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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0章


    正文完结


    安室透正式在莉乃的公寓住下来了。


    他住进来之后, 莉乃彻底体会到了家里有个贤夫良父是什么体验感。冰箱里永远塞得满满当当,早餐准时出现在餐桌上,晚饭的香味会在莉乃下课回来时准时从厨房飘出来。亚当的绘本整整齐齐码在书架底层, 玩具收进收纳箱里,连那盆绿萝的叶子都被擦得锃亮,在阳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


    他做到了那天在车上说的——承担了伊莎贝拉那个角色,甚至做得更多、更细致。


    莉乃没什么可挑剔的,但她表面上也没表现出满意,还是冷冷淡淡的态度。


    她每天照常上课, 照常泡图书馆,照常晚上回来陪亚当吃饭、哄他睡觉。安室透做的饭她吃,安室透洗的衣服她穿, 安室透问“明天想吃什么”她答“随便”。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疏离,像合租的室友,像搭伙过日子的陌生人。


    晚上睡觉更是泾渭分明。她睡主卧, 安室透带着亚当睡次卧。那扇门关上之后,两个房间就像两个世界。


    抽屉里那两盒东西, 从买回来到现在, 连塑封都没拆。


    那天早上跟往常没什么不同。


    那天早上跟往常没什么不同。莉乃吃完早饭, 收拾好书包, 换鞋准备出门。亚当趴在客厅地毯上搭积木, 安室透在厨房洗碗, 水龙头哗哗响着, 夹杂着碗碟轻轻碰撞的声音,像某种安稳日子的背景音。


    “妈妈拜拜。”亚当头也不抬地挥了挥小手, 注意力全在手里的积木上。


    “宝贝拜拜。”莉乃应了一声, 打开门。


    刚走出去, 隔壁的门忽然开了。满头银发的老太太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堆着那种“我等你好久了”的笑。


    她叫玛莎,退休前是高中老师,丈夫五年前去世后一个人住。亚当偶尔会被托付给她照看,小家伙管她叫“饼干奶奶”——因为她家里永远备着各种口味的饼干,从黄油曲奇到燕麦提子,应有尽有。


    “莉乃,莉乃,”玛莎压低声音朝她招手,银白的卷发跟着动作轻轻晃动,“过来一下,有点事想问问你。”


    莉乃愣了一下,走过去:“怎么了?”


    玛莎把她拉到楼道拐角,确保两家的门都看不见这个位置,才神神秘秘地开口:“我想问你啊,你跟那位安室先生,到底是什么关系?”


    莉乃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哎呀,之前我一直没好意思问。”玛莎摆摆手,“你们俩住一块儿,又带着个孩子,我寻思着肯定是夫妻吧,结果——”她压低了声音,凑近一些,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昨天我在楼下碰到安室先生,就随口聊了几句。我问他,你们俩什么时候结婚的呀,孩子真可爱。结果他说不是,说你们不是那种关系。”


    莉乃的嘴角不明显地往下压了一瞬,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轻轻扯了一下。


    玛莎没注意到,继续说:“我一听就懵了,心想那你们这算什么呀,不是情侣,但还有孩子,明显不是普通朋友啊。所以我才想问问你,你们到底——”


    “朋友。”莉乃打断她,脸上浮起一个得体的笑,语气自然而流畅,“他和孩子妈妈是我在日本的朋友,孩子妈妈生完孩子就去世了,一直是我帮忙照顾。孩子太小了才没跟他说,也请您帮忙保密。”


    这个谎撒得顺嘴就来,像练习过无数遍。


    玛莎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眼睛亮起来:“怪不得!我就说嘛,亚当跟安室先生长得一模一样,一看就是亲父子。可怜的孩子,这么小就没了妈妈。”


    莉乃没接话,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情绪。


    玛莎又笑起来,脸上的皱纹都挤到一块儿,看着心情很好的样子:“那最好了,不然我都不好意思开口跟你说这事。”


    莉乃心里冒出一丝不太好的预感:“什么事?”


    “是这样,”玛莎压低声音,带着点八卦的兴奋,“前阵子我不是跟你提过吗,我侄女过来看我,结果回去的路上车子半路抛锚了,大半夜的,可把她吓坏了。正好安室先生路过,帮她修好了。从那之后,我侄女就老是跟我打听他。”她顿了顿,笑眯眯地看着莉乃,“我本来以为你们俩是那种关系,一直没敢接这茬。既然不是,那……”


    莉乃僵硬地站在原地,听着这些话从耳边飘过去,像隔着一层玻璃。


    “我侄女人挺好的,不到三十岁,在银行上班,几年前离过一次婚,没孩子,长得也漂亮。安室先生要是有意思,相处看看也挺好,你说是不是?”玛莎还在说,脸上带着那种长辈撮合年轻人时特有的热络,完全没注意到对面女孩的表情变化。


    莉乃垂下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翻涌的情绪。


    “……是挺好的。”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平平的,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玛莎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她的手背:“行行行,那我就不耽误你上课了,快去吧。这事等我找个机会跟安室先生说说,看看他什么态度。”


    莉乃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转身往楼下走。


    脚步声一下一下,在昏暗的楼道里闷闷地响着,像某种情绪在胸腔里撞击的回音。


    走出楼门,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刺得她眯了眯眼。她继续往前走,脚步却越来越慢。


    ——他说不是那种关系?


    一股说不清的烦躁从胸口涌上来,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上不下。


    她还没跟他撇清关系呢,他倒是抢先一步,在外人面前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什么意思?跟她住在一起,每天给她做饭,帮她带孩子,在外人面前却说“不是那种关系”?


    那他是来干什么的?养娃搭子?免费保姆?履行某种莫名其妙的“当爹义务”?


    她越想越不对劲,脚步不自觉地慢下来,最后干脆停在路边。旁边经过的人看了她一眼,她也没在意。


    不对。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像闪电划开乌云。


    他之前那副死样子,说什么都要去送死,拦都拦不住。后来是怎么活下来的?是听了她那个谎——她怀孕了,他要当爸爸了。


    所以他千里迢迢跑到美国来,也不是为了她,是为了那个“孩子”。所以他现在留下来照顾她,也许不仅仅是为了亚当,也有愧疚和补偿的心态。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平坦的小腹。什么都没有。从一开始就没有。


    如果他知道真相呢?


    第一节课她完全听不进去。教授在讲台上说着什么, ppt翻了一页又一页,她的目光落在虚空里,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话。旁边的同学在做笔记,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她却连笔记本都没打开。


    下课铃响的时候,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把旁边的同学吓了一跳。她没管,拎起书包就往外走。


    第二节课不上了。


    她拐进洗手间,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镜子里的人眼眶有点红,眉头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她看了几秒,然后拿出手机给助教发邮件,说自己不舒服,下午的课请假。助教很快回复:好好休息。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出教学楼。阳光比上午更烈了,晒得人皮肤发烫。她走得很快,几乎是冲回去的,脚步砸在人行道上,一下比一下重。


    公寓门打开的那一刻,她看见玄关多了一双女士鞋。尖头,低跟,深棕色,尺码不大。不是她的。


    客厅里传来说话声,听见门开的动静,那声音停了。玛莎和安室透一起从客厅走出来。


    玛莎看见她,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热络的笑:“哎呀,莉乃回来啦?正好正好,我来串个门,跟安室先生聊聊天。”


    安室透站在玛莎身后半步的位置,脸上带着一点意外。他看过她的课表,知道今天下午有课,这个时间她应该在学校才对。


    “落下什么东西了吗?”他问,语气里带着自然的关切,紫灰色的眼睛里盛着t一点疑惑,“你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我给你送过去的,不用专门跑一趟。”


    莉乃站在玄关,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又落到玛莎身上。玛莎笑得慈眉善目的,看起来心情好得很。


    “没落东西。”莉乃说,声音比平时硬了一点,像裹了一层看不见的壳。她换了鞋,走进来,朝玛莎点点头,“玛莎奶奶好。”


    玛莎摆摆手:“叫我玛莎就行,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正好也聊完了。”她往门口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转过头,笑眯眯地看着安室透,“刚才跟你说的事,好好考虑一下啊,可别拖太久了。”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


    玄关安静下来。安室透站在原地,看着莉乃。


    莉乃没看他。她把书包扔在沙发上,走进厨房,倒了杯水,靠在流理台边慢慢喝。水流过喉咙,凉意一路向下,却浇不灭胸口那团火。


    安室透跟过来,站在厨房门口,逆着光,轮廓被镶上一层浅浅的金边。


    “怎么这个点回来了?”他问,语气里带着试探。


    莉乃没回答。她把杯子放下,转过身,靠在流理台上,双臂环在胸前,摆出防御的姿态:“她跟你说什么了?”


    安室透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没什么,”他说,语气平稳,“就是随便聊聊。”


    莉乃目光直直地盯着他,带着一点刺,像要戳破什么:“随便聊聊?”她重复了一遍,质疑得很明显,“聊到让她临走前专门嘱咐你‘好好考虑’?”


    安室透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斟酌措辞:“……她想介绍她侄女给我认识。”


    “哦。”莉乃点点头,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那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安室透看着她。


    她的表情看不出什么,但那双眼睛比平时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着,像是平静海面下的暗流。


    “我没考虑。”他说。


    莉乃歪了歪头,动作里带着一点挑衅的意味:“为什么不考虑?人家在银行上班,没孩子,长得也漂亮。”她把玛莎的话原封不动地搬出来,一字一句像扔石子,“离过一次婚怎么了,正好,知道怎么过日子。配你这种带娃的单身爸爸,不是挺合适的吗?”


    安室透的眉头微微皱起来,眉宇间拧出浅浅的纹路:“莉乃。”


    “怎么?”


    “你到底想说什么?”


    莉乃看着他。


    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头皱着,紫灰色的眼睛里有她读不懂的东西,像是困惑,又像是某种更深沉的情绪。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他身侧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在生什么气?


    他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他们本来就不是那种关系。从一开始就不是。没有名分,没有承诺,没有“我们在一起”这种话。有的只是一场疯狂的对峙,一个临行前的谎言,和一枚她顺手塞给他的吊牌。


    他在外人面前撇清关系,有什么错?


    她凭什么生气?


    可是——


    那股火就是压不下去。它在胸腔里烧着,烧得她喉咙发紧,烧得她眼眶发酸。


    她深吸一口气,从流理台边站直身子。


    “没什么。”她说,从他身边走过去,肩膀擦过他的衣袖,“我回房间躺一会儿,不舒服。”


    手腕被握住了。力道不重,但足够让她停下来。他的手指环着她的腕骨,温度比她的皮肤高一点,像一小簇火苗烙在那里。


    “莉乃。”安室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某种无可奈何的意味,“你要是生气了,总要跟我说清楚为什么,我才能知道。”


    莉乃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她的呼吸比平时快了一点,胸口起伏着。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生气了?”她盯着他,声音拔高了一个度,像绷紧的弦终于被拨动,“我是因为学校的事情心情不好,跟你有什么关系?”


    安室透看着她。


    那双紫灰色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让人来火。但仔细看,那平静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深水下的暗流。


    “学校的事情?”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是相信还是怀疑。


    “对,学校的事情。”莉乃把手抽回来,动作有些用力,“论文写不出来,导师催命一样,今天上课又被教授点名批评——你满意了?非要我说出来才肯放手?”


    安室透没说话。他就那样看着她,那目光让莉乃越发烦躁。那目光太深了,深得她看不透,深得让她觉得自己像站在悬崖边上,底下是看不见底的深渊。


    “你这是什么表情?”她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不相信?觉得我在骗你?”


    “我没说不相信。”


    “那你倒是放手啊。”


    安室透松开手。


    莉乃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玛莎跟我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告诉她,谢谢她的好意,但我心里已经有人了。”


    莉乃的脚步骤然顿住。


    “虽然不知道你心情不好跟这件事有没有关系,”安室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稳得像在陈述事实,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她耳膜上,“但我还是想跟你解释清楚。”


    她没回头。背脊僵直地对着他,像一尊雕塑。


    “玛莎让我考虑的事,”他说,“是让我抓紧时间跟你告白,好好追你。”


    莉乃站在原地,背对着他。


    那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荡开,荡得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慢慢转过身。


    安室透站在原处,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真切。但那道轮廓——瘦削的,挺拔的,穿着白衬衫和牛仔裤站在午后的阳光里——和记忆里波洛咖啡厅吧台后面的那个男人重叠在一起。


    那时候她第一次走进去,点了一杯咖啡,他帮她端过来时,她没拿稳手机,是他帮忙接住的。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安室透,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盯着他看了很久。他笑起来的样子阳光温暖,看着就让人心生好感。她那时候不知道他是公安警察,不知道他身上有那么多秘密,不知道后来会发生那么多事。


    “解释完了?”莉乃开口,声音比刚才平静了一些,像暴风雨过后的海面。


    安室透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不确定:“……嗯。”


    “那我问你,”莉乃往前走了两步,在他面前站定,仰起脸直视他的眼睛,“玛莎问起我们是什么关系的时候,你怎么说的?”


    安室透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沉默了两秒,像是在回忆当时的情景。


    “我说,”他的声音放缓了些,“不是她以为的那种关系。”


    “哪种?”


    “夫妻。”


    莉乃挑了挑眉:“就这么简单?没解释我们到底是什么?”


    “没来得及解释。”安室透看着她,紫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动着,“她只是随口一问,我以为不需要说太多。而且——”


    他顿了顿。


    “而且什么?”


    “而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定义。”安室透的声音低下去一点,带着某种罕见的犹豫,“说是恋人,可是你之前已经明确说了要分手,也没有说过要原谅我。说是孩子的父母,亚当确实是我们的儿子,但你还不到二十岁,说你有个三岁的儿子又实在太勉强了……”他的话停在这里,没继续往下说。


    莉乃盯着他看了几秒,目光里的刺慢慢软下来,变成一种复杂的打量。


    “所以你就干脆说不是?”


    “我只是不想替你做决定。”安室透迎着她的目光,语气很认真,“在外人面前,你打算怎么定义我们的关系,这个决定权在你,我尊重你的意见。”


    莉乃怔了一下,沉默了几秒,重新抬起眼睛看向他,双臂环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


    “是吗?”她语气里带上了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我还以为,以你的性格,好不容易从卧底任务里解脱了,会恨不得昭告全世界我们的关系。”


    安室透眨了眨眼。


    “怎么,忘了?”莉乃歪了歪头,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我可还记得呢,之前我跟黑川君多说几句话,你都恨不得在他面前宣誓主权的样子。”


    安室透愣了一下,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太自然的神色。


    “那不一样。”他说。


    “哪儿不一样?”


    “那时候——”他的话顿住了,斟酌了几秒才继续,“那时候可能确实有点……过头了。”


    莉乃挑了挑眉,眼睛亮亮的,像抓到什么把柄:“所以你这是承认了?承认自己以前乱吃人家的醋找人家麻烦这事不对?”


    安室透看着她,没有否认,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如果是以前的话,确实会这样。”


    “哦?”莉乃的尾音上扬起来,“那现在呢?怎么突然变豁达了?分别了大半年,连性格都改了?”


    安室透沉默了两秒,紫灰色的眼睛里闪t过一丝什么。


    “我来之前,”他说,“去了一趟大阪。”


    莉乃愣了一下:“大阪?”


    “嗯。”安室透看着她,“见了你外公。”


    莉乃的表情凝固了一瞬,手臂慢慢放下来。


    “外公主动联系你的?”


    “对。”安室透点点头,“他让我过去见一面。”


    莉乃垂下眼,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再抬起眼睛时,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他应该早就猜到我们的关系了吧?还有亚当的身份。”


    “差不多。”安室透的声音平稳,“之前我在大阪养伤的时候,就已经跟他聊过这个问题了。”


    莉乃点点头,意料之中的样子:“那他这次找你,跟你说了什么?”


    安室透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她,那双紫灰色的眼睛里盛着一点什么,像是斟酌,又像是某种更深的情绪。


    “说了你的一些事。”他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你父母的关系,你的成长环境,还有你小时候的一些事。”


    莉乃垂下眼,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我想他应该也会跟你聊这些。”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我爸爸妈妈结婚的时候,我外公就极力反对。”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他不希望我妈妈跟这样职业的人结婚。你也知道,我爸爸跟你一样,都是公安警察,在退出公安队伍之前,也做着跟你一样的事,也算个英雄人物吧。”她顿了顿,“只是他没有抵抗得了外界的诱惑,背叛了婚姻。”


    安室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经历了这些事,我外公肯定对公安警察这个职业意见更大了。”莉乃收回目光,看向他,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试探,“他怎么说的?说我们不合适,让你自觉点离开我?”


    她歪了歪头,脑洞大开地继续:“不会还给你开了支票之类的吧?”


    安室透摇了摇头:“都不是。”


    莉乃挑了挑眉,等着他往下说。


    “他跟我说,”他开口,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你看着强势,脾气也差,动不动就给人脸色看——”


    莉乃的眉毛挑得更高了:“他真这么说的?”


    “让我说完。”安室透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说,但在经历家庭变故之前,你完全不是这样的性格。他说你小时候其实很爱笑,很黏人,跟现在完全不一样。只是在你爸爸出事之后,你受到迁怒,才像变了个人一样,把自己裹起来了,用那些刺把所有人都挡在外面。”


    莉乃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说这些不是要让我知难而退。”安室透的声音低下去一点,“他是想让我知道,那些刺下面是什么。他说你值得被好好对待。”


    莉乃的眼眶忽然有点发酸。她飞快地垂下眼,盯着地板上的某一点,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还说,”安室透的声音继续传来,很轻,很稳,“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没能阻止那场婚姻。他当时就知道那个人不可靠,但他拦不住。因为你妈妈的性格跟你如出一辙,倔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他只是没想到,后果会那么严重。”


    莉乃的喉咙动了动,没说话。


    “但他这次找我去,不是要让我离开你。”安室透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


    莉乃抬起眼。


    “他说,当年他反对那门婚事,不是因为那个人的职业,是因为那个人本身。”安室透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复述一段话,“他说你妈妈一直把自己的婚姻失败归结为人心易变,归结为那个职业让人面对太多诱惑。但你外公不这么看。”


    莉乃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他认为,不是人心易变,是人一开始就不对。”安室透看着她,“选错了人,换什么职业结局都一样。选对了,再多的诱惑也能守住。”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他身上,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


    “这老头,”莉乃开口,声音有点哑,“什么时候学会走这种路线了。”


    深吸一口气,再抬起眼睛时,眼眶有点红,但嘴角挂着一点笑意:“那他的意思是,他看好你是那个正确的人了?”


    安室透笑了一下:“他倒没这么说,他只是让我告诉你,他不会成为你选择的阻力,而且也会帮忙搞定你妈妈那边。”


    他顿了顿。


    “前提是,你愿意选择我。”他的声音轻了一点,“他尊重你的意见。”


    莉乃挑了挑眉,双臂重新环在胸前:“哦~我明白了。”


    “所以你现在之所以这么松弛,”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是觉得已经得到我家里的认可,赢了一半了,可以稳坐钓鱼台了?”


    安室透露出无奈的神情:“当然不是。”他说,语气认真起来,“我只是觉得,我应该学着尊重你的想法。”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我之前……在某些问题上,确实有点强势了。”他的声音低下去一点,“在关键问题上倾向于一个人做主,不给你知晓真相的机会,说谎骗你更是家常便饭。”


    莉乃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但我会改。”安室透迎着她的目光,“我同意你说的,恋人之间最重要的是真诚。”


    莉乃歪了歪头:“所以只要我不主动提原谅你,你就默默在这儿陪我,也不主动提要名分的事?”


    安室透眨了眨眼:“因为我也同意你外公说的,你倔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如果你没有彻底消气,我提不提都没有用。”


    莉乃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挑起眉。


    “那你觉得,”她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点意味深长的调子,“我买那个东西,是什么意思?”


    安室透愣了一下:“什么东西?”话音刚落,他自己反应过来了。


    他的表情立马变了,那层平静的表象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涌动着的东西。


    他的喉结动了动,声音都紧了几分:“你的意思是……”


    莉乃打了个哈欠:“不说了,”她摆摆手,语气懒洋洋的,“我困了,要休息一下,你陪亚当玩吧。”


    她转身往卧室走。


    安室透愣在原地,像被钉在那儿。


    莉乃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忽然停下来。她回过头,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什么。


    “多听听老人家的建议是没错的,”她说,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但是——又不止外公一个人给你建议。”


    安室透怔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门已经关上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很久没动。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落在地板上,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客厅里隐约传来亚当搭积木的声音,小家伙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给自己讲什么故事。


    安室透站在那里,忽然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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