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大晋偷袭?
楚瑶瞳孔剧烈一缩, 心下如乱麻缠绕,果然那贺兰奚之言不可信,他就是一个背信弃义, 满口胡话的小人。
随后她准备出去探查,却没想到刚掀开帐帘,与快步前来的卫黎元撞了个满怀。
“瑶儿……”他的双手搭在她的肩上, 呼唤急促, 目光细细打量着她的身体, “你可有事?”
楚瑶揉了揉额头, 着急问道:“外面情况怎么样?”
还好近些时日在楚允安的带领下,将士们都打着十二分的精神,为的就是大晋突然偷袭, 不至于手忙脚乱, 让敌人有可乘之机。
“大晋已被击退,但不知何时还会来袭。”卫黎元语调平和而认真,“瑶儿,战事将起, 与大晋一战避不可避,明日我们便要主动进攻。”
大晋此举已是挑明他们必战的决心, 只是不知前些时日他们为何还要节外生枝, 生出和谈一事。
战事真的将起了么?
死伤无数, 生灵涂炭。
她的祖父, 她的爹爹, 乃至卫黎元都要前去抗敌。
战场上刀剑不长眼, 若是一不小心…
她不敢往下想了, 只紧紧抱住卫黎元, 眼睫被泪水粘在一起, “你也要跟着一起抗敌,对么?”
卫黎元不语,只是沉默,须臾的时间却让楚瑶觉得时间被无限拉长。
他垂在身侧的手颤了颤,揽上她纤细的腰肢,软声安慰,“瑶儿,外敌来袭,我理应为国而战。”
“何况南越遗军还要以我为首领。”
即使禹朝的那位帝王不仁不义,杀害他的娘亲,卑劣无耻。
但他的仇人也只是他一人而已,禹朝的百姓何其无辜,前世已对不起他们一次,今世他必为了家国而战,护禹朝百姓于危难,岂能眼睁睁看着大晋士兵践踏国土,杀害百姓?
“答应我,平安归来可好?”楚瑶的泪不自觉流了出来,脑袋埋进他的怀里,泪水沾湿他的衣襟。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剧烈紧缩,疼痛。
卫黎元拭去她眼角的泪,“哭什么?你别忘了前世我是起兵造反的恶人,大晋在我眼中哪里值得一提?”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落在她的耳中却万般沉重。
“卫黎元,你若是有意外,我绝不独活。”楚瑶抬起头,盯着他的眸子,很是认真说道。
下一刻,她的唇上传来温热感。
是卫黎元俯身在上面落下一吻,又轻轻咬了她的嘴角,似在惩罚。
“你说什么胡话,嗯?”
楚瑶轻颤着眼眸,“你当我胡言乱语好了。”
她与卫黎元两世相守,她早已习惯身侧有他。若是一着不慎,他真的失去性命,她绝对不会独活于世。
卫黎元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如此喜欢胡说,不如叫我一声夫君听听,如何?”
因着大晋与禹朝之间的战事,他们原本的成亲之日也被推迟。
虽于他心中楚瑶早是他的娘子,但两人未拜过堂,她也从未叫过他一声夫君。
战争无常,谁也不知到底会发生什么。
此言一出,楚瑶全然愣住,手指不自觉绞在一起,欲言又止。
他望着楚瑶微愣的模样,知此事有些为难,轻咳一声说道:“若是你不愿,便等到你我——”
“夫君…”
楚瑶的声音有些沙哑,尾音发颤。
其实她早就想叫了,只是方才欣喜若狂,以至于让她忘记如何开口说话。
声音萦绕在卫黎元的耳畔,尤为清晰。
冗长的沉默后,他再次将她揽入怀中,“瑶儿…我绝不会负你。”
一定会平安归来。
夕风将碧落的乌云吹散,一颗颗亮晶晶的星子闪耀而出,每一颗都在竭尽全力驱散黑暗,像无边的冀望,朗照着一切。
……
次日卯时,
卫黎元起身落在楚瑶额头一吻。
他知道她醒着,昨夜两人各有各的心思,几乎都在辗转反侧,一夜未眠。
他揽着她的腰身,温热的怀抱让她心中泛起阵阵涟漪。
“瑶儿别来为我送行。”他吩咐着。
若是她来,他会舍不得离去,只想沉醉于贪恋她的温柔乡之中。
楚瑶轻轻嗯声,躺在软榻上纹丝不动,她怕只要一动,压不住心中的那根弦,最终抱着他失声痛哭。
最后只听帐帘合上,楚瑶才坐起身紧紧盯着那帐帘处,眼尾的泪滴落在她的手心。
凉凉的,折胶坠指,
冷得她内心一颤。
***
校场之上,半空的军旗随寒风而飘摇,发出阵阵嘶吼。
将士们列阵而立,腰悬利刃身上的软甲在扶光的映照下,透露着冷峻的光。
他们的手紧紧握着剑鞘,如挺拔的劲松,满是此战必胜的决心。
楚泰站在将士身前,袭一抹赤红色披风,威风凌凌,不失当年风范。
他慢慢扫视一眼麾下将士,声振林木,“将士们,昨夜大晋不顾两国约定偷袭我朝军营伤我士兵,欺我朝无军,此等贼人扰我边疆,我等理应为国而战,为百姓而战,今出征讨伐晋贼,我朝必胜!”
场下众将士皆挥舞长矛,应声大喊,“必胜!必胜!”
声声响彻云霄,惊得孤鸟不敢停留,飞入苍穹,顷刻没了踪迹。
卫黎元的眼神不自觉眺望着前方,在看到远处营帐旁那抹淡蓝色裙边时,勾唇浅笑着。
只见那听话的衣角,在察觉到他幽深的目光后,缓缓向内移去,藏了起来。
这一切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
宋惊月身着软甲,站在楚允安身侧,欲随军出征。
下一时她手腕一沉。
是隐三突然出现在她身后将她拉走。
他苦着一张脸,怒言,“宋惊月!你到底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她才入军营,竟还要跟着前往战场,去白白送死么?
“我哪里在胡闹?”宋惊月挣开他的束缚。
“你才入军营多久?如今还要上战场,是觉得自己活得太久了些,迫不及待去见阎王?”
隐三轻轻抬起下颌质问着。
今晨他听到这个消息后气炸了,平日里宋惊月到军营瞎玩,营内皆是楚家将士,知道她是女子,手上自然知道轻重。
因此他拗不过她的坚持,一忍再忍。
眼下她竟还自不量力,上阵杀敌?
到头来还不知是他杀敌人,还是敌人追着她杀。
若是她丢了性命,该如何是好?
隐三愈思愈气,实在忍不了!
“隐三!你怎知我不会打胜仗?如此小瞧我?”宋惊月梗着脖子问道。
连楚将军都夸赞她是当将军的料子,为何这隐三一定要阻止她实现夙愿?
“我方才的话不是这个意思,惊月——”
隐三方才觉得自己的话甚是伤人。
他不是不相信她,只是害怕她会出事。
“隐三无论是何人劝我,我都不会改变我的决定。”
宋惊月的亲生父亲战死沙场,母亲得到消息后悲痛欲绝随他而去。
她的祖父因经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不愿再让她走父亲的老路,因此在她提起要进军营时,更是将她关进黑屋里,欲彻底断了入军的想法。
自幼时起,宋将军的丰功伟绩总是回荡在耳畔,令小小的宋惊月在心中埋下一个将军的种子,至此,生根发芽。
她做梦都想领兵打仗,身后将士以她为首,上阵杀敌,保家卫国。
隐三盯着宋惊月的眸子,在她提到上阵杀敌时,眸底透露着的光是从来没有见过的,或许这才是她心中所向。
是以隐三将她猝不及防拥入怀里,连尾音都带着几丝颤抖,“答应我,不能让自己陷入危险,否则我隐三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会缠着你不放。”
他卫清寒,一个从来没人爱的皇子,连名字都显得如此寒冷,本以为不会爱上任何人。
直到她的出现,让他知道何为爱,何为被爱。两人之间的爱情开始的突然,结果为何未曾想过。
某一刻,隐三的心中竟升起娶她为妻,让她一辈子都留在他身侧心思。
片刻后,随着楚泰的一声“出征!”
众将士整齐划一转身,行军而去。
宋惊月脱离隐三的怀抱,踮起脚在他的嘴角留下一吻,
“好…”
隐三全然怔住,反应过来后,宋惊月然转身而去,他盯着她的背影,久久回不过神。
……
楚瑶出来时,校场已空无一人,只见隐三站在一处发愣。
“隐三?”她出言欲唤回他的思绪。
隐三动了动垂在身侧的手,又换上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缓缓说道:“小长宁,你来的可真是时候,人家出征的都走了,你来送空气?”
“他不让我来送他。”
卫黎元不让她送。
是以,她只能偷偷来瞧他一眼,哪怕一眼,也会慰藉她的心。
“小长宁有没有兴趣陪我饮几杯酒?”隐三转过身询问道:“你我同是天涯沦落人。”
“好…”楚瑶点头同意。
**
营帐内,两人坐在那张八仙桌前,酒坛,酒盏一应俱全。
隐三为楚瑶斟了杯酒,笑意吟吟:“来小长宁,这可是我从你祖父那里偷来的陈酿。”
楚瑶饮了一杯,入口辛辣,放下酒杯后调侃了一句,“想不到我们三殿下也有为情所困的时候。”
一个面上如此不正经看似所有人都不在乎的人,居然也爱一个人。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你同我皇兄不也是为情所困,所幸眼下——”隐三笑着饮酒,“到最后,终成眷属。”
楚瑶但笑不语,自顾自一盏酒一盏酒下肚。
酒过三巡后,酒量极差的楚瑶已然酩酊大醉。
然隐三还是清醒的,他望着楚瑶的样子,嗤笑一声,“你喝醉了,小长宁。”
楚瑶不语,而后突地将手中杯盏放在桌案上,“隐三!你……我警告你,你要对我家惊月好一点,再好一点,多好都不为过!”
“为何?”
隐三随口一问,不过是姐妹之间互相帮助罢了,他也没指望着听到什么正经的理由。
“因为,她为你付出了一切,乃至放弃她的夙愿,困在囚牢。”
【作者有话要说】
1.“夜幕降临,蔚蓝的天穹上,一颗颗亮晶晶的星星闪耀而出,虽然夜幕降临,那些晶莹的光点却越来越多、越来越亮,每一颗都在竭尽全力驱散黑暗,像无边的冀望,朗照着烟火人间。”出自《探听阿尔法》
第62章 莫要在勾引我……
寒风卷起帐帘的一角, 月光静悄悄溜进来,落在隐三似水的眸子里,仿佛有万千光影浮动,
“小长宁,你在说什么?”他不解她话中的意思,只重复问道。
他怎么让宋惊月放弃夙愿了?
还有困在囚牢, 这都是哪里来的胡话。
思此, 他扯了扯嘴角, “小长宁, 你真是喝醉了,都开始胡言乱语,看来日后不能与你多饮, 我皇兄会怪罪。”
“我没胡说!”
楚瑶闻言蹭地坐起身, 桌案上的酒坛不小心滚落在地,发出“咔嚓”一声响。
坛碎酒洒出,她登时清醒几分,得知自己说错了话, 为挽回局面,只能自圆其说。
“天机不可泄露。”
只留下这一句, 她不再继续说下去。
隐三斜倚着, 不禁笑得肚子疼, “你耍起酒疯来也就只有我皇兄能镇住, 还跟我扯什么, 天机不可泄露, 当我是三岁稚童?”
“你要是真懂天机, 给我算算我同宋惊月能否终成眷属呢?”隐三笑着继续说道。
一语罢, 再回头望向楚瑶时, 她已用胳膊撑着桌案缓缓入睡。
隐三瞧此不禁摇了摇头,起身走出帐外。
月下独影,他双手合十,期盼着心中的人儿平安归来。
……
禹晋开战,边疆擅自出征迎敌的消息传回京城,皇帝震怒,在早朝时要将卫怀瑾削去王位,在皇后母家和太后的极劝说下,皇帝的怒气才得以平息,最终只是扣以卫怀瑾办事不力的罪名,来日回京治罪。
开战已成定局,避无可避,只能全力支持迎战。
这一战从立冬至大寒。
这三个月内,楚瑶整日呆在帐内,读着卫黎元自前线的书信,期盼着战争早日结束,亦或者去军营周遭闲逛,瞧隐三借酒消愁,时不时逗一逗喝醉的他,套一套卫黎元幼时的糗事。
那一封封书信,寄托着她全部的思念。
十二月十三日,瑶儿亲启。
……
封封书信,结尾皆是勿念,吾安。
战争残酷,军营内的楚家军说不定又会伤亡多少,面熟的将士们,战后,可能再也见不到。
一别,永生。
……
终于在腊八这一日,一声捷报响彻整个军营内外。
此战大捷,我军大退敌军,五日后将班师回营口。
南越遗军善于剑术,加之楚家军勇猛善战令大晋措手不及,一泻千里。
根本毫无抵抗之力。
楚瑶和隐三听闻这一消息,喜不自胜,皆争先恐后询问状况。
“宋惊月,她可还好?”
“卫黎元,将军他们怎么样?”
来报将士大笑一声,拍了拍胸膛,骄傲道:“你们不必担忧,都全乎呢,安好,十分安好。”
话音落,楚瑶心下如大石落地,终得安稳。
“平安就好…”
京城皇帝听闻此战大捷,将卫怀瑾办事不力之罪抵过,并令其早日归朝。
此战楚家军有功,赐楚老将军与楚允安食邑千户,予死者丧葬费一万钱,以为亡士在天之灵。
世人皆叹帝王乃真真正正的仁君,贤名远扬,禹朝有此明君,乃百姓之福。
天佑禹朝,万事安宁。
***
大晋军营内,
贺兰奚轻阖双眼,端坐在帐内,纹丝不动,呼吸极为均匀。
他身侧的副将已急得焦头烂额,着急问道:“殿下,此战已败,我们接下来到底该如何是好?如何同陛下交代?”
贺兰奚未语,将副将的话充耳未闻,仍稳如泰山。
“殿下!”副将长叹一声,真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冗长的沉默后,
面前的人终于动了动眉眼,轻飘飘接过话,“你闭嘴,打乱我思绪。”
“殿下,眼下军营里军心溃散,都火烧眉毛了,你……你!”
副将一时心急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急急抚着心口顺气,“你倒是拿拿主意,到底该如何是好?”
他最终还是忍住心中的怒火,此战本就不该开始,同禹朝的战争才刚刚结束,需休养生息一番才能稳住阵脚。
谁料贺兰奚主动挑起事端,最后却以战败告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什么好处都没捞到。
可不论面前的这位太子殿下做什么事,他都不能,也不敢质疑。
一军主帅,一国太子。
他能做的只有无条件服从。
随后只见面前贺兰奚缓缓睁开双眼,“急什么?”
不急,能不急嘛?
眼前的贺兰奚是太子,是皇帝心尖宠儿,而他呢,一个身份低微的副将,一旦皇帝怪罪下来,贺兰奚是什么事没有,怕是要让他来顶罪,以保全太子,安抚百姓。
副将咽下心中那口惴惴不安,吞吞吐吐说道:“这陛下要是怪罪下来……”
贺兰奚挑眉,“一切有我担着,没你什么事。”
“你怕什么?”
“我们还有最后一步棋没下呢。”
他的面上总是漫不经心的,给人阴森森的气息。
“最后一步棋?”副将挠了挠头,“还请殿下明示!”
战败已成定局,还去何处下这最后一步棋,副将被说得一头雾水,面上露出了茫然的神情。
“…你个榆木脑袋能明白什么?”贺兰奚举起盏酒,送入口中,继续问道:“我问你,军师可回来了?”
“还没。”
副将又小声嘀咕说道:“军师有什么,还不是战败……”
话音刚落,
只见一身着月白罗衣,以木簪挽发的男子缓步行来,
“殿下是在寻我么?”
一语轻挑而不羁。
……
五日后,正是楚军回营之日,楚瑶和隐三随同一众留营将士早早便等在营外。
一个时辰过去,未有归人。
二个时辰后,仍未见人。
直到三个时辰后,那面熟悉的赤红色军旗出现在眼前,接着马蹄声阵阵。
他们终于回来了。
直到他们停至营外,楚瑶见到楚泰与楚允安,身后的便是卫黎元。
眼波流转间,似有千言万语。
她好像患上失语症,所有话皆堵在喉咙里,无法说出。
“瑶儿……”
直至耳畔熟悉的呼唤响起,她再也绷不住,挣脱喉咙的束缚,用力全力喊道:“黎元!”
许是太多用力,从喉咙处出来的血腥味很快蔓延。
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还有身旁宋惊月与隐三,同他们一样,紧紧相拥。
一旁的楚泰和楚允安看着他们脸上洋溢着笑。
“允安,怀王殿下,你瞧瞧我这宝贝孙女,是彻底被人拐跑了。”楚泰侧身同楚允安懦懦说道。
卫怀瑾闻言勾了勾唇,“瑶儿最终还是被我卫家儿郎拐走。”
楚瑶与卫黎元分开,向楚泰凑近撒娇道,“祖父,无论何时我都姓楚,我都是楚家的女儿。”
无论她是否嫁人,无论她……
她都姓楚。
不是长宁郡主,只是楚瑶,楚庄晗。
“哈哈哈,那我们这些糟老头子啧就不拦着你们年轻人叙话。”楚泰挥了挥手,“殿下,那咱们先带着众将士回营!”
***
这场战争足足打了三个月,楚瑶与卫黎元整整三个月未见。
两人回帐后,卫黎元卸下周身的软甲。
楚瑶瞧着他已清瘦,甚至还有些沧桑。
她再也忍不住心中对他的思念,从身后将他牢牢抱住,抽了抽鼻子,“黎元…三个月了,你我已三月未见。”
泪水从嘴角溜进口中,咸咸的。
卫黎元转过身,将她揽入怀中,“瑶儿,瑶儿,瑶儿……”
他轻轻唤了她的名字几十遍,仍道不尽他的思念。
“我在…”
随后卫黎元在他的胳膊上掐了一下,
“嘶……”
“你做什么?”楚瑶挑眉,不解询问,“好端端的,掐自己做什么?”
“我怕我是在做梦,下一刻你就会消失不见。”卫黎元轻颤着眼眸,认真说道。
出征时,他几乎夜夜梦到楚瑶,不愿醒来。那时在梦里与她相聚片刻也是极为幸福的一件事,给他极大慰藉。
楚瑶笑了笑,将卫黎元的手放在自己的脸旁,温热的手掌抚过她的脸,
“如何?是梦么?”
卫黎元轻轻捏了一下,
三个月,楚瑶清瘦了许多。
这张脸,午夜梦回时,万千思念。
“瑶儿,我终于回来了,我想了你三个月。”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楚瑶将头埋进他的怀里,蹭着他的衣物,感受着属于他的气息。
却不料耳畔传来闷哼一声。
她抬头询问,“怎么了?”
卫黎元面色发白,紧紧咬着下唇,“瑶儿你碰到我伤口了。”
此言一出,楚瑶登时脱离他的怀抱,将他拉至软榻,强行按他坐下。
“瑶儿…我无事。”卫黎元猜到她的意图,劝说道:“不过是小伤而已。”
战场上刀剑无眼,这三个月以来他受过大大小小的伤口,不计其数。
“不行,我不放心,我要亲眼瞧瞧。”
话音刚落,
楚瑶开始动手解开他的衣带,褪去衣物。
卫黎元的胸膛裸露在外,全部是大大小小的伤疤,新伤叠旧伤。
她瞧见他胸前那处为救她而留下的伤疤,还是如此触目惊心。
“都不疼了,小伤而已。”卫黎元解释道。
楚瑶不语,只是坐在他身后,伸手轻轻抚摸他后背的伤疤,一寸又一寸,“很疼吧…”
她的泪止不住流了下来,滴落在他的后背,最后俯下身,吻向他后背的伤疤。
那道道疤痕如同刻在她心中那般难受。
卫黎元感受到身后少女微凉的指尖在他的后背摸索,最后那温热的唇竟落了下来。
他喉结不自觉耸动,乱了呼吸。
“瑶儿莫要在勾引我,片刻后我要去主帐处理事务,实在不宜行此事。”
他将“此事”二字特意加重。
“…我哪有勾引你?”楚瑶面色一红,将衣物重新给他穿上,“你快穿上。”
卫黎元回来她激动还来不及,哪有心思去想别的,还是那种事…
卫黎元依言穿回衣物,嘴角噙着笑,“瑶儿,等我回来,今夜…”
楚瑶不等他说完话,用手堵住他的嘴,“你快去吧,莫让我祖父和爹爹等得急了。”
“好…等我回来。”卫黎元系上腰带,拾起外衣匆忙离去。
……
这一等便是等到夜半,楚瑶困意袭来,坐在软榻上点头如捣蒜。
不行,她不能睡,说好等卫黎元回来。
就在她眼皮阖上之时,帐帘外传来的声响让她困意登时消散。
下一时她下榻迎上去,却没想到帐帘被掀起时,来人却不是卫黎元,而是一个身着楚家军软甲的蒙面黑衣人。
楚瑶睁目结舌,“你是谁?”
黑衣人轻笑一声,“自是来带你走的人。”
随即楚瑶自觉向后退去,大喊出口,“来人——”
黑衣人得意道:“任凭你喊破喉咙也没用,周围的士兵已被我迷晕,哈哈哈。”
楚瑶手指紧紧攥着,“谁派你来的?”
下一时,她来不及躲避便被黑衣人敲晕。
合眼之际,她恍惚听到身侧的人说了一句,大晋太子。
听不真切,随即晕过去。
……
卫黎元同众人在主帐商讨战后事宜,征战结束,楚军虽是大胜而归,却也损失惨重。
死伤将士抚慰,军事布防……
若是大晋不甘,鱼死网破再次来袭,又当如何是好?
卫怀瑾斟酌开口,“楚将军,若是大晋再次——”
“将军!属下有急事禀告!”帐外一将士的声音打断卫怀瑾的话。
“进来。”楚泰说道,“何事禀告?”
随后将士进入,急急出言,“将军,殿下,方才帐北有异动,楚姑娘失踪了!屋内只留下一封信!”
“什么?”
众人皆震惊。
卫黎元拍案而起,接过将士手中的信,上面赫然写着:
两日后午时,边防之地,
备好降书,以赎人质。
看清信的内容后,卫黎元将信紧紧攥着,眸底闪过一丝杀气。
***
一夜北风寒,万里彤云厚。
长空中的雪胡乱飘着,不知何为归处。
楚瑶睁开眼时,她的手脚尽数被绑着动弹不得。
她仔细打量着四周,是另一处的营帐,莫非是大晋?忽地她心底升起一个可怕的念头。
随后一阵浓烈的胭脂气息入鼻,未见人而先闻其声,“姑娘许久未见,可还记得我是何人?”
贺兰奚笑意晏晏向她走来,手里把玩着珠串。
很是得意。
“自然记得,只是没想到贺兰殿下是这种人。”楚瑶轻轻抬起下颌,露出一个不屑的眼神。
“我是哪种人?”贺兰奚行至楚瑶身侧,俯身捏住她的下颌,亲昵凑近问道:“不知美人如何看我?”
“卑劣无耻,耍阴险手段。”她偏过头,躲开贺兰奚的凑近。
“阴险?”贺兰奚眸色黯淡几分,死死盯着她的脸,笑道:“我贺兰奚做事只看中结果,只要能得到我想要的,手段卑劣又怎样?以你为质,换降书,多划算?”
楚瑶从口中得知他的目的,果然是要以她为人质。
如果楚家军交了降书,会被扣上叛国的名头,将永远在禹朝百姓面前抬不起头。
“你杀了我吧,贺兰奚。”楚瑶一时凝噎,半响才吐出口气。
若是以降书换得她一命,她将无颜面对所有人,生不如死。
贺兰奚散漫笑道:“美人,杀你我怎会舍得呢?”
他嘴角噙着意味不明的笑,忽而再次开口:“若是你答应陪我一夜,我可以考虑考虑收留你们楚家军,毕竟到时他们可是会被万人唾弃的叛军。”
楚瑶未语,只是冷冷看着贺兰奚。
“啧,美人竟如此愚蠢,这是为什么?难道是我不够俊美?”贺兰奚装作失望的样子,踱着步,忽似想到什么,他脚步一顿,“瞧我这记性,美人是有心上人的,让我猜猜是谁呢。”
“是那个黎王殿下吧。”
楚瑶仍是沉默。
她实在不知同他说什么,于她眼中,现下的贺兰奚与牲畜无异。
人和牲畜如何能讲道理?
“美人怎么不说话?”贺兰奚转过身反问一句,“那个黎王殿下就像一个冰块一般,哪里配得上你?还不如那个怀王…我瞧他对你也是情意绵绵。”
“没想到,美人的魅力这么大,勾得大禹两位皇子都为你神魂颠倒,我倒是真的好奇,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你一个连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人,如何懂得我的感受?”楚瑶忍不住质问一句。
于他眼中,女人不过是工具,一个无心无情的人,哪里会懂得何为爱。
“我不懂?”贺兰奚仰天大笑,“沉溺于儿女情长能成什么大事?”
贺兰奚自小受到他父皇的教诲,情爱是世间最误人的东西,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美人皆是红颜祸水。
他清楚记得自己的皇弟在爱上女人时,那个女人的下场有多惨。
皇室子弟,衣食无忧,必要付出一定代价。所以他不会爱人,也绝对不可能爱上任何人。
“什么是你口中说的爱?”他嗤笑问道。
听到这一问,楚瑶不禁觉得眼前人可恨之中带着可悲。
“若是爱一个人,可以为他付出一切,甚至是生命。”她郑重其事回道,“你可懂?”
“付出一切?”贺兰奚唇角微不可查勾了一勾,似听到什么天方夜谭,人都是自私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愿意为另一个人付出一切?
“看来这情爱不懂也罢。”
他才不愿意为了一个人付出一切,能如此做的人与痴傻无异。
“我倒是要瞧瞧这黎王殿下能为你做到什么地步,哈哈哈哈。”贺兰奚一副好好戏的模样。
“殿下!军师请求入帐!”下属的一声禀告,打破这一局面。
“传——让他进来。”贺兰奚猛然扭头,摆了摆手。
军师?
楚瑶眉宇间似有沉思,究竟是何人竟能让骄傲得不可一世的贺兰奚称之为军师?
还如此毕恭毕敬,不敢怠慢。
看来此人来头不小,说不定会成为禹朝最大的敌人。
“臣见过殿下,敢问殿下抓到人了么?”
楚瑶按耐不住心中的疑惑,循声望去,待看清眼前人的模样时,她内心一颤,颤颤巍巍开口:“……竟是你!”
脑海中的记忆翻涌而来。
“长宁郡主,别来无恙?”
【作者有话要说】
1.“一夜北风寒,万里彤云厚。” 引用
第63章 这是你我之间的秘密
贺兰奚眉宇间似有沉思, 迟疑一阵,低声问道:“军师同她认识?何时的事?”
“早些时候有过几面之缘罢了。”凌越神情淡淡,扯了扯嘴角, 继续道:“不知殿下能否给臣一个与旧相识叙旧的机会?”
贺兰奚轻轻嗯声,随即不做过多停留,转身离去。
内心虽是讨厌被人支配, 却也不得不尊重这位军师, 毕竟眼下可是要靠着他扳回败局。他说过能助大晋拿下禹朝, 用人不疑, 自要给他极大信任。
……
贺兰奚走后,凌越渐渐走近楚瑶,盯着她的眼睛充满晦暗不明的情绪, “郡主可还记得我?”
“自然记得, 终身难忘,只是想不到凌公子如今成了大晋军师,今非昔比,高攀不起, 再也不是曾经那个求着我离开南苑的小倌。”楚瑶瞧着他,眸色沉了沉, 言语犀利。
“郡主还是如此伶牙俐齿。”
凌越脸黑了半截, 嗓音却仍是平仄而冷清, 仿佛什么话都不会将他激怒。
“你为何要助大晋行事?”楚瑶袖口下的手不自觉收紧, 她知凌越痛恨禹朝皇帝, 却没想到他可以为了复仇牵扯无辜百姓。
冗长的沉默后, 空中响起一阵意味深长的笑。
“为何?”凌越眼底闪过一抹痛色, “自然是为了我南越, 我要复国!至于你, 是那个贱人的女儿,死不足惜。”
“凌越,我娘亲没有害死南后!何况这一切皆是那位帝王的错,与百姓何关?其他人何其无辜?为何要将他们牵扯进来?”
楚瑶望着已近疯魔的凌越,他复仇没错,家国之恨,料谁也不能忍受这亡国之苦,只是不该牵扯百姓。
“无辜?他们无辜?我南越百姓不无辜么?亡国后他们过着何种生活,郡主你不会知晓,我必要让他们尝尝这亡国之苦以慰我朝百姓在天之灵。”凌越冷笑一声,“我必扰了这安宁。”
让欺负过他们南越的人,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你疯了,凌越。”楚瑶一时凝噎,半响才吐出一句话。
她曾经不知凌越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没错,我就是疯了,是被你们逼疯的!”凌越语气带着一丝警告,“所以郡主最好乖乖等着,不要耍什么花招,否则我这个疯子能做出什么疯事我自己都不清楚呢。郡主可懂?”
他如何能不疯?
南越百姓经历亡国,在禹朝人眼中他们是亡国奴,是异类,根本容不下他们。
他们受尽白眼,一直寄人篱下,思念亡国。
本来他们还有少主,皇室唯一血脉留存于世,这一念想是支撑着整个南越遗民活下去的希望,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复国,扬眉吐气,不再受人欺辱。
是以,当得知卫黎元是南越皇室血脉后,他们用尽全力保护他,来到他身侧,只为告诉他真相,望之可以复国。
谁料这南越少主卫黎元竟为了一个女人放弃宏图大业,也放弃他的身份,沉溺于男女情爱,更令人心痛的是那女人还是仇人之女,甚至甘愿为禹朝效力。
所以,既然少主糊涂,他身为皇室旁支,自然也可为南越复国。
为了南越,他愿背负所有骂名。
……
两日后午时,
楚瑶被贺兰奚和凌越押着带去边关。
“我劝你最好老实点。”贺兰奚眼神狠厉。在她耳畔警告道:“否则……”
至边关后,晋禹两支军队迎面对峙,寒风阵阵,吹着两国军旗声声作响,似在怒吼。
楚瑶向对面望去,众人皆在。
他们在瞧见她平安无事时,皆松口气。
凌越瞧见卫黎元后,嘴角挂着一抹假笑,“少主别来无恙。
卫黎元的眼神一目不错地落在楚瑶身上,耳畔听到熟悉的声音才将他的思绪拉回。
他抬眸一瞧,寻着声音的来源,待瞧见凌越的身影,心中了然,不由得吐出句,“凌越,你竟投靠大晋。”
凌越闻言不甚在意,笑道:“大晋与我有共同的敌人,自然是我的盟友,我要为南越复国,哪像少主一般过得安稳自在。”
明眼人都听得出来凌越这是在嘲讽卫黎元身为南越少主,却不尽其责,堕落至极。
楚瑶此时已顾不得什么,她只知道楚家军不能降,绝对不能。
是以,她双手紧握成拳头,大喊道:“黎元!千万不要交降书!”
这明显是贺兰奚的局,若是交出降书,楚家军将会不复存在,被万世唾弃,也会让她永远活在罪孽之中,生不如死。
“你闭嘴!贺兰奚转身将长剑抵在她脖子上,恐吓道,“你们可带来我们想要的东西?”
“你别动她!降书在我手里!”卫黎元垂眸,摊开手中的降书展示给贺兰奚,“我们一手交人,一手交降书如何?”
他眸色深若寒潭。
话音落,
卫黎元欲走上前交出降书,不料贺兰奚淡淡摆手,阻止道:
“你来换人不妥,需换一个毫无威胁的人。”
卫黎元微一扬眉,“你们说换何人?”
一阵的沉默后。
“不如我来如何?贺兰殿下!”宋惊月抬步上前,毛遂自荐,“我一弱女子,应是你口中所说的毫无威胁之人。”
众人皆齐刷刷看向她。
尤是隐三板着脸唬她,“宋惊月!别胡闹!”
宋惊月回视不语。
贺兰奚拧着眉头细想,看了看楚允安,又看了看卫黎元。确然,面前众人唯有宋惊月合适。
是以,他满意点了点头,“就你了,你们若是敢耍什么花样,我的剑可是锋利的很,只要轻轻一动,她便会命丧黄泉。”
楚瑶感受到脖颈处自剑刃传来的寒气,只要她微微一动,剑刃便会轻松割破她的肌肤。
卫黎元紧紧攥着拳头,见贺兰奚手中的剑贴着楚瑶的脖颈,他恨不得冲上前将剑抢回手中,杀了贺兰奚。
话音落,楚瑶被凌越押着走上前,宋惊月将佩剑放在隐三手中后,转身手捧降书向前行去。
寒风吹来,吹起宋惊月额角的碎发,她的脚步坚定而有力,犹如岩石般稳固,眸底浮现决心。
她绝不能让降书落入大晋手中!
两人距离越来越近,就在宋惊月将手中降书凌越身前,电光火石之际,她一手拉开楚瑶,一手抽出衣袖中的匕首向凌越刺去。
匕首直直插入凌越的腹部,随即他口吐鲜血,瞪着宋惊月,“你竟敢……”
楚瑶全然怔住,她根本没想到宋惊月会出此下策。
事情发生的太快,众人皆还未反应过来。
“瑶儿!快走!”宋惊月怒吼一声,转身拉着楚瑶向身后跑去。
贺兰奚反应过来后,黑眸渗出一抹可怕的厉色,他立即张弓搭箭,瞄准楚瑶的后背,语气又冷又硬,“拿命来!”
一箭射出,带着呼啸的风声。
“瑶儿小心!”耳畔传来一声声怒吼。
她这次或许必死无疑了。
千钧一发之际,宋惊月不由分说扑向楚瑶,以她的身体为楚瑶挡下致命一箭。
宋惊月倒在地上,那箭射在她的心口,箭杆没入大半,箭尖从后背渗出,血珠滴落,在她身下形成暗红的血泊。
“将士听命,上!”楚允安一声令下,身后将士冲上前去。
隐三大步流星跑上前来,抱起地上的宋惊月,“惊月!”
楚瑶跪在宋惊月身侧,悲伤如潮水般袭来,哽间一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泪如断了线的珍珠,一串串流下。
宋惊月嘴角溢出鲜血,伸出的手停在半空,轻声呼唤,“瑶儿……”
“你不要说话,惊月,你傻不傻,为何替我挡剑,该死的是我。”楚瑶回握住宋惊月的手,眼泪横流,几近崩溃。
该死的是她,这箭本该射在她身上啊。
“瑶儿别哭……”
一语罢,宋惊月又吐出口鲜血。
“宋惊月!”隐三抚着宋惊月的脸,用袖口擦去她嘴角的血,念着她的名字。
“隐三,你也不要哭,我宋惊月得此结局,甚好,只是唯负了你。”
她的声音轻轻的,眼角划过一滴泪,是沾着鲜血的血泪,自脸庞落下。
“我不准你死,宋惊月!你若是死了,我怎么办?宋惊月!”隐三痛哭流涕。
宋惊月未语,只是苦涩一笑。转而对着楚瑶说道:“瑶儿,你靠近些,我同你说一些悄悄话。”
楚瑶依言贴近。
“瑶儿,此前我梦到过一个奇怪的梦,梦中我用一杯毒酒杀了你,眼下还你一命,你我也两不相欠……”宋惊月在她的耳畔轻轻说了一句。
声音很轻落在楚瑶耳畔却如同惊雷一般,她心中倏地缩一下。
她的梦哪里是什么梦,分明就是前世的事。
“惊月……”
“嘘……瑶儿,这是你我之间的秘密,不能…不能告诉任何人。”
此时的宋惊月已近气若游丝,她用尽仅存的力气,艰难抬起手,抚摸着身前隐三的眉眼,嘴角噙着笑,“隐三,好好活下去,替我好好活下去,这次换我扔下你……”
话音落,半空中的那双手垂下。
已然毫无生机。
“宋惊月!”
天色忽地变暗,不一时飘起鹅毛大雪,杂乱无章地散落而下,与地上的鲜血交织在一起。
是鲜红的雪。
模糊她的视线。
【作者有话要说】
1.隐三和宋惊月的未解之谜会有番外[爆哭]
第64章 “黎元,你不要离开我,好么?”
白雪皑皑, 寒鸦自枯枝而飞,叫声划破天际,悲戚而孤寂。
大雪整整下了三日, 楚瑶也待在帐内整整三日。
她蜷缩在帐内的角落里,睫翼微动,眼前浮现宋惊月的身影, 却在伸出手抓住她时, 化作云烟, 消失不见。
不曾存在, 也无了她的气息。
宋惊月为救她而死后,隐三抱着她的尸身离开军营,还不许任何人跟着。
最终两人渐渐消失在众人眼中。
她不由自主动了动指节, 口中重复一遍又一遍“惊月”二字。
三日了, 她将自己困在帐中三日。
不吃不喝,不哭不闹。
片刻后帐帘被掀起,一缕光悄悄挤入,驱散昏暗, 仿若唤醒旧梦,似新生, 亦或是重生。
楚瑶被这偻光恍了眼, 手指挡在眼前, 三日未见日光的她, 反倒是觉得此时的光线格外刺眼。
卫黎元缓步走至她身侧, 蹲下身, 眉毛几乎要拧到一处, 轻声问道:“瑶儿, 三日了, 不要再折磨自己了,好么?”
面前的楚瑶面色未动分毫,也未察觉卫黎元的到来,只是看着前方,眼神直直的,仿佛丢了魂魄,是一只提线木偶,任人摆布。
两只手紧紧扣着,指尖泛白。
卫黎元见楚瑶无任何反应,伸出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瑶儿……”他的声音沙哑无力。
下一时,怀中人像一只受惊的猫儿,用力拍打他的后背,欲挣脱他的怀抱。
她潸然泪下,心中那道紧绷的弦轰然松开,一瞬间积压的寒意与崩溃之感自心底油然而生。
而后她终于开口说话,急急出言,“卫黎元,你放开我!都是我,因为我她才死的!放开我!”
卫黎元收紧手臂,抱得更紧了些,“瑶儿,哭出来就好了。”
她终于有了些生机。
自宋惊月被隐三带走后,楚瑶未流过一滴泪,将悲伤之情尽数藏在心中,无处发泄。
他知道宋惊月离世给她的打击有多大,也知她的悔恨。
一阵啼哭过后,楚瑶情绪稳定下来,佯装镇定,“你先放开我,可以么?”
卫黎元依言松开手臂,盯着她的脸,抚去泪水。
“黎元,我还是连累了她,为何两世他们还是不得圆满。”她的语调颤抖,死死咬着下唇不放。
她恨自己不能改变宋惊月的结局。
“瑶儿,她以命救你,为的就是让你好好活下去,若是自暴自弃,她救你还有何意义?”他抚了抚她的头,柔声安慰。
宋惊月不止是她的救命恩人,也是他的。失去爱人,离别之苦,隐三此时或许已近崩溃边缘。
若是他,可能躺下的是两具尸体。
冗长的沉默后,
楚瑶擦了擦眼角的泪,溢出几声抽噎,“我要替她好好活下去。”
她清楚记得宋惊月临近气绝之时在她耳畔说的话。
一命换命,两人两清。
可她哪里真的怨恨过?
前世两人虽闹的不可开交,最后给了她一杯毒酒,自此丧命,终得解脱。
若是怨恨,何来今世相识?
或许早在春日宴之时他们两人就会成为过客,她又何必帮她?
如今想来那时国安寺两人的佛签,
方丈口中的生门,死门。
生死交两世,一世生为死而存,一世死为生而无。
她们的结局果真如此,如今她才懂了自己为生门,而宋惊月为死门,为她而死是注定的结局。
“瑶儿,我们出去瞧瞧如何?楚将军他们很是担忧你。”卫黎元凑近询问道。
楚瑶的手腕被卫黎元紧紧攥着,手掌中传来的温热直至心底。
让她冰冷的心渐渐融化,如初春的湖水不再死气沉沉。
她转而回握住他的手,“黎元,你不要离开我,好么?”
她怕了,她已经失去了宋惊月,
她害怕所在乎的人皆离她而去。
这种撕心累肺的疼痛,她不想在经历,卫黎元,爹爹,祖父,卫怀瑾,隐三……
都不能再失去其中任何一个。
“不会的瑶儿,你我生生世世,永生永世都要在一起,哪怕你厌我,烦我,我都会在你身侧。”卫黎元颀长的身影将她牢牢罩住。
……
而后卫黎元牵着她来至主帐,进帐后众人的目光投在她身上。
那眼神之中皆是担忧。
“瑶儿,我的乖孙女,快点进来!让祖父瞧瞧。”楚泰展颜,嘴角挂着一抹热切的笑,生怕触碰到楚瑶内心的那道伤疤,也绝不敢提及宋惊月这三字。
楚瑶缓缓走到楚泰身侧。
“殿下继续,要说什么来着?”楚泰补充一句。
卫怀瑾收回视线,慢条斯理地开口,“既如此,我今日便启程回京复命,我在边疆的任务也算完成。”
“也好,如今动乱已平定,殿下是时候回京了,再耽搁下去,京城怕是有人坐不住喽。”楚允安附和道。
楚瑶陷入沉思,此时边疆动乱已定,若不是因为她,怕是卫怀瑾早已回到京城复命。
他身为嫡子,却毛遂自荐至边疆已然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眼下若是再拖下去不回京复命,恐怕他那位疑心重的父皇会给他扣上勾结楚家军,意图谋反的帽子。
“皇兄,我最担心的人有你照顾,边疆我已了无牵挂,愿你与瑶儿永结同心,若是日后让我知晓你欺负她,我绝不饶你。”
卫怀瑾拍了拍卫黎元的肩,在他耳畔以众人听不到的声音,轻声细语。
卫黎元对上他的视线,嘴角勾勒出一抹温和的笑,低语回应道:“你且放心,日后只有她欺负我的份。”
“怀瑾,此次回京必定凶险,你要当心。”楚瑶不知他们在嘀咕什么,不过瞧着卫黎元嘴角的浅笑,只当是兄弟两人之间的悄悄话。
她的眼神落在卫怀瑾身上,京城假死一别,曾经那个轻狂不在乎一切的少年,已变成如今成熟的模样。
她该庆幸的,卫怀瑾已然成长,不似前世那般任性,落得个投敌复仇的下场。
至少他的结局是好的,只是陷入那皇室必有的高位之争罢了。
那是他身为皇子必经之路,无法避免。
“殿下若是有事,我楚家军必鼎力相助。”楚允安一语出,表明立场。
当今皇帝多疑,心狠手辣,而面前的卫怀瑾丝毫不像那位皇帝,若是他登基为帝,定是一位仁君。
楚家军本是不参与任何斗争,可始终无法避免,倒不如择木而栖。
若是必需要选,他会选卫怀瑾。
“多谢,楚将军。”
卫怀瑾行了一礼,他懂了楚允安话中的意思,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神色。
此前他只想独善其身,娶心爱之人,共度余生。可在瞧见无辜百姓在战争中失去性命,他想若是禹朝再强大一些,是否能庇护所有百姓?
这个念头升起,他终于懂了身上的责任。他要争,他要登上那高位成为仁君,庇护百姓。
“殿下无需多礼,我已让下属备好行囊,殿下何时想走,随时皆可出发。”
卫怀瑾点了点头,而后转身对着楚瑶说道:“你们若是成婚记得给我传讯,我必奉上大礼。”
“好……”楚瑶一时微愣,反应过来后,回应道。
她没想到卫怀瑾会说出此话。
话音刚落,
卫怀瑾转身要离去时,帐外将士突地闯进来禀告。
“不好了将军,京城传讯说……晋王造反!陛下急召怀王殿下回京!”
此言一出,瞬间激起千涛骇浪。
“什么?”
众人异口同声,全然怔住。
原来几日前晋王向皇帝密奏怀王殿下于边疆勾结楚家军和南越遗军意图谋反,争夺皇位。
南越遗军,在外人眼里是陌生的存在,可在那位皇帝眼中,却如同一根针一般扎在他心中,不拔除决不罢休,只有他自己知道,当初是用何种卑劣的手段灭了南越。
午夜梦回之时,他甚至还会梦到南越旧都,所以他才恨卫黎元。
一听此消息,皇帝本不堪一击的身体更加虚弱,也坚信了晋王的谗言,认定卫怀瑾的不臣之心,遂于朝堂之上,不顾众人阻拦,下令将剥夺卫怀瑾的王位,贬为庶人,并派兵前往边疆镇守动乱。
如同受惊的鸟儿再次受到惊吓,恨不得将所有关于南越的人尽数铲除。
姜家与皇后竭力劝阻,得到的结果却是将皇帝震怒,将皇后禁足,给姜家下马威。
谁也不能动他的逆鳞。
然而在军队出征不到三日,晋王忽地以清君侧为由起兵造反,将皇帝幽禁宫中,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反对的朝臣被他幽禁的幽禁,杀害的杀善。
此时京城已是晋王与徐家的天下,各方势力蠢蠢欲动,民不聊生。
卫怀瑾手中紧紧攥着那封信,是他的母后冒着生命危险送出来的,只为让他早做打算,不要回京自投罗网。
此时晋王正等着他回来送命。
“晋王竟真的走到这一步了。”楚瑶叹了口气,前世他执迷不悟争夺皇位,有很深的执念,最终败给卫黎元,自尽而亡。
想不到今世造反的却是他。
“皇兄,你能否助臣弟一臂之力?”卫怀瑾微不可查吐出一句,他已想不到如今他还能求助何人。
卫黎元未语,只是攥着拳头,眉宇间似有沉思。
【作者有话要说】
女儿:不要离开我,我要碎了[可怜]
小元:不离开,不离开,我会一直陪着你[垂耳兔头]
第65章 他值得托付。
“皇兄, 我知此事为难,只是眼下我已不知去求助何人。”卫怀瑾紧皱着眉头,嘴角下垂, “求皇兄助我。”
一时过后,
卫黎元沉吟道:“即刻启程,我带着南越遗军同你一起。”
他怎么会让卫怀瑾一人去面对京城的凶险呢?
他们兄弟二人自小关系深厚, 他不嫌他身份低微, 一声声皇兄叫得极为亲切, 尽管因为楚瑶他们之间曾出现过鸿沟, 却在边疆见面之时,烟消云散。
此言一出,卫怀瑾轻轻抬眼, 目光如同晨曦穿过薄雾, 欣喜之余带着些难以置信,“谢,皇兄。”
“既如此,那臣即刻下去准备!”楚泰拉着楚允安走出帐内。
随后卫黎元侧身, 目光落在楚瑶身上,“只是……瑶儿, 你留在边疆可好?”
他的话语之中带着央求。
“我……”楚瑶欲言又止, 缓缓抬起视线, 瞧见身侧的卫怀瑾, 将口中的话咽回肚子里。
在卫黎元面前她可以一哭二闹三上吊, 如今有卫怀瑾在, 反倒不知该如何去“闹”, 只得忍气吞声。
“皇兄, 那臣弟先下去准备, 不扰你同瑶儿叙话。”卫怀瑾瞧出楚瑶的顾虑,知趣退下。
片刻后,帐内只余卫黎元与楚瑶二人。
一时之间,空气凝固,连着他们二人彼此间的呼吸声皆可听到。
不知是何人的心跳,杂乱无章。
“瑶儿,此行凶险未知,我害怕……”
他说这话时眼底闪过一丝挣扎,仓促低下头,未继续说下去。
京城生乱,卫明澈此人心狠手辣,若是兵败,他与卫怀瑾必定身首异处,若是还牵连楚瑶……
楚瑶哑然失笑,纤眉一挑,“卫黎元,你方才还答应永不离开我,眼下便要将我扔在边疆,自己回京城。”
“出尔反尔,我不应允。”
她知此次京城一行,异常凶险,稍有不慎便会丢了性命,可那又如何,她就是死也要陪在他身侧。
“瑶儿……”卫黎元眉毛几乎要拧到一处,他不想让她涉险,何况若是回到京城,她假死脱身的消息,欺君之罪怕是难以避免。
楚瑶缓步走至卫黎元身侧,伸出手紧紧揽住他的腰身,“卫黎元,你我生同衾,亡同椁,你别想把我一个人扔下。”
“瑶儿,别胡闹……”他厉声说道,声音因着抬高而变得沙哑。
楚瑶不听卫黎元的话,蓦地踮起脚吻上他的唇,专注而深情。
他们二人已许久未有亲密,只一个轻轻的吻便可点燃心中的那团火,势同燎原。
忽而他抬手揽住她的腰身,脚下逼近,轻轻一吻渐渐转为唇齿交缠。
吻罢,卫黎元盯着她的脸,启声道:“瑶儿,别吻我,我会控制不住。”
楚瑶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气定神闲道:“你若是不带我回京,我便亲到你应允为止。”
这泼皮无赖的法子还是卫黎元教授给她的,此前他总是以“吻”相威胁,逼她做一些特殊的事情。
如今她领悟的好,此法子应用的很是得心应手。
见卫黎元未有回应,她又威胁道:“怎么还想让我亲你?”
话音落,她再次亲昵凑近。
卫黎元眉心微动,与她拉开距离,“好好,我应你,你我一同回京。”
最终他妥协。
如果她再亲上来,后果不堪设想。
楚瑶见计谋得逞,嘴角噙着笑,“我们快收拾行囊,随怀瑾启程。”
话音刚落,她脚步一顿,仿佛站在云雾之中,眼前朦朦胧胧。
卫黎元上前扶住她,担忧道:“瑶儿?”
她摇了摇头,眼前恢复清明,“无事,许是近来忧心,头昏昏沉沉。”
“快随我收拾。”
卫黎元无奈点头。
他总是拗不过她。
……
军营外,南越遗军与楚家部分将士已准备就绪,随时待命出发。
楚瑶同卫黎元站在营外。
“瑶儿,此行凶险未知,你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楚允安的眼神落在楚瑶身上,强压住心中的不舍,转而行礼道:“劳烦二位殿下对小女多加照顾。”
卫黎元俯身扶起楚允安,恭谨道:“将军快快请起,将军放心,瑶儿是我卫黎元的妻,谁若是想伤她分毫,必先踏过我的尸体。”
“楚将军,你大可放心,我们二人会护好她。”卫怀瑾补充道。
“多谢殿下!”楚允安深吸口气,转向卫黎元,“黎元,瑶儿交给你,我放心。”
楚允安悠悠拍了拍卫黎元的肩膀,如释重负。
在最初他得知楚瑶同卫黎元在一起时,他是不允的。卫家儿郎,有那样一个不仁不义的父亲,子肖父,他所生的孩子能有什么好人?何况他楚家与卫家的恩怨,还有皇室的血雨腥风,哪一样不是死穴?
他怎么能舍得让他唯一的女儿踏入龙潭虎穴。楚瑶同卫黎元二人在一起,牵扯不清,日后何来幸福?
后来在边疆这些时日里,他亲眼瞧着卫黎元视楚瑶为珍宝,为她连生命都可以弃之不顾,就连他这个父亲自愧不如。
是以,他很放心将楚瑶交付给卫黎元。
卫黎元值得托付。
“请将军静候我们归来。”
“爹,我们定会安然无恙回来。”
楚瑶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在光的照耀下,她瞧见楚允安的鬓角发白,近来忧思过度,连着那面色也是苍白的。
“你们这是要走?要把我扔下?”
身后一句话音传来,众人的目光皆向远方齐刷刷望去。只见隐三身着一身白衣,脚步轻盈,脸色苍白如雪,两眼失了光彩。
“隐……三!”众人异口同声道。
“你们惊讶什么?”隐三语调沉冷,“你们这是要回京么?”
卫黎元点头,又道:“你……可还好?”
众人皆知那日隐三抱着宋惊月离去时,他的背影有多孤寂。
隐三神情淡淡,摇了摇头,漫不经心道:“不好,可那又如何?”
这三日他过得浑浑噩噩,生不如死,整日以酒消愁,却愁更愁。
然而昨夜他于梦中梦到了宋惊月,她狠狠骂醒了他,并嘱咐他一定要护好楚瑶,余生不能沉溺于仇恨,要活得自在,替她好好活下去。
自此,堕落的他终于清醒过来。
“隐三,我对不住你,惊月都是为了救我。”楚瑶自心底涌上强烈的悲痛,哽咽道。
宋惊月为救她而死一事,是她永生永世无法释怀的。
她的惊月前世不得圆满,今世依旧如此,为何命运对她从不怜悯。
“这是她的抉择,小长宁不必过于自责。”隐三苦笑一声,眼底神情变得?暗不明。
他会替她守护住她所在乎的一切,“惊月啊,她就是如此。”
如此让人捉摸不透,让他沉沦。
对她的爱意本来就不知道从何时起,却一往而深,如今她离他而去。
他也成了行尸走肉。
***
一阵寒暄过后,
楚瑶被卫黎元扶着进入马车内。
马蹄阵阵,军队出发。
楚瑶撩开车帘,望着人影渐渐消逝,眼前逐渐被氤氲的湿气模糊。
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空落落的。
***
楚瑶等人出发后,并没有走官道而是选择绕道行之。
如今情况未知,走官道回京会暴露他们的行踪,留给晋王可乘之机,陷入危险。
隐三与楚瑶共乘一辆马车,卫怀瑾与卫黎元骑马引领将士前行。
车舆内,隐三阖上眼,懒懒散散斜倚着。
“隐三,你将惊月葬在何处?”一语出,楚瑶眼睫一颤,那日隐三落寞的眼神如同刀子一般扎在她心中,令她久久不能喘息。
“一个山高水远之地,待一切安稳,我们回到边疆后,我带你去见她。”隐三仍阖着双眼,声音沙哑,“她会喜欢那个地方的。”
“惊月这一生的夙愿便是当将军,上阵杀敌,保家护国。”她顿了顿,又道:“我知她是向往自由,京城已困了她半生,眼下能留在边疆,甚好…”
京城那囚牢,将人牢牢困住,不得自由。
随后她拭去眼角的泪,岔开话题,“隐三,你日后打算如何?”
“打算?”隐三嗤笑一声,说起话来显得有气无力,不带任何温度,“打算先护你回京帮着那不省心的皇兄解决纷争,而后回到边疆,陪在她身侧,余生有她,足矣。”
回到边疆,一座茅草屋,整日伴着她,哪怕是坟墓,亦是心安。
直至他死去,死在她身侧。
如今的他,只剩下躯壳罢了,毫无灵魂。
楚瑶望着隐三的样子出神,看似什么都不在乎的外表下实则看中一切,隐三啊,他才是最为重情重义的那个。
人人皆道皇室凉薄,却出了他这么一个有情有义的。
***
十日后,已快行至京城,因着绕路而行,避免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郊外,军队驻扎于此,商议日后该如何行事。
卫怀瑾攥着手中的信,沉吟道:“我舅舅传来消息,如今京城已被卫明澈围得水泄不通,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卫明澈背靠徐家,以其背后势力挟天子以令诸侯,控制京城朝臣为他行事,禁卫军首领林将军亦是被他收买,眼下局势,若是强攻,胜算不大。
“如今整个京城就如同一只瓮,他卫明澈就等着我们入瓮,然后一网打尽。”隐三复而慢慢摇头,“他啊,还是老样子。”
“瓮中无缝,无法突破。”卫黎元垂眸,神情严肃。
“京城中可不止一位禁军首领。”隐三唇角微不可查勾了一勾,点醒众人。
楚瑶猛地抬头,恍然大悟,“除了林将军,还有那位宋太守。”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快乐宝宝们~[垂耳兔头]
留评有新年大包[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66章 爱你,真的很爱。(正文完结)
此言一出, 众人皆豁然开朗。
这禁军可不单单只有林将军一人。
此事说来话长,这禁军本是由林将军一人掌管,却因皇帝本性多疑, 害怕将禁军交托一人手中权力过大,遂一分为二,将统治权分别交给林将军与宋太守, 分权制衡。
“若是我们能求得宋太守的相助, 卫明澈腹背受敌, 此局必可破。”卫黎元微眯着眼睛, 若有所思开口道。
“只是何人去劝说?以何理由去劝说?”卫怀瑾眉头几乎拧成一个川字,指尖抵着眉心陷入沉思。
若宋惊月尚在,她身为宋太守的嫡亲子孙去劝说, 必定事半功倍。
但眼下她已离世, 宋太守又为人谨慎,若冒然将宋惊月的死讯告知,不知他会不会将宋惊月离世的仇怨赖在他们头上,到底宋惊月是偷偷跑出来的。
若真是如此, 他再将他们的举动告知卫明澈……结果不堪设想。
“不如我去!”楚瑶凝思几瞬,她与宋太守也有过几面之缘, 知他为人还算光明磊落, 应当能应付得来。
只是她不确定宋太守会不会助他们行事, 毕竟此时的卫明澈正得势, 风头无两。
朝中老臣各个如同老狐狸一般, 老奸巨猾, 以利益为重, 甚至有的人为了争权夺位可以放弃骨肉至亲, 冷血无情。
隐三抬眸瞥了她一眼, 淡然一笑,语调如往常一样云淡风轻:“哎,此事小长宁不要与我相争,必需由我出面,你们且等着我消息便好。”
他的眸光坚定,认准了此事必须由他来完成,任何人都不会改变他的想法。
“隐三,你……”楚瑶动作微顿,眉心蹙得更深。
此事稍有不甚,便是送命。
惊月已离去,她怎忍心让隐三再失去性命,苦命鸳鸯成双对。
“你们不必说了。”隐三摆了摆手,目光悠远而复杂,“宋太守他是惊月的祖父,亦是我的祖父,是我没护好她,他老人家有怨言,任他发泄便是。”
他理应将宋惊月身死的消息带给她家人,正好趁着这个契机,还能助他们行事,一举两得。
“多谢,三弟。”
卫怀瑾心尖猛地一颤,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久违的一声三弟,他说出口时自己都难以置信。
他与隐三并不亲切,两人唯有的联系也是因着卫黎元——他们这位共同的兄长。
卫家皇室共有五子,卫怀瑾上有一位兄长,下有三位皇弟。
四弟卫明澈五弟卫明湛乃是徐贵妃的子嗣,身份对立,从小与他不对付,势同水火。
只有隐三,他很少瞧见,整个宫中似乎都不在乎他,甚至忘记他这位皇子的存在。
有时卫怀瑾觉得隐三同卫黎元很像,却又不像,相比于卫黎元,隐三更随性而为些。
皇室子弟,能做到彼此和睦,已是极大的不易。
话音落,隐三的嘴角挂上一个不算热切的笑,随即决绝翻身上马朝着京城疾驰而去。
马蹄扬起灰尘,又渐渐归于尘土,目光所及之处,那人影越来越小…直至渐渐消失在眼前。
楚瑶望着隐三离去的背影,久久不语,最后慢慢吐出一句,“我们只能,静候佳音。”
静候隐三带着好消息归来。
卫黎元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挲她的指腹,“瑶儿放心,你别看隐三平日里没个正经,可他在大事上从不马虎。”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你有所不知,隐三那张巧舌,怕是普天之下没几个人能说过他。”
隐三曾经可是将那位帝王气得半死,最终落得未及冠便开府的结局。
那也是唯一一次他同帝王争辩,也是最后一次。
***
隐三离去后,整个军队陷入凝重气氛,丝毫不敢松懈,他们不知隐三到底能不能成功。若是失败,要做好随时应敌的准备,全力以赴。
三日后,自营外传来马蹄之声,楚瑶等人出帐察看,只见隐三风尘仆仆驾马而归。
卫黎元大步凑近询问,“如何?”
隐三下马,嘴角扯出一抹笑,“我隐三幸不辱使命。宋太守答应助我们行事,只是……”
卫怀瑾:“只是什么?”
只要他能应允,无论什么条件他都会答应。
“宋太守同我说,他若是助我们成事,日后登基之人要封惊月为将军,准他告老还乡。”隐三沉吟道,提及宋惊月时,话语带着颤音,眼神瞬间黯淡下去。
不管面子上如何装作忘却的模样,细微的神情不会骗人。到头来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好,此事简单。”卫怀瑾应声道。
随后众人入主帐商议该如何行事,才能破局。
兵变一事,若无完全准备,必会失败,如今京城被卫明澈控制,四个城门分别派兵把守,防的就是卫怀瑾前来。
“不如我们就定于明晚行事如何?”隐三提议道:“宋太守说眼下皇帝已瘫在床榻,时日无多,我们晚一日,风险便会增加几分。”
卫明澈一直在等着皇帝咽气,他才能以手段登基为帝。
弑父一事他做不来,因此他将皇帝幽禁控制,只待皇帝一驾崩,他伪造圣旨。
时待他登基那时,一切将无法挽回,到时禹朝的皇帝便会是他——卫明澈。
楚瑶:“此主意甚好,晚间行事可助我们事半功倍。”
“如今东门把守最为严实,是整个皇宫最易突破之处,不如我们声东击西,先佯攻西门将主兵力引至此处,而后突破东门,可直击京城。”卫黎元轻轻摩挲了几下指腹,分析局势。
“我们还有宋太守作内应,到时我们只管打入皇宫。”卫怀瑾点了点头,眉眼微动,如星子般深邃的眸子溢出狠厉之色。
……
一阵商讨后,已时至夜半。
卫黎元牵着楚瑶回到帐内,气氛一时凝固,久久未语。
“瑶儿,若是明日……”
未等他说完话,楚瑶用手指堵住他的唇,眼眸一闪,“卫黎元!你莫要说什么丧气话。”
她知道他想说什么,无外乎就是他们若是兵败,她该如何去做才能有一线生机。
她不想听。
随即打着马虎眼岔开话题,“卫黎元,若是此事成功,你我之间你是如何打算的?”
“自是先娶你为妻,日后你想回边疆也好,或者你想去哪,我皆奉陪,你在哪,我便在哪。”
她的手腕被他握住,贴在他的胸膛。那急促有力的心跳,在她的手心处,一下又一下地撞击。
***
次日,皇宫养心殿。
龙诞香的轻烟轻轻升起,香灰一点点掉落在香炉,蔓延的香气与苦涩的药味交织在一起,整个殿内昏天暗地。
皇帝躺在床榻上一阵阵咳嗽,撕心裂肺的声响回荡在殿内,他的手紧紧抓着床沿。
“来人!来人!给朕……”
一阵喊叫后,自殿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讽笑。
“父皇,你怎不听话,快将被衾盖好。”卫明澈嘴角微微一翘,快步至皇帝身侧,假模假样将被衾盖在皇帝身上,“你若是着了风寒,儿臣会心疼的。”
皇帝一听此言,咳嗽声更为剧烈,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你!逆……”
“你骂我逆子?”卫明澈轻敲手指,嗤笑一声,顺势拿起床头的药碗,一勺勺喂给皇帝,“我尽心尽力照顾你,你竟然还骂我逆子。”
卫明澈将药勺使劲塞入皇帝的唇间,却见其紧紧咬住下唇,根本喂不进去,索性放弃。
“你个老不死的,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卫明澈将药碗直直送入皇帝唇边,将药尽数灌进他嘴里。
皇帝身体剧烈颤抖,一阵喘咳。
一旁太监听闻此声低垂着头,双腿发颤。他服侍两朝天子,当今皇帝是他自小看大,虽疑心颇重,倒也罪不至此,竟让亲生子嗣凌辱如此地步。
这眼前的卫明澈更是心狠手辣,皇宫的宫女侍卫只要有一句反声,他便杀之,五马分尸。
狠毒手段令人闻风丧胆。
谁敢忤逆他呢?
“我说父皇,你这该死不死的,难道是吊着这一口气等着你那个心尖尖上的卫怀瑾来救你么?”
卫明澈不耐烦替皇帝擦着嘴角,慢条斯理道。
“我也不怕告诉你,我啊就等着他自投罗网,然后抓住他,将他五马分尸,哈哈哈。”
“你,逆子!我要杀了你!”皇帝用力拍打床沿,似表达愤怒,眼角又划过几滴泪。
卫怀瑾是他唯一的嫡子,与其他皇子不同,此子仁慈心怀仁义,与他形成鲜明对比,有时他总是透过卫怀瑾对比自己,若是他能那般光明磊落,他的阿和是否就不会离他而去。
是以,他总是很疼爱这个子嗣,在他身上看到许多憧憬。
卫明澈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很是得意,语气淡淡,“你不是很喜欢他,疼爱他么?”
“等他来自投罗网,我亲手取下他的头颅,送给你如何?省得你日日想念他。哦,不如我将你们葬在一起如何?”
“你们父子情深,死后黄泉路上做个伴。”
卫明澈仰天大笑,他生母徐氏,身为贵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实则只是表面上受到万千宠爱罢了。
他知道皇帝心里从未有过他的母妃,只是利用她身后徐家的势力,来稳固皇位。
八岁之前他也曾以为皇帝对他是疼爱的。直到八岁那次,他与卫怀瑾因一柄木剑起了争执,也不知是谁推的谁,他们二人尽数掉入身后的池塘中。
恰巧皇帝路过,见此十分紧张,命令侍卫下去救人。
他永远不会忘记耳畔那句,“快下去救怀瑾!快去!”
后来卫怀瑾被皇帝救上去,这时才发觉池塘中还有他未得救。
小小的他在池塘中,念着无数次,父皇救救他。
救上岸后,他睁开眼睛,嘴里嘟囔着父皇二字,只见身前那位皇帝抱着卫怀瑾,用衣袖将其护在怀中,满眼疼惜。
而到了他这里,眼神却极为冰冷,不带任何情感,冷冷一句,将他送回殿内,严加管教。
“父皇啊,你精明一生,最后没想到被儿臣算计了吧。”卫明澈身体微微伸展,笑得放肆,“怪只怪你太过于狠毒。亲生子嗣也不想放过,卫黎元,卫清寒,他们对你的恨意不会比我少。”
虎毒尚且不食子,而他们这位父皇只要是威胁到他的皇位的人,不管是不是亲子,他都会将其吃进肚子里,咬碎嚼烂。
“你……畜牲!”皇帝大骂道。
“畜牲?”卫明澈转过身去,冷冷留下一句,“那也是像了你。”
***
晚间,京城内灯火通明,暗流涌动。
卫怀瑾与隐三率领部分将士直击西门。
楚瑶和卫黎元率剩下军队与宋太守会合,等待兵力调往西门。
楚瑶虽是女子,在边疆这些时日里,跟着宋惊月舞刀弄枪,拿起剑来也是得心应手。
不至半柱香,东门的将士果然中计被调派西门。眼下东门守卫薄弱,时机成熟后,卫黎元率众将士破门而入,势如破竹,不过片刻东门很快被攻破。
另一边卫怀瑾解决后立即前往东门聚集,以怀王令牌,劝告众将士,揭开卫明澈篡位阴谋,加之宋太守的相助,禁卫军几乎尽数归降。
下一时,他们直入皇宫,杀进太极殿。
宫道之上,寒风袭来扬起地上积雪,看不真切。
楚瑶见此场景,忽地回忆起前世卫黎元起兵谋反,也是如此景象。
缓步入太极殿,只见卫明澈拿着匕首,皇帝被绑在龙椅上,似在等待他们的到来。
昔日意气风发,高高在上的皇帝,眼下竟成了这般模样,气若游丝,狼狈不堪。
“你们终于来了。”卫明澈掀起眼皮,神色凌厉。
“怀……瑾!”皇帝吐出两个模糊的字。
“卫明澈,你谋权篡位,天人公愤,眼下还不快快认罪!放了父皇!”卫怀瑾声若洪钟。
“我?认罪?”卫明澈把玩着手中的玉玺,“我何罪之有?”
“不过是报复罢了。”
他就是要登上这皇位,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卫明澈不比任何人差。
卫怀瑾:“卫明澈,他是你父皇,你怎可如此对他!”
“父皇?卫怀瑾他只是你一个人的父皇。”卫明澈扫视一眼,“不信你问问你身侧的卫黎元和隐三,他何曾对我们怜悯?”
只是把他们当做权利制衡的工具,随时可以为皇权而牺牲。
“卫怀瑾你当他是好父皇,而他呢,当你威胁到他帝位的时候,他还不是照样将你抛之脑后,何曾念过你们之间的父子之情?”卫明澈一字一句道。
他恨皇帝,恨他的冷漠无情。恨他随时可以牺牲对他不重要的人。
他将匕首放在皇帝脖颈处,只要轻轻一动手,皇帝便可丧命。
卫黎元:“住手!卫明澈!你放了父皇!”
尽管那位皇帝不是一位好父亲,可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在自己眼前丧命。
“放了他?他可是我的人质,我怎能放了他呢?”卫明澈嘴角不经意上扬,“当我痴傻?”
“我来当你的人质可好?”卫黎元眉目肃然。
“黎元……”
楚瑶神色一愣,眼下卫明澈疯癫异常,谁知他会不会做出什么事。
卫黎元对着楚瑶摇了摇头,而后放下手中的剑,向前走去。
皇帝怎么也想不到往日嫌弃的孩子,想掐死的孩子,会在此时愿意以命换命。
他错了。
他这一生都是错的。
卫黎元缓步走上前,将皇帝换回来。
此事卫明澈将匕首抵在卫黎元的脖子上,“你们放了我,给我备马,我安全到城门之时自会放了他!”
“好!我们放!”卫怀瑾妥协,他不能不顾卫黎元的性命。
就在卫明澈分神之际,卫黎元对着隐三使眼色。
隐三心领神会,偷偷执起手中的剑,在卫明澈侧身之时,他大步流星向前用尽全身力气,将剑插入他的腹部。
卫明澈松开手,口吐鲜血,“你……竟……”
卫黎元侧身躲过。
楚瑶扑向他的怀中,方才那匕首,只离他半寸,只要稍有不甚,他们二人将天人永隔。
隐三缓缓抽出剑,剑刃上血珠滚落,卫明澈倒在血泊之中。
他们还是走到兄弟相残的地步,不过此事由他来做,甚好。
卫怀瑾看着卫明澈,心中闪过一丝动容,虽是两人走到相杀地步,可毕竟一同在深宫中长大,儿时相伴,亦唤他皇兄。
卫怀瑾将皇帝扶坐在龙椅上。
皇帝的手紧紧攥着卫怀瑾的胳膊,扫视一眼众人,眼神落在楚瑶身上,眼角滚落出泪水,“长宁……原来你未死?”
不管如何他也是看着楚瑶长大,如今悔过,更是觉得对不起她。
楚瑶目光顿了顿,手指紧紧攥着衣裙,“回陛下,长宁已死,您眼前的不过是楚瑶,只是楚瑶。”
皇帝重重咳嗽几声,吐出口鲜血,断断续续,“楚瑶好,楚瑶好,你是楚瑶……”
“长宁是被朕害死的,和阿和一样,是被朕害死的。”
随后他又望向卫黎元,眼神之中满是愧疚,“黎元,是朕对不住你,也对不起你母妃。”
卫黎元不动,面无表情道:“我不会原谅你,也不会恨你。”
他抬起寒月似的眸子。
“你想要什么?朕都会补偿你。”皇帝顿了顿,“哪怕是朕身后的皇位!朕都会给你。”
“我想要的,已得到,至于其他的,累赘。”卫黎元紧紧抓住身侧楚瑶的手,对她莞尔一笑。
皇位于她而言,不及万分之一。
皇帝苦涩一笑,他第一次听说皇位是累赘,而后忽而反应过来。
果真是累赘,若不是这皇位,他或许与卫黎元一样,与心爱之人共度余生。
“怀瑾……朕怕是时日无多,这皇位,这禹朝,便托付给你,望你可以做一个勤政爱民的仁君,不要像朕一般,众叛亲离。”皇帝将玉玺交在卫怀瑾手中,嘱托道。
“儿臣,多谢父皇!”卫怀瑾接过玉玺叩首,眼中泪光闪烁。
手中那份沉甸甸的重量,重重压在了他的心上,是责任。
他将担起这若大的责任。
风雪在此时戛然而止,银白的雪在月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仿佛驱散了一切阴霾。
***
皇宫大乱,卫怀瑾自皇帝手中接过大权后,立即召集众大臣有条有理地安排和部署一切事宜,宫中才渐渐稳定。
……
两日后,勤政殿。
卫黎元前来请辞。
“怎么这般着急?何时动身?”卫怀瑾皱起眉头,急急问道:“隐三走得就是如此匆忙,你们要不要再多陪我些时日。”
“我们三日后动身,她要再陪陪祖母,还有楚府倾画那个小丫头。”卫黎元嘴角轻轻上扬,悠悠地解释。
卫怀瑾:“你们到了边疆定要常给我传信。”
他们走后这诺大的深宫真的就只剩下他一人了。
“遵旨,陛下。”卫黎元行了一礼。
两人会心一笑。
***
彼时,寿康宫。
楚瑶站在门外迟迟不敢推门而入,早在一日前,长宁郡主未死的消息已传遍京城。
她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她的外祖母。
死了半年的人突然活了!
就在她踌躇不安之时,屋内突然传来一句,“你还站在门外做什么?还不快进来!”
一听此言,她立即推门而入,绕过那熟悉的屏风,檀香味入鼻。
太后阖眼端坐在罗汉床上。
楚瑶细细打量着,半年未见,她的外祖母清瘦了些许,手中的那串佛珠却更亮了。
“瑶儿见过外祖母!”楚瑶柔柔一拜。
太后睁开眼,凝视了她片刻,摆了摆手,“你过来!”
楚瑶依言上前,
怎么她的外祖母如此冷静?
“你还知道有哀家这个外祖母?”太后细细凝视,片刻后将她揽入怀中,声泪俱下,“你个白眼狼!活着也不告诉外祖母,你知不知道外祖母白日想你,夜里想你,眼睛都快哭瞎了!”
楚瑶杏眸湿润,泪珠从眼眶微落,她轻拍着太后的后背,“外祖母,是瑶儿的错,瑶儿不该如此欺骗外祖母。”
一旁的嬷嬷见此场面,眼底不受控制地浮现一层清泪,她整日伴在太后身侧,知道太后在得知楚瑶葬生火海后,她将自己关在寿康宫内,整日里站在佛像前盘那串佛珠,刚开始会哭上一整日。
后来泪流干了,哭不动了,只是摸索那串佛珠,嘴里一遍又一遍唤着“瑶儿”二字。
这些年,太后放在楚瑶身上的心血不比太和长公主的少,甚至还要多过于她。
……
太后抚去她的泪,轻声道:“瑶儿,活着就好,你活着就好。”
楚瑶抽了抽鼻子,“外祖母,是瑶儿不孝。”
“你啊,外祖母真是拿你毫无办法。”太后握住她的手,目不转睛地打量着她。
祖孙二人在一起叙话,楚瑶将她为何去边疆和在边疆的一切交代给太后。
太后叹了口气,恋恋不舍,“你日后还要再回边疆去?”
楚瑶轻颤着眼眸,“嗯……外祖母,我与卫黎元不愿留在这京城。”
“也好,你们愿意在哪就在哪,只是……”太后默了默,“你们能否回来瞧瞧我这老太婆?”
楚瑶眼含微笑,“外祖母,瑶儿会常回来看你的。”
太后笑着点了点楚瑶的额头,“你啊你,就属你嘴甜。”
……
叙话后,太后硬拉着楚瑶陪她吃夕食。
太后吩咐御膳房做了整整一长桌的吃食,皆是她爱吃的菜色。
“来!瑶儿!”太后夹起一口鲈鱼放在她的碗盂中,她自小爱吃这鲈鱼。
“瑶儿谢外祖母。”楚瑶夹起鱼肉,就在即将送入唇边时,一股子鱼腥味入鼻,胃里顿时翻江倒海。
她撂下筷子,捂住嘴,抑制不住地干呕起来。
太后满露出担忧神色,抚着她的后背,“瑶儿,你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快传太医!”
“无事外祖母,瑶儿只是觉得有些恶心。”楚瑶抚着胸膛,慢慢吐出口气。
终究是拗不过太后,传唤了太医。
少顷,太医匆匆而至,拿出脉枕为她诊脉。
诊脉后,只见太医缓缓起身,嘴角噙着笑,恭贺道:“恭喜太后,贺喜太后!郡主这是怀有身孕了!”
她身怀有孕了?
楚瑶突然一愣,心中似炸开烟花,难以置信。
“你说的可是真的?”太后眼睛一亮。
太医恭谨行礼,“回太后娘娘,千真万确。”
“哈哈哈,赏!”太后眸子里闪烁着喜悦的光芒,笑得合不拢嘴,“大赏!”
楚瑶全然怔住,她的手轻轻捂住肚子,这个消息来得太过于突然。
她就这样有了卫黎元的孩子?
***
两日后,楚瑶与卫黎元乘着车舆离去。因不喜分别之情,他们未让卫怀瑾前来相送。
车舆上,楚瑶阖着眼,轻轻靠在卫黎元肩膀。忽地她感受到额间传来唇的温热,动了动身子,“卫黎元,你又偷亲我。”
“这怎么能算偷亲?”卫黎元反驳道。
楚瑶抬头睁开眼,瞧着卫黎元,“不是偷亲?巧舌如簧,撒泼,无赖……”
“唔……”
卫黎元覆上她的唇,将她的后话尽数堵在口中。
吻罢,楚瑶顺势将他的手放在她的的肚子上,轻轻说了一句,“卫黎元,我有了你的孩子。”
她的声音很轻,落在卫黎元耳畔却如同惊雷一般。
他心头一颤,落在她肚子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几分,嘴角轻颤,“我们的孩子?”
他的心如同平静的湖面投入石子,掀起阵阵涟漪,到心尖时,是波涛汹涌的欣喜。
“嗯…你要当爹啦。”楚瑶温柔一笑,这个孩子她盼了许久,终于如愿以偿。
“所以,你方才是不是偷亲?”她又继续问道。
卫黎元语气软下来,点头如捣蒜,“是是是,是我偷亲,我无赖,我泼皮。”
“瑶儿怎么罚我,我都认。”
话音落,他于她的额间轻轻落下一吻,“瑶儿,我爱你。”
楚瑶:“嗯…我也爱你。”
为了爱你,我的爱有两个生命。因此我在不爱你的时候爱你,也在爱你的时候爱你。
两世姻缘,终成眷属。(正文完结)
【作者有话要说】
1.为了爱你,我的爱有两个生命。因此我在不爱你的时候爱你,也在爱你的时候爱你。(聂鲁达 《一百首爱的十四行诗》)
第67章 番外1 嗯……我自己来。
正月十九, 宜嫁娶。
这日晴空万里,虽是冬日,冷风吹来时, 夹杂着一丝暖意,给这冷峻的冬日增添了几分温柔。
楚瑶早早起身梳妆打扮,望着铜镜中的自己, 头戴凤冠, 钗着娘亲留给她的步摇……
她终于如愿以偿穿上绯红的嫁衣嫁给心心念念的男人。她爱了两世的人。
她容貌堪称绝色, 在绯红色嫁衣的衬托之下, 更显艳丽,只一眼便可教人沦陷,无法自拔。
人人皆道她娘亲美得不可方物, 其实她打扮起来比她娘亲更要美上三分。
她娘亲是妖艳, 而她是端庄大方美。
而后帐外传来脚步之声,是楚允安掀帐而入,他瞧着软榻上身着嫁衣待嫁的楚瑶,无语凝噎。
“爹爹……”楚瑶欲起身行礼, 却被他快步上前拦住。
“今日是你的大喜日子,快快起来, 无需行礼。”楚允安的眼神落在她身上, 满是不舍。
他与她心爱之人的女儿要嫁人了, 那个曾经缠着他胳膊不放的小丫头如今已要嫁作妇, 乃至为人母。
他与楚瑶之间没有过几年父女情份, 六岁时他将她一人扔在京城, 时时想她, 却也别无他法, 有负她娘亲所托, 留她一人应对所有。
楚瑶瞧着楚允安落寞的眼神,懂了一切,宽慰道:“爹爹难过什么?我成婚后亦是伴你身侧。”
她与卫黎元会伴在他身侧。
楚允安看了看她,又低下头,“终归是嫁女儿,爹只觉愧疚你。”
他亏欠于她,在她最需要父亲伴其身侧时,她的身后空无一人。
楚瑶垂眸,手指轻抚过衣袖,她何曾还记得那些前尘往事,早已释怀。
“爹爹若是觉得亏欠女儿,不如日后这外孙您来教如何?”她的手轻轻落在了小腹上。
现在她的腹中正在有一个生命孕育,如此奇妙的感觉有时让她备感幸福。
这是她的孩子。日后会甜甜地叫她娘亲,唤卫黎元爹爹。
楚允安瞪大了双眼,视线落在她的小腹,许久后,才断断续续道:“你是说……”
楚瑶笑着点了点头,自京城归来后事务繁多,她还未将此好消息告诉他,如今借着这个契机,告知这意外之喜。
“好好好,我的外孙,我的乖孙。”楚允安嘴角噙着笑,水雾还在眼中晃动。
尽管他这一生坠入情网,迷茫其中,无法解脱。眼下有儿女伴其身侧,享天伦之乐。
……
几番叙话,吉时已至。
楚允安为她盖上红盖头,引着她缓步来到拜堂之处。
卫黎元站在帐外等着她,亲手接过楚允安手中的红绸缎。
她透过红红得盖头,瞧见今日的卫黎元穿着大红婚服,与往日的神情不同,今日格外沉稳,慢慢吐出一句,“瑶儿……”
温柔而缠绵。
尽管身侧众将士欢呼雀跃,而她的耳畔却只能听到他的呼唤。
那一声“瑶儿”落在她心中,像饴糖一样甜。
进帐后,楚瑶与卫黎元应着礼节拜天地。一阵子后终于到了“送入洞房”这一最后一步。
在众人的相拥下,他们入喜帐,许是因着怀有身孕,她格外疲惫,懒懒散散坐在了软榻上。
往日的两人虽不是夫妻却行尽夫妻之事,如今在这成婚大日子也无了新婚夫妇的娇羞。
卫黎元掀开她头上红红的鸳鸯盖头,视线落在她身上移不开眼。一目不错望着,眼神焦灼。
他的瑶儿身着嫁衣,双颊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点点红晕,恰似春日枝头初绽的桃花,明媚而娇艳,牵动他的心弦。
楚瑶看着他,噗嗤笑出声,神色自若问道:“你这是……看呆了?”
卫黎元回过神,从怀中拿出一珠钗放在她手中,“瑶儿,送你做信物。”
“嗯?”她先是一愣,而后瞧着那珠钗极为眼熟,恍然大悟道:“这不是你失忆时,我们……”
鸢尾花的样式,是那日她喜欢却未买下的,没想到还是被他买来。
“早该送你的,谁料后来发生太多的事。”他目光一顿,“不过,今日送你也不迟。”
“谢谢你,卫黎元。”
他总是在不经意间满足她一切,只要是她想要的。
“我不要你只说声谢谢了事。”他很是正经道。
“依你,你说让我如何,我便如何。”楚瑶未多想,若是往日她肯定会觉得此番言语是在暗示她以男女之事来感谢,可眼下她怀着身孕,容不得他放肆。
她才敢如此大放厥词。
“真的?”他意味深长一笑,转身将合卺酒取来,嘴角噙着笑,“你怀有身孕,这合卺酒便由我一人代劳。”
他站在她身前,将合卺酒一饮而尽。
楚瑶点了点头,轻轻嗯声。
他们要顾着肚子里的孩子。
“不早了,我们睡吧。”她看了看案前的红烛,低声道。
虽说是新婚之夜,春宵一刻值千金,但是她此时正怀着身孕,是万万不能与他合房的。
话音落,楚瑶将身上沉重得的婚服一件件脱下,只剩下寝衣。回过头时,却瞧见身后的男人脸黑了半截,盯着她看。
“瑶儿,今夜是你我的新婚之夜。”说起话来委屈巴巴的,像霜打的茄子一般。
楚瑶两道细眉轻蹙,大步向前牵起他的手,将其按坐在软榻上,反问:“那能怎么办?”
她又指了指肚子,不紧不慢道:“这个小家伙可受不住你的折腾。”
他一碰她,没个轻重,肚子里的小家伙怎么能承受得住他?
眼下比起洞房花烛夜,还是孩子更为重要些。
“不行。”
话音落,卫黎元将她压倒在榻,扯下床幔。
一个天旋地转,她惊呼一声,轻轻抵着他的肩,连声拒绝,“卫黎元,别胡闹。”
她还怀着身孕呢!
“你不能只顾着他,不顾着我。”卫黎元茫茫望来,目若琉璃,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楚瑶闷笑一声,捏了捏他的耳朵,柔声道:“我哪里没顾着你?待我生下他后,补给你一个洞房花烛夜如何?”
不过怀胎十月,很快就会过去的。
卫黎元未语,只是伸出手悄悄拨开她的寝衣,露出红色贴身小衣,他视线落在她已显怀的肚子上,落下一吻。
楚瑶感受到男人温热的气息打在她的小腹,不由得腰身一颤,欲伸手拢上寝衣却已被他扔得不知所踪。
“不许胡闹。”她再次厉声告诫。
“不伤害他,我用别的法子度过我的新婚之夜。”他认真道。
别的……法子?
她心中升起一个念头,待反应过来后,却已为时已晚。只见男人已俯身而来,她微抬眼,飞快扑闪着睫羽。
“卫黎元……”她出言阻止打断这场荒谬,而男人的手指却先她一步,拨开那件已褶皱得不成样子的小i衣。
红烛之下,一片白晳,旖旎风光。
(省)
“等等…”未等楚瑶说完话,凉唇突地覆上。唇齿相欺,思绪被无限拉长,鸦睫扑朔间似有泪光。
下一时男人似并不满足于此,放开她的唇。(省略几句话)
她的手紧紧攥着被衾,眼中的水雾一直弥漫,轻声唤道:“卫黎元,你…”
“娘子放心。”卫黎元轻轻应声,得到应允后,(省略几句话)
身体的微妙令楚瑶的思绪飘向云端,到极,致时,惹来一阵轻,颤。到最后攥着被衾的手心发着汗,无了力气。
今夜的卫黎元格外难哄,在她神志不清之时用着羞,耻的方式缠着她,叫他“夫君。”
一声声夫君落耳,却让他更加愉悦,失了分寸。
火烛摇曳,几近消散,眼前一切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起身拿着干净的帕子将她一遍遍擦拭干净。清理后,他躺回她身侧,轻轻揽着她的腰肢。
“如何?夫君的服侍可还满意?”卫黎元一本正经询问道。方才的事情,他做起来得心应手。
楚瑶掀开眼皮一瞧,一口银牙几乎咬碎。不知他是如何道貌岸然说出如此话的?
“下次,不许!”她一字一句道。
“不许?那我怎么办?”他反问道。
数日前,他问过医师孕中妇人何时才能行夫妻之事,没想到正常妇人怀孕三月稳后便可行此事,无奈楚瑶身子弱,怕是要等到生产后才可以。
所以他又暗戳戳问了医师可不可以用别的法子,医师未语,只是点头,而后急忙离去。
他知道了,点头便是可以。
“你自己想法子。”楚瑶轻轻阖上眼,方才的一番,对于卫黎元来说倒是神清气爽,而她呢?……终归是累的。
“嗯……我自己来。”他的法子可多着呢,只怕是楚瑶应付不来。细数往日,哪次不是她先求饶?
楚瑶未听懂身后男人的弦外之音,只当他是真的在自己想法子解决此事。
直至下一刻,男人抓住她的手放在他那烫人的物件上,郑重其事道:“以后便如此,你用手或者我用……”
她的指尖被烫得缩了缩,“…卫黎元!”
此言一出,唇被覆上,
耳畔传来一句,“叫夫君。”
楚瑶无奈:“夫君。”
卫黎元:“嗯……瑶儿,你终于是我卫黎元的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医师:栓q,这个男人他不害臊[裂开]
求放过,求求了[裂开]
第68章 番外2 别糟蹋人家姑娘的心意。
陌上春归, 暖阳倾洒。
楚瑶同卫黎元在军营成婚后因着营地皆是将士,实在不宜他们夫妻二人生活,何况楚瑶还怀着身孕, 与楚允安商量后他们决定离开军营。
随着寒冷的冬日过去,春日已至,他们如愿便搬到了军营附近的县城, 拿着银钱置办了一处宅院。
庭院虽不大, 却应有尽有。帘箔四垂, 翠竹摇风, 尤其是中央那方清池,池心卧着玲珑小桥,到时池里种满荷花以供观赏, 漫步于桥上, 仿若世外桃源。
卫黎元白日里无所事事,竟去应了学堂教书先生一职打发时间,倒也是给无聊的生活增添了几分乐趣。
***
辰时,旭日方升。
楚瑶蜷缩于卫黎元怀中, 紧紧贴着他的胸膛,安稳入睡。
而后她身后的男人忽地起身穿衣, 离开温暖的怀抱, 凉意席来, 她下意识向被衾里缩了缩。
“你要走了嘛?”她声音含糊不清问道。
“嗯, 听话, 你继续睡着。”
头顶响起男人温柔的嗓音, 似微风拂过, 撩动着她的心弦。
他一边整理衣物, 一边望着床榻上的少女, 睡眼蒙眬,挺润的唇珠如同春日里清晨的露珠,在晨光的照耀下,极为勾人。
终于他忍不住心中的悸动,低头浅尝那诱人的唇瓣。
软软的,甜甜的。
舍不得移开,渐渐加重。
楚瑶被亲得气息紊乱,不得不迷迷糊糊从睡梦中醒来,推搡着他的胸膛,佯怒道:“卫黎元!你又偷亲我!”
近来面前的男人真是放肆的很,每夜对着她又亲又摸,用着他的法子欺负玩弄于她。
荒唐的夜里,他映着烛光用怕子擦着她小月复上粘稠液体,最令人羞耻的是他竟展示给她看!还附在她耳畔说一些污言秽语!
月光下,男人修长的手指上留着那晶莹剔透的水渍,格外扎眼。
烛火跳动,烨烨生辉。
似在诉说她方才到底经历了什么,愉悦又荒唐。
眼下她是怀有身孕,没法折腾,否则早晚会被卫黎元在床榻间玩坏。
她竟然才发现这个男人的卑鄙无耻,早该发现的!成婚以后更是肆无忌惮,毫无底线。
“不让我亲?那我今夜可要辛苦瑶儿了……”
卫黎元语气平静而悠扬,还带着几分得意。他自认为自己不是纵欲的人,可只要与楚瑶躺在一张床榻上,他竟无法什么也不做。
现在她怀着身孕,他只能摸一摸,亲一亲,无法做什么太过的事情,否则若是这些都不能做,那他谷欠望如何疏解?
“你快走!”楚瑶被说得哑口无语,只得下逐客令。
幸好他白日里还有事要做,不然她实在无法想象若是整日同卫黎元在屋内,她的手腕会不会累断呢?
那处还隐隐酸痛,答案呼之欲出。
“好,我走,那瑶儿记得等我回来吃晚饭。”
她连连嗯声。
片刻后,周遭终于安静下来,她已被卫黎元搅得亳无困意,收拾一番后便起了身。
在这县城她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出去逛街市也无人作伴,甚是无趣。
她干脆整日里待在屋内,无所事事。
有时百无聊赖在榻上看话本,有时学着为孩子逢制新衣,品茶吃点心……
眼下已怀胎四月,肚子明显鼓了起来,思此前几日医师曾说过,孕妇要多走动。
这时她心中升起一个念头,不如去寻卫黎元,如此不仅能一同归家还能去街市逛上一逛,长时间在屋内久了,未免头昏脑胀。
思绪落,她赶紧起身穿戴齐全,向学堂而去。
……
县城的街市虽比不得京城热闹,倒也是人流如织,五方杂厝。
她看了看这儿,又看了看那儿,两侧商品琳琅满目,只是身侧无卫黎元相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随后她收回视线,快步行去。
转过几个街角后,终至学堂。
走近后,却发现学堂门外站了许多妙龄姑娘们,一个个身着粉粉嫩嫩的衣裙,涂着厚厚的胭脂,媚眼含羞,一颦一笑颇具风情。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楚瑶按下心中的疑惑,缓步上前,询问道:“姑娘,你们这是在做什么?为何聚集在这学堂门外?”
她不靠近还好,这一上前,姑娘们的目光齐刷刷向她看来。
一身着淡粉色衣裙的姑娘打量她一眼,面前女子的长相太过于惊艳,平生也末瞧过这般模样的女子,当真是尤物,只一眼便教人沦陷。
姑娘回过神,轻咳一声,回应道:“你竟不知?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话音刚落,忽地人群中传来一句,“姐姐,这卫公子的名声已传遍大街小巷,她怎会不知,怕不是自己大个肚子不好意思说罢了。”
“是啊,怎么大个肚子还来肖想我们家卫公子!”
一阵嘲讽袭耳。
卫公子?
难道不成是卫黎元?
“哪个卫公子?”楚瑶被说得一脸发懵,不禁反问,“你们这是在等着看他?”
“还能有哪个卫公子,自是前些时日这学堂刚来的卫公子呀。”一个姑娘提及此,满眼爱意,“这卫公子真是一表人才,只要是远远能瞧上一眼,小女子我呀终生无憾。”
楚瑶嘴角挂上一抹不算热切的笑。
还真是卫黎元!
那这群姑娘都是在等着看他了?
“你们不知道他有家室了么?”她抚了抚肚子,轻声说道:“万一…已经有了孩子呢?”
不是万一,她肚子里不就是他的孩子。
淡粉色衣裙姑娘掩唇讥笑,“你莫不是在说笑?卫公子怎么可能有家室?若是有,他的娘子能从不露面?放心他一个人招摇过市?他长得这么好看。”
虽然卫公子面上总是冷冷淡淡的,可是他长相好啊,一千个人里能挑出来一个都算好的,身强体壮,才富五车。
她想她若是这卫公子的娘子,约莫着会把他看得严严的,时不时送他来学堂炫耀主权。所以他们敢肯定这卫公子只身一人,并无家室!
楚瑶扶额苦笑,没想到一时懒得出门,倒是给了他人可乘之机。
竟堂而皇之瞧她的夫君?
随后,耳畔又响起少女们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像清晨吵醒她的鸟叫。聒噪。
“你们说今日卫公子会穿何样式的衣物?”
“这荷包可是我一针一线亲手缝制的,今日一定要送出去。”
“卫公子看着就壮实,你们瞧他那结实的胸膛,日后若是谁同他成了婚,必定被滋润得容光焕发。”
又响起女子一阵娇羞的笑。
“……”
他们怎会如此痴迷于卫黎元?
***
卫黎元今日早早结束了讲学,为的就是能早点回去陪楚瑶用膳。
这时他刚收拾完,却没想到身后传来一男子的话语,“哎卫兄,你今日回去这么早?有何事?”
“嗯……”卫黎元胡乱应答,此时他满心满眼皆是楚瑶,哪有心思去应对别人?
“我方才去围观了,学堂外可都是姑娘,等着瞧你呢!”男子顿了顿,又继续道:“我还瞧见其中一个姑娘,那叫一个倾国倾城,惊鸿一瞥,叫人难以忘却,你小子真有艳福!”
男子叹了口气,他自认为自己长得也不差,怎么没受到过这待遇?
卫黎元笑了笑,“李兄说笑了,他们如何与我无半点干系,卫某已有家室。”
随后他利落转身离去。
唯留下身后男子睁目结舌,他卫黎元竟然有家室了!怎么从未见过?
难不成是金屋藏娇,舍不得让他娘子出来?这娘子到底什么模样,藏着掖着的。
***
卫黎元只得干笑,一切都怪他长得太过于惹眼。
来这学堂第一日便惹人注目,还有好些个姑娘递荷包,送吃食。
他分明都以已有家室回绝,可无奈他们并不相信,非要亲眼瞧见才可以。
楚瑶怀有身孕本就不易,他不想让这些琐事叨扰到她。
做好一阵准备后,他推开学堂大门,走出几步后,闻几句人语。
“快,卫公子出来了!”
“卫公子!”
姑娘们如蜜蜂瞧见花蕊一般,全部拥上来。
卫黎元自觉倒退几步,与他们拉开距离,“姑娘们,我卫某……”
他刚抬头,却瞧见熟悉的身影站在一众姑娘身后,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落在他眼中,一切事物皆失了原有的色彩,仿佛天地间只有她一人,他眼中也只容得下她一人。
楚瑶就这么观看着这场闹剧,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原来她的夫君这么受欢迎?
如此招蜂引蝶,看起来他还挺开心的。
“卫公子!能不能收下我的荷包。”其中一个姑娘一脸娇羞地将荷包伸至卫黎元身前,满眼期待,期盼着男人能收下她的心意。
“我……”卫黎元的视线茫茫向楚瑶望来,不知所措。
“收啊,怎么不收?别糟蹋人家姑娘的心意。”楚瑶抬声喊道。
只见眼前卫黎元脸色轻轻滞了一下,而后大步流星行至她身侧,揽过她的腰身,眼底情绪意味不明,“娘子,你当真要我收了这荷包?”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向他们望去。
【作者有话要说】
女儿:切,切,别~糟蹋~人家姑娘心~意~[白眼]
小元:娘子你听我解释,她在我眼里都不算是姑娘[可怜]
女儿:我~信你个~鬼~[白眼]
小元:那我是鬼好了[爆哭][爆哭][爆哭]
第69章 番外3 你你你不要信口雌黄。
“你爱收不收, 关我何事?”
楚瑶轻抬起下颌,死死盯着卫黎元的脸,语气如常却带着一点特殊情绪。
下一时在一众姑娘的瞩目之下她无情推开卫黎元的手, 转身而去。
抗拒之意溢于言表。
卫黎元知道她这是生气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别的,只紧紧跟在她身后一声声唤着, “瑶儿!”
留下身后的姑娘们睁目结舌, 恍然大悟原来卫公子已有家室是真的, 方才那个怀着孕的女人竟是他的娘子!
震惊过后紧接着便是失望。
他们的梦中情郎就如此娶妻生子, 名草有主了!
***
路上,楚瑶快步走着,思起原来卫黎元毎日都会瞧着那些姑娘们, 去时看, 回时看,这也就罢了。
重要的是,他不拒绝,任人往上扑!
那她算什么?说一句他已有家室会累死?真是愈思愈气。
“瑶儿……你慢些走。”他再次低声唤道。
只见眼前女子并未有止步的意图, 反而是加快脚步。她走他追,两人这么你追我赶回到了自家庭院。
入屋后, 楚瑶只是坐在软榻上背倚床柱, 一言不发。卫黎元轻手轻脚将门扉合上后站在她身前一动不动。
一时之间, 屋内静可闻针, 气氛微妙。
春风吹着支摘窗, 发出吱吱的声响, 让人本就烦躁的心, 更加不得安宁, 仿佛有只小鹿在心下乱撞。
“瑶儿, 我错了。”他轻声说道。
楚瑶换上凝重的神情,神情与嗓音一样冷淡疏离,“错哪了?”
卫黎元:“不该让那些姑娘站得离我太近。”
他一路上都在思考楚瑶为何会如此生气。福至心灵,可能只有这一个缘由。
那就是方才那些姑娘离他太近了,如果有一些男子离楚瑶那么近,他也会生气。
“瑶儿放心,都怪我,日后我定不让别的姑娘近身。”他抬步一屁股坐在楚瑶身侧,揽过她的腰肢。心里想着楚瑶能因为这个事情生气,说明她在吃醋,这不禁让他心底有一丝小小得意。
楚瑶眉心突突直跳,拍打着他的胳膊。眼前男人还真是冥顽不灵,不知悔改。
她气的哪是这!
“你……再好好想想自己错哪了!”她色厉内荏地说道。
卫黎元挑眉:“娘子明示!”
她被气得火冒三丈,在心中几番劝说自己不应动怒,肚子里还有孩子。
可无奈心中愈思愈委屈,混乱的念头接连不断升起。又许是女子孕中情绪不稳定,她竟被气得流下了眼泪。
“卫黎元!你为何有家室还不拒绝那些姑娘,你就是嫌弃我了!”楚瑶哭得梨花带雨,双手捶着卫黎元的胸口,几乎快要语无伦次。
“……”
“你瞧着那些姑娘们比我年轻,比我貌美,你喜欢上他们了!”
“……”
“我尚在孕中,无法疏解你的欲i望,你想纳妾!呜呜呜呜呜。”
“……”
真是越说越离谱,不给他任何插言的机会。卫黎元只好握住那双慌乱捶打他的手,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楚瑶抽了抽鼻子,泪眼蒙眬,“卫黎元,你还笑!”
她觉得眼前人是如此让人讨厌,看着她哭还能笑出来。
“瑶儿,你胡思乱想什么?”他揉了揉她的头,“我怎会嫌弃你?”
他自小看她第一眼,便认定她是他这一生要娶的人。
楚瑶追问,“那你为何不拒绝他们?”
“我拒绝过,可他们不信我有家室,我又不想让这些琐事叨扰你,只能任着他们,反正瞧一瞧也不会损失什么。”
卫黎元柔声解释着,没想到此事他弄巧成拙,让楚瑶心中多了不安。
世人皆道孕中妇人情绪不稳定,看来日后他要多多留心楚瑶的情绪。
“奥……”楚瑶眸子飞快扑闪着,情绪渐渐稳定,“都怪你招蜂引蝶。”
若不是卫黎元太惹眼,哪会有此事发生。
“嗯,都怪我。”卫黎元又道,“不过瑶儿方才你说我欲望不解要纳妾,你怎会有如此胡乱的猜测?”
他实在不知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举动能让楚瑶觉得他会纳妾,不妨此时追问一番,他一一改正。
“我看话本子里说,娘子怀孕,夫君会忍不住在外面找小妾,这便叫做……偷腥。”楚瑶的鸦睫还闪着泪光,支支吾吾说着。
她的猜测又不是没道理,卫黎元一向在房事上极为沉迷,眼下她怀着身孕,无法满足于他,这种事情也总不能以手疏解。
……偷腥。
卫黎元被气笑了,正色道:“别人是别人我是我。我有你一人足矣,怎会纳妾?”
他也懂了她的顾虑,可她不知道的是他只对她一人的身体沉迷罢了。其他女子就算脱光衣裙站在他面前,也不会有任何反应。
果然不能总是留她一人在屋内看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
“真的?你从来没想过去找别的姑娘?”
问出此话后,她后悔了。
她心中也知道卫黎元不会做出背叛她的事,可她就是胡思乱想,尤其是看到那么大一堆妙龄姑娘围他转,一个个打扮得光鲜亮丽,加上话本中情节,她的心如一团
麻绳,越拧越乱。
卫黎元望着眼前的少女泪眼婆娑,眼尾因着方才不安的情绪泛着红,盈盈泪光如细碎的水晶。
他的心被扯了一下。
这是第一次她为他哭,也是最后一次。
随即他又俯身吻去她眼角的泪珠,引着她的手,“瑶儿你瞧,它只能也只会对你一人产生欢喜之情。”
楚瑶面色一红,“你,你污言秽语…”
“我这是在让瑶儿安心。”卫黎元扯了扯嘴角,亲昵凑近了几分。
楚瑶面上流出一份茫然,看着他问道:“安心?如何就安心了?”
怎么她用手握着那玩意儿就能安心了?
还没思考清楚,身前覆上欣长的黑影,附在她耳畔,轻声细语:“我要让瑶儿知道用手也能很好疏解我的欲i望。”
一语出,她刚要推开面前的男人,却不料他已先她一步握住她的手腕。
“瑶儿…帮我。”
也不知怎么,他的声音似带着些许魔力,她就这么稀里糊涂地顺着男人的意,手紧紧握住。后来不知过了多久,男人才放过她。
楚瑶累得不行,干脆躺在软榻上歇息,明明是卫黎元的错,可到最后受罚的却是她。事后男人安稳地躺在她身侧,神清气爽,好似方才用力的人不是他。
“卫黎元,你我过了两世,我怎不知你竟是如此无耻。”她轻轻阖着眼嗔怪道。
“我对自家娘子无耻些,又怎样?”他面不改色,心不跳说道:“再说,这哪里是无耻?分明是我独一无二的房中i秘术。”
“独一无二?”楚瑶噗嗤一笑,这个男人还真会给自己找补,随后转过身,嘴角噙着挑衅的笑,补充道:“你怎知你是独一无二的?”
卫黎元笑意堪堪停了半息,捏了捏她的耳垂,不满道:“难道我往日的表现你不满意?我哪次没顾着你?”
细细数来他们之间,哪次少女的手指都是紧紧攥着被衾抽抽噎噎。
潮水来时连着花蕊随风摇曳,潮落时透着绯红,被雨水滋润得娇艳欲滴。
所以他敢确认她很满意。
“没试过别人的,我怎么知道。”她没有底气地嘀咕了一句。只是想气一气卫黎元罢了,若她身边围一群男子他肯定要闹她,可为何他身边围了一群女子,到头来他还是要闹她?
不公平。
非常不公平。
此言一出,身前男人的脸黑了半截,落在她腰间的手不自觉收紧了几分,“你还想试别人的?”
周遭危险的气氛渐升。
“没,卫黎元,我哪有说过想试别人的!”她连忙将手藏在身后,认怂了。
卫黎元仔细打量着她,“看来我还是没让瑶儿印象深刻,竟让瑶儿产生了想试试别的男子的想法。”
“我没……你你你不要信口雌黄。”
楚瑶刚要伸出手将卫黎元抵住,肚子却传来顶撞感,她捂着肚子,急急唤了声,“卫黎元!”
卫黎元瞧着眼前的楚瑶捂着肚子,身形一僵,紧张坐起身,“是肚子疼么?”
他的眼底迅速泛起一丝惊慌失措,唇瓣也不自觉颤动了几下。
“他踢我。”楚瑶笑了笑,“卫黎元,他方才踢了我。”
这是她怀有身孕以来,肚子里的小家伙第一次踢她。让她真真切切感受到肚子里有一条小小的生命正在孕育,几个月后便会降临人世,唤她娘亲,唤卫黎元爹爹。
是她同卫黎元的孩子。
闻言,卫黎元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手抚上她的肚子,“小家伙,怎么折腾你娘亲?在你娘亲肚子里乖乖听话。”
他的手轻轻抚着,下一刻肚子里的那个小家伙又动了动。
楚瑶哎呦了一声,“看来这个小家伙是个调皮的。”
“黎元,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卫黎元在她的肚子上落下一吻,“你我的孩子,男孩女孩我都喜欢。”
他的笑从嘴角晕开,抵达眼眸,如一湾清泉流淌过她的心田,让她沉醉其中。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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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推预收《倚玉为欢》《九重思》
[捂脸偷看][捂脸偷看][捂脸偷看]下本可能会开《倚玉为欢》~哈哈哈
前两章有错字,不敢改[爆哭]怕给我锁住出不来[裂开]
宝宝们多担待。
求审核大人放过[爆哭]
第70章 番外4 儿女双全。
三个月时间悄然而过, 楚瑶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甚至比平常妇人还大了一圈。
“卫黎元,你瞧我这肚子是不是比平常妇人更大一些?”她站在卫黎元身前, 抚着圆滚滚的肚子走来走去,不安问道。
“嗯……是大了些。”卫黎元坐在桌案前温书,听到楚瑶的话, 放下书册抬眼细细打量着她。
前几个月还好, 特别是近三个月她的肚子是一天比一天圆润, 如吹气一般越来越圆。
她眉头紧皱, 知此事不能马虎,再怎么能吃,也不能把肚子吃得这般圆润。
卫黎元起身从身后轻轻搂住她的腰肢, 抚摸她的肚子, 安慰道:“可能是瑶儿近来吃得多了,孩子长得大了些。你若是不放心明日我找来医师为你瞧瞧看。”
不置可否,她自怀有身孕以来口味变得特别刁钻,胃口也大了一倍。从前不喜吃的, 眼下倒成了心爱之物。
甜的,辣的, 酸的, 皆来者不拒。
怀胎五月时, 她十分谗酒。
日日想, 夜夜想, 却不敢与卫黎元提及。
终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她按耐不住心中的悸动, 趁着卫黎元安稳入睡, 挪开放置在她腰身的手, 悄悄溜进小厨房取出他珍藏许久的女儿红,偷偷饮了半口解谗。
烈酒下肚,辣得她舌尖发烫,很是满足。此时的她如同一只偷到灯油的小老鼠,眸子里闪烁着得逞后窃喜的光芒。
得手后,她又蹑手蹑脚将酒坛送回柜中,心满意足刚要转身离开,却没想到就在此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句人声,
“瑶儿,你在做什么?”
静谧的夜里,一句人声入耳,她心头一颤,只能硬着头皮转过身,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地,就是不敢正瞧身前的男人。
冗长的沉默后。
“我饿了,来找些吃食果腹。”她佯装镇定道。
没错,她是饿了,来吃东西。
反正他又没瞧见她方才在饮酒。
不知是作贼心虚,还是方才烈酒的辛辣,她颈后不自觉出了许多密汗,紧紧绞着手指。
“来找吃食?真的么?”卫黎元缓步靠近,盯着她的眸子。
“真的,我……就是肚子有些饿,然后来找吃食。”她的眸子闪烁着,支支吾吾道。
楚瑶不知的是,她一撒谎便不敢看人的眼睛。所以卫黎元一眼便会瞧出她拙劣的伪装。
他逐步走近,欣长的身影覆过来,温热的气息打在她的额间,带着审视的目光似要将她看透,灼穿。
下一时,他不由分说吻上她的唇,舌尖入口,索取掠夺她口中的酒气。
吻罢,卫黎元捏了捏她的脸颊,笑着说道:“瑶儿不听话,对我撒谎,哪里是饿了,分明是来偷酒喝。”
楚瑶仓促低下头,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被抓包在犯错现场。
“可知错了?”
男人的嗓音从头顶传来,她的脸颊火辣辣的疼。
卫黎元强压住翘起的嘴角,面前的楚瑶自怀有身孕后变得可爱不少,言行举止有时也出乎他的意料。
就比如眼下,她竟背着他偷酒喝,这哪里是她能做出来的事?
瞧着不知所措的楚瑶,他虽于心不忍,却也不得不佯装生气,她想要什么,他都会满足于她。可这偷喝烈酒一事,会伤到她的身体。
世人皆道妇人生子,稍有不甚便是母子俱亡,若真是如此他不得不早做准备,为他们一家三口准备团圆之地,亦或者是他与楚瑶的。
所以此过错,不得不罚。
……
楚瑶羞愧得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地里,轻声回应着,“嗯…我错了,我不该偷偷饮酒。”
但她真的很谗很谗,却又不能辩解。
“真知道错了?”他又道,“该罚!”
她还未来得及作出回应,腰间便多了几分力道,下一刻竟腾空而起。
男人将她抱起走回屋内。
“你做什么,卫黎元?”她心惊胆战问道,难不成他要摆出教书先生的架子,罚她抄书?
“自是罚你……”男人顿了顿,接下来的话只是附在她耳畔轻声密语。
此言一出,怀中的楚瑶登时变了脸,“我不要,卫黎元!”
“不行,要罚你,才有记性。”
那日夜里,卫黎元足足折腾了她三个时辰。
这便是他口中所说的长记性的惩罚。
……
晚时,卫黎元讲学归来后前去医馆请来医师诊脉。医师入内后拿出脉枕,将手指轻轻搭在楚瑶手腕处。
他们二人均屏息凝神,生怕肚子里的孩子出什么意外。
不一时,医师喜笑颜开,连连贺喜道:“恭喜啊恭喜,夫人这胎是双生子啊!”
楚瑶全然怔住,抚上她圆润的肚子,喃喃自语,“两个小家伙?”
真是难以置信,她的肚子里居然有两个小家伙?
卫黎元依旧神色如常,语气平静追问道:“我家娘子可有什么不妥?孩子健康么?”
相比于欣喜,他更多的是担忧。
医师捋着花白的胡须,徐徐道来,“健康,并无什么不妥,只是……”
“只是什么?”
医师话峰一转吓坏了楚瑶和卫黎元,他们异口同声问道。
“不是什么大事,眼下夫人已怀孕七月有余,再过不到三月便会临盆,夫人这胎又是双胎……”医师轻咳几声,又继续补充道:“公子和夫人两人近来可适当合房,以助夫人生产,不过一定要注意分寸。”
“……”
楚瑶再次怔住。
“多谢医师为我家娘子诊脉,这边请。”卫黎元语调平常,引着医师离开。
片刻后,他归来坐在楚瑶身侧,一言不发,换上一个凝重的神情。
楚瑶察觉到卫黎元神色淡淡,不禁问道:“你可是不高兴?不喜欢一下子有两个孩子么?”
她细细回想,方才卫黎元在听到她怀的是双生胎时,面上如平静的湖水,毫无波澜,无半点欢喜之情。
只是她不懂为何多了一个孩子,他反倒不欢喜了。
卫黎元的双唇紧紧抿成条线,“欢喜也不欢喜。”
楚瑶追问:“为何不欢喜?”
当她得知肚子里有两个孩子时,她欢喜得不能再欢喜。一下子有两个孩子,天大的喜事!
“我不欢喜是因为心疼瑶儿,妇人生子不易,何况瑶儿还要生两个孩子,要承受更多的痛苦。”他提起痛苦二字,眉头紧皱。
原来他是心疼她。
听此言,她心中涌入一股暖意,顺势搂上他的脖颈,轻啄他的嘴角,“卫黎元,为心爱之人生儿育女,与他执手白头,是一生的幸事,得到这一切,付出点辛苦也是心甘情愿。”
显然此番话很是受用,将卫黎元心中的不欢喜一扫而空。
他又转头看向她,嘴角不经意上扬,“瑶儿可知我欢喜什么?”
“欢喜什么?”
她猜不到。
卫黎元也没有为难她的意思,下一时附在她耳畔,轻声说道:“我欢喜,终于可以和瑶儿彼此亲i近了。”
男人的眸子里似有星火坠落,七个月了,头几个月时他还敢用楚瑶的手放肆,后来她的月份越来越大,他不敢,也不忍再折腾她,只好自己来。
再后来他干脆每夜离她身子远一些,从源头上抑制住难忍的情绪。
风吹起他们额间的碎发,交织在一起,丝丝缕缕。
楚瑶松开她的胳膊,往榻里缩了缩,“不知羞,你……能不能想想别的,怎么脑子里都是这些东西,怎配为教书先生?”
实在是想不出男人穿着月白色衣袍,冷漠的神情,道貌岸然,一本正经教着学堂的学子们仁义道德。回家后对着她行不轨之事,床榻间各种玩弄于她。
往日他爱穿玄衣,自他们成婚后,却偏爱穿月白色衣袍,“伪君子”一词用在他身上更为贴切。
说什么白色衣袍更显得与她相配一些。
“瑶儿,你要听医师的话,不能惧医。”男人一本正经地胡说道:“他这么说,定是有道理的,我们一定要遵从。”
楚瑶挑眉:“卫黎元,我觉得你是在公报私仇。”
打着医师的幌子,对她行不轨之事。
卫黎元嘴角微扬:“我这是在帮自家娘子,有何不可?”
可,很可。
只是她偏不需要他帮!
***
时至夜晚,楚瑶倚在身后床柱上看着话本,卫黎元宽衣后躺在她身侧。
“瑶儿,我们该歇息了。”他的声音清冽,带着些迫不及待。
“嗯……你先睡,我再看一章。”
少女身着寝衣映着烛火,痴迷话本中,看到精彩的情节还微微拧着眉头,丝毫不看他一眼,仿佛忘记她身侧还有个人。
“你可是忘了医师说的话?我们该合房了。”他不满道。
“没忘,今日不行,日后再说。”她目不转睛回应道:“再说医师说的是我们要适当,没说今日必须那么做。”
“我忍不了。”
卫黎元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接承认意图。
“哦,那你自己解决。”她又补充道:“往日又不是没如此做过。”
“……”
卫黎元脸黑了半截,不禁探出头去瞧楚瑶到底在看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话本上的内容刚开始还好,讲的是一个女子嫁了一个她不爱的丈夫,可是到后来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直到看到红杏出墙四个字时。“
他凤眸沉沉,伸出手将话本抢到手顺势扔在地上。
“卫黎元,你做什么?”楚瑶质问道。
“这话本不宜观看,会教坏你的。”卫黎元面不改色心不跳回应。
上次她就因为话本上乱七八糟的情节,怀疑他会在她身怀有孕出去偷.腥。
楚瑶实在不解为何卫黎元会阻止她看一些解闷的玩意,干脆打破砂锅问到底,“怎么不宜观看?”
“那你同我说说,它讲的什么?”
“不过是一个女子阴差阳错嫁给了不爱的人,然后她和,和……”
说道此处,她突地止住话头,话本中的女子后来红杏出墙别的男子,然后又联合那个男子坑害了原来的夫君。
“难道瑶儿也想红杏出墙么?”卫黎元见她说不出话,继续问道。
“你别胡说!我哪里会红杏出墙。”
楚瑶慌乱辩解,丝毫没有发觉身侧的男人已竟解开了她的寝衣,手不老实起来。
……
红烛摇曳,卫黎元的动作很轻,每一步都在照顾她。后来也是早早了事,很知分寸。
夜里,楚瑶好奇问道;“卫黎元,你喜欢两个男孩,还是两个女孩,还是一男一女。”
她肚子里突然有个两个小家伙这件事像是梦一般,让人难以相信。
“两个女孩,都像你,这样会有两个小瑶儿。”他认真说道。
相比于男孩他更喜欢女孩多一些,若是女儿粉粉嫩嫩的,像楚瑶一样。
他一定会捧在手心里,宠着长大。
“我更喜欢一男一女。”她满眼憧憬道。
男孩像卫黎元,女孩像她。
儿女双全。
……
三个月的时间稍众即逝,很快到了楚瑶的临盆之时。
楚允安得到卫黎元的传信后,立即骑马飞奔而至。
楚瑶原本同卫黎元在屋内商量着孩子的名字,可说着说着,她突然觉得肚子隐隐作痛。
卫黎元不敢耽误,立即请了稳婆过来。
稳婆看过后,将他推至门外,一切准备就续楚瑶要临盆了。
产房内传来楚瑶一阵又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叫声,还有稳婆一句又一句的“夫人用力,用力啊!”
楚允安来回踱步,紧紧皱着眉头,“上天保佑我儿平安,佛祖保佑,保佑……保佑我儿”
他从不信佛,如今却因为楚瑶苦求无门,求起了佛祖。
而身旁卫黎元则是一动不动站在房内前,手紧紧攥着拳头。
他恨不能替楚瑶承受半分生子之,她的哭声落在他耳中,将他的心撕开一寸寸伤口。
此时屋内的楚瑶面色苍白,双手紧紧攥着床褥,腹内传来的剧烈疼痛,让她忍不住发出哭叫,每一次跟着稳婆的话用力,都好似用尽全身力气。
“卫黎元!”
“瑶儿,我在!”门外的卫黎元听闻后,终于绷不住了,急得直敲打房门,“瑶儿,我在!我一直在!”
不久后,微弱却又清脆的啼哭声打破这压抑的气氛,响彻整个庭院。
“生了!生了!”楚允安喜极涕零,“终于生了!”
卫黎元松开攥紧的拳头,眼角划过一滴泪。
他当爹爹了。
随后稳婆一脸欢喜,推开房门,“恭喜啊恭喜,你家夫人生了龙凤胎,龙凤呈祥,孩子健康的很,好兆头哦。”
卫黎元哪里顾得上什么别的,忽略稳婆的话,大步流星迈入产房,瞧见楚瑶躺在软榻上,面色发白,唇上明显的牙印,汗水浸湿她的发丝,眉心拧出一道深壑。
只是看着就知道方才她经历了何种痛苦,触目惊心。
他走上前握住她的手腕,吻了吻她的手背,柔声道:“瑶儿,辛苦你了。”
楚瑶掀开沉重的眼皮,露出欣慰的笑,“黎元,你瞧瞧他们。”
她初为人母,看着身侧的两个孩子,喜极而泣。她的孩子平安降生了。
卫黎元看着楚瑶身侧的两个孩子,小小的,粉红粉红的。
“你摸摸他们。”
他依言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脸。软软的。
这是他们的孩子,是楚瑶费劲九牛二虎之力为他生的两个孩子,身上流淌着他与楚瑶的血脉。
“你瞧,男孩是哥哥,像你多一些,女孩是妹妹,像我多一些。”她望着两个可爱的孩子,早已将方才生产之痛忘在九霄云外。
心中只剩下欢喜。
卫黎元仔细瞧了瞧,看不出哪里像,附和着,“嗯,男孩像我,女孩像你。”
“取好名字了么?”楚瑶问道。
“嗯,男孩就叫初衡,女孩叫初凝。”
卫初衡,卫初凝。
这是他早便起好的名字。
楚瑶嘴角勾勒出温和的笑,戳了戳两个孩子的脸,“初衡,初凝,可喜欢爹爹给你们起的名字?”
两个孩子似听懂了她的话,唇角微微上扬。看来很满意他们的名字。
两人相视而笑。
从此他们变成了四口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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