用自己动手,你只需要跟随便什么人知会一声,什么事情就解决了。”


    他抬起头,“陆执,你真行。”


    陆执从树干上直起身,慢慢走向厉云川。


    “你有没有想过,”陆执低下头,目光居高临下地落在他脸上,“如果不是你踢了电源线,如果不是你撒了谎,就算我把整个信息楼的监控都删了,也跟你没关系?”


    “别把我跟你的事混为一谈。”陆执的声音冷了下去,“我处理走廊监控,跟你的破事没有半毛钱关系。你的资格是你自己丢的,别往我身上赖。”


    厉云川死死盯着他。


    “好,”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没有就没有。”


    陆执:“你叫我来,就为了说这个?说完了我走了。”


    他转身要走。


    “等等。”厉云川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陆执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厉云川:“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捡到过一枚金色的梅花别针?”


    陆执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那副淡漠的样子。


    “记得。”他说。


    “那是我的。”厉云川一字一顿地说,“是我爸留给我的唯一遗物。”


    陆执没有说话。


    “那天早上我把它别在衣领上出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我在那条路上来来回回找了十几遍,问了好多人,都说没看到。后来我听镇上的人说了,有个姓陆的小崽子,捡了那枚别针。”


    厉云川绝望的声音带着一股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像决堤的水一样涌出来。


    “你他妈就因为那破玩意儿,被盛家的小少爷给捡走了!”


    第50章 第 50 章 啊哦,被发现了。


    他吼完这一句, 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肩膀剧烈地起伏着,眼眶里的红血丝像蛛网一样密布。


    他死死盯着陆执, 像是在看一个偷走他整个人生的小偷。


    “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


    陆执的目光淡淡地从他身上掠过,没有开口。


    “我每天晚上都想, 如果那枚别针没丢, 被捡走的人会不会是我?被盛沅捡走的人会不会是我?”


    厉云川往前走了一步,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 那张平时总是低眉顺眼的脸扭曲着, 愤怒和不甘在里面剧烈地翻涌。


    “你知道我为什么拼了命地考进这所学校吗?你知道我为什么每天学到凌晨两三点, 眼睛都快瞎了还在刷题吗?因为我以为只要我够努力,只要我能站到那个高度,我就能……”


    “就能什么?”陆执终于开口了。


    厉云川欲言又止。


    “就能让盛沅看到你?”陆执替他说完了。


    厉云川嘴唇一颤,算是默认了。


    陆执从树干上直起身,慢慢走向他。路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 将那道锋利的轮廓映得更加冷硬。


    “所以你觉得,那枚别针是你的, 被盛沅捡走的人生也应该是你的?”


    “当然是我的!”厉云川猛地扬高了声音,笃定得不容置疑, “那本来就是我的命, 那枚别针是盛沅要找的就是那枚别针的主人,那个人应该是我,是我,不是你!”


    他停下了脚步, 站在厉云川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了惯常的淡漠,压抑的阴鸷从底下浮了上来。


    “那枚别针, 我捡到的时候,已经在地上躺了很久了,上面生了锈,我以为是别人扔掉的。”


    厉云川的呼吸顿了一下。


    “我在清溪镇捡过很多东西。垃圾堆里的矿泉水瓶,别人扔掉的面包边,被踩扁的易拉罐。那枚别针和那些东西没什么区别,都是别人不要的,我才捡。”


    “你说你找过,问过很多人,但你从来没有问过我,哪怕高中我们同宿舍快三年,你都没有问过我一次,”陆执站在他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如果你来问我,我会还给你。”


    “你没有问过我。你只是在心里认定,是我抢了你的东西,你把所有的不甘心都堆在我身上,这样你就不用面对那个最残酷的结果。”


    厉云川还没来得及反应,陆执已经微微偏头,嘴角勾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就算盛沅把你捡回去,他也绝对不会选你。”


    厉云川猛地抬起头,眼眶里猩红一片:“得了便宜还卖乖。”


    陆执面无表情:“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厉云川猛地抬起头,眼眶里猩红一片,“你说事实?好,那我告诉你什么是事实。如果没有那枚别针,你什么都不是,你跟我一样,烂在泥里,没人会多看你一眼。”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小树林里回荡,惊起了栖在枝头的几只鸟,扑棱棱地飞向夜空。


    陆执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温度一点一点地降了下去:“说完了?”


    厉云川被他这副不痛不痒的态度彻底激怒了。


    “你——”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撕裂的怒火,“你他妈——”


    话说到一半,他的拳头就已经挥了出去。


    这一拳带着风声,直直地砸向陆执的面门。


    两个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厉云川的拳路没有章法,完全是凭着一股蛮力和愤怒在挥。


    这些年积攒的所有不甘、所有愤怒、所有“差一点就能得到”的遗憾,全都在这一刻化成了拳头,一股脑地砸向面前这个人。


    陆执一直在防守,没有还手。


    他挡下了大部分攻击,偶尔有一拳擦过他的下颌,他也不躲,只是微微偏一下头,然后继续挡。


    厉云川打得气喘吁吁,眼眶里的红血丝越来越多,拳头上的皮肤被蹭破了,血珠渗出来,他也不停。


    “你还手啊!”他吼道,“你不是挺能的吗?!”


    “你以为你不还手我就觉得你大度了?”厉云川又是一拳砸过来,“你以为这样盛沅就会觉得你好了?装什么装!”


    陆执终于动了。


    他侧身闪过厉云川的拳头,反手扣住他的手腕,猛地一拧。厉云川的手臂被别到身后,整个人被压得弯下腰,后背撞上了旁边的槐树干。


    厉云川挣扎了一下,但陆执的力气大得惊人,他根本挣不开。


    “放开我!”


    陆执没有松手,他的膝盖抵在厉云川的后腰上,一只手扣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压着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牢牢按在树干上。


    陆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忽然伸出手。


    他的手伸向厉云川的领口。


    厉云川的瞳孔骤然收缩:“你干什么——!”


    陆执的手指勾住他的衣领,猛地往旁边一扯。


    领口被拉开,露出一截苍白的锁骨和颈侧。锁骨下方,一枚暗红色的胎记在路灯下若隐若现。


    他伸一把扯开厉云川的衣领。那枚胎记完整地暴露在夜色里,形状像一片花,颜色深得刺眼。


    果然。


    陆执冷笑一声,眼底翻涌起某种晦暗的情绪:“果然是你。”


    厉云川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脖子上的力道骤然加重了。


    陆执的手掐着他的脖子,指腹压在他颈侧的动脉上,能感觉到那根血管在掌心里剧烈地跳动。


    陆执的瞳色在夜色里深得可怕,他刚才说得那么笃定,可内心深处某个角落始终在恐惧,恐惧那个“男主”的设定,恐惧命运真的存在不可违抗的轨迹。


    而现在,只要他掐下去,就再也没有人能威胁到他和盛沅之间的关系。


    厉云川会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那个“男主”的身份会和他一起烂在泥里,没有人会知道真相。


    杀了他。


    这个念头突然在陆执的脑海里疯狂生长,像藤蔓一样缠住他所有的理智。


    厉云川没有任何背景,他只要稍微动用自己的能力,就没有人会知道今晚是谁动的手,他只需要再用力一点,再坚持几十秒,厉云川就会彻底闭嘴。


    他会继续做那个被盛沅信任的、依赖的、嫁给的陆执。


    就让他做替身好了,只要能一辈子和盛沅在一起,他什么都愿意。


    “你……疯了……”厉云川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脸涨得通红,“你以为……杀了我……就能……”


    陆执的手指又收紧了一点。


    就在这时,陆执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沅不是圆:哥哥,面条要坨了,你什么时候来呀(??????)


    后面还跟着一个表情包,一只圆滚滚的粉猪趴在碗边上,心急得要命。


    陆执的手指一僵。


    掌心里的力道忽然就卸了。


    厉云川从他手里滑落,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


    陆执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自己还在发抖的手。


    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上沾着厉云川脖子上的汗水和蹭破皮的零星血痕,指尖的颤抖从细微变得剧烈,整只手都在抖。


    陆执闭上眼睛。


    他觉得自己刚才像是疯了一样,那一瞬间,他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股从骨头缝里涌出来的、要将一切都吞没的杀意。


    那股杀意现在还没有完全退去,还在他胸腔里翻涌,像一头被铁链拴住的困兽,咆哮着要挣脱出来。


    陆执深吸了一口气。


    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那股翻涌的戾气压下去。像把一头野兽按进笼子里,关上铁门,插上插销,又加了一把锁。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等那阵颤抖终于平息下来,他才慢慢睁开眼睛。


    他的呼吸还有些急促,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粗重了。瞳孔里的猩红也在一点一点地褪去,露出底下那双漆黑的眼睛。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抬起头,看向厉云川。


    那人正靠在树干上,狼狈地喘着气,脖子上还留着他掐出的红痕。


    陆执的声音终于又恢复了淡漠:“没有人过得比你好。”


    厉云川的睫毛颤了颤。


    “没有什么如果,你站在这里,凭的是你自己的本事,不是那枚别针,你考进这所学校,拿到年级第二,靠的是你自己。就算没有那枚别针,你也能考上A大。”


    陆执:“但你如果一直沉湎于自己幻想的未来,觉得‘如果别针没丢一切都会不一样’,那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他站起身。


    “如果你真的喜欢盛沅,你可以去找他,把你今天跟我说的这些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他。看他会不会和你在一起。”


    他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他不会的。”


    陆执没有回头:“因为你连说都不敢说。你只敢把不甘心撒在我身上,却连站在他面前的勇气都没有。”


    “你太懦弱了。”


    说完这句话,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夜色里。


    *


    食堂里,面条彻底坨了。


    盛沅用筷子扒拉了两下,那团面已经涨成了一碗面糊,他叹了口气,把碗推到一边,趴在桌上等。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反复点进陆执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他发的那个粉猪表情包。


    已读。


    但没回。


    盛沅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盯着食堂门口的方向发呆。冬令营的食堂晚上人不多,零零散散坐了几桌,都是来参加培训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讨论着明天的面试。


    门口挂着的塑料门帘被风吹得晃了一下。


    盛沅立刻坐直了。


    陆执掀开门帘走进来,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但盛沅还是看出了不对劲。


    盛沅站起来,朝他招手:“哥哥,这边!”


    陆执走过来,在对面坐下。


    盛沅把桌上那碗面糊往他地方挪了挪:“这面已经坨了,你要吃吗?”


    陆执没有看面。他的目光落在盛沅脸上,看着盛沅的时候,像要把什么东西藏进去。


    “哥哥?”盛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怎么了?”


    “没事,”陆执把面拿过来,“这个面给我吧,你再去拿点别的。”


    盛沅还是不放心,清了清嗓子:“哥哥,厉云川他……没说什么吧?”


    陆执吃面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吃。


    “死不了。”


    盛沅:“……”


    盛沅识趣地没有再问。


    等待的间隙里,盛沅偷看了他好几眼。


    陆执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黑沉沉的夜色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下颌线绷得很紧。


    盛沅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陆执放在桌上的手背。


    陆执的睫毛颤了一下,转过头来看他。


    “你是在想明天面试的事吗?”盛沅眨了眨眼睛,语气轻松,“别紧张啦,你成绩那么好,面试肯定没问题的。你想想,你连罗老师那种魔鬼都扛过来了,A大的面试算什么?”


    他说着,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陆执看着他摊开的掌心,沉默了大概两秒,把手放了上去。


    盛沅的手指合拢,握住他的手。


    “反正我们都说好了,一起去A大,住你买的房子,一起上学一起回家。”盛沅弯起眼睛笑了,“你想想这个,是不是就不紧张了?”


    陆执看着那个笑容,觉得胸口那块石头被什么东西撬动了一点。


    “嗯。”他回应道,嘴角终于有了久违的弧度。


    *


    第二天的面试很成功。


    按照盛沅和陆执的成绩,提前批进A 大几乎是板上钉钉,所以两个人在面试的时候压力也比较小,发挥的很不错。


    下午三点,冬令营的大巴准时从A大校门口出发,载着最后一批准考生驶离海市。


    盛沅坐在靠窗的位置,陆执坐在他旁边。车子驶过A大的校门,盛沅趴在车窗上,看着那扇大门在视野里越来越远。


    “下学期见。”他小声说了一句。


    陆执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伸过来,握住了盛沅放在膝盖上的手。


    盛沅没有挣开,也没有把手缩回去,两只手就这样交握着,藏在座位之间的缝隙里,安安静静地度过了一段路程。


    车子驶上高速的时候,盛沅的手机震了。


    屏幕上显示:大爸爸。


    盛沅按了接听,把手机贴到耳边:“喂,大爸爸?”


    盛怀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语气比平时平静,平静得有些不太对劲。


    “面试完了?”


    “嗯,刚上大巴,大概晚上到家。”


    盛怀景:“好,回来直接回家,别在外面耽误。”


    盛沅觉得盛怀景的语气有点奇怪,像在忍着什么似的。


    “怎么啦?”


    “没事,回来再说。路上注意安全。”


    “哦哦,好。”盛沅挂了电话,低头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转头看向陆执。


    “大爸爸让我直接回家,说有话跟我说。”他皱了皱鼻子,“语气怪怪的,也不知道什么事。”


    陆执蹙起眉:“可能是担心你面试。”


    盛沅觉得有道理:“也是,大爸爸最近对我态度可好了,可能是觉得我长大了,不能老凶我了。”


    他靠回椅背,脑袋歪在陆执肩膀上,闭上眼睛。车子在高速公路上平稳地行驶,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了田野,又变成了城市。


    天色渐渐暗下来的时候,大巴终于驶进了市区。


    盛沅揉了揉眼睛,从陆执肩上直起身,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整条马路照得通明。


    车子在盛家庄园的侧门停下。


    盛沅背起书包,站起来,看着陆执:“那我先走了?”


    陆执跟着他下了车,盛沅看着他,觉得陆执今天好像一直憋着一股劲,感觉他在压抑着什么。


    “那……”盛沅张了张嘴。


    陆执看着他:“走吧,别让你爸等。”


    盛沅咬了咬嘴唇,转身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跑回来。


    他站在陆执面前,仰起脸看着他。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双向来明亮的眼睛照得有些湿润。


    “哥哥,”他的声音轻轻的,“你是不是不太开心?”


    陆执看着他,没有回答。


    盛沅踮起脚尖,伸手捧住陆执的脸,拇指在他颧骨上轻轻蹭了蹭。


    “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盛沅说,“我们今天面试都过了,等成绩出来,我们就能一起去A大了。”


    他笑了笑,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那我走了,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消息。”


    他踮起脚在陆执下巴亲了一下,转身要走。


    一只手突然从后面伸过来,扣住了他的手腕。


    盛沅被拽得踉跄了一下,整个人撞进陆执怀里。


    路灯的光从头顶落下来,把陆执的脸笼在一片半明半暗的阴影里。盛沅仰着脸看他,心脏砰砰砰地跳。


    “哥哥……”他的声音带着一点不确定。


    陆执低下头。


    嘴唇落下来的时候,盛沅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的吻和之前不一样。


    之前陆执亲他的时候,总是带着克制的,虽然有时候也会亲得很凶,但盛沅能感觉到他在控制自己。


    可这一次,那种控制没有了。


    陆执吻得又重又急,嘴唇压下来的力道让盛沅微微往后仰了一下,陆执的另一只手从铁栅栏上移下来,扣住他的后腰,把他往自己这边带。


    盛沅被亲得喘不上气,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吻,呼吸彻底乱了节奏,从鼻腔里逸出细碎的声响。


    陆执吻得很凶,在他嘴唇上反复碾磨,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赶出去。盛沅的嘴唇被亲得发麻,舌尖也被含得发烫,他快要喘不过气了,伸手轻轻推了推陆执的胸口。


    陆执这才退开,他低下头,额头抵着盛沅的额头,两个人都喘得很厉害。


    “沅沅。”


    “嗯。”盛沅的声音沙哑。


    陆执闭上眼睛,嘴唇贴着盛沅的眉心:“嫁给我。”


    盛沅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刹那间失重。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开始不要命似的狂响。


    盛沅被吓得一抖,从陆执怀里退出来,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


    来电显示:大爸爸。


    他赶紧按了接听。


    “喂,大爸爸?”


    “到哪了?”盛怀景咬牙切齿的声音传了出来。


    “快、快到了。”


    “快到了是到哪了?”


    盛沅瞎扯了个地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要不抬头看下呢。”


    盛沅怔愣,抬起了头。


    不远处的盛家庄园二楼的窗户里,盛怀景正面无表情地站在窗边,手里拿着手机,自虐般看着底下腻腻歪歪的二人。


    两个人的目光在夜色中撞了个正着。


    盛沅:“…………”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