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允安一语而出, 屋内霎时间静可闻针。
楚瑶心里一紧,慌忙垂下眼帘,紧紧攥着袖中的手指。
她不是不敢相见, 只是不知如何去面对眼前陌生的爹爹。
当年她哭着抱紧爹爹的胳膊不撒手,换来的只有无情的推开。
最后直至服毒自尽前都未曾相见。
亲生父女,相见却不相识。
竟如此荒唐。
“楚将军当真不知我身后的是何人?”隐三唇角微勾, 侧过身指着后面的楚瑶启声道:“不妨再仔细瞧瞧?”
楚允安闻言, 走近一步, 眼神之中带着一丝探索。
楚瑶抬起头, 父女两人对视。
楚允安的眼神在看清她的长相时,明显身形一颤,突地后退一步, 闪着流波碎光的眼中, 浮现出伤怀与惊讶之色,嘴角抽动,慢慢吐出一句,“你……你是瑶儿?”
她的眉眼是如此熟悉, 像极太和长公主,眼角下那颗红色泪痣, 是她身份最好的证明。
只一眼, 便可认出眼前人到底是谁。
久违的一声瑶儿, 楚瑶听在耳中, 睫羽微颤, 紧紧扣着自己的手指并未应声。
众人见此皆知趣退出营帐。
此时的帐内只剩下楚瑶与楚允安两人。
空气似乎凝固成巨大的铅块, 沉重地压在楚瑶的心头, 连呼吸都变得凝重。
“我……”
“瑶儿, 是爹爹对不住你。”楚允安打断它的话, 目光闪烁。
楚瑶眼中的水雾在晃动,一不小心,一颗不听话的泪水滴落在脸颊上,平静开口,“在没见到你之前,我曾在心中怨恨过你,将我一人扔在那偌大的京城,孤苦无依。”
她顿了顿,轻飘飘接过话:“如今再次见到你,娘亲已逝,我的亲人也只有你和祖父二人,所以,瑶儿怨恨不起来。”
她怎能不怨?
娘亲离世,本以为有爹爹在其身侧,却没想到只是奢望。
少时,不管受了什么委屈都只能咬碎了往肚子里咽。
后来她也渐渐懂了,人生在世,临到每一个紧要关头,都是孤军哀兵。
能靠的,只有自己。
是以,她开始强大自己。
楚允安眼底闪过一抹痛色,他想伸出手想儿时一般,去抚摸楚瑶的头,却发觉他的小女儿已经长大成人,再也不是那个天真无邪的女娃娃。
最终他的手停留在半空,问道:“瑶儿,这些年你过得可好?”
“孤苦伶仃,空有郡主之身。”
“瑶儿…”楚允安望着楚瑶落寞的神情,无力道:“都是爹爹的错,我不该…”
“所以你为什么弃我而去?是怨我连累了娘亲么?”楚瑶试探性问了一句,她永远不会忘记楚允安那悔恨的眼神。
“你是我的女儿,我又怎会恨你?”楚允安哑着声怔然问道。
“我已经知晓娘亲和皇帝之间……她是为了保护我才与皇帝虚与委蛇。”楚瑶紧紧搂着手,苦涩卷上她的眉梢,“我以为你会恨我。”
“你都知晓了?”楚允安神情微不可查一暗。
“嗯——”楚瑶低头应声。
楚允安眼底神情变得?暗不明,“你不该知道的,爹爹也从没怨恨过你什么。”
“你娘亲当年确是深爱帝王,可无奈被背叛,为了脱离皇宫,你娘亲找我设局,后来她如愿离开皇宫嫁入楚府,而你——”
楚允安忽地停顿,一时凝噎,半响才出言,“你,是意外,是我们从未想到过的意外,而你娘亲不忍心舍弃你,帝王却拿你要挟她,为护你,她不得不委身于帝王。”
“他是帝王啊,想夺什么不是轻而易举,你娘亲真的很害怕他一时恼怒,将你杀害。”
楚瑶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所以娘亲和你之间,当真无半点情爱吗?”
楚允安望着她的眼神悠远而复杂,“瑶儿,我与你娘亲之间……只是友人,罢了。”
友人?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他看她娘亲的眼神不是清白的,藏着那深深的爱意。
她明白楚允安话里的意思,她的性子像她娘亲,爱上一个人,不会轻易放弃,或许她娘亲心中一直都是皇帝。
她娘亲嫁入楚府只是脱离皇宫的计谋,亦或者是报复……
楚瑶忽地忆起娘亲与南后的恩怨,随即掀开帐帘,轻声唤道:“你进来吧。”
话音刚落,只见卫黎元掀帘而入。
楚允安眸子闪过一丝不解,“这是……”
楚瑶换上凝重的神情,“我们想知道,是不是我娘亲——害死了南后?”
“恳求楚将军,如实相告!”
楚瑶站在卫黎元身侧,袖口下的手指紧紧攥着,她害怕楚允安接下的话让她与卫黎元彻底生别。
“殿下,这——”楚允安转过身缓缓阖上眼,迟疑一阵道:“看在殿下带着小女来到边疆,一路照抚的份儿上,我便如实相告,只是殿下要答应我,无论接下来听到什么,都不要过于冲动,往事已逝。”
楚瑶手心微湿,连大气都不敢喘。
卫黎元不动声色地屈起手指,“多谢楚将军。”
楚允安背过身去,涣散的目光渐渐聚中,“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皇帝造成的,阿和与皇帝虽然是青梅竹马,可当年皇帝为收复南越,毅然决然娶了南后,阿和听此,觉得是皇帝背信弃义,与我合谋成功脱困。”
“可谁料,皇帝将阿和嫁与他人为妻这件事全部归结于南后头上,后来南后发觉皇帝娶她只是利用和灭南越的计划,她便想通过传信告知南越王,却没想到此事被皇帝所知。”
“皇帝将计就计,以南越有背信弃义之名,发兵南越,南后听此消息欲将他的不义之举以血书,投在城外,最终彻底惹恼皇帝。”
卫黎元垂下眼婕,“然后发生什么……”
“后来她被关在冷宫折磨,南越战败时,南越皇帝不愿交出国玺,皇帝用南后要挟南越王,在其面前寸寸剐之,最终南越帝王受不了女儿在其眼前痛苦,将国玺交出,自尽而亡,那日,南后的鲜血流尽,染浸那南越旗帜,最后被皇帝一剑刺死,死骨无存。”
楚瑶心中的似有一块石头落地,她的娘亲没有害死南后,她与他并无杀母之仇。
她抬眼瞧见身侧的卫黎元紧紧攥着拳头。
脸色平静得可怕。
“多谢……楚将军告知。”
“当年得知此事的人已被他杀得干净,我也是在阿和的保护下才能平安。”楚允安一目不错望向楚瑶,眼神中满是遗憾与怜惜。
“楚将军好好休息,我……我先告辞。”卫黎元的尾音颤抖,似一触碰便可四散而去。
“殿下珍重。”
随后卫黎元转身而离去。
楚瑶的心思也飘忽不定起来,眼神停留在帐帘处。
真相如此,卫黎元会不会冲动复仇。
“瑶儿,你能否像儿时那般,唤我一声爹爹?”
楚允安一语唤回楚瑶的思绪。
她眼神闪了闪,在心中轻轻念了一句“爹爹”,久违的称呼,却怎么也叫不出口。
睫羽轻颤,氤氲雾气。
她不语,也叫不出。
楚允安眼神变得黯淡无光,苦涩一笑,“罢了,都怪爹爹,连自己的女儿都不曾庇护。”
“我不怪你。”楚瑶眼眸接连闪烁了几次,微微福身,“只是需要释怀。”
言罢,她掀开帘子,走了出去,开始四处搜寻卫黎元的身影。
恰好迎面撞上宋惊月,楚瑶拉住她的胳膊,心焦急迫问道:“惊月你有没有瞧见卫黎元?”
宋惊月思虑徘徊,指了指前方,“我方才看到他往那边跑了!”
楚瑶二话不说向前跑去。
***
半晌后,楚瑶瞧见河边有一男子的身影。
落寞孤寂。
她缓步向前,顺势坐在他身侧。
“黎元……”
该去说什么?
她能说什么?
只能呼唤他的名字。
卫黎元抬眼,眼神满是支离破碎。
“原来我根本不配出生,可笑,我的亲生父亲杀了我的亲生母亲,那为何还要留我一命?不如让我陪着她去赴死。”
楚瑶紧紧抱住了他,柔声安慰:“不是的,黎元,你从来都不是错误,你的存在是幸事,是莫大的幸事。”
“瑶儿……”
他回抱住她,下巴贴在她的肩膀。
楚瑶感受到他炙热的手掌和跳动的指腹。
楚瑶抚了抚他的后背,“黎元,以后我都陪在你身边可好?能分开我们的只有死别。”
卫黎元收紧楚瑶腰间的手臂。
“你可想报仇?她停顿片刻,继续道:“所以你前世……”
“前世一时冲动,却不成想为了一己私利害得民不聊生,今世我不会如此行事。”卫黎元语气平静,“前世我所知晓的是太和长公主联合陛下之手将我娘亲害死,又知皇帝将你做皇权制衡的工具,他根本没有想要放过你,放过楚家,所以我反了。”
“为了你,也为了我。”
楚瑶忽地心念一动,前世的诸事太过于混乱,她被蒙在鼓里,不知真相为何。
“所以为何囚我在千秋殿……”
卫黎元眉眼闪动,抿唇道:“当时我恨你欺骗,又舍不得伤害你,朝中大臣皆骂你是祸国妖女,要我处死你,我别无他法,只好将你护起来。”
楚瑶眼中闪着泪光,眼前的人啊,他这一切似乎都是为了她。
“你都是为了我。”
他为了她,起兵造反,逆天下之大不韪,与权臣相斗,不惜三叩九拜。
边疆大漠,风吹起。
他们的发丝纠缠在一起,所有误会皆散去,两心相依。
【作者有话要说】
女儿:大哥,你瞒着我都做什么了[小丑]
小元:造反?还有与大臣干架[墨镜]我厉害吧
女儿暴揍了小元一顿。
“人生在世,临到每一个紧要关头,都是孤军哀兵。”出自《关山夺路》
第52章 “那还要看你,给不给我这个机会?”
时至傍晚,
楚瑶和卫黎元回到营帐,不过片刻后,下属前来告知楚老将军已巡视归来, 迫切要见他的亲孙女。
楚瑶听闻后,赶紧前来拜见这素未谋面的祖父——楚老将军,楚泰。
说起她的这位祖父楚老将军, 乃是跟随先帝打江山的肱骨之臣, 开国老将, 曾以一抵百, 可谓禹朝名将。
先帝对其极为看重,将禹朝三分兵权交予其掌管,他在先帝的支持下创建的楚家军, 纪律严明, 让敌人闻风丧胆。
无奈当今帝王生性多疑,将楚家兵权一分再分,以各种理由压制,最终抛下所有荣耀, 镇守边疆。
楚瑶在下属的引路下,入了帐内。
她抬眼一瞧, 帐中一鬂发苍白的老人, 身披银甲, 还未来得及脱下。
坚韧挺拔站在帐内, 虽是年岁已高, 却依旧容姿焕发。
他的背影, 透露着将军的气息, 满是坚毅与果敢。
楚老将军听到身后的声响, 回过身, 见到她后,眉开眼笑,“你就是瑶儿?我那个金疙瘩孙女?”
楚瑶这才看清他的面容,那一双眼锐利似剑,似乎能看透一切。
将军之姿,名不虚传。
神思归位,她微微一福身,轻声唤道:“瑶儿见过祖父。”
楚老将军嘴角再也压不下去,得意道:“不成想我儿允安容貌那样丑陋,生的女儿竟如此样貌,你还真是像极了你的娘亲,太和那个丫头。”
“祖父……”
虽之前素未谋面,祖孙两人却是一见如故。
她没想到她的祖父竟是如此随性之人,还真是意外之喜。
楚老将军眉宇间似有沉思,惋惜地补了一句:“这些年留你独自一人在京城中对付那些牛鬼蛇神,苦了你了,终究是我楚家没有庇护你。”
“祖父此言差矣。”楚瑶轻轻撇去眼底的复杂,“我没什么可怨恨的,人生在世,不就是如此,没有经历,何来今日的我。”
“哈哈哈哈,老夫喜欢你这性子,当真是一点不随你爹爹,那个闷葫芦,老夫看着就气不打一处来。”楚老将军笑眯眯地抚摸灰白的胡须,赞叹一声,“你这丫头,甚合我意,竟比你娘亲还洒脱些。”
“楚将军他……”楚瑶目光一顿。
楚老将军听到楚瑶口中的楚将军三字,心下了然,慢慢吐出一口气,“孩子,你还是怨恨他的吧。”
楚瑶不语。
“有许多事,他未说出口,导致你们父女二人之间有隔阂,他啊,就是个闷葫芦。”
楚老将军的手掌狠狠拍向桌面,愤然道:“你可知当年那皇帝可是拿着你的性命逼迫你爹爹离开京城,镇守边关,我们楚家手握三分兵权,被皇帝忌惮,长公主逝世后,楚家成了众矢之地,为了你的安危,他只有离开京城。”
楚瑶凤眸沉沉,似有触动,“也是为了我么?”
楚老将军攥紧拳头,长叹息一声,“身为人父,自是愿放弃所有,护子女周全,你的爹爹他更是爱你的。”
“祖父何出此言?”在她的回忆中,楚允安虽说不是严父,临别一眼却是毫无怜悯。
“你啊别看他如此,当年它刚到边疆之时,整日里喝得酩酊大醉,嘴里念叨着你的名字。”
“还有那日,你葬身火海的消息传来,他可是冒着违抗圣旨的风险,重返京城,他说,你若是葬生火海,他会为你讨回一切,几经辗转回京后,他从你贴身婢女倾画口中得知你假死脱身的消息,这才安稳下来,回到边疆,派人四处打探你的消息。”
楚瑶听到这些,仓促低下头,泪水止不住流了下来。
原来他只是不说而已,她的爹爹对她的爱太过于深沉,方才她还在心中疑惑,为何他见到自己没有一丝惊讶,原来是已返回京城,知道自己并未身死。
她抚去眼角的泪,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眼下我才知晓这一切,多谢祖父相告知。”
“所以孩子,他不是不爱你,只是不知如何去表达对你的爱。”楚老将军悠悠拍了拍她的肩。
随后楚瑶匆忙告退,不成想刚出帐门遇到前来的楚允安。
“瑶儿,见过你的祖父了?他啊,可是一直念叨你。”
楚瑶一目不错地望着楚允安,目若琉璃,内心挣扎之下,最终脱口而出那声,
“爹爹,原来你是为了护我……”
爹爹我是你的女儿,永远是。
楚允安听到楚瑶的一声呼唤,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之色,嘴唇微微颤抖着,“你……你叫我什么?”
一声爹爹,仿佛回到楚府,她还是那个抱着他的胳膊不撒手的小丫头。
“爹爹……”她又气定神闲地重复一遍。
此刻楚允安忍不住激动之情,将她拥入怀中,“你终于肯认我了,我的女儿。”
永恒不灭的亲情。
父女两人在此刻成了他们二人彼此唯一的依靠。
一阵风袭来,楚瑶额间的碎发被吹乱,她从容撩了下碎发,
“我这一生如此坎坷,全靠你与娘亲相护,才能活到今日。”
原来上一世,她这一切都是被蒙在鼓里,不懂爹爹那深沉的爱。
如今方知,她都是靠着众人相护。
“傻孩子,你是我的女儿,是我唯一的女儿。”楚允安这一生并不奢求什么,前半生为太和长公主而活,她死后,又为了楚瑶而活,这一生对他最重要的两个人。
“爹爹,是瑶儿的错。”
“你又有什么错,只怪爹爹我没护好你。”
楚允安揉了揉她的头,像儿时一般,温柔至极。
“今夜我们为两位殿下准备了接风宴,爹爹先去忙,你快回营帐。”
“好。”楚瑶点头应声。
***
她转身回至营帐,瞧见卫黎元坐在帐内的榻上等着她。
见到他的瞬间,她霎时间眼眸中泪光闪烁,不知为何,一股子委屈涌上心头,她扑入卫黎元怀中哭泣起来。
卫黎元不语,只任着她双臂紧紧环绕在他的腰间,哭着。
半响后,她停止哭泣。
“发生什么事了?”卫黎元抚去她眼角的泪,轻声细语问道。
“原来我的爹爹是为了护我才沦落至此。”楚瑶轻颤着眼眸,“如果没有我,他会更好。”
卫黎元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瑶儿,你是楚将军唯一的女儿,或许看到你平安喜乐,这才是对他最好的安慰,为人父,可付出一切,护子平安。”
说到此处,他的眸色黯淡下去,而后只一瞬间便恢复正常。
他的父亲,那位皇帝却是恨不得将他推入地狱。
楚瑶捕捉到他的异常神色,随后噗嗤笑出声,调侃道:“怎么,你有经验?”
随即又伸出手捏了捏卫黎元的耳朵,方才的悲伤在一瞬间化为乌有。
卫黎元转手扣住她的手腕,盯着她的眸子,认真说道:“那还要看你,给不给我这个机会?”
“什么机会?”楚瑶先是一愣,露出茫然的神情,而后细一琢磨,反应过来他话中意思,欲挣脱他的束缚,“不给。”
卫黎元没松开她的手腕,唇畔挂了一抹笑,最终也只是俯下身吻在她的眼角。
吻在那颗红色泪痣上。
就在这时帐帘突地被掀开,宋惊月闯了进来,看见眼前场景,登时捂住双眼,“非礼勿视,非礼勿视,你们继续。”
楚瑶听到她的声音,耳尖羞愧泛红,脱离卫黎元的怀抱,支支吾吾:“你……站住。”
宋惊月闻言转过身子,尴尬笑了笑,拱手行礼道:“瑶儿,黎王,这是无心之举,我可不是故意要打扰你们的。”
卫黎元纤眉一挑,板着脸吓唬道:“你,有何事?”
“有何事?”楚瑶轻咳一声,缓解尴尬的气氛。
宋惊月自觉退后几步,勾出一抹稍显歉意地笑,“没什么,只不过是楚将军为我们准备了接风宴,他让我过来告知你们,记得晚间过去。”
“嗯,知道了,你……”
宋惊月慌忙插言:“既然话已带到,没什么事我先离开,你们继续。”
还没等楚瑶说什么,宋惊月二话不说跑走了。
“……”
楚瑶回过头,尴尬一笑,“这惊月……”
她又心念一动,思起前世宋惊月入宫一事,不禁开口问道:“卫黎元,你如实告诉我,前世惊月到底为何进宫?”
卫黎元偏过头,想逃避这个话题,“你想知道?”
“嗯……难道只是单纯因为她心悦于你?”楚瑶心中不由得狐疑,或许此事也是有苦衷。
卫黎元猛然扭头,似是听到天大的笑话,梗着脖子问道,“是谁同你说,她心悦于我?”
“难道不是么?”楚瑶抿抿嘴,不安地捏着裙摆,“那她为何恨我?又为何进宫为妃?”
楚瑶脸上适时流出一份茫然,前世她一直是以为宋惊月心悦卫黎元,在得知她欺骗利用后,才与她反目成仇。
毕竟那充满恨意的眼神,她实在想不出除了情爱一事,还有什么能如此恨她。
卫黎元神情微不可查一暗,似是思虑良久,才说出一句:
“因为,隐三。”
【作者有话要说】
断更的后果→码字如老牛拉车。[小丑]
第53章 他们二人绝非良配!
楚瑶呼吸猛地一滞, 敛着眉问道:“此话何意?这同隐三又有何关系?”
“你竟不知前世宋惊月心悦于隐三?”卫黎元冲她挑眉,目光复杂,“我以为你知道此事。”
“那为何她会进宫?会恨我?”
她脑中闪过千万个念头, 不禁思起前世卫黎元登基为帝后,从未听过任何关于隐三的消息,按理说他们两人兄弟情深, 隐三又总是黏着卫黎元不放, 怎么会一点消息没有。
除非有隐情。
难道……
此时一个念头升起, 她心口止不住起伏, 暗暗吸了口凉气。
“隐三,他——”卫黎元脸上变幻几息。
楚瑶霎时间懂了他话里的意思,再思起前世隐三的消失。
原来如此, 一切都是如此合情合理, 难怪宋惊月会恨她。
她捏紧拳头,挤出句话,“是我害的么?”
原来她前世坑害了这么多人。
“瑶儿,不是你, 是我害的,前世我复仇心切起兵造反, 隐三为我潜入宫中作为内应, 没想到被发现, 皇帝拿他作人质逼我退兵认罪。”
卫黎元袖口下的手攥紧再攥紧, 眉眼几乎拧到一处, “宫墙对质, 隐三为不连累我, 自刎而去, 我亲眼见着他死在我眼前, 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便是托我照顾好宋惊月,那时我才知道他的心思。”
楚瑶花了几息才反应过来,“我一直以为她恨我是因为你,没想到他恨的是……”
卫黎元打断她的话,继续道:“后来她自荐入后宫,我知道她只是想报复罢了。”
他回忆起前世楚瑶被宋惊月一杯毒酒毒死后,他前去找宋惊月对峙,没想到面前女人如疯魔一般,嘴里大喊着,要让他也尝尝失去爱人的滋味。
宋惊月恨卫黎元,也恨楚瑶。
恨的是为何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要牵扯到无辜的隐三。
城墙之上,自刎而去。
所以她想亲眼瞧见卫黎元与楚瑶的结局为何。
“原来前世我对不住的不止是你一人,还有惊月……”
楚瑶无力松开攥紧的拳头,一时之间,哭笑不得。
卫黎元走上前紧紧抱住她,声音很轻,劝慰道:“前世之事,有太多身不由己,将你我乃至身边之人尽数推入深渊,既然已无法改变,那我们今世护好他们如何?”
楚瑶伏在卫黎元的胸膛啜泣,“好,我会尽全力护好他们。”
护好他们,至死方休。
帐外落日浑圆渐渐向西而下,孤烟直上,与余晖相撞,浑然天边,一时分不清何为烟,何为光。
苍鹰飞旋徘徊,下一时锁定目标,逐渐消失在烟与光之中。
***
晚间,楚瑶瞧着时间已至,便与卫黎元一同前往主帐。
楚允安为他们一行人准备的接风宴,虽是在边疆,但毕竟是皇子进营,按照礼数,接风宴必备不可少。
楚瑶本是同卫黎元牵着手而行,至帐外后,她眼皮一跳,决然松开他的手。
卫黎元一愣,手被甩开,尴尬停滞在半空中,缩回去也不是,伸出去也不是。
他挑眉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你我的关系,我还未曾告诉他们。”楚瑶眸子轻闪几下,手指轻轻划过衣袖,一本正经回应着。
她来边疆见到爹爹与祖父,一直在过问前世的恩恩怨怨,还未来得及坦白她同卫黎元之间的关系。
如果此时冒然将这告知他们,恐怕会适得其反。
不如接风宴后,找个机会慢慢诉说,将她与卫黎元的关系如实相告。
他们应该不会反对。
卫黎元叹了口气,缩回手,在心中细一琢磨,他确实从未正式拜见下过聘礼,就将人家的女儿连心带身尽数夺去……
楚将军定是不能接受此事。
如此想来,他只好与她保持一定距离,反问道:“瑶儿,你何时给我一个名分?”
楚瑶狐疑扭头一看,盯着他真挚的眸子,只得干笑,“咳咳咳,等接风宴过后,我找个机会同他们好好说,如何?”
卫黎元一目不错盯着她,话语有些低沉,“你知道我说的,不止是这个。”
楚瑶叫这一眼看得更加不安,难不成卫黎元的意思是——成婚?
突地提起此事,她竟不知如何去应对。
“容……容后再议。”
她匆忙撇开眼,走上前掀开帐帘。
此时主帐内已开宴,虽比不上京城的奢侈,却也应有尽有。
楚允安坐在主位,宋惊月和隐三坐在同一侧,将另一侧的位置留给他们。
“瑶儿和黎王殿下来了,快入坐,今日虽说是接风宴,倒不如说是家宴,哈哈哈哈。”
一席话后,楚瑶与卫黎元入坐。
“楚将军此言有理,真真是家宴呢。”隐三懒洋洋倚着,目光在楚瑶和卫黎元之间打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多谢楚将军。”卫黎元瞪了一眼隐三,赶紧收住话头,抬眼望向四周,问道:“怎不见老将军的身影?”
“臣的父亲说自己年岁已大,不宜饮酒,来了也是扫兴。”楚允安徐徐说道。
“原来如此,那只好明日再拜见老将军。”隐三把玩着手上的杯盏,面露失望。
楚允安的目光停留在一旁的宋惊月身上,面上露出个茫然神情,不禁问:“不知姑娘是何人?先前只顾着与小女相认,倒是忽略了姑娘。”
宋惊月含笑回视,“楚将军,我是宋家,宋惊月。”
“宋家?可是宋太守的那个宋家?”
“正是,宋太守为我祖父。”
“原来是宋太守的孙女,你爹宋将军实乃英雄好汉,只是可惜……”楚允安轻叹一声,饮了盏酒,眸里光影暗浮。
宋将军一生为禹朝而战,最终身死战场,连刚出世的孩子都未曾见过。
话音刚落,宋惊月忽地起身走出去,伏在地上,叩首道:
“楚将军,我有一事相求。”
楚允安见此,不明所以道:“你快快起来,有何事直说便可,何须向我行如此大礼。”
“我想入您的麾下,参军。”宋惊月抬起头,眼神之中透露着坚定,“如我爹爹一般,护国守城。”
“这……孩子且不说你是女子之身,还是宋家唯一的嫡系子孙。”
楚允安眉头微皱,禹朝并非不是没有女子参军的先例,只是眼前这宋惊月为宋家嫡孙,若是出了意外,无法向宋家交代。
“宋惊月,你一女子去军营参和什么?老老实实,好好活着不好么?偏要不走寻常路。”隐三垂在身畔的手握成拳,面上却装作不以为然。
宋惊月仍是纹丝不动,眉眼之中尽是坚定,如那严冬的梅花,□□在寒风之下,决然一身。
“女子又如何?我宋惊月偏要不走寻常路,成为一国女将军,精忠报国。”
楚瑶望着宋惊月的身影,被恍了眼,她是如此向往参军成为一个女将军,前世到底是有多悲痛才会入后宫。
她最终成为那宫中囚兽,被仇恨所蒙蔽,折磨。
楚允安的心中被这一番话所触动,笑了笑,悠悠开口:“宋家丫头,你当真要入我麾下?”
“心如磐石,不移,当真。”
宋惊月嘴上坚定说着,余光却瞥了一眼隐三,不知为何她竟有些在意他的看法。
“好,好!那便如你所愿,入我麾下。”
“多谢,将军。”
宋惊月得到回应后,重新落座。
“两位殿下,臣楚允安敬你们,多亏你们这一路对小女多有招抚,她才可以平安到边疆与我团聚。”楚允安的目光落在楚瑶身上,满是欣慰。
“楚将军不必客气,都是应该的。”卫黎元举起杯盏,回应着。
“是啊楚将军,这都是我们应该的,不必谢我,更不必谢……”隐三手指叩击桌面,突地止住话头,话锋一转,“不知楚将军有何择婿标准?”
“隐三!卫黎元敛去笑意,出声阻止。
“哎,你急什么,我就问问,你说是吧楚将军。”隐三转了转面前的杯盏,随口一说,“我只是问问而已。”
“三殿下此言……臣倒是没想过,不过只要是瑶儿喜欢,那便是最好的。”楚允安思虑些许时间后认真说道。
他不是一个好父亲,自己女儿的成长并未参与,日后他会尽全力护其平安。
毕竟她是他唯一的孩子,也是阿和的孩子。
听此言,楚瑶松下肩膀,攥着杯盏的手指悄然松开。看来她的爹爹对于她的婚姻大事,完全取决于她。
“爹爹……”楚瑶欲打马虎眼岔开话题。
却没想到隐三又继续道:“那不知我皇兄如何?”
此言一出,帐内瞬间静可闻针。
卫黎元袖口下的手不自觉收紧。
楚瑶心下一紧,深吸口气,一口银牙几乎咬碎,怒气从脚底板直冒天灵盖,心中怒骂隐三真是口无遮拦。
不知她的爹爹是否能猜到隐三话中的意思。
半晌后,
楚允安轻轻瞄了眼卫黎元,轻轻撇去眼底的复杂,嘴角噙着笑,说道:“三殿下说笑了,如今瑶儿已无郡主身份,怎能配得上皇子,臣只望她可以平安一生,不愿她陷入任何纷争。”
随后,他又轻轻笑道:“瑶儿和黎王殿下,绝非良配,三殿下莫要再开此玩笑。”
【作者有话要说】
小元:完辣!岳丈大人不认可我[小丑]
第54章 以她为喜,以她为安。
“咳咳……”
楚瑶被楚允安一语惊住, 刚入口中的茶水呛到喉咙,不禁猛地咳嗽起来,一只手急忙捂住嘴, 平复呼吸。
卫黎元听到她的咳嗽声,蓦地转头,满含温柔缠绵地看向她。
“瑶儿, 这是怎么了?”楚允安也投来关切的目光, 问道。
楚瑶擦了擦嘴角, 放下手中的杯盏, 道:“无事爹爹,我…我只是不小心被这酒水呛了一口。”
隐三手指轻弹,从喉咙里溢出一声不怀好意的笑, “我看啊, 你是被这话吓到的。”
“……”
楚瑶咬紧后槽牙,脸色变了变,很快又恢复如常。她今夜可没惹隐三,怎么话里话外处处针对她?
楚允安眉头轻轻一皱, 随即舒展,笑得放肆, 缓解场面道:“哈哈哈, 三殿下莫要再开玩笑, 既是接风宴, 那我们今夜不醉不归!”
“来, 我们不醉不归!”隐三玩味地勾了勾笑, 饮下盏酒, 用余光瞄向宋惊月一眼, 眉眼卷上一抹自嘲。
宋惊月垂着脑袋不吭声, 只是低头饮酒。
一场接风宴,四人之间暗流涌动。
楚允安似并未发觉他们的异常,依旧是吃酒闲谈。
待酒过三巡后,隐三喝醉酒硬拉着宋惊月扶他回帐。
宋惊月拗不过,只好扶着他离去,一同提前离席。
楚允安抬眸看向一旁的楚瑶,眼底闪过一抹痛色,徐徐述说:“臣这一生只得一女,前半生因为种种原因,从未与她团聚,眼下既来到臣身侧,必不会让她受到一丝委屈,若是谁欺负她,臣可以付出一切,为她讨回公道。”
“楚将军爱女之心,舐犊情深。”卫黎元凝思几瞬,指腹微动。
这话听起来,怎么像是在警告?
“等殿下日后有子女时,就会知道臣眼下的心境。”楚允安欣慰点点头,眼中满是骄傲。
“子女?”卫黎元下意识回头,深深望向楚瑶,以一个只有她能听清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或许我们很快会有的。”
“卫、黎元!”楚瑶握着杯盏的手微微一紧,睨他一眼,气急败坏以口型作为警告。
“殿下说什么?”楚允安没听清楚,随口问了一句。
“没什么爹爹,只是女儿有些醉了,想先行离开。”楚瑶领着裙摆站起,插言道。
她心想着此场面不能再呆下去,倒不如回去躲清静。
“醉了?那快回去,用不用爹找个人护你回去?”楚允安眉头紧锁,目光沉沉望着她,生怕出什么意外。
“不用…不用……”
她乖乖摇下脑袋,欲出言拒绝,却听到身侧传来卫黎元的一句,
“我送她。”
“不妥,不妥,殿下你要留下来陪臣不醉不归,这可是为你们准备的接风宴,最后你和三殿下都走了,何人陪臣饮酒?”
楚允安眉眼肃然,放下杯盏向帐外唤道:“阿令!进来。”
阿令?这是何人?
楚瑶按住心中的疑惑。
话音落,从帐门外走进来一个身穿铠甲的下属,浑身上下闪耀着冷冽的光芒,让人不寒而栗。
“将军,属下在。”
“你送我儿回帐。”
只见阿令目光如炬,神色从容道:“属下遵命。”
楚瑶一愣,缓过神来后,勉强挤出个笑,问道:“爹爹,这是……”
“阿令他,是跟随爹爹多年的部将,让他护着你回帐,爹爹放心。”楚允安平又望向卫黎元,平静地放缓语调,“殿下留下陪臣饮酒,送小女回帐一事怎么敢劳烦殿下。”
楚瑶见楚允安安排得明明白白,根本无法拒绝,也不能拂了他的面子。
只是若是她同这阿令孤男寡女,卫黎元怕是又要……
两相权衡之下,她柔柔一拜,回应道:“是,爹爹,那瑶儿先行离去。”
是以,楚瑶离开主帐,阿令紧紧跟在她身后相护。
因着有些醉酒,她行至帐门时,脚下突地恍惚,一时要摔倒,幸而身后阿令相护。
她忙地松开搭住阿令的手臂,自觉后撤几步,拉开距离道:“多谢……”
***
卫黎元望着楚瑶离去的背影,回忆着方才她与阿令的亲密接触,双眸微微一沉。
“殿下!来我们不醉不归!”
楚允安一语才拉回他的思绪。
“来,楚将军。”
两人各自饮了一杯。
“殿下觉得小女如何?”楚允安眉梢微挑,嘴角勾勒出一抹淡笑,“殿下但说无妨。”
卫黎元神色微动,“楚姑娘,容貌绝世,如晨曦朝露,让人瞩目。”
亦让他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他有时也在思考,他到底为什么爱她。
是容貌?
还是她的性子?
后来他明白,时间不是问题,地点也没关系,只要那个人是楚瑶。
他就是没来由的喜欢她。
想与她执手一生。
以她为喜,以她为安。
楚允安眼神一闪,笑了笑,“不知殿下觉得这阿令看起来如何?”
“将军这是何意?”卫黎元哑着声怔然问。
楚允安嘴角挂上一个不算热切的笑,“殿下觉得他们是否相配?身为人父,臣的女儿自是最好的。阿令则是跟随我的副将,臣最为了解,他们的性子很是相配,若是能成就一段姻缘,定是一桩美事。”
一桩美事?
卫黎元神情微不可查一暗,此时他多么想将他同楚瑶的关系坦白,让楚允安知道她的女儿有良配,不再胡乱往她身侧塞什么别的男人。
随后他敛去笑意,忍住内心那股子冲动,回复言简意骇,“楚将军,满意就好。”
“改日我问问瑶儿的意思,阿令这孩子我很看好,她也到了成婚的年纪。”楚允安闻言拈须,唇畔挂了一抹笑。
“是,她是到了成婚的年纪。”卫黎元忍不住微微点头,气定神闲地重复了一句。
他意味深长一笑。
***
边疆的夜里很凉,明月高悬,清冷的光辉洒在无垠的方舆。
宋惊月扶着隐三回他的帐内,将他安稳放在榻上。
“隐三!隐三!”宋惊月轻声唤着她,却见其没有反应,“看来是真喝醉了。”
随后她欲起身拿起被子盖在他身上,却不料被他抓着衣袖不放。
“你别走!”隐三坐起身大喊一句。
宋惊月扯了扯衣袖,见他抓得紧,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只好守在他身侧,“好,好,我不走。”
“你不能走,我不许你走。”隐三委屈说着,接着他手上一用力,竟将宋惊月推倒在榻。
“你可认清我是谁了么?我可不是你哪个红颜知己。”宋惊月盯着他的眸子,浅笑道。
“宋惊月。”隐三语气沙哑的难听,从牙缝中挤出这三个字,而后不由分说俯身吻上她的唇。
宋惊月先是一惊瞪大双眼,而后选择沉沦,渐渐回应。
半晌后,
隐三抬起头,移开他的唇,眼尾泛红,委屈巴巴道:“你能不能不要入军营。”
宋惊月偏过头,不敢再看他的眸子,入军营是她自小的愿望,如今快要实现,她不可能因为任何人放弃。
即使是她喜欢的,隐三。
她的梦啊,怎么会临近关头而放弃呢?
“隐三,我不会放弃的。”
说罢,隐三苦涩一笑,又俯身吻来,如同迎面袭来的热浪。
宋惊月心知肚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不知是醉酒的缘故意乱情迷,还是她已乱的心。
“隐三,我…”
“唤我的名字。”
“卫——清寒。”
***
楚瑶走出主帐后,见身后的阿令紧紧跟着,迟疑一阵后,她停住步子,转身沉吟道:“阿……阿令,送到此处便可,你可以回去了。”
“将军的命令是送你安全到帐内,还请楚姑娘不要为难下属。”阿令纹丝不动。
“……”
无奈,楚瑶只得干笑继续向前行去,“你跟着我爹爹多久了?”
“八年。”
“八年。”楚瑶陷入一种恍惚,由此说来他的爹爹自从到边疆,阿令就一直跟在他身侧,方才听爹爹的口吻,应是深得他意。
阿令陪伴他的时间比她这亲生女儿都要久。
“他这些年过得可好?”楚瑶眼睫轻颤,声音夹带着一丝苦涩。
“不好。”阿令微愣,似是没想到楚瑶会如此询问,淡淡看了她一眼后,快速收回目光,缓缓道:“这八年来,他时时刻刻都是在思念楚姑娘的。”
“你怎知?”楚瑶仓促地下头,忍住泪意。
“楚姑娘,末将虽不识你,可对你的名字却是耳熟能详,末将犹记应是姑娘的及笄之日,将军他将自己困在帐内整整一日,在纸上写满了,庄晗二字。”阿令无论说什么,皆是面无表情。
庄晗。
禹朝自建立以来,提倡男女平等,规定女子及笄后也要同男子一样,取字。
而这及笄之字,必须要由父母来取。
当年她及笄之时,因母亡父不在身侧,规矩在前,太后也并未给她取字,以至于她至今都未有字。
眼下从阿令口中得知,原来她字庄晗。
庄,庄重威严。
晗,寓意着黎明和新的开始。
可见她爹爹用意之深。
“将军真是时时刻刻都在惦念姑娘。”阿令又补充一句。
不知不觉已行至她的帐前,楚瑶行礼道:“多谢。”
阿令面对楚瑶的行礼,手忙脚乱,“楚姑娘使不得,使不得。”
“多谢你伴他多年,尽了我这个当女儿的孝。”楚瑶心里涌出莫名的愧疚感。
在不明真相时,她还在怨恨。
“这都是末将应该做的。”
阿令似乎跟着楚允安时间久了,连一些言谈举止给楚瑶的感觉,特别像他。
拜别后,楚瑶进了帐内,坐在榻上等着卫黎元回来,她知道他一定会来找她。
等得急了,她便下榻踱步,走了一圈又一圈,也不知她的爹爹到底何时才能放过卫黎元。
她怎么觉得她的爹爹是刻意刁难?
良久后,
她终于听到帐外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
【作者有话要说】
楚允安:家人们,我怎么感觉自己的女儿被拐跑了[小丑]
1.“什么是爱情?时间不是问题,地点也没关系,只要那个人是你。用力爱过的人,不该计较。”出自《我喜欢你,像风走了八千里》
第55章 你克制些……
楚瑶渐渐走上前, 刚伸出手撩开帐帘时,只见一黑影闯入。
她被那人揽入怀中,映着帐内的烛光, 她瞧见卫黎元棱角分明的脸,面色阴沉,许是因喝了酒, 扑面而来一股子浓烈的酒香。
他微微皱眉:“你站在这做什么?夜里凉。”
“自是等你回来。”楚瑶任他抱着, 被轻轻放在榻上, 曼声问道:“我爹都同你说什么了?”
卫黎元似笑非笑, 反问:“想知道?”
今夜喝醉的他,格外温柔。
他将她的鞋袜尽数脱下,用他的掌心替她暖着脚。
“脚这么凉, 若是着了风寒该如何是好?”
少女的纤纤玉足, 纤尘不染,却异常寒凉,这时他温热的手掌覆上来摩挲着,楚瑶感到脚底一热, 身子松懈下来。
那暖意从脚底直至心间。
她察觉到眼前的卫黎元面色不对,凑近他身侧, 忍不住探头去问, “我爹他……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没什么。”卫黎元面不改色, 心不跳, 忽而话锋一转, 语气严肃了许多, “楚将军只不过是问我, 你与方才那个阿令是否相配。”
楚瑶轻轻一咳, 佯作镇定, “什么相配不相配的……”
她说呢,怎么方才爹爹特意让阿令送她回帐,原来是做这个打算。
只是他不是说婚姻一事,全凭她做主。
这么快就反悔了。
一息过后,卫黎元又继续道:“楚将军有意将你许配给他。”
他将“许配给他”四个字特意加重语气。
楚瑶轻轻一扯嘴角,心中知晓卫黎元这是吃醋了,顺势搂上他的脖颈,吐气如兰,“不知殿下是如何回答我爹爹的?”
卫黎元脸黑了半截,“我自是奉承楚将军,说你们二人郎才女貌,般配得很。”
“郎才女貌?般配的很?殿下如此说,那我倒是真觉得阿令这人极好,我爹还极力撮合,不如我明日就同他说。”
楚瑶眼神一转,起了逗弄他的心思,“我心悦阿令,愿嫁给……”
她还未说完话,便被眼前的卫黎元反手推倒在榻。
松软的榻微微陷落,卫黎元抓着她的手腕,渐渐逼近,“瑶儿,你可知方才自己在说什么?”
他靠得很近,气息之中伴着酒气,让楚瑶也醉了。
她不禁求饶道:“我说错了,我心悦你,愿嫁给你为妻。”
此时的卫黎元已是不听解释。
而后楚瑶只觉眼前一晃,铺天盖地的吻向她袭来。
此时她真是恨极自己方才为何要图一时嘴快,刺激他。
眼下倒是自作自受。
卫黎元紧紧扣住她的手腕,像是惩罚一般一遍遍亲吻她的唇,又探出的舌尖贪婪索取她的气息。虽说两人已不止一次行这夫妻之实,可她仍是招架不住卫黎元的吻。
楚瑶喘息了一声,“你克制些。”
卫黎元嘴上淡淡应着,心里却想着已到了此刻,还谈什么克制与否。
他能克制得了?
接着他不安分的手深深探入褪下衣物,又顺势抵开她的膝。即使他心里有气,动作却还是柔的。
楚瑶眼中蕴着氤氲雾气。
“知不知道自己错哪了?嗯?”卫黎元双手掐着她纤细的腰i身,“你心悦谁?要嫁给谁?”
楚瑶睫翼轻颤,无奈回应,“我要嫁给你,只会嫁给你,如此回答可满意?”
卫黎元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动作放缓,直至停止,“我要给你些惩罚。”
楚瑶瞧见他阴沉的面色和嘴角那一抹玩味的笑,甚感不妙,身体瞬间紧绷,急急抗拒道:“你要做什么?不许太过分!”
“过分?更过分的事你我又不是没做过……不差这一件。”
随即卫黎元的手游走在她的腰身渐渐向下,最后握住她的腿,不给她一丝逃脱的机会。
“……”
楚瑶的脑海中似有千万点烟花炸开,眼眸中蓄着粼粼水光,贝齿紧咬下唇。
映着烛光,帐内的壁上出现两个交缠的人影,暧昧的气氛扩散,隐隐浮动。
最后直至火烛燃尽,点点微光坠落。
卫黎元才停止动作,擦了擦嘴角,又将楚瑶的身子擦拭干净后,拥着她入睡。
楚瑶感受着他身上的气息,进入梦乡。
***
次日辰时。
两人因着昨夜的折腾,帐外士兵的操练声并未将他们吵醒。
直到门外传来一句:“瑶儿!可起身了?爹找你有事相商。”
睡梦中的楚瑶听到门外楚允安的话,突地惊醒。
她将散乱的衣物穿好,披上一件外衣,用胳膊肘朝卫黎元一怼,“卫黎元,你……你快起来!我爹来了!”
“我该去哪?我能去哪?”卫黎元被楚瑶喊醒,云淡风轻道:“反正他早晚要知晓此时,不如借此机会,将你我的事同楚将军坦白,说清楚。”
“不妥!”楚瑶盯着他,忍不住蹙眉,“难道你要我们如此样子去坦白?”
衣衫不整,很明显能看出两人昨夜做了什么荒唐事。
“我怕我爹接受不了,将你赶出去,大卸八块。”
毕竟有哪个爹爹能接受自己的女儿被拱了?
还是悄无声息。
楚瑶抬眼望向四周,最终将卫黎元塞进一旁的柜子里。
“你先进去躲躲。”
随后她整理身上的衣物,绝不会不能让她的爹爹瞧出任何端倪,平静应道:“爹爹,你进来吧,我起身了。”
楚允安听闻后,掀帘而入,见到楚瑶,他的脸上洋溢着笑容,“昨夜休息得可好?怎么见你面色不对,可是生病了?”
“没……爹爹,只是夜里被一只野猫折腾的。”
都怪卫黎元一直缠着他不放,只要她一松口,他便毫无节制。
如若不是最后她哀求着,估计他会一直到天亮也不会放过她。
“原来如此,这边疆之地,有野猫出现也是常事。”楚允安笑了笑。
“不知爹爹来找瑶儿何事?”楚瑶眨了眨眼,缩回目光,“爹爹不妨直说。”
“不是什么大事,瑶儿再有几日生辰后已十六了吧,也是到了该嫁人的年纪。”楚允安摆了摆手,又继续道:“心中可有喜欢的?”
楚瑶本想着此时将她同卫黎元的事告知楚允安,却没想到他压根不给她插话的机会。
他继而又滔滔不绝:“爹爹的副将阿令,就是昨夜送你回去的那个孩子,是个老实的,自从爹爹来到边疆,一直跟随爹爹行军,你瞧瞧,怎么样?”
“……这。”楚瑶一时凝噎,“女儿心中……”
她还未说完话,只听身后传来一句,
“楚将军,此举不妥。”
这时卫黎元走出来,净直站在楚瑶身侧。
楚瑶和身前的楚允安皆瞪圆了眼,齐刷刷望向卫黎元。
楚瑶眼皮突突一跳,紧紧扣着手指,从牙缝中挤出个字,“你怎么出来了?”
楚允安的脸色变了变,略凝了两眼,手指指向卫黎元诧异道:“你们这是……”
卫黎元握住楚瑶的手,平淡应答:“正如将军所见,我与瑶儿心悦彼此,望将军成全。”
此言一出,周围一时寂寥无声。
楚瑶率先出口打破这一宁静,“爹爹,我……”
她能感受到身前的楚允安的面色铁青,那道幽深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忽而他开口:“殿下能否先出去,让臣单独与瑶儿说几句。”
卫黎元点点头,回望楚瑶一眼。
待他走后,楚允安面色动了动,欲言又止:“瑶儿,你与他,是何时的事?”
他本就没有陪伴楚瑶,从出生到她六岁,仅仅六年,微不足道的六年,以至于她有了心上人一事,他去过问,都显得如此多余。
楚瑶攥着裙边,谨慎道:“爹爹,我与卫黎元在京城之时便已互相爱慕,他多次舍命相护,是以,瑶儿此生,非他不嫁。”
她的言语很轻,却万般肯定。
楚允安的目光落在楚瑶身上,恍惚之间他似乎看到六岁的她,梳着蒹葭发髻,带着一对紫色蝴蝶流苏,天真烂漫,活泼可爱,于楚府的庭园奔跑,笑嘻嘻拉着他的衣袖带她出府玩乐。
一转眼,八年时间如白驹过隙,眼下那个瓷娃娃已长成亭亭玉立的姑娘,已到成婚的年纪,心中也有了心上人。
他叹了口气,“瑶儿,黎王殿下终归是皇室中人,爹爹不想你牵扯进那纠缠不清的争斗之中,皇室到头来避免不了一场血雨腥风,爹爹只想你平安此生。”
楚瑶袅袅向他一福身,“爹爹,我不怕。”
两人已是经历两世,眼下已是为什么困难能将他们分开。
不管日后会发生什么,她都愿与卫黎元共同面对,即使如前世,争夺那高位,也愿伴其身侧。
一生短暂,她不能再与卫黎元分开。
楚允安见她面上的决然,不禁想起当年阿和也是如此果决,与他联手离开帝王的束缚。
她的女儿果然像她。
不只是容貌,还有性子。
一时微顿,他缓缓出口:“既然你选择他,爹爹自是无条件支持你,只是——”
忽地话锋一转,他语气严肃了许多,“爹要同他单独谈谈。”
也是,
毕竟一声不响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搁谁谁能愿意呢?
【作者有话要说】
女儿:我爹找你[捂脸偷看]
小元:不妙,被约谈[爆哭]
第56章 “殿下竟如此行事,怎一声不吭就拐走了小女?”
边关之上, 旌旗猎猎。
边疆初秋的天气比不得京城,异常寒冷,百草经霜, 已尽枯黄。
冷风吹过,扬起地面的尘土,沾上卫黎元的袖袍, 他掸了掸衣袖, 谨身站在楚允安的身后, 纹丝不动。
此时于他眼中, 楚允安不再是什么所谓的将军。
——而是他日后娘子的父亲。
——亦是他的父亲。
想娶人家女儿为妻,必先过其父这一关,这是一直以来延续的人伦之情。
他甚至心生一点畏惧之情, 楚允安仿佛罩上一层不容置辩的光辉。
他害怕楚允安不同意他与楚瑶的事。
前世起兵谋反他都不曾怕过分毫, 如今却诚惶诚恐。
楚允安背着身,语调疏淡,“殿下竟如此行事,怎一声不吭就拐走了小女?”
声音极轻, 却似有千钧重。
“楚将军,此事是我的过失, 不该瞒着将军。”卫黎元郑重其事解释道。
闻此言, 楚允安缓缓转过身, 目光朝他凝望而来, 却明显顿住, “殿下恕臣不敬, 你对小女可是认真的?”
他的目光略带审视, 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
“楚将军放心, 我卫黎元是真的爱慕她, 心悦于她,此生只会爱她一人。”
卫黎元作揖行礼,皇子之身,即使是一个不受重视的皇子,能卑躬屈膝给臣子行礼,已是对其极大尊重。
楚允安没有客气,接受卫黎元一礼,略凝了两眼,徐徐道:“殿下,瑶儿她自六岁起,被迫独自一人于楚府周旋,臣愧对于她,身为人父,却从未对她尽过一个父亲该有的责任,臣只愿她日后可平安喜乐。”
“不想她有任何不快。”
“将军放心,我会护她一生一世。”卫黎元语气坚定。
“殿下出身皇室,皇位之争就如同那燎原的野火,即使无心思去争夺什么,也会牵连进去,重则丧命。”楚允安面色动了动,“臣无资格让殿下承诺什么,只是心疼自己的女儿。”
“若是有人欺负了他,臣必拼上自己的性命,自然也包括你。”
楚允安知道面前的卫黎元算得上是禹朝嫡长子,又身具南越血脉。
虽面子上无欲无求,看似胸无大志,可他是个眼神犀利的。
内里的卫黎元绝非是比如,反倒是城府颇深,若是真心狠手辣起来,定不逊于当今帝王。
卫黎元懂了楚允安话中的意思,是担心他对那皇位有心思,日后带着楚瑶出生入死。
他轻轻一扯嘴角,前世该报的仇都报了,皇位也是霸占三年之久。
眼下他什么都不想要,只愿身侧有她共度余生。
皇位?爱恨情仇?
在她面前,不值一提。
“将军,我卫绰对天发誓,不会去夺什么不属于我的东西,余生只愿与瑶儿共度。”
楚允安面色缓和些许,“如此,臣便放心许多。”
他似忽地想起某事,方才可是撞见两人共处一帐,看来是不该发生的一切都发生了。
年轻人,精力旺盛。
可这终归事关楚瑶的名声。
他眼神一转,似有些不满,“不知殿下准备何时迎娶小女?”
周遭一时寂寥无声。
卫黎元被这一语惊住,
他这是获得未来泰山大人的青睐了?
竟如此轻松?不禁受宠若惊。
“随时皆可,只要瑶儿点头。我每时每刻都在想娶她为妻,自是越快越好。”
楚允安展颜,悠悠拍下他的肩膀,“哈哈哈,再有月余便是立冬之时,亦是瑶儿十六岁生辰之日,不如双喜临门?生辰与婚宴一同来办?”
卫黎元喜不自胜,“将军安排,甚合心意。”
他的内心从未有过此刻的欣喜。
“不如殿下再陪臣去帐内饮些酒?臣也想知道瑶儿这些年过的如何。”楚允安脸上的笑意加深,提议道。
他非莽夫,是通情达理的,毕竟自幼饱读圣贤之书。虽楚家自祖上以来,一直都是武将之辈,直到楚泰这里,因兵权一事被当今陛下忌惮。
这才后知后觉,楚家世代习武,手握三分兵权,若是一着不慎,易落得个绝户的下场。
是以,他让自己唯一的儿子楚允安弃武从文,入朝做了个闲散文官,不图什么光宗耀祖,只保楚家根基所在。
却没想到,他竟娶了当今帝王的阿姊——太和长公主,若只是普通驸马倒也是一桩美事,给楚家增添一天后路,光耀门楣。
单单这太和长公主是帝王心尖尖上的女人,此举更是得罪帝王,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女人,惹祸上身,白白将自己搭进去。
楚泰恨铁不成钢,怒骂楚允安意气用事,愚蠢至极,最后骂得烦了,再也骂不出什么话。
后来楚泰曾问过楚允安有没有娶续弦的打算,天高皇帝远,他们还管不到这边疆,毕竟他还年轻。
楚允安不语,他的心早就给了当年宫墙之上,穿着一抹艳丽红衣的少女。
步步生莲,顾盼生辉。
那抹红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刺眼,也深深刻入他的心,怎么还能容得下别人?
***
楚瑶得知楚允安将卫黎元带走,一时心焦,在帐内来回踱步,等了又等,见毫无音讯,决定走出营帐打探消息。
她刚出帐正巧遇上巡营的阿令,出言道:“阿令!”
阿令转身见是楚瑶,恭敬行礼:“楚姑娘!”
“你可知我爹爹去了何处?”楚瑶心急如焚。
“奥,将军此时正在主帐同黎王殿下吃酒闲谈。”阿令仍旧是面无表情。
吃酒闲谈?
怎么发展到如此地步?
难道她的爹爹接受卫黎元了?
“若是楚姑娘没别的事,末将先去巡营。”
楚瑶神思归位,点头示意,“无事无事,多谢相告。”
她按下心中的疑惑,想前去一探究竟。
是以她前往主帐,行至半路时,忽地心念一动,既然她爹爹能与卫黎元在撞碰他们关系后,同案共饮。
是否说明两人相处的还不错,若是她前去打扰,会不会显得不知轻重?
如此想着,她自觉后退几步。
还是不去为妙,她信卫黎元能赢获她的爹爹“芳心。”
她刚转身没行几步,却瞧见宋惊月慌慌忙忙从隐三的帐内跑出。
她瞪圆了双眼,出声唤道:“惊月!”
宋惊月闻言止住步子,眸子轻闪几下,“瑶儿?”
“你怎会从隐三的帐里跑出来?”楚瑶心中不由得狐疑,眸底一片探究之色。
“我,哎……”宋惊月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声音含糊地回答。
最后竟拉着她跑走,如同火烧眉毛一般,万分火急。
良久后,
宋惊月停下来,楚瑶也累得大口喘息,断断续续道:“你说吧,到底发生何事?”
宋惊月顿了顿,目光游离,“瑶儿,昨夜我和隐三,我和他有了夫妻之实。”
楚瑶睁目结舌,惊叹不已,“什么?”
“我也不知自己是怎么,鬼迷了心窍,他扑过来,我……我内心竟是愿意的。”宋惊月睫翼扑朔间有泪光闪闪烁,像极了一个受委屈的兔子。
她揉了揉宋惊月的头,笑道:“你慌什么?快同我说,你是不是心悦隐三?”
此时她忽地思起前世宋惊月与隐三明明是有情人,却阴阳两隔。
今世若能再续前缘,也是好事,弥补前世的遗憾。
宋惊月眨了眨眼,适时流出一份茫然,“我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他。”
“你不知道?”楚瑶闻言嗤笑一声。
眼前的宋惊月与往日大相径庭,倒是十分可爱。
“你还笑!”宋惊月嗔怪一句。
“好好好,我不笑,你不是风尘常客,怎遇到隐□□倒是自乱阵脚?莫非只是徒有虚名?”
“嗯……在京城之时都是装装样子罢了,如今真遇上了,我到底该如何是好?”宋惊月苦着一张脸,看向楚瑶的眼神如同抓住救命稻草。
楚瑶牵起她手放在她的心口,沉吟道:“惊月,人这一生短暂而无常,遇到个喜欢的人不易,何不去遵从自己的心?”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这是她今世才悟出的道理。
“从心?”宋惊月轻轻念一句,感受着自手处传来心强有力的心跳。
回忆起与隐三的点点滴滴,他总是不正经,口是心非,偏偏又吸引她的目光,让她在不经意间在意他。
楚瑶轻轻咳一声,忍不住凑近,“脸怎红了么?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宋惊月佯装镇静。
“话说昨夜你与隐三,是他主动的?”楚瑶探着头,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嗯……是他,突地把我推倒在软榻上,接着不知分寸起来。”宋惊月曼声回道。
“我本以为隐三是个清心寡欲的,没想到是人不对。”楚瑶调侃道。
果然,爱会让人改变。
“你还打趣我,说我们倒不如谈谈你与黎王殿下。”宋惊月忽地话锋一转,将话头抛回楚瑶身上,“你与黎王殿下何时成婚?何时能生一个小瑶儿,我还盼着当姨母。”
楚瑶慢慢摇头,笑道:“错啦,是叔母。”
“坏瑶儿!”
两人打打闹闹,后来闲谈至天色渐暗,才不舍回帐。
因着营帐的位置相反,分别后各自回帐休息,映着周围火把她缓步行着。
月光挥洒,夜风习来,扬起楚瑶轻盈的外衣,心中又担心起卫黎元。
周遭静谧,此时她身后忽地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越来越近。
【作者有话要说】
1.“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出自《蝶恋花》
我尽量把更新时间调阳间一点[爆哭]
第57章 “你贯会欺负我。”
楚瑶脑袋嗡嗡作响, 身后的脚步声落在她耳中如同惊雷一般,让她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天色昏暗,伸手不见五指。
此地是军营偏辟之处, 若是有人想暗害于她,简直易如反掌。
到底何人会跟踪她?
她不敢回头,只觉身后有阵阵凉风吹着后背, 接下来加快脚步, 却没想到身后之人也随着加快。
因不敢打草惊蛇, 她快步行着, 火光跳动传来燃烧的声音,让这一幕更加惊心动魄。
片刻后,她忽地感到肩膀一沉, 本能反应回头, 望向周遭,警惕道:“谁?”
回头望,却并未发现异常。
根本无人影,地上的落叶被夜风吹起, 飘零在半空。
莫非是她听错了?
不对,方才身后那阵脚步之声很明显是在跟踪她。
楚瑶深吸一口气, 算了, 此地不宜久留, 还是快些离开为好。
刚转过身时, 袖子却被人拉住。
心电急转间, 她不禁大喊一声, 脚下的一滑, 向身后倒去。
“瑶儿!”
熟悉的一声回荡在耳畔, 那炙热的手掌的温度是她再熟悉不过。
楚瑶睁开眼, 瞧见面前的人是卫黎元,瞪圆上了眼,“卫黎元!你吓唬我?”
许是方才被吓到,此时她呼吸间的气息都在止不住颤抖,紧紧攥着裙边。
卫黎元一头雾水,瞧着怀中的人儿睫翼扑闪着,似受到惊吓,眼中的泪珠要落不落,蕴在眼眶中打转。
他柔声道:“怪我,怪我,大半夜不该突然出现在身侧。”
“都怪你。”楚瑶慢慢吐出口气,身子松懈下来,好奇挑了挑眉,问:“你刚刚一直在跟着我?”
“我才寻到你的身影,哪会一直跟着?”卫黎元没在意楚瑶这一问,转而握紧她的手,“我瞧见你,马上来了。”
少女的双手彻凉,他没想到刚刚那一拉竟能给她吓到如此地步,无边的懊悔自心底油然而生。
楚瑶脸色苍白,凤眸沉了沉,语气严肃了许多,“卫黎元,方才好像有人一直跟着我。”
卫黎元握着她的手前行,缓缓弯起唇角,“胡说,你可知这里是边疆军营,多是楚家军,若说此地不安全,那整个禹朝没我们的容身之地了。”
“可是……”
“我们先回帐,再说。”
***
不知不觉行回帐内,卫黎元撩起帐帘,两人入帐。
边疆夜里寒凉,楚瑶和卫黎元身上都披着披风御寒。帐内燃着暖炉,暖意融融。
卫黎元伸出手解开她的披风,从善如流道:“你若是放心,明日我派人查查,如何?”
“嗯……我们还是小心为好。”楚瑶坐在榻上,白净的手指绞在一起,吞下心中的不安,“我总感觉怪怪的。”
不知为何,她的心里很是不安,总觉得会发生什么大事。
此事定与她息息相关。
“咳咳,你不好奇我同楚将军谈的如何?”
卫黎元坐在她身侧,眸色微微一黯,
这般大事都不过问,难道她根本不在意?
她抚了抚心口,缓过神来,“如何?”
遭了,自己怎么能将这般大事忘记?
而后只见卫黎元轻轻抬起下颌,很是骄傲,“楚将军同我说,月余后的立冬是个好日子,宜嫁娶。”
“立冬?宜嫁娶?”楚瑶刚开始没反应过来卫黎元话中的意思。
毕竟她爹爹知道她与卫黎元的关系后,面色铁青,仿佛要将拐走她的卫黎元生吞活剥。
片刻后,她才懂得宜嫁娶是何意思,好奇扬了扬眉,凑近探头问道:“你是怎么说服我爹的?”
“自是我的诚意打动了他。”卫黎元双手环胸,灼热的目光向她投去,“以真诚来撼动。”
“我可没说要嫁给你。”楚瑶偏过头。
话音落,一切声音戛戛然而止。
随后楚瑶的手腕突地压上一份重量,倒在软榻,身上覆上来一道身影。
卫黎元攥着她的手腕,将她压在身下,“你不嫁我?”
他意味不明的目光朝她凝望而来,所及之处完全坦露在他眼中。
赤裸,无法遮掩。
楚瑶眸子扑闪着,似笑非笑,“嗯,不嫁。”
卫黎元的眸里满是跳动的火光,灿烂炳焕。
他嗤笑一声,仿佛听到荒唐事,“你连人带心都给我了,不嫁我,还能嫁给谁?”
“反正不想,唔……”
楚瑶的话被卫黎元堵在嘴里,他吻着她的唇。
褶皱的衣物不知在谁的拉扯下散向四周。
……
情至浓时,她感到腰间的那双手用力一转。
接下来她落坐在卫黎元的腿上,他的双手掐在她的腰间,把她固定在那儿动弹不得。
他的身上很热,烫得令她不知所措,身体如一根弦,紧紧绷着。
平日里卫黎元在这事上是荒唐,可今夜竟让她坐在他身上?
真是荒诞不经。
她眼皮突突直跳,贝齿紧紧咬着下唇,扭动着身躯,慌乱拒绝:“你…快让我下来!”
“想下来?”
卫黎元没有动,抬身向她吻来。
唇齿交缠之际,她听到耳畔传来喘息的人声,“瑶儿,应我。”
“嗯…”他的吻让她没有躲避的机会,只能被迫点头。
如若不然,她肯定会被卫黎元亲晕,到时闹出笑话。
“你贯会欺负我。”楚瑶双眸雾蒙蒙的,红晕从她的耳边一路向下,蔓延至深处。
随后,榻上传来卫黎元的笑和一阵特殊的声音。
夜风掀起帐帘的一角,月光悄然进入落在地锦的衣物上。
***
京城,晋王府。
一身着紫金衣袍的男子站在屋内窗边,望着天空中渐渐微弱的帝王星,嘴角勾起一抹高深的笑意。
那笑阴侧而恐怖。
这时屋内传来阵阵脚步之时,一侍卫快步进入。
他纹丝未动,缓缓开口,“有消息了?”
侍卫卑躬屈膝,“边疆传来的消息,请主子过目。”
一息过后,
晋王转过身,将信接过摊开,而后肆意笑出声,“果然,她长宁郡主竟然真的是假死脱身。”
随后他站起身,将信放在烛火上烧毁,望着那灰烬,嗤笑出声。
点点火光落在地锦,很快消失殆尽。
“真是天助我也。”
“那……主子,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长宁郡主是那厮的心上人,也是我们行事最好的突破口。“晋王侧目,嘴角噙着玩味的笑,“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主子的意思……”
晋王轻轻阖上眼,神情变得复杂起来,“传信贺兰奚,下月立冬之日,动手。”
“是,属下遵命。”
寂静无声的屋内忽地传来一句又一句的轻笑,“皇位?简直唾手可得。”
***
边疆日复一日的冷起来,战士们每逢夜间聚在一起勾火取暖,很是热闹。
让冬日里的边疆也显得生机勃勃。
楚瑶这个月内一直在筹备婚事,楚允安和楚泰也是将此事看得比任何事情都重要,婚宴的大事小情也要一一过目,马虎不得。
楚家孙辈只有楚瑶一人,楚泰再怎么嫌弃自己的儿子,但对于这个来之不易的孙女还是宝贝得紧,听说她要嫁人,更是将自己一辈子压箱底的宝贝尽数拿来作嫁妆。
眼下再有两日便是立冬。
楚瑶在帐内抚摸着榻上楚允安为她准备的嫁衣。
“瑶儿,再有两日你可是要嫁人作新妇喽。”宋惊月一边吃着糕点,一边叽叽喳喳说着,“黎王殿下真是有福之人,娶了我们瑶儿这般女子。”
楚瑶:“你呢,何时与隐三成婚?”
“我?”宋惊月苦着一张脸,无奈道:“他整日里对我阴阳怪气,说什么我与哪个将领过于亲密,这点小事都要与我争吵半天。”
“惊月啊,那是他在乎你。”
楚瑶听得咯咯直笑,宋惊月和隐三两人真是欢喜冤家,明明隐三是在意宋惊月,却每次都把关心她的话说成阴阳怪气的。
宋惊月也是不甘相让,两人这一月内小吵不计其数,大吵三次,还是她和卫黎元拦着规劝。
“在乎我?”宋惊月似被噎到,抚了胸口咳了两声,“那他在乎的方式还挺特别的。”
“你啊你。”楚瑶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
“还是我们瑶儿厉害,你瞧现在的黎王殿下,哪里还是那时冷冰冰的样子?眼下满心满眼都是你,恨不得将你捧在手心里,含在嘴里。”
宋惊月不禁在内心感慨,他们二人走到这一步不容易,爱得死去活来,最终脱胎换骨。
她有时也在想,隐三会不会也被爱所感化,这时脑海中回想起争执的画面,
她摇了摇头,打消这一念头。
显然是不可能。
楚瑶笑而不语,往日的卫黎元淡漠疏离,确实和眼下的他区别太大。
“瑶儿,我能进来么?”
帐门外突地传来卫黎元的呼唤声。
“你瞧瞧,黎王殿下真是恨不得毎日都黏在你身上,这才不到一盏茶功夫,就想你了?”宋惊月装作欲哭无泪的样子,“我呀还是赶紧走,让你们好好叙话,毕竟好久未见了。”
楚瑶:“你这嘴皮子越发能说了。”
“我们改日再叙。”宋惊月嘴角挂上一抹笑转身掀开帐帘,下一刻瞧见等在帐外的卫黎元,语调疏淡,“殿下快进去吧,你来了,我就要走了。”
“……”
怎么话中还带着火药味。
卫黎元没顾虑那么多,点示意后入帐内。
“瑶儿!”
楚瑶闻声回头,望向他,“你火急火燎做什么?”
“他们说今夜起,不让我来见你,要直到我们成婚那日,你我还未分开这么久。”卫黎元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此话不假,自他们二人离开京城,她假死脱身追上卫黎元,从未分开过一刻,事事有他,时时有他。
“不过才两日,一眨眼便会过去。”她软声安慰道。
第58章 只许官府防火,不许百姓点灯?
卫黎元不语, 转头时看到软榻上的嫁衣,嘴角不咸不淡地勾了勾,“我已迫不及待看着你穿上这嫁衣, 嫁与我妻。”
那绛红色的嫁衣摊在软榻上,映进来的阳光衬托那抹红更加绚丽,让人无法挪开眼。
“等着两日后, 我就会穿着它, 与你成亲。”楚瑶望着卫黎元的眸子, 笑意晏晏说道:“到时让你挪不开眼。”
卫黎元嘴角勾起一抹笑, 下一刻走近瞧着嫁衣,不禁问道:“这嫁衣怎层层叠叠的?”
一件又一件的嫁衣层层叠叠堆在一起,他仔细数了数十件有余。
“自古以来女子嫁衣都是如此……。”楚瑶挑眉, “又不是你穿, 你嫌弃做甚?”
她这件嫁衣是上好的绸缎制成的,听说是她爹爹定好他们二人婚期后,特意传信京城友人耗时一个月才制好。
料子,上面的流苏都是极好的。
宝石镶嵌在料子上, 那鸳鸯栩栩如生。
女子嫁衣多是层层内衬,寓意着多子多福, 福泽绵长。
“脱起来岂不是很费时费力?”卫黎元忍不住皱眉, 不轻不重说了一句。
“人人都说, 春宵一刻值千金, 我脱你这嫁衣岂不是要浪费几千金?”
“……”
楚瑶几乎快要语无伦次, 飞快扑闪着睫羽, “卫黎元!”
荒唐的话, 正经说。
往日的卫黎元彻底变成眼下这不正经的模样。
他却但笑不语,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总是喜欢逗弄她。
安稳的日子日复一日, 有时恍惚之间倒觉得前世那段生离死别的日子如同燃烧的灰烬一般,渐渐消逝。
“瑶儿,是我对不住你,无法给你十里红妆,只能在这边疆之地成亲。”卫黎元垂眸看着她,面色动了动。
她本是长宁郡主,如若不是他们二人之间的恩恩怨怨,她真的会成为皇后,母仪天下,前世他隐瞒一切,不顾她的意愿将她囚禁,看似保护,实则伤害了她的心。
如今她假死脱身,将自己变成一个假死人,还要在这边陲之地成亲。
他愧对于她。
“卫黎元,我只要你娶我。”楚瑶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游移着,“边疆有爹爹,祖父,对于我来说,此地甚合心意。”
她才不在乎什么身份,什么十里红妆。
只是他这个人,仅此而己。
随即楚瑶不想再继续煞风景的话,转而岔开话题:“今日祖父怎没拉你去边防巡查?好生奇怪,可是有事发生?”
自从卫黎元到边疆,他们二人的关系暴露在楚泰和楚允安面前。
楚泰得知后,倒是不在乎什么身份与恩怨,心中十分欢喜,喜欢卫黎元比她这个嫡亲得孙女都要多得多。
他认为她与卫黎元般配的很,以至于每每去边防时都会带着他伴其左右叙话。
楚允安这个儿子在楚泰眼中,彻底没了地位。
“今晨边防有些异动,老将军带着一众将领前去探查。”卫黎元难掩欢喜,“眼瞧着我们婚期将至,老将军让我好生准备。”
毕竟是一生一次的大婚,不能留有任何遗憾。
楚瑶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两人又叙了会儿话。
眼见天色欲晚,楚瑶因着规矩将卫黎元打发走后,也褪去衣物躺在软榻上。
这个月她准备婚事,费了不少精力,躺在榻上不过片刻,便昏昏欲睡。
睡梦之中她梦到与卫黎元身穿嫁衣成亲,堂前宾客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满是祝愿。
……
再后来婚宴上突地出现许多凶面獠牙的人,手执长剑,将他们团团围住,楚瑶躲在卫黎元身后,眼见着他们厮打起来。
而后卫黎元去迎敌,她不知往何处躲避。下一刻迎面冲上来一个黑衣人,他手上的剑向她刺来。
这时有人突然挡在她身前,
刀剑入体,鲜血喷涌而出。
身前人直直倒在她身前。
她崩溃大哭着,悲伤情绪排山倒海般地涌上心头,泪水涟涟。
她使劲睁眼,也瞧不清那人的面貌。
到底是谁?
舍命相救于她?
楚瑶忽地惊醒,身上发着冷汗。
这梦如此不吉利,她的心突突跳着,仿佛梦是真的,她刚刚经历。
她抚了抚心口,却听见帐外传来一阵骚动。
是士兵急促的脚步之声。
楚瑶下榻披上外衣,掀开帐帘,见士兵脚步匆匆,阿令守在她的帐外。
“这是发生何事了?”楚瑶扬眉问道。
阿令:“边防传来消息,晋禹边防之处发现大量晋国士兵的尸体,两国将士僵持不下,楚将军已赶去边防察看。”
“大量晋国士兵的尸体?”楚瑶挑眉。
“还请姑娘今夜安稳留在帐内。”阿令恭谨道,“我会护着姑娘安全。”
楚瑶回到帐内后,心跳极快,方才做的噩梦和两国将士僵持的消息,令她殚精竭虑。
大晋是禹朝的邻国,一直以来相安无事,互不侵扰,可自从大晋当今帝王登基,他野心勃勃,一直以来骚扰禹朝边境。
两国已交战过一次,皆未捞到什么好处,大晋便派人来讲和,两国帝王签定了休战契约。
可眼下,形势严峻,会不会是大晋彻底按耐不住而栽赃陷害?
这个念头升起,她心中犹如蒙上一层阴霾,呼吸声格外明显。
下一刻疲惫涌上心头,再次睡了过去。
***
一切发生的太快,让人来不及反应。
次日楚瑶醒来,听说昨夜大晋士兵以残害无辜他国士兵为由向禹朝边境发起战争,誓要讨回说法。
禹朝有理说不清,被他们坐实罪名。两国交战,受累的是天下苍生,百姓哪里愿意生灵涂炭。
楚允安连夜将此况禀奏陛下。
边疆大营陷入森严状态,谁也不知“吃人的”战争何时会爆发。
她与卫黎元的婚宴自然也被就此做罢。
卫黎元得空后几次前来宽慰她,
说两人已等了两世,不急于这一时。
待到万事平息,他定会娶她为妻。
楚瑶但笑不语,她现在在乎的哪里还是什么成不成亲,家国大事,总有个轻重缓急,禹朝与大晋战争一事,才刻不容缓。
……
两日后,朝廷传来圣旨,已调遣大臣作为使节同大晋交涉,务必平息战争。
无论大晋想要什么,尽力满足。
禹朝外强中干,已无力再经历一场战争,若是战败,必灭无疑。
***
半月后,
朝廷的车舆停在营外,楚将军领着众人在外迎接使节。
楚瑶头上戴着围帽,将她的面庞完全遮挡,任谁也瞧不清她的长相。
她本是假死脱身,欺君之罪,若是让来人瞧见死了的长宁郡主还活着,难逃欺君之罪。
上一刻她还在好奇朝廷会派何人来此,下一刻瞧见马车下来的人后,大为震惊,紧紧攥着衣角。
竟然是卫怀瑾!
卫黎元察觉到楚瑶的反应,转过手腕攥紧了她的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边疆出乱,朕忧之,担之,特派朕之怀王前来交涉,解决边疆动乱一事,钦此。”
卫怀瑾摆了摆手,下人依言退下。
他扫视一眼,目光微微顿在卫黎元身上,而后又盯着他身后戴着围帽的女子,忽地嘴唇微张,却始终没说出任何话来。
最后走上前去,“楚将军,晚辈怀瑾,有礼了。”
他的声音已不似往日的明朗,多了几分沧桑与坚毅。
楚瑶透过围帽那层薄纱,打量着卫怀瑾,明明才分别几月,却恍如隔世。
他也不是往日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给人一种万念俱灰的悲伤感。
举手投足之间,再无张扬神气。
她不禁鼻头一酸。
“原来是怀王殿下,臣楚允安见过殿下。”楚允安行礼道。
“将军不必行礼。”卫怀瑾热切扶起楚允安,“对于我来说,你是瑶儿的父亲,也是我的父亲。”
楚允安听闻这话,一头雾水地看向楚瑶,这怀王殿下怎么上杆子叫他爹?
前有卫黎元,眼下又来一个卫怀瑾,
他的女儿怎同时招惹了两个?
“殿下此言何意?”楚允安诚煌诚恐问道,“还请殿下给臣明示。”
卫黎元的手突地加重力道。
“将军不知,瑶儿葬身火海后,我求着父皇,为我与她赐了婚,我娶了瑶儿的牌位过门。”卫怀瑾的目光落在楚瑶身上,他的目光如炬,仿佛透过围帽,看透一切,“她已是我的妻,将军自然也是我的父亲。”
此言一出,周遭陷入死一般的宁静。
楚瑶手指攥得苍白无力,她没想到卫怀瑾竟痴情至此,即使她葬生火海,也要娶她的牌位过门。
那位帝王怎么会轻易让他娶一个死人,也不知他为此付出了什么。
最终她还是负了他。
“这……殿下臣……”楚允安望了望卫黎元,又望了望卫怀瑾,“咱们还是先入主帐商议大事为好。”
卫怀瑾点头,“也好,边防大事紧急,家事容后再议。”
他没有跟卫黎元说一句话。
楚允安:“殿下这边请。”
卫怀瑾没有动,向卫黎元望去,“皇兄,你我也是许久未见,不知皇兄身侧何时多了一个姑娘?”
卫黎元脸色微滞,“我担不起殿下一句皇兄,至于她,是我的妻。”
“皇兄的妻?”卫怀瑾面色微动,“若是她已嫁过人呢?皇兄还是要了解清楚为好,不然娶了别人的妻子如何是好?”
楚瑶心乱如麻,气息都在止不住地颤抖,他话中的意思,莫非是已知道她假死脱身,已认出她到底是何人?
“不劳怀王殿下忧心,她心里的人是谁,我再清楚不过。”卫黎元眸光坚定,“倒是不经人同意,夺人妻一事,卑劣的很。”
楚允安见他们二人之间火药味正浓,打断道:“无关人等,还不退下?”
楚瑶知是她的爹爹在为她打圆场,她松开卫棃元紧紧握着她的手,知趣退下。
回到帐内,楚瑶坐在榻上,无形之中还是伤害了卫怀瑾,本以为她假死脱身,放弃凰命之身,郡主之名,不再连累任何人。
宋惊月悄悄推帐而入,瞧见楚瑶无精打采坐在那,她方听说卫怀瑾来了边疆,还娶了楚瑶牌位这一荒诞不经之事。
“瑶儿,你……”
“无事,惊月,我只是……”楚瑶吸了吸鼻子,“我没想到他会娶了我的牌位。”
宋惊月走上前,轻轻抚着她的后背,“这是怀王殿下他自己的选择,与你何干?”
楚瑶靠在她的肩上,“惊月,有时我竟怀疑自己到底凰命还是灾星,我娘亲。我爹爹,卫黎元,怀瑾,还有你……皆被我连累,不得圆满。”
“我……”
所以,她是灾星吧。
哪里是凰命。
“胡说,我哪里被你坑害连累?”宋惊月点了点她的额头,“你是我的福星,若没有你,我哪里有机会实现我的愿望?”
楚瑶叹了口气,嘴角挂着一抹苦笑,前世她可是害得宋惊月一直活在痛苦之中。
今世也会么?
***
至夕阳西下,卫黎元与卫怀瑾楚将军才在主帐内谈完商议讲和一事。
卫黎元心里担心楚瑶,顾不得其他的,商议结束后立即前去寻她。
却没想到他刚行至楚瑶帐外,被卫怀瑾叫住。
“皇兄何事如此捉急?”卫怀瑾神情复杂地望向卫黎元,“不如跟臣弟一叙。”
卫黎元挑眉,“你跟着我做甚?”
他明明眼见着卫怀瑾回了自己帐内,怎么跟着他找来此处。
“我瞧着皇兄神色慌张,不知出了什么事,心中甚是担忧。”卫怀瑾将袖子摆了摆。
“你的心思我还不知?”卫黎元嗤笑一声,“你是如何得知她在边疆?”
“偶然得知。”
卫怀瑾面色微微一动,那夜他偶然收到一封信,上面写着,长宁郡主未死,眼下正在边疆。
只这一句,他便如同疯了一般,四处想法子前往边疆,还要有一定缘由,不能让任何人发现楚瑶假死的消息。
恰好这时边疆异动,他自告奋勇作了这交涉大臣,只为来瞧一眼他心心念念的人。
当时得知她葬身火海,他万念俱灰。
眼下又知她尚在人世,他重燃希望。
“怀瑾,你又何必如此执着?”卫黎元叹了口气,“她已不是长宁郡主,只是楚瑶,仅此而已。”
“皇兄,我放不下。”卫怀瑾抬起雾蒙蒙的眸子,颤巍巍开口,“我要见她。”
这一声很轻,却被蓄满了力。
是卫怀瑾全部的思念。
“怀瑾……她累了。”卫黎元本想着拒绝的,楚瑶这些时日太累了,不妨让她今夜好好休息,明日再说这些混乱之事。
“皇兄,我想见她。”他加重了语气。
帐内的楚瑶本在小憩,耳闻帐外的争吵声,她好奇掀开帐帘。
只见卫黎元和卫怀瑾站在帐外,齐刷刷地望向她。
一时之间,鸦雀无声。
“瑶儿……”卫怀瑾这一声打破宁静,他靠近她几步伸出手抱住了她,声音带着委屈与苦涩,“瑶儿,你真的没死。”
他紧紧抱着她,仿佛她是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一遍遍珍惜的抚摸。
“你松开她。”卫黎元冷冷一语。
卫怀瑾想见楚瑶他不会拦着,
可他竟然上手抱她?
那他必拦无疑。
楚瑶推着卫怀瑾的肩,“怀瑾,你先放开我。”
卫怀瑾应声,望着眼前的少女已被他抱的大口喘息着,这时他才得知自己太过于激动,手上失了分寸。
“都怪我,一时激动。”
他刚要上手抚她的后背顺气,却被她侧身躲过。
楚瑶偷瞄了一眼卫黎元阴冷的脸色,“黎元,我想与怀瑾单独谈谈。”
不是争取他的意见,而是命令。
卫黎元点头,而后转身离去。
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也是时候彻底了结。省得卫怀瑾还同他争抢。
卫黎元走后,卫怀瑾盯着楚瑶,他的瑶儿,还是往日的样子,面如冠玉,那一双眼明净清澈,只要瞧上一眼,便会扫去心底所有阴霾。
他庆幸她还活着。
“你盯着我做什么?”楚瑶忍不住问道。
她以为卫怀瑾会问许多,却没想到,到头来只是盯着她瞧。
难不成激动的不知说什么好?
冗长的沉默后。
“瑶儿,在边疆过得好么?”卫怀瑾轻颤着眼眸,嘴唇微动。
“好,我没了长宁郡主的身份,反而乐得自在。”楚瑶笑了笑,“怀瑾,待边疆事情结束,你回京与我的牌位和离可好?”
卫怀瑾嘴唇动了动,明显要说话。
“怀瑾,回去后好好听你父皇母后的话,娶一个心爱的女子,将来或许可以登基为皇,守护这天下苍生。”
卫怀瑾面色轻轻一滞,“瑶儿,他对你好么?”
“他”是谁,两人心知肚明。
“好,怀瑾我爱他胜过爱我自己。”楚瑶的鸦睫扑朔,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卫怀瑾目光微顿,面前的楚瑶好似和京城时的她不太一样。
在京城之时,她总是清冷的,性子孤傲,他总觉得她的笑带着一丝丝勉强。
而此时,她浑身上下透露着温柔,嘴角的笑是发自内心的。
“瑶儿,你好像变得同往日不太一样。”
“是么?大抵是变了吧。”楚瑶缓缓弯起唇角,“无了身份的枷锁,身边有他,是我一生之幸,怀瑾,你可懂?”
她希望卫怀瑾可以不再执着,放下她,放下他们的一切。
不要像前世一般,误入歧路,半生疾苦。
“我懂了,瑶儿,回京后我找一个心爱的女子,成家立业。”卫怀瑾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或许他真的该放下了,见着他的瑶儿过得如此幸福,他还有什么理由执着。
他早该看清的,
她不爱他。
这次他真的放手了。
卫怀瑾走后,卫黎元苦着一张脸回到楚瑶的帐内,坐在她身侧。
他握拳清咳,忍不住问,“你们…都说什么了?”
“想知道?”楚瑶顿了顿,卖着关子,“我不告诉你。”
卫黎元渐渐逼近,将她抱到自己的腿上,语气带着一丝警告,“你当真不告诉我?”
他的气息有一下没一下地打在她的脸庞,带来一丝痒意,幽深的眸子里,都是她的影子。
好像若是她不告诉他两人到底说了些什么,他就会使用各种手段让她说出来。
楚瑶侧目,避开他灼热的眼神,飞快扑闪着睫羽,她可受不住卫黎元的各种“手段。”
“没说什么,我告诉他回京后与我的牌位和离,娶一个心爱的姑娘,然后……”
说到关键处,她突地止住话头。
卫黎元脸色轻轻滞了一下,“然后什么?”
楚瑶搂住他的脖颈,轻啄了一下他的嘴角,“楚瑶爱卫黎元,真的很爱很爱。”
卫黎元愣住,似乎被楚瑶的动作惊住,反应过来后,盯着她的唇,嘴角噙着玩味的笑,“这么亲,可远远不够。”
楚瑶不轻不重拍了拍他的额头,急急道:“卫黎元,你别得寸进尺!”
她脑海中闪过千万个念头,方才不过是情之所至,忍不住亲了他一口。
“只准当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卫黎元委屈巴巴地望着她,就如同一个被流氓轻薄的良家妇女。
“我放火?”楚瑶推搡着他的胳膊,一口银牙几乎咬碎,“我哪里放火了?”
亲一口就是放火,那他往日里对她又亲又摸,岂不是燎原烈火,早就将她烧得一干二净。
眼下她只不过轻轻亲了一口,哪里算得上点火。
卫黎元不听她的解释,顺势将她抵在软榻上,“我不管,你,要替我将这火熄灭。”
……
她这是自作自受吧。
帐内烛火摇曳,燎炉内的火苗在轻快地跳跃,发出噼啪声响,每一次跳动都似在为什么增添暧昧。
***
五日后,
禹晋两国交换契约,约定于禹朝边疆军营商谈和解一事。
主帐内,卫怀瑾遵圣旨作为使臣同大晋主帅交谈。
良久,帐外传来阵阵脚步之声,
传来口信,大晋主帅已至。
有传言说这大晋主帅乃是大晋太子贺兰奚,年纪轻轻,就已身兼大晋的主帅要职,领兵打仗,朝廷要事,皆精通,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因此也是大晋皇帝的心尖宠。
只不过,传言此人生性放荡,性子散漫,偏好色,未有家室却妻妾成群。
楚瑶特意请示楚允安也想见见这年少奇才,顺便听听着大晋要如何作和解。
此事以大晋士兵为由,明眼人不难看出来是故意为之,为的就是这场和谈,她倒是要瞧瞧这贺兰奚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能让他们如此大费周章。
下一刻,帐门被两位身着晋国银甲的士兵掀起,一身着紫金长袍的男子缓缓入帐,他长着一双桃花眼,眼睫如鸦羽,眼尾弧度上扬,只是普通眨眼却极其勾人摄魂。
不知道是不是楚瑶看错了,她总觉得这贺兰奚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片刻,却又迅速离去,朝她扯了一个不咸不淡的笑。
“你就是禹朝的交涉大臣?”贺兰奚散漫地坐在椅子上,以一个极其慵懒的姿势,“听说是禹朝的皇子,叫什么……卫?”
他拍了大腿,“卫怀瑾,怀王是吧?”
直呼皇子名讳,甚至还带着轻视的语气。若眼前人是普通人,恐怕早已被打入天牢,奈何他是大晋太子。
卫怀瑾面色动了动,吞下心中的怨气,依旧是恭谨,“贺兰兄好记性。”
“哎哎哎,担不起禹朝皇子的一声兄长。”贺兰奚摆了摆手。
楚瑶转着脑袋细细打量,面前的贺兰奚虽是言语轻浮,却未有什么出格举动。
或许他只是装作如此,背地里的他绝对不会是如此,往往这种人心中城府极深。
人前一套,背后一套。
“贺兰兄说笑了。”卫怀瑾直入主题,“不如我们谈谈两国安定事宜,不知贺兰兄有何想法?”
贺兰奚轻笑出声,把玩着手中的珠串,“哎,你说我们大晋士兵本是安安分分,保家卫国,却没想到被有心之人残害,好巧不巧,他们的尸体竟都在你们禹朝的边疆发现。”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贺兰奚是绝对相信禹朝绝不会做出此等下作之事,只是……你们也应当明白,我大晋将士不愿,一心非要为枉死的弟兄们讨回公道,迫不得已,对你们开了战。”
卫怀瑾笑道:“我们禹朝的士兵是绝不会做出此事的,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将士枉死,我也苦口菩心同他们解释说禹朝不会如此行事,可他们偏偏不信,非让我向你们订个公道,我也是被逼无奈。”贺兰奚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装作被迫的样子。
楚瑶嗤笑出声,像听到什么好笑之事,以一个很轻的声音,她心中想着这贺兰奚如此浮夸,她才不信他口中说的亲自与将士们解释一事。
怕不是他在其中煽风点火,让矛盾更加激化,正中他下怀。
贺兰奚用手指捏了捏茶杯,而后指向楚瑶,冷冷一句:“你,笑什么?”
此言一出,众人皆诧异。
哪里有什么笑声?
楚瑶也是微微一愣,她蚊蝇般的笑声都能被他听见!
莫非是什么顺风耳?
难怪被大晋皇帝所重用。
贺兰奚见楚瑶微愣着不回话,怕她不承认方才笑的事实,脸上的笑意已被复杂的情绪替代。
让人瞧不真切。
“我自幼耳力比旁人精些,是以,方才姑娘的那声轻笑落在我耳中,就如同惊雷那般大声。”贺兰奚的语气平静而不容置喙,继续道:“所以,姑娘笑什么?”
他的那双桃花眼紧紧盯着她,轻眨,似勾人的狐狸。
楚瑶知贺兰奚没有撒谎,主动站出来,平静回应,“我笑,贺兰公子堂堂一介主帅怎如同小女子一般,明是来商议大事,却总是避重就轻。”
“难道贺兰公子是来我们禹朝军营游玩一番的?”
此言一出,令贺兰奚身侧的士兵都捏了把汗,还没有人敢这么对他们的主帅说话。
这女子怕是要遭殃。
楚瑶又补充道:“贺兰公子不如直言不讳,何必拐弯抹角。”
“瑶儿,退下!”身侧的楚允安拉着她的衣袖,轻声呵斥道。
他生怕楚瑶搞砸这场和谈,那便成了千古罪人。
卫黎元却在一旁笑而不语。
“哈哈哈,你叫什么?”贺兰奚脸上变化几瞬,笑着出言询问,“想不到禹朝女子的性子竟如此刚烈,倒让我好生佩服。”
“我?”楚瑶一时不知还说什么,只好打着马虎眼岔开话题,“贺兰公子何必在意我一个无关之人的姓氏,不如赶紧谈谈正事,还天下苍生一个安稳。”
贺兰奚的眸子落在楚瑶的那颗红色泪痣上,若有所思。
“好,那便听方才那位姑娘的,我们来谈谈和解。”
卫怀瑾:“不知贺兰兄有什么条件?”
贺兰奚扔下手中的茶盏,闭了闭眼,“不如你说说,你们能给我什么?”
卫怀瑾:“我禹朝愿向大晋进贡五年,如何?”
贺兰奚摇头:“不妥。”
卫怀瑾:“那我禹朝边疆的赤湖割让给大晋如何?”
贺兰奚依旧摇头:“不妥。”
卫怀瑾犯了难,他已经把能想到的合适条件说了个遍,奈何这贺兰奚还是不松口,只好再次相让,“这……不如我禹朝免大晋三年榷关如何?”
贺兰奚不语。
三年榷关,已是禹朝作出最大的让步。
他竟还不满足。
卫怀瑾拧了拧眉头,试探性开口:“不如贺兰兄说一说,你想要什么条件?我尽量满足于你。”
贺兰奚闻言睁开双眼,意味深长笑了笑,“我不要别的,只要她。”
他的手指向楚瑶。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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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你要我?干啥?[问号]
1.“只许官府防火,不许百姓点灯。”引用
第59章 战,必战无疑。
此言一出, 所有人的脸色皆凝滞,瞬间徼起千层浪。
卫怀瑾眸色微微一黯,敛去笑意, 质问,“贺兰兄这是何意?”
楚瑶全然怔住,花了几息才反应过来。
这贺兰奚要她?
做什么?
她刚要出言争辩, 被卫黎元拦下来。
他眸若冰霜, 语气之中带着旁人察觉不出的怒意, “这恐怕要让贺兰殿下失望了, 她已是我的妻。”
只有楚瑶知道他动了怒。
“是啊贺兰兄,你要一个女子做什么?快莫要开玩笑。”卫怀瑾微不可查吐出一句,“若是耽搁大事, 你我都无法复命。”
无论他贺兰奚如何侮辱他, 他都忍着。
眼下却挑逗他的瑶儿,那就别怪他翻脸无情。
贺兰奚手肘懒散地撑着桌?,将手中的珠串扔在桌案上,“你的妻子?我瞧这位姑娘梳的仍是未出阁少女的发髻, 哪里是嫁人的模样,你们莫不是在欺骗我?”
“这点诚意都没有, 谈什么和解?”
楚瑶凤眸沉沉, 不甘示弱地盯着贺兰奚, “怎么贺兰殿下要耍无赖不成?强抢民女这等下作之事也能做得出来?”
“我强抢民女又如何?”贺兰奚腔调难掩不屑, “你们能奈我何?”
他的骨子里满是轻狂, 不知是怎样的环境才能培养出他这种人。
“眼下我大晋已不是往日的大晋, 而你们禹朝也已不是往日的禹朝, 真要是打起来, 谁胜谁负还真是说不准。”贺兰奚又补充一句。
随后贺兰奚起身, 渐渐逼近楚瑶,眸子微微眯起,“我贺兰奚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你们好生商量,是开战还是将这美人送给我。”
贺兰奚又威胁道:“我只给你们十日时间考虑,如若不然,我大晋士兵可是蠢蠢欲动呢,哈哈哈。”
“真是笑话。”
卫黎元身子不动声色侧了侧,将楚瑶挡在身后,他的眸子黯淡下去,直直落在贺兰奚身上,像是阴雨天的层层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
“贺兰兄若是执意如此,那我们还如何谈下去?”
卫怀瑾语气冷下来,本是两国和谈大事,这贺兰奚却丝毫没有和谈的意思。
竟还要将楚瑶作为和谈条件。
这是拿他禹朝当什么?
以一女子之身换取和平?
“你们竟如此冥顽不灵,以一女子换边疆安稳,简直如同天上掉馅饼,你们还不快恭谨接着?”
贺兰奚说完话后,欲走出帐外。
楚瑶急急出言将贺兰奚拦住,“贺兰殿下,我们单独谈谈如何?”
她实在疑惑为何这贺兰奚能放弃禹朝所给的诱人条件,转头只要她一人。
此举实乃匪夷所思。
贺兰奚步子一顿,转过身,笑意晏晏看向楚瑶,直言不讳,“美人之约,我贺兰奚甘之如饴。”
楚瑶慢慢吐出口气,回望卫黎元一眼,示意他安心。
“你们在此等我片刻,我去去便回。”
……
楚瑶跟着贺兰奚远离主帐,来到一处安静之地。
她按耐不住心中疑惑,问道:“殿下为何选我,而不要对于大晋更有益的选择?”
贺兰奚不止是大晋主帅,更是大晋太子,若真的以她作为谈和条件,恐怕大晋士兵不会同意,大晋皇帝也不会同意。
她更不信贺兰奚会因此失去民心,除非有更大的阴谋。
“因为……”贺兰奚靠近,伸出手欲抚她的头发,“你好看。”
“…你。”楚瑶自觉后退几步,冷冷一句,“还请殿下自重。”
言语轻浮。
楚瑶真是一刻都不想待下去。
贺兰奚嗤笑一声,“你果真与我的姬妾们不同,我这个决定,甚好。”
她哑口无语,又问道:“殿下若是喜欢貌美的女子,只要招招手便会有无数的女子扑上来,何必执着于我这个心有所属的。”
贺兰奚这番言论,彻底将她送入风口浪尖,应或不应,她假死脱身的事情恐怕要暴露。
“心有所属?”贺兰奚似满不在乎,“那又如何?得到了你的人,还怕得不到你的心么?”
他的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道:“女人皆是口是心非,要在床榻上慢慢相熟。”
“殿下真是令我大开眼界,对我来说,被不爱的人夺了身,宁愿去死,怎可能还将自己的心交给禽兽?”楚瑶面露不屑,听着贺兰奚荒唐的言论,她心生厌恶。
他这是把女子当成什么?
“美人,我怎么会轻易让你死呢?”贺兰奚嘴角勾着一抹复杂的笑。
他的眸子深若寒潭,让人瞧不真切。
“贺兰殿下不妨也考虑考虑大晋的利益?”楚瑶见以人之常情劝说不动,只好谈及利益。
不管如何,她都要尽力一劝。
“利益?”贺兰奚反问一句,“整个大晋都为我马首是瞻,我做什么决定,哪里有他们说话的份。”
他的眼里里满是轻视的神色。
楚瑶望着他,心中不禁暗叹他的狂妄。
“既然如此,那我先告辞,十日后,给你答复。”
“嗯,我希望三日后,美人会出现在我的营帐。”贺兰奚笑得放肆,眼神之中的欲望藏不住地溢了出来。
让她感到无比恶心。
……
她走后,贺兰奚收起方才玩世不恭的样子,面色变得严肃起来。
阴霾渐渐蒙上双眸,落在楚瑶的背影之上,充满野心。
“好一个长宁郡主。”
接下来他冷冷一句,“来人!”
“主帅有何指示?”下属低着头,不敢看他。
谁人不知大晋太子心狠手辣,无心无情。
“传信禹朝那位,收拾收拾,可以动手了。”贺兰奚吩咐道。
***
楚瑶回来后,与众人在帐内商量到底该如何是好。
楚允安和楚泰两人因将士军心不稳,前去安抚,并时刻保持警戒状态。
谁也不知,大晋何时会打过来,毕竟贺兰奚此人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竟将和谈一事当做儿戏,置自己的国家于不顾。
这种人谈何信誉?
跟他讲信誉怕才是笑话吧。
“瑶儿你放心,我们战。”卫怀瑾将剑握在手中,擦着剑刃,一字一句道。
剑刃上映出他寒月似的眸子,杀气腾腾。
他们禹朝还没沦落到需要楚瑶作为和谈条件的地步。
“你们冷静,我倒是觉得此事没那么简单。”隐三狐疑地摸着下巴,又继续道:“他们会不会是在引诱我们?”
众人沉默。
楚瑶陷入沉思,或许从边关之处发现大晋士兵开始就是一个局,大晋在拉着禹朝入局,贺兰奚明知他们不会同意将她送过去,还提此条件。
将禹朝拉入一个死局,若是他们不应,两国开战,到头来倒是禹朝的错。
若是应了,怕是要遗臭万年,后人提及禹朝,为国而以牺牲女子会成为他们的谈资而诋毁。
所以,大晋下得好大一盘棋。
目的到底是什么?
只是为了战争?
楚瑶总觉得此事还有更大的阴谋。
“哎,那我们到底如何是好?”宋惊月靠在隐三肩膀上,叹了口气。
卫黎元紧紧攥着拳头,眸里光影暗浮,“战!若是禹朝不应,我会带着南越遗军迎战。”
他的语气很严肃,又不是第一次造反,若是这次禹朝那位皇帝真的牺牲他的瑶儿。
他不怕再走一次前世的老路。
南越虽已灭国,却仍留有一支遗兵尚在,那是南越皇室的死士,只能由南越皇室操控。
这些年一直由仅存的皇室旁支接管,他们本打算为南越复国,在逐渐壮大,将士能力不比楚家军差。
前世他也是靠着这支军队起兵造反。
说起调遣将士的虎符,还是凌越交与他手中的。
“黎元……”
楚瑶知卫黎元绝不会眼睁睁瞧着她被送去大晋,但此事若是真的开战,倒像是顺了他们的意。
“战!”卫怀瑾声音也冷了下来。
良久后,众人只商讨出一个结果。
战,必战无疑。
……
楚瑶同卫黎元回帐的路上遇见刚刚返回的楚允安。
他急急将楚瑶带去他的军帐说是有事相商。
说起来这是她第一次来到他的帐内,入内后她的目光瞬间被右侧那张画像吸引。
她仔细一瞧,画上的女子竟是她的娘亲。
“认出来了吧,这是我初次遇见你娘亲时,她的容貌。”楚允安笑道:“那时的她,不过是一个被宠着长大,无忧无虑的公主罢了。”
画上的少女身着红衣,戴着那支蝴蝶发钗,轻轻拎着裙摆,侧脸洋溢的笑容,是她很少见的。
在她儿时的记忆中,她的娘亲很少笑,更别提画中这种无忧无虑,发自内心的笑。
原来只是她的娘亲也有天真无邪的时候,那时的她,应该很快乐吧,有爱自己的父皇,母后,还有皇弟,那个她深爱的人。
“瑶儿可知爹为何找你?”楚允安的目光在她身上游移,终忍不住问道。
楚瑶的思绪被拉回,垂下眸子。
她又怎会不知?
“爹可是为大晋太子贺兰奚想将我作为和谈条件一事?”
楚允安点头,“此事已不是单纯的和谈,他大晋想要的,不止于此。”
她专心听着,最后忽地察觉一道幽深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瑶儿,是不是爹爹做任何决定,你都不会怨恨我?”
【作者有话要说】
哎,时间怎么调不回来,每天晚上裤裤能写,白天一个字憋不出来。[爆哭]
第60章 生一个像她的孩子。
楚瑶脸色轻轻滞了一下, 阖上眼,平静地呼吸几瞬。
手指紧紧攥着。
难不成她的爹爹要劝她答应贺兰奚的要求,为了禹朝而牺牲自己。
思此她心下泛起层层涟漪, 扯了扯嘴角,压下情绪,“爹爹, 瑶儿全凭您的吩咐。”
果然, 她的爹爹还是要为国而舍她。
他身为禹朝大将军, 不能眼睁睁看着百姓流离失所, 不能看着家国破碎。
她爹爹本是文人风骨,大义凌然,这绝对是他能做出的事。
楚允安沉默几时, 而后行至兵器架前, 摸索着他佩剑的剑鞘,轻轻撇去眼底的复杂,“爹在想,如果他们坚持要牺牲你, 我会带着楚家军与大晋抗争到底。”
“就算是死也不会将你换去。”
他的女儿本就已可怜至极,自小失去娘亲, 他又将她抛弃, 同无父无母的孤儿无甚区别。
往日他不在她身侧, 无法庇护她周全。
眼下既已来到他身侧, 他定当竭尽全力护她, 疼她。
不失为人父。
不负阿和所托。
她可是他唯一的女儿。
“爹爹……”楚瑶的眼眶蓄着泪, 听到楚允安此言, 竟感受到沉浸在心底久违的亲情。
与往日不同, 眼下有人为她撑腰。
楚允安回头瞧见她泪眼婆娑, 不禁问道:“傻孩子,你哭什么?”
难道是他吓的?
他方才话说的有那么骇人?
“…我以为爹要劝我答应大晋贺兰奚的要求。”楚瑶偏过头拭去眼角的泪,“毕竟爹是禹朝的将军,要为整个禹朝着想。”
原来她的爹爹是要为了她迎敌而战。
“傻孩子,于你面前,我先是你的爹爹,而后才是禹朝的将军。”他温柔抚了抚楚瑶的头,笑着接过话,“我不怕世人怨我徇私情,不配为一国大将,只怕你余生不快乐,不认我这个爹。”
楚允安的爱是深沉的,为了楚瑶她可以做到什么地步,他自己也不知道。
楚瑶心中那道紧绷的心弦在顷刻间松懈,涌上一股特殊的情绪。
如夏日的清风,冬日的暖阳。
心里暖暖的,难道这便是亲情的抚慰?
***
良久后,楚瑶回至帐内,见卫黎元坐在床榻上等着她。
瞧见她的身影,他大步流星走至她身侧,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瑶儿…”
尾音带着委屈的腔调。
两人抱在一起的身影映在地锦上,如同连绵的山峦,相互依偎,坚不可摧。
卫黎元身上的温暖驱散她自外面带来的寒冷。
温暖的,心安的。
楚瑶环抱住他的腰,贪婪他怀中的温热。
“嗯…”她低语回应。
“楚将军同你说什么了?”卫黎元将他的下颌埋进她的肩窝。
气息扑在她的脖颈痒痒的,身体的敏感之处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我爹说,若是他们将我送给贺兰奚,他要带着楚家军迎敌。”
说起此话,她莫名觉得引以为傲,话音都带着几分底气。
就像是被欺负无家可归的野猫突地有了主人的喂养保护,心中再也不怕被任何人欺负。
有了依靠,心中无畏。
再也不是往日一个人面对所有。,
“若真是如此,我倒是此生有幸能同楚将军联手御敌。”卫黎元轻飘飘接话。
话音落,楚瑶笑着将他拉坐回床榻上,望着他的眸子,郑重其事道:“八字还没一撇,何况我觉得此事没那么简单。”
“嗯…那今日你同贺兰奚说了什么?”卫黎元沉吟道。
他瞧着贺兰奚十分不顺眼,竟觊觎他的瑶儿。若真是开战,他在战场上与他较量一番,取他首级泄愤。
“我问他为何要我。”楚瑶心头微沉,今日贺兰奚的那番话,触碰了她的底线。
他根本不懂何为爱,于他而言女人只是附属品,是可有可无的物件。
以身夺心,卑劣至极。
卫黎元强压下心头的疑惑,重复了一句:“为什么?”
他亦很是好奇这贺兰奚能给楚瑶什么答案。
“他说,因为……我好看。”
“他就是胡诌的,这哪里是什么正经缘由?”
卫黎元扯了扯嘴角,抬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颊,皮笑肉不笑地道:“难得他贺兰奚眼光不差。”
他的指腹摸索着楚瑶细腻光滑的皮肤,手感如同软软的棉花,极具弹性。
下一刻,她的脸颊出现一道明显的红痕。
许是少女的肌肤太过于娇嫩,轻轻一掐便出现痕迹。
楚瑶摸着滚烫的脸,挂上一个不算热切的笑,“你掐我做什么……”
“……瑶儿脸上的肌肤怎比身上的还要娇嫩,我都没用力。”
卫黎元装作无辜的模样。
他知道楚瑶肌肤娇嫩,往日里床榻上,他在她身上弄出的痕迹,足足要月余才能消散。
她不止一次说过此事,
可他怎会忍得住?
她的肌肤香温玉软,手感极佳,摸起来,吻起来……更是令人上瘾。
他有时控制不住力道,自然痕迹骇人了些。
“你还说呢,总是喜欢在我身上弄出些红痕。”楚瑶佯怒道。
卫黎元瞧着她的模样笑了笑,竟一时升起一个念头,若是他们之间有个像楚瑶的女儿,该有多好。
肯定像一个瓷娃娃一般,惹人怜爱。
沉吟片刻后,他忍不住心中说出所想的,说道:“瑶儿,我们生一个孩子如何?”
生一个像她一般的孩子,他定会将他们的孩子捧在手心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提及此处,她的眸色黯淡下去,两道细眉轻蹙,仍记得医师曾说过她此生子嗣艰难。
或许这一生都无法怀有子嗣。
但又或许有一丝可能呢?
“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她掩过脸上那抹复杂情绪,问道。
卫黎元不假思索,“女孩。”
楚瑶不解:“为何?若是生一个男孩,你可以带着他四处玩闹,不好么?”
卫黎元脱口而出,“因为女儿像你。”
楚瑶一时凝噎,原来他只是想要一个像她的孩子。
半晌后,她才慢慢吐出一句,“待这一切过后,安定下来,我们再——”
卫黎元急急插言,“瑶儿,此事似乎要早早准备。”
……
夜里,楚瑶多次哀求卫黎元,可他却以生一个孩子为由“光明正大”的继续下去。
她彻底懂了,卫黎元这是在引她入局。
入一个居心叵测的局。
***
卫怀瑾作为使节,出于职责所在,不得不将贺兰奚的行径与谈和条件回禀京城,并表述他必战的决心。
唯将楚瑶之事瞒了下去,
只道贺兰奚所说的是边疆百姓家已有心上人的女子。
此消息传回京城,朝中大臣争辩此事,看法不一,大致分为两派。
保守党派认为此事荒谬,不应以一女子换取禹朝安稳,女子也是禹朝子民,同样应受到自己国家的庇护,必战,若是不战,必会让大晋轻视,国威将不复存在,今日让步,他们会更加得寸进尺。
激进党派认为,此事可行,既能不损失分毫,又能得到两国和平的结果。若是她应了此事,皇帝定会封她为不次于县主的身份地位,何况普通女子入大晋简直是她的无上殊荣,不战讲和才是极佳。
加之皇帝这几个月不知为何身体急转直下,最后竟没有精力上朝,流连于后宫之中,愈加荒谬,朝中之事多交与重臣处理。
眼下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太子之位不知花落谁家。
大臣们纷纷压宝,投身各个党羽之中。
朝臣一半支持卫怀瑾,一半支持晋王卫明澈,分别以徐,姜两家为首,争夺太子之位。
卫怀瑾不顾皇后阻拦,自请去边疆后,皇帝开始重用卫明澈,以徐家制衡姜家。
反复制约,不能一家独大,太子之位,始终毫无消息。
听说有朝臣建议皇帝立太子,却被他以诅咒帝王为罪名,打入地牢。
……
最终大晋此事皇帝听信卫明澈的进言,决定以楚瑶作为谈和条件。
***
圣旨送至边疆的时候,楚瑶早早便猜到结果,毫无波澜。
她早便知道禹朝那位皇帝会如此做。
唯有楚泰在听说此消息后,手执长矛,扬言要杀回京城,打醒皇帝。
嘴里大骂当今圣上软弱无能,后悔昔日同先帝兢兢业业打江山,最后沦落到这样一个帝王手中。
最终楚允安和楚瑶将他拦了下来。
此时不宜再多生事端。
“战!我带领我们楚家军战!不能让他大晋狗贼得逞。”楚泰愤愤道,恨不得此时就将手中长矛刺入敌军身体。
***
接下来的这几日里,众人皆闭口不谈贺兰奚的条件。
都在心照不宣,即将迎来一场战争。
将士们听说旨意皆是愤愤不平,在楚泰的一番询问之下,他们果断选择跟随将军,抗敌卫国。
宋惊月也是每天跟着楚允安早出晚归,于训练场上练习杀敌。
她似乎是天生的将军料,一点即通,甚至能同楚允安争辩几句。
甚得他的喜爱。
卫黎元用虎符召南越士兵聚集于边疆大营,一开始他们根本不愿为禹朝效力,在卫黎元的苦口婆心劝导下,他们终归顺。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
直至最后一日夜里,鼓声阵阵,狼烟四起。
士兵的躁动惊醒帐内的楚瑶,只听士兵大喊:
“不好了,大晋偷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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