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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抉择


    林至简在若丽老宅翻找了整整三个小时。


    她从父亲的书房开始, 所有书架、抽屉、甚至每一本可能夹带东西的书,都被她细细检查过。


    什么都没有。


    连地板都是实心的,没有夹层。


    林至简跪在书房中央, 周围摊着一地狼藉, 她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指尖沾了灰。


    她盯着身前的书陷入了一段回忆。


    两天前。央光三号仓库。


    林至简戴着护目镜,亲自操刀, 沿着那块莫湾基雷打石侧面的裂缝一点一点切开。


    石头一分两半。


    切面彻底暴露出来的瞬间, 阿伦倒吸一口冷气。


    填充物深处,紧贴着石头原本内核的表面,刻着一串数字。不是上次看到的那串, 而是另一组:


    J-12-1958。


    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像是坐标。


    林至简关掉油锯,蹲下身凑近看。她的手有些发抖, 但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专注。


    两组编码。


    M-07-1958和J-12-1958。


    M代表莫敢, J代表?


    她猛地想起父亲书房里那本翡翠图鉴里夹着的素描纸,上面画的那块黑乌砂, 标注的正是“莫敢老坑”。


    而J, 会不会是“井”?或者是某个场口的首字母?


    还有那组坐标。


    她掏出手机输入, 地图显示的位置正是东部矿区内部。


    这时, 阿泰的消息弹了出来:


    “林姐, 你让我根据M-07查的消息有点眉目了。这批M-07最早是从吴家出的货,林家买了三十块,你知道的。林家出事后,石头分散落到各家,有些人开了,但结果全都垮了。”


    全都垮了, 真有这么巧?


    林至简脑子里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推翻了她之前的所有猜想。


    吴吞根本没把真货卖给林家。


    如果真的“龙石”不在那批货里,那去了哪儿?


    反正不在吴吞手里,他要是有,何必布这么大的局。


    林文渊的眼光更不可能看错石头的。他当年既然在合同里特意注明那块黑乌砂,一定是因为看出了什么。


    也许那些假石头,是林文渊当年故意收下的。他看穿了吴吞的把戏,却没揭穿。他只是在那批假石头的内核上,刻下了只有他自己能懂的标记。


    林至简低头看向切面上那串“J”开头的编号。她伸手,指腹轻轻擦过凹凸不平的表面,脑海里浮现的是父亲在车间亲手刻上去的画面。


    吴吞不开这些石头,是因为他知道这是假货。他费尽心思收回去,也正是因为这是假货。但他不知道的是,这石头里真的有东西。


    偏偏父亲把真相留在了最危险的地方。这才是真正的“灯下黑”。


    想到这里,她忽然一笑。


    她细想着这块石头的来历,当初确实是误打误撞收来慢慢研究,只是这块造假手段和莫敢那块血翡太像了,她想留下在未来的某天当钩子使,所以她并没有着急卖引吴吞上钩。


    不过当下,她要找到J-12这块石头,所以她连夜回了若丽。


    ……


    林至简回过神来,猛然想起父亲总爱拿这本书跟她说:“石头长在山上,山上有草木,草木入药。万物都是通的。”


    封皮的字在逐渐清晰,她瞳孔一缩,是《本草纲目》。


    她俯下身在众多书里翻腾。


    翻了许久,终于在角落找到了那套书,这书共十二册,书脊已经被翻阅得起了毛边。林至简低头一本一本翻。


    翻到第七册时,一张泛黄的纸片从书页间滑落。


    她弯腰捡起来,是一张手绘地图。纸张很薄,用铅笔细细描画着等高线和矿脉走向。右下角写着几个字:东脉,J区。


    和石头上的J-12对上了。


    她将地图摊在书桌上,对照手机里那组坐标。地图上,那个位置被人用红笔轻轻圈了一下,圈很小,几乎看不出痕迹。但圈里标注着两个字:龙石。


    她盯着那张地图,手指抚过那两个字,再次想起父亲曾说的那句没头没尾的话:


    “矿在山里,山在血里。”


    血,血翡。


    那条暗红色的蟒带,那块传说中能“镇住矿脉气运”的龙石。


    她猛地皱起眉反应过来。


    龙石不是一块,是两块。


    M-07和J-12正好对上莫敢和J区。


    她闭上眼,想起公盘上那块M-07,又想起莫敢那块切垮了被赵玄同买走的假血翡。


    她很久都没想明白一件事,赵玄同暗地里护着她五年,完全可以一直护下去,为什么偏偏在那块血翡出现的时候,亲自下场买了回去。


    她后知后觉间,突然冷笑。


    原来,真正的M-07在赵玄同手里。


    至于另一块J-12


    父亲把它埋回了矿脉里,埋在了他当年发现它的地方。


    这就是为什么吴吞找了十年都找不到。因为真石头,从来就没离开过那条矿脉。


    林至简死死攥紧地图。


    下一秒,她又继续往后几册书里翻找。


    这时,一封信掉了出来,竖着躺在地上,她偏头试图看清信封上的字。


    手机猛然震动起来。


    阿泰的加密消息:“林姐,赵玄同那边有动静。他刚才接了个电话,加密线路,追踪不到源头。但通话结束后,他让人订了明天飞曼谷的机票。”


    曼谷?


    林至简眯起眼,随即拿上信和地图转身离开了。


    ·


    自然资源部大楼矗立在墁德勒最繁华的街区,白色大理石外墙在夕阳下泛着冷光。素琳从黑色轿车上下来,理了理月白色刺绣旗袍的下摆,步履从容地走进大厅。


    她没提前预约,只报了自己的名字。


    几分钟后,她被请进了丹拓的办公室。


    丹拓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握着一份文件,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看不出情绪。他示意助理出去,门关上后,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素琳。”他先开口,声音平静,“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素琳走到他面前,从手提包里取出那个深蓝色丝绒盒子,轻轻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丹拓盯着她看了几秒,伸手打开盒盖。那枚血翡切片静静躺在黑色天鹅绒上,在室内灯光下泛着妖冶的红光。


    丹拓的神情骤变。


    他拿起切片,对着窗外的光细看。


    “哪儿来的?”他声音沉了几分。


    “赵玄同送的。”素琳如实回答,“昨天早上送到我手里。”


    丹拓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拭,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他什么意思?”


    “不知道。”素琳在椅子上坐下,姿态依旧优雅,但眼神比平时更锐利了几分,“但他既然敢把东西送到我这儿,说明他有底气。”


    丹拓重新戴上眼镜,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素琳沉默片刻,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那是一份装订整齐的报告。


    丹拓翻开,一页页看下去。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翻到最后一页时,手指微微发颤。


    “这不可能……”他抬起头,“这份数据是假的?”


    “假的。”素琳点头,“吴吞花了八百万美金请人做的,让我给你。”


    丹拓盯着她,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你告诉我这个干什么?”


    素琳站起身,走到窗边。夕阳将她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她背对着丹拓。


    “二十五年了。”她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做了二十五年吴吞的妻子,我知道他手上沾了多少血,也知道他夜里睡不着时会握着我的手。”


    她转过身,看向丹拓:“但我也知道,他不过是别人的刀。”


    丹拓没说话。


    “你手里有三分之一报告,赵玄同手里有真血翡,林至简手里可能还有别的筹码。”她嘴角扬起抹苦涩的笑意,“只有阿吞,他拼了这么多年,什么都没有。我和他最终都会死。”


    “素琳”丹拓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素琳打断他,“你想问,既然我都知道,为什么不早做打算?因为我没有退路,也没有人可以说。”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但现在,有了。”


    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片血翡切片上。


    “赵玄同送这个来,不是示好,是试探。他想看看,我会站在 哪一边。”


    丹拓盯着她,很久没说话。灯下的素琳,依旧是那个他爱过的女人,眉眼温婉,气质柔弱。但此刻,她眼底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是被压弯二十五年,却从未折断的韧性。


    “你想站在哪一边?”丹拓终于问。


    素琳抬眼看他,目光清亮得像一汪潭水:“我想站在能活着走出去的那一边。”


    ·


    吴吞在别墅二楼的书房里等着她。


    素琳推门进去时,他正站在窗前,手里盘着那对核桃。窗外夜色已浓,玻璃上映出他瘦削的侧脸,眉眼间满是疲惫。


    “回来了?”他转身,目光落在她脸上,“顺利吗?”


    素琳走过去,将那枚血翡切片放在他面前的书桌上。吴吞低头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这是……”


    “赵玄同送的。”素琳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吴吞拿起切片,他的眼神变了又变,从震惊到凝重,最后归于平静。


    “他这是在示威?”


    “不,是示好。”素琳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他在告诉你,他手里有真东西。局面变了,该我们走下一步了。”


    吴吞放下切片,坐回椅子上。那对核桃被他攥在掌心,咯吱作响。


    “假报告呢?”


    “送过去了。”素琳面不改色,“丹拓收下了。”


    吴吞盯着她看了很久,素琳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任何闪躲。二十五年的夫妻,她太了解他了。他知道她在说谎吗?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但他从不会问。


    素琳垂下眼睫,遮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痛楚。


    “丹拓那边,怎么说?”


    “什么都没说。”素琳语气平静,“但那份报告他收了。听证会之前,应该会有动作。”


    吴吞点点头,起身走到她面前。他蹲下身,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他用自己的掌心裹住,轻轻搓了搓。


    “琳。”他低声叫她。


    “嗯?”


    “等东脉的事完了,”他抬起头,眼里有血丝,也有一种近乎孩子气的期待,“我们去国外买个小院子,种种花,养养鸟。不理这些烂事了。”


    素琳看着他,想起二十五年前,他跪在雨里求娶她的模样。那时候他还年轻,眼睛里只有她。


    现在他老了,眼睛里有了太多别的东西。但每次看她的时候,那点柔软还在。


    “好。”她轻声说,“等完了,我们就走。”


    吴吞笑了,握紧她的手,把脸埋在她掌心。


    素琳低头看着他花白的发顶,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过他的头发。


    “阿吞。”她轻声说。


    “嗯?”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做错了事,”她顿了顿,“你会恨我吗?”


    吴吞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泪光,但没落下来。


    “不会。”他说,声音沙哑却笃定,“你做什么都对。”


    素琳笑了,眼泪终于滑落。


    第32章 反击


    曼谷, 湄南河畔。


    赵玄同坐在一家酒店的行政酒廊里,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夜景,游船在河面上缓缓移动。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亚麻衬衫, 领口松着两颗扣子, 手里握着一杯威士忌却没喝。


    手机震动,加密线路,只有一串数字显示在屏幕上。


    他按下接听, 没说话。


    “那块东西到了。”那头是个女声, 声音冰冷,“你那边进度如何?”


    赵玄同放下酒杯,身体靠进沙发里:“吴家那两兄弟已经看见了切片, 剩下的素琳会处理好。”


    “素琳。”女人重复这个名字, 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你还真是会挑人, 她信得过?”


    “她没得选。”赵玄同望着窗外的夜色, “吴登温拿她当了那么多年的棋子,现在她想要活着走出去, 就只能站在能赢的那一边。”


    电话那头静了会儿。


    “你父亲还活着。”女人突然说。


    赵玄同猛地一怔, 手指攥紧了杯子。


    “但你不能见。”


    赵玄同闭上眼, 深深吸了口气。将近六年了, 终于有赵启山的消息了。


    “那他……还好吗?”他声音有些哑。


    女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只是说:“做好你的事。等一切结束,你会见到他的。”


    电话挂断。


    赵启山失踪后的半年,这个女人出现了,她就像是个传话人,只是通过电话告诉他,让他继续和吴家合作, 当一个精明的商人。不然不保证赵启山还能活下去。


    他从没认为自己是猎人。


    他很清楚,自己也不过是猎物。那些藏在更深阴影里的人,用他父亲的命做要挟,逼着他按他们的规矩走。


    他能做的,只有在有限的空间里,护住他想护的人。


    赵玄同握着手机,盯着窗外看了很久。威士忌里的冰块已经化尽,酒液变得寡淡。


    他目光落回到那杯酒,想起很多年前,若丽的夏天,他和林至简躲在老宅树下分一碗冰镇酸梅汤。


    那时候她总抢他碗里的冰块,说他的比较甜。


    “傻子。”他当时说,“都是一个锅里出来的,哪有什么区别。”


    “就有。”她含着一块冰,腮帮子鼓得像仓鼠,“你的冰块里有你的味道啊。”


    十七岁的他被这句话噎得满脸通红,心跳也快得不像话。


    现在想起来,那是他这辈子听过最荒唐也最真的情话。


    现在他三十二岁,早已没了年少时的脸红心跳,更多的是收到她出事的消息时,那一瞬间的心头涌出恐惧。


    他从不跟任何人说这些。


    说了也没用。


    就算说了她也还是那个不要命的女人,该查查,该闯闯。


    所以他一直沉默,沉默地看着她恨,甚至沉默地在她每次质问时用最冷的话把她推开。


    但她不知道,那些冷话每一次说出口,他都得用一整夜的时间来消化。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普通短信,没有加密,号码他很熟悉。


    是林至简。


    “我在曼谷。见一面。”


    赵玄同盯着那行字,嘴角微微扬起。他知道她会来。


    他发了地址过去。


    二十分钟后,林至简推开了行政酒廊的门。


    她仍旧穿着那套简单的黑色背心和工装裤,头发随意扎成低马尾,眼底有淡淡的青色,像是几天没睡好。


    赵玄同看着她走过来。


    她在他对面坐下,没要酒,只要了一杯冰水。服务生离开后,整个酒廊只剩下了二人。


    “M-07在你手里。”林至简先开口。


    赵玄同没否认。


    “莫敢那块假的石头,你处理掉了。真的你早就拿走了。你买下那块石头,只不过是为了掩耳盗铃。”林至简盯着他,眼神锐利,“这石头根本不是梭温从吴登温的库里偷出来的,是你偷的,对吧?”


    赵玄同端起威士忌,抿了一口:“继续。”


    “那块雷打石上刻着的痕迹,那是我爸做的标记。”林至简倾身压着声音道,“你知道那块石头有真东西,你也知道石头里有什么,你一直在等我发现。”


    赵玄同放下酒杯,迎着她的目光。


    林文渊死后,他从没正面回答过她的任何问题。每次她质问,他都是用沉默或者冷言冷语挡回去。


    可这一次,他不想再躲了。


    “对。”他声音很轻,却很清晰,“真的M-07早在吴吞想拿假血翡钓你的时候,我就已经拿到手了。墁德勒那晚在仓库救你时,东西就被人送到安全的地方了。”


    林至简脑子空白了一瞬,要是照他这么说,有几点也根本说不通。


    吴吞卖给林家的真石头,怎么去了吴登温的仓库?就算去了,赵玄同又是怎么从吴登温眼底下带出去的。


    “素琳是吴登温的棋子,吴家兄弟并没有那么和睦。”赵玄同像是算准她的猜想,于是提了句,但点到为止。


    她猛地抬眸看着他。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赵玄同也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疲惫,还有……无奈。


    “因为我累了。”他自嘲一笑,“林至简,我装了这么多年,不想再装了。”


    林至简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止住了。


    “你一直问我为什么瞒着你,为什么不告诉你真相。”赵玄同靠进沙发里,手搭在扶手上,姿态放松,嘴角却紧绷着,“因为我不能说。有人用我父亲的命,让我闭嘴。”


    她心头一怔,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向她。


    “你以为你是猎物,在被人追杀。林至简,我也是。我们都是。”


    林至简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喉咙发凉。此刻,他的眼睛很干净,过往的深沉与算计消失不见了。


    她知道他没有说谎。以她对他的了解,还不至于拿赵启山的命开玩笑。


    她望向他的眼睛里,终于没有那么浓烈的恨意。好像是在这几句坦白间散去,又或是在知道他暗中护了她五年那刻。


    赵玄同:“他们要我做的,就是确保你一步步查到该查的东西,你买下那批雷打石不是意外,也在他们的计划之中。”


    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也更苦涩。


    林至简的脑子飞速运转。


    那赵玄同身后的人又是谁?


    谁能在背后布这么大的局,还能算准她的每一步,退休的山部长?丹拓?


    不对,都不对。


    她问:“你告诉我这些,是他们指示的?”


    赵玄同的食指原本在扶手上轻轻敲着,突然停住了。


    “不是。”


    “好,我信你。”


    “J-12。”林至简平静地开口,“那块龙石我要拿到。”


    “没批文,进不去。”赵玄同提醒。


    “不需要进去。”


    他抬眼瞧着她,眼里带着费解,不过她很快嘴角一弯。


    “既然我们都是猎物,那就以猎物的方式反击。”


    赵玄同挑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下文。


    “你背后的人,想要东脉,对吧?”


    赵玄同依旧沉默,但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赵玄同,你真是我见过最会下棋的人。”她说,“但你知道你漏算了什么吗?”


    “什么?”


    “你漏算了,我也会看三步。”


    林至简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泛黄的手绘地图,摊在桌上。赵玄同低头看去,眉头一锁。


    “J-12的坐标。”她指着地图上的圈说,“我父亲把另一块龙石埋回了矿脉里。吴吞和吴登温找了十年找不到,因为他一直盯着莫敢那批货,却不知道龙石有两个,J-12从来没离开过东脉。”


    赵玄同抬起头,眼神复杂。


    “你想做什么?”


    “很简单。”林至简将地图推到他面前,“你身后的人要东脉,我给你。但不是以他们想要的方式。”


    她顿了顿,又道:“我要在听证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些东西公之于众。”


    赵玄同怔住了,恍然间回到了小时候和她下棋的那天。她眼睛亮亮的,不带任何欲望的说出那句“我要做掌控全局的人”,他当时没有开口,实则他一直都信她有这能力。


    能说出这话的人,注定不会是个小人物。


    “那样的话,东脉就不再是吴家的私产,也不再是你身后那些人可以暗箱操作的筹码。”林至简开门见山,“它会成为公开的资源,由理甸政府招标开发。我林家拿不到,吴家也拿不到,所有人都拿不到。”


    她嘴角一弯:“但那份真报告里的储量数据,只有我知道。谁想开发东脉,就得来找我合作。到时候,我就是规则的制定者,不是棋子。”


    “你真有储量数据?”


    “你猜。”林至简勾唇一笑。这也是让所有人猜。


    赵玄同盯着她,冷不丁笑了。


    “聪明。”他说,“不过你让别人猜,你最好是真有。不然就是在赌命。”


    “我一直在赌。”林至简俯下身,凑近他的脸,“但这次不一样。这次,庄家是我。”


    赵玄同握住她的手腕往怀里一带,他伸手抱住她,闻着让他放松的气味,手也不由地收紧。他抬手托着她的后脑勺,头偏进发间轻柔地蹭着。


    “林至简,我绝不会让你死。”


    “我信。”她又道,“我也不会让你死。”——


    作者有话说:男主把真M-07让那女人带走的伏笔在第八章


    第33章 惊险


    林至简从行政酒廊出来时, 已是深夜。湄南河的风裹着湿热的水汽扑面而来。她站在酒店门口,点了支烟,烟雾刚吐出就被风吹散。


    赵玄同走到她身边, 也点了支烟。两人并肩站着, 谁也没说话。


    烟抽到一半,林至简的手机震了。


    阿泰的加密消息:“有尾巴。小心。在你们对面那栋楼。”


    她熄灭手机屏幕,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 只是把烟蒂按灭在垃圾桶顶端的沙盘里。她侧头, 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对面楼里有人盯着我们。”


    赵玄同没转头去看,把烟叼在嘴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透过黑色屏幕的反射观察对面那栋老旧公寓楼。


    “不是吴吞的人。”赵玄同低声说, “吴吞没这个胆子在曼谷动手。”


    “那就是吴登温。”林至简道。


    赵玄同没回答,转身面向她。他抬起手, 看似替她整理衣领, 其实是用身体挡住对面可能的视线。


    “我让人送你走。”他压低声音,“车已经备好了。”


    林至简目光转向路边的黑色轿车。


    “你呢?”


    “我留下。”赵玄同的声音很轻, “有人想见我, 我就去见见。”


    林至简盯着他的眼睛。


    “好。”她说。


    他目送林至简上了车, 才转身走向停车场。


    林至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然后深吸口气, 将枪抵在司机的额头上。


    “把车开到酒店后门。”


    黑色轿车停在巷口,她下车后,压低帽檐,快步走了进去。


    巷子里黑得只有尽头一盏路灯亮着。她的靴子踩在潮湿的地面上,发出轻响。她走了没多久,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林至简没回头, 只是加快了速度。


    巷子尽头是个丁字路口,往左是酒店停车场,往右通往湄南河的码头。


    她本来想去机场,但赵玄同走前的眼神不对,她预感有事发生,想回停车场看看,可没想到这批人比她想象中来得还快。


    她没办法只好右转,朝码头有人群的地方去。


    突然身后传来摩托车引擎的轰鸣。


    听起来至少三辆。


    林至简咬紧牙,顾不得那么多,加速冲向前方。


    一辆摩托车突然提速冲到她侧后方,她往左一闪,右手已经从腰后拔出手.枪,她猛地转身,瞄准,扣动扳机。


    “砰!”


    子弹擦着摩托车前轮飞过,在地面溅起一串火星。骑手猛甩车把,摩托车侧滑出去,撞上墙边的垃圾堆。


    她正想跑时,另外两辆已经堵在了巷口。


    车灯刺眼,照得她睁不开眼。林至简眯起眼睛,枪口平移,对准第二辆摩托车的油箱。


    “林小姐。”


    一个声音从摩托车后方传来,依旧是标准的理甸北部口音。


    林至简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却没动。


    摩托车手让开一条缝,一个穿着深色短袖衬衫的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男人皮肤黝黑,左脸颊有一道从眉骨斜切到嘴角的旧疤。


    “吴将军让我带句话。”他停在距离她五米的地方,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没拿任何武器。


    林至简盯着他的眼睛,枪口没移开半分:“说。”


    “将军想知道,赵玄同从库里拿走的那块石头,藏哪儿了。”


    “不知道。”


    男人笑了:“林小姐,别让我们为难。您跟我们走一趟,等赵老板拿石头来换人,大家都省事。”


    “是吗?”她枪口突然下移,对准男人的大腿,“吴将军想省事,就不该派你们这群废物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扣动了扳机。


    “砰!”


    男人早有防备,侧身一躲,子弹擦着他的裤腿飞过,打在身后摩托车的油箱上。


    “轰!”


    火光冲天而起,热浪裹着金属碎片四溅。林至简在爆炸的瞬间扑向左侧的垃圾堆。她的肩膀撞上地面被擦破皮,但她顾不上,就势翻滚,躲到一个铁皮垃圾桶后面。


    她背靠铁桶,喘着粗气,密集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低头快速检查弹匣,还有十一发。


    够用,但不够杀出去。


    巷口被堵死了,巷子另一头是死路,三米高的围墙后面是湄南河的支流。她记得路过时看过那条河,水流湍急,岸边停满长尾船。


    她可以跳水,可她不会游泳。


    林至简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那个刀疤脸的声音从巷口传来,带着笑:“林小姐,别做无谓的挣扎了,你跑不出去的。”


    林至简没理会,她望着那墙在估算距离,在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这时,一辆摩托车从右侧冲过来,车灯照亮了她藏身的垃圾桶。她猛地起身,一枪打爆了车灯。


    玻璃碎片四溅,骑手眼前一黑,摩托车失控撞上墙壁。


    她趁势冲向围墙,身后枪声响起,子弹擦着她的耳廓飞过,打在前方的地面上。


    她没犹豫,踩着那堆铁桶,猛然跃起,手指抠住围墙顶端的水泥边缘,利落地翻了上去。


    墙下就是河流。


    她骑在墙头的那一秒,回头看了一眼。


    巷子里火光熊熊,刀疤脸站在火光前,举着枪对准她。


    两人的目光交汇。


    林至简扯了扯嘴角,竖起中指。


    她往后一仰,跳了下去。


    ·


    与此同时,酒店地下停车场。


    黑色奔驰车安静地停在角落里,引擎未熄,赵玄同坐在后座闭目养神。车外有了动静,他抬起眼,漫不经心地扫了眼挡风玻璃外的车。


    不远处,一辆无牌越野车横在通道中央。车旁站着四个男人,为首的男人赵玄同认识。


    赵玄同对他有点印象,是因为不听话才少了只耳朵。


    “赵老板。”为首的男人走近,来到副驾门旁,双手摊开,示意没带武器,“您应该知道我这次来是为的什么。”


    赵玄同没下车,只是摇下车窗,露出半边冷硬的脸。


    “那你问错人了。”


    男人不死心,直言:“那块石头,藏哪儿了?”


    赵玄同缓缓睁开眼,“什么石头?”


    男人笑了笑,道:“赵老板,别装糊涂。库里那块真正的龙石,吴将军珍藏了多年。您倒好,一个晚上就给顺走了。这不太厚道吧?”


    赵玄同低头点了根烟,冷笑道:“他自己的人办事不力,跟我有什么关系?”


    很显然指的是敏乌,那个突然死了的仓库主管。


    男人脸色骤变,很快恢复了平静继续道:“将军说了,那是吴家的东西,您拿走不合适。”


    “还有呢?”赵玄同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还有”他顿了顿,“林小姐在曼谷的事,将军也知道。只要您配合,林小姐会很安全。”


    车里陷入一阵沉默。


    那支烟从车窗缝隙里扔出来,烟蒂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男人脚边。


    车门从里开了,赵玄同走下车,他比男人高了一个头,站在车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吴登温让你来威胁我?”


    男人后退半步,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赵老板,不是威胁,是商量”


    “商量?”赵玄同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眼底却没有任何笑意,“你带了四辆车,守在这停车场的出口。这叫商量?”


    男人倒吸了口凉气。


    “回去告诉吴登温,”他吐出一口烟,“M-07不在我手里。就算在,也不会给他。至于林至简”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男人身后的阴影。


    “你们动不了她。”


    男人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瞳孔一缩。


    停车场四周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几道人影。他们穿着黑衣,每个人手里都有枪。


    男人的额头渗出冷汗,后背发凉。


    “赵老板,”他压低声音,“你这是要跟将军撕破脸?”


    “撕破脸?”他重复这三个字,走近一步,逼得男人后退,“你主子动林至简的时候,就已经跟我撕破脸了。”


    他后退一步。


    “滚吧。”


    男人站在原地,还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挥了挥手,带着人迅速消失在停车场深处。


    赵玄同看着他们的背影,掏出手机。


    阿昆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急促的喘息:“老板,林小姐出事了。在码头那边,有人提前动手。”


    赵玄同的手指倏地攥紧。


    “位置发我。”


    他挂了电话,转身上了车。


    ·


    林至简坠入水里的瞬间,冰凉的河水从四周席卷而来。她本能地挣扎,四肢在水中乱扑。她试图抓住什么,手指却只捞到一把滑腻的水草。


    此刻的无助,比任何时候都还要让她绝望。


    就在意识即将涣散的瞬间,她的脚突然踢到了什么。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脚踝。


    然后,另一只手扣住了她的手腕,把她猛地往上拽。


    “哗啦——”


    林至简冲出水面,剧烈地咳嗽起来,她大口喘气,河水流进嘴里,呛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林姐!”


    阿伦的声音。


    林至简抹了把脸上的水睁开眼。


    阿伦正死死拽着她,另一只手攀着一艘长尾船的船舷。船上有两个理甸小伙子,都是阿伦手下的工人,正手忙脚乱地把她往船上拉。


    “你们……”林至简趴在船舷上,又咳又喘,“怎么在这儿?”


    “阿泰哥让我们跟着您。”阿伦把她拖上船,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他说您今晚可能有麻烦。”


    林至简裹紧外套,浑身发抖,她回头看向来路的方向。


    巷子那头火光冲天,警笛声从远到近地响起。


    她哑声说:“快走。”


    阿伦带着林至简上了辆越野车。林至简正裹着阿伦的外套,蜷缩在后座。


    她的肩膀正流着血,伤口不深,但一直没止住。阿伦递过来一包纸巾,她接过来按住伤口,疼得龇了龇牙。


    “林姐,”阿伦从前座回过头,“咱们去哪儿?机场吗?”


    林至简摇头:“不去机场。吴登温的人肯定在那儿等着。”


    “那……”


    “让阿泰找个安全地。”她说,“先处理伤口,等天亮再说。”


    “好。”


    就在这时,越野车身后突然出现两道刺眼的灯光。一辆黑色奔驰猛地提速变道,将他们的车别停在路边。


    阿伦的手已经摸向了腰后,但林至简按住了他。


    “是自己人。”


    奔驰的后门打开,赵玄同走下来。他来到越野车旁,拉开车门,看着蜷缩在后座的林至简。


    她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肩膀上的纸巾被血浸透,脸色苍白得吓人。


    赵玄同没说话,只是突然弯腰,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林至简惊呼一声,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他的怀抱很温暖,隔着衬衣能感受到那颗心脏正怦怦跳动。


    “阿伦,”赵玄同头也不回地说,“你们先走。她交给我。”


    阿伦看向林至简,她点头同意。


    “赵玄同……”


    “闭嘴。”他低头看她,眼里有血丝,还有有即将溢出的泪,“你知不知道,刚才我差点以为你死了。”


    林至简心头一震,微微睁大了眼睛。


    她张嘴想说话,却被他塞进了车后座。


    赵玄同坐在她旁边,从储物格里拿出一个急救箱。


    “把外套脱了。”他说。


    林至简紧抿着唇没动。


    赵玄同抬眼,眉头微挑:“你自己脱,还是我帮你脱?”


    林至简慢吞吞地脱掉阿伦的外套,露出里面湿透的黑色背心。肩膀上的伤口还在不断往外滲血。


    赵玄同凑近,用碘伏棉签清理伤口。他擦药的手很平稳,可林至简却感觉到他指尖在颤动。


    整个过程,二人都没有说一个字。


    伤口清理完后,赵玄同收拾好急救箱,猛地伸手,把她整个人捞进怀里。


    他的手臂箍得很紧,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他把脸埋在她湿漉漉的头发里,呼吸粗重而滚烫。


    “林至简。”他哑声说,“你他妈吓死我了。”


    林至简抬起手,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环住他的背。


    “我没事。”她轻声说,“阿伦来得及时。”


    赵玄同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林至简任由他抱着,脸埋在他颈窝里,嗅着独属于他的气味,让她莫名的心安。


    林至简弯了弯嘴角,推开他一点,盯着他的眼睛:“听证会还有多久?”


    “下周。”赵玄同看着她,眼底的后怕还没完全褪去,但已经开始冷静地思考,“你想怎么搞?”


    “把我手里有东脉新消息的事散出去。”


    赵玄同的眉头一蹙,随即明白了她的意图。


    “你要逼媒体盯着听证会?”


    林至简:“不止媒体,还有那些眼红吴家十几年的中间商,还有那些一直想看吴家倒台的政敌。”


    她顿了顿,声音冷下来:“吴家兄弟一直想冷处理。我偏要让整个理甸都盯着那个会场。到时候,他们再想动手,就得掂量掂量。”


    赵玄同眼角一弯,眼里露出欣赏。


    “你这招,”他说,“够狠。”


    “跟你学的。”林至简迎着他的目光,带着几分得意。


    他伸手,扣住她的后颈。


    林至简以为他要吻上来,身体下意识地绷紧起来。但赵玄同没动,只是把她拉近,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


    “别再一个人往死路上冲了。”赵玄同的眼睛近在咫尺,声音有些哽咽,“曼谷这次,我差点以为自己接不住你了。”


    林至简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被他堵住了唇。


    这个吻又轻又慢,和他之前那种暴烈的撕咬完全不同。他的唇瓣碾过她的唇,带着试探和小心翼翼的温柔。


    林至简闭上眼,抬起手,环住他的脖子。


    窗外夜色正浓。


    第34章 叙旧


    林至简从曼谷回来的第三天, 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但她还是穿着长袖衬衫。


    赵玄同的人办事效率很高。从昨天开始,央光翡翠圈子里就传开了消息。不过那传言越传越邪乎, 到中午已经演变成“林至简手里有当年林文渊亲手绘制的矿脉全图”。


    林至简坐在二楼办公室, 听着阿伦汇报这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媒体那边呢?”


    “联系好了。”


    “嗯。”林至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阿伦犹豫了一下又说:“林姐, 还有件事……张瑞恩来了。”


    林至简的手上动作一顿。


    这个名字她当然记得。若丽张家, 矿产起家,论家底不比当年的林、赵两家差。张瑞恩是张家长子,比她大两岁, 小时候见过几面, 印象里是个傲娇的主儿,总仰着下巴看人。


    “人在哪儿?”林至简放下茶杯。


    “楼下会客室。”阿伦说, “他说是来谈生意, 但……”


    “但什么?”


    “但他带了一盒老班章。”阿伦的表情有些微妙,“说是您小时候爱喝的。”


    林至简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十岁还是十一岁?她去张家做客, 张瑞恩他爸泡了老班章, 她贪嘴多喝了两杯, 晚上兴奋得睡不着, 还被母亲训了一顿。


    这事儿她自己都快忘了,张瑞恩倒记得清楚。


    “让他上来吧。”


    几分钟后,会客室的门被推开。


    张瑞恩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木盒。他一身深蓝色衬衫,没打领带,看起来比公盘那天随意了些。但眉眼间那点傲气还在, 看人的时候微微抬着下巴。


    “林至简。”他开口,声音懒洋洋的,“几年不见,混得不错。”


    林至简靠在沙发里没起身,只是抬手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


    张瑞恩挑眉,走过来坐下,把木盒放在茶几上。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墙上那些原石切片和办公桌上堆着的文件,最后落回林至简脸上。


    林至简拿起茶几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点燃,“来我这儿什么事?”


    张瑞恩皱眉,看着她点烟的动作,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在矿区讨生活的时候。”林至简吐出一口烟,烟雾在两人之间散开,“张老板找我什么事?直说吧。”


    张瑞恩盯着她看了几秒,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我要东脉的矿。”


    林至简挑眉,没碰那份文件。


    “听证会的事,圈里都知道了。”张瑞恩靠进沙发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我知道你手里有东脉的新消息。我不管这消息是真是假,但我要入局。”


    “张家这几年不是只做若丽的生意吗?”林至简弹了弹烟灰,“怎么突然又对理甸的矿感兴趣了?”


    张瑞恩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至简,”他隔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放轻了些,“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林至简夹烟的手指微微一顿。


    这话问得太私人了,不像是在谈生意 ,倒像是在叙旧。


    “还行。”她掐灭烟,脸上没什么表情,“死不了。”


    张瑞恩的眉头皱得更紧,他沉默了几秒,突然说:“当年林家出事,我爸也自身难保。我没办法。”


    林至简看着他,心里某个地方轻轻抽了一下。这话来得太迟了。


    张瑞恩他爸虽然没有在林家倒台的时候伸手,但她去理甸那些年,的确出手帮过她。


    可都是过去式了。


    “我爸当年去你家提亲”


    “张瑞恩,”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别跟我叙旧。你要谈生意,我陪你谈。别的就免了。”


    她说完转身要走。


    “至简!”张瑞恩站起来,伸手想拉她。


    林至简侧身避开,眼神冷下来:“张老板,请自重。”


    张瑞恩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傲气褪去,露出几分狼狈。他深吸一口气收回手,声音低下去:“好。那就谈生意。”


    林至简这才重新坐下。


    “东脉的矿,现在是一滩浑水。”她开口,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所有人都在盯。你想入局,得先告诉我,你能拿出什么。”


    张瑞恩整理了一下袖口,脸上的狼狈被压下去,换上惯有的傲气。


    “钱。”他说,“张家不缺钱。若丽的销售渠道和林南边境的翡翠市场张家都有。”


    林至简沉默着,只是盯着他。


    “我知道你不缺钱。”张瑞恩继续说,“但你需要盟友。吴家在理甸盘踞了几十年,你一个人斗不过他们。加上张家,胜算大一点。”


    “胜算?”林至简听笑了,眼底带着冷意,“张瑞恩,你以为我在乎你那点胜算?”


    她俯身凑近张瑞恩:“你要是真想入局,就回去问问你爸,当年林家倒的时候,他为什么不敢伸手。问清楚了,再来找我。”


    她说完,转身离开。


    张瑞恩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很久没动。


    ·


    林至简回到住处时,已经是晚上十点。


    她在央光的公寓不大,两室一厅,家具都是房东留下的老款式。她不喜欢住酒店,觉得没有安全感,这地方虽然旧,但胜在隐蔽,前后门都有监控。


    她脱掉外套走进浴室,简单的冲洗了一下,完事后,又套上一件宽松的真丝白衬衣。


    她出了浴室,走到厨房倒了杯冰水。


    窗外的央光夜色正浓,远处有几盏霓虹灯在闪。


    她端着水杯站在窗前,想着听证会的事。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门锁转动的声音,像有人用钥匙在开门。


    林至简心里猛地一惊。她往卧室方向退了一步,准备去拿枪,但来不及了。


    门开了。


    玄关的阴影里站着一个高瘦的身影,那身形她太熟悉了。


    是赵玄同。


    林至简还没从惊恐中恢复过来,怒火已经蹭地窜上来。


    “你他妈有病?”她压低声音骂,“大半夜撬我门?”


    赵玄同没说话。他走进来,反手关上门,落了锁。玄关的感应灯亮了一瞬,照出他冷硬的脸,然后灭了。


    他站在黑暗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勾勒出他的轮廓。


    “张瑞恩。”他缓缓开口,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他来你工厂干什么?”


    林至简一愣。


    就为这个?


    她把手里的水杯重重放在餐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响:“谈生意。”


    “谈生意?”赵玄同从阴影里走出来,一步一步逼近她,“他带了一盒老班章,问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这叫谈生意?”


    林至简眉头一拧。


    他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她盯着他走近,迎上他的目光:“你监视我?”


    “我派人保护你。”赵玄同停在她面前,“曼谷的事,我不想再发生第二次。”


    “赵玄同,你是保护我还是监视我?你心里没数吗?我见谁,说了什么,喝了什么茶,你都要管?”


    “我管得着。”他说得理所当然。


    林至简盯着他,胸口那团火烧得更旺了。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想扇他的冲动,转身走向卧室:“我累了。你走吧。”


    她没走出两步,手腕就被他从身后攥住。


    那只手力道大,捏得她手腕生疼。她猛地回头,对上他的眼睛。


    “走?”他低声重复这个字,声音拔高了不少,“林至简,你觉得我大半夜撬开你的门,就是为了听你说一句‘你走吧’?”


    林至简用力挣了一下,没挣脱开。她的怒火彻底炸了。


    “赵玄同你松开!”她低吼,“我跟张瑞恩什么都没谈!他谈完就走,你他妈吃哪门子醋?!”


    赵玄同把她往怀里一带,咬着牙坦言:“对,我就是吃醋。我看见他跟你单独待了二十分钟,看见他拎着那盒破茶出来的时候那副死了老婆的样子——”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你知不知道,我当时就想杀了他。”


    林至简怔住了,一时间不知所措。她见过赵玄同很多样子,但从没见过他现在这副模样,像是被抢了食的野兽,眼里正翻涌着浓烈的愤怒,和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


    “林至简,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什么阿猫阿狗都见?”


    林至简听笑了,“你今天吃错药了?”


    “他喜欢你,你知不知道?”赵玄同继续逼问。


    林至简眉毛动了一下。张瑞恩喜欢她?别搞笑了。


    “赵玄同,”她放轻了声音,“我跟张瑞恩真的没什么。小时候见过几面而已,我连他长什么样都快忘了。”


    “可他记得你。”赵玄同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他不仅记得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喝老班章挨训的事,还有他爸上门提亲被你爸拒之门外的事。林至简,一个男人记得这些,你觉得他只是来谈生意的?”


    林至简张了张嘴,竟说不出话来。


    张瑞恩记得这些,她确实没想到。但那是他的事,跟她有什么关系?


    “他记得是他的事,”她说,“我又没给他什么念想,跟我也没什么关系。”


    “林至简,你越是这样不在乎,那些男人就越想得到你。”赵玄同笑容里带着苦涩,可眼里却烧着一团烈火,“你知不知道,你这种女人,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让男人发疯。”


    林至简盯着他,愣神了几秒,嘴角扬起抹又坏又媚的笑来。


    “那你求我,求我别离开你。”


    赵玄同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下一秒,她被狠狠按在墙上。他的唇压下来,带着怒火和占有欲,齿尖碾过她的唇瓣,血腥味在两人之间弥漫开。


    林至简没躲,也没推。他的手从她衬衣下摆探进去,贴在她腰侧的皮肤上。他的掌心滚烫,让她浑身一颤。


    “赵玄同,”她喘息着,恢复了点理智,伸手抓住他的手,“你到底想干什么?”


    “干你。”他说得直白,“干到你记住,你是谁的人。”


    林至简的耳尖发烫,脸颊也红了。


    她压下那些情绪,盯着他的眼睛道:“赵玄同,我不是谁的附庸”


    她话没说完,被他堵住了唇。


    这个吻比刚才更凶,更狠,他的手扣着她的手腕,把她的反抗压制在墙上,身体紧紧贴着她,让她无处可逃。


    “你放开”她终于挣出一口气,声音都在发抖。


    “不放。”他抵着她的唇,气息滚烫地喷在她脸上,“我永远都不会放。”


    他的眼睛离她很近,那双黝黑的瞳孔里,她看见自己的倒影,是那么的狼狈。她想要挣扎,却又……逃不开。


    她叹了口气,不再挣扎。


    此时,窗外的月色正好,柔和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泽。她站在光影里,衬衣半敞,露出锁骨和那颗平安扣。她嘴唇红肿,眼底有水光,看起来十分诱人。


    “林至简。”他盯着她,喉结滚动着,伸手轻捧她的脸,“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好看。”有多让人着迷。


    “我知道。”


    “你不准再见他。”他低声补了一句,“求你。”


    林至简怔了一下,随即笑出声。这一笑不要紧,但赵玄同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笑什么?”


    “我笑你。”林至简抬手,指尖戳在他胸口,“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跟个护食的狗似的。”


    赵玄同握住她的手指,攥在掌心。


    “我就护食。”他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怎么了?”


    林至简挑眉没答话,只是抬起手,指尖顺着他的喉结慢慢下滑,划过锁骨,停在衬衫的第一颗扣子上。


    赵玄同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低头盯她的手,看她用那种漫不经心的动作一颗一颗往下解,喉结滚动得厉害。等她继续往下时,他终于忍不住,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紧接着,天旋地转。


    她被压进沙发里,他的身体覆上来,灼热,又极具压迫感。他的手撑在她头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这么爱护食。”她手指勾住扣眼,慢条斯理地解开,“那你倒是吃啊。”


    “我他妈敢把你吃干净,连骨头都不剩。”


    “那就试试。”


    第35章 阴阳


    听证会当天, 墁德勒的天空压着厚重的云层。


    自然资源部大楼门前,媒体记者架起长枪短炮,闪光灯此起彼伏。十几辆电视台转播车沿街停靠, 技术人员忙着调试信号。这是理甸矿业史上第一次公开听证会, 是关于东部矿区封禁十年后是否重启开发的议题。


    林至简从黑色轿车上下来时,闪光灯差点晃花了她的眼。她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内搭白色衬衫。头发在脑后盘成利落的髻, 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


    她没有看镜头, 只是微微侧头,对身边的赵玄同低声说:“人来得比预期多。”


    “因为你放的消息够劲爆。”赵玄同同样一身深灰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他侧头轻声道, “进去吧,好戏在后头。”


    两人并肩走进大楼, 身后跟着阿伦和赵玄同的助理。


    听证会在三楼最大的会议室举行。能容纳三百人的会场几乎坐满, 前排是矿业巨头代表,中间是行业协会和媒体, 后排挤满了看热闹的中间商和散户。


    林至简的目光扫过人群, 捕捉到几个熟悉的面孔:都是央光和若丽的翡翠商, 还有——张瑞恩。


    他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 穿着一件浅蓝色衬衫, 见她看过来,微微点了点头。林至简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在预留的座位上坐下。赵玄同坐在她左侧,右手自然地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是一个占有欲极强的姿势。


    “吴吞还没来。”赵玄同低声说。


    “会来的。”林至简翻开面前的会议材料,“他等了十年, 不可能错过今天。”


    话音刚落,会议室后门被推开。


    吴吞走进来,身边跟着昂季和两个保镖。他今天穿着深紫色的隆基,搭配白色丝绸上衣,手腕上的沉香佛珠格外醒目。


    但奇怪的是素琳没有跟来。


    吴吞的目光扫过前排,与林至简短暂交汇。


    他什么都没说,在另一侧的座位上落座。


    九点整,侧门打开,听证委员会成员依次入场。


    丹拓走在最前面,深蓝色隆基配金丝眼镜,表情是一贯的温和与疏离。他的目光扫过台下,在林至简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走向主席台正中的位置。


    “各位来宾,各位同仁,感谢出席今天的听证会。”丹拓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平稳,专业,听不出任何情绪,“东部矿区封禁十年,关于是否重启开发,各方争议已久。今天公开听证,旨在听取各方意见,为部里最终决策提供参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按照程序,先由申请方陈述,然后由反对方质询,最后委员会合议。现在,请申请方代表发言。”


    吴吞站起身,走向发言席。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陈述那份精心准备了三个月的报告。他讲得条理清晰,配合着身后大屏幕上播放的图表和照片,俨然一副为行业发展殚精竭虑的模样。


    林至简安静地听着,手指在会议材料上轻轻敲击。


    二十多分钟,吴吞的陈述终于结束。掌声稀疏响起,更多的是沉默。


    “谢谢吴先生的陈述。”丹拓推了推眼镜,“现在进入质询环节。按照规定,反对方可派代表发言,每次不超过十分钟。”


    会场里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所有人都知道反对派是谁,那个敢在公盘上羞辱周兆安的女人。


    林至简站起身,不疾不徐地走向发言席。


    “丹拓副部长,各位委员。”她开口,声音清晰有力,“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吴吞先生。”


    吴吞坐在座位上,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但眼底已经冷了下来。


    “请讲。”丹拓点头。


    林至简转向吴吞:“吴先生刚才的陈述里,提到东脉的地质结构稳定,具备开发条件。我想请问,这份结论的依据是什么?”


    吴吞站起身,语气平和:“依据是十年前由资源部组织的勘探报告。报告显示,东脉矿体完整,无重大地质隐患。”


    “十年前的那份报告。”林至简重复,从面前的文件袋里抽出一份复印件,举起来面向全场,“吴先生说的,是这份吗?”


    大屏幕上同步投影出那份封面写着《东部矿区勘探报告》的文件。


    吴吞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对,就是这份。”


    林至简翻到某一页,指向其中一行数据:“报告第17页,关于矿脉深度的描述,写的是‘主矿体延伸深度约300米,呈连续分布’。但根据我掌握的另一份资料,实际勘探结果显示,主矿体延伸深度超过800米,且伴生有高价值稀有金属。吴先生,你对此有解释吗?”


    会场里炸开了锅。三百米和八百米,这中间的差距足以让整个矿脉的价值翻三倍以上。


    吴吞的笑容僵在脸上,但他很快稳住阵脚:“林小姐,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得到这些所谓的数据。但根据官方档案,当年的勘探报告就是现在这份。”


    “官方档案?”林至简的笑容里掺着冷意,她从文件袋里又抽出一份发黄的旧纸,“那这份呢?”


    大屏幕上切换画面。那是一份手写的地质笔记,纸张边缘已经泛黄发脆,但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辨,那是林文渊的笔迹。


    “这是我父亲当年的勘探笔记原件。”林至简的声音微微发颤,但很快稳下来,“笔记里详细记录了东脉的真实数据,包括矿脉深度、走向,以及伴生的稀有金属矿藏。吴先生,你口口声声说开发东脉是为了行业发展,可你敢告诉大家,你一直想隐瞒的,到底是什么吗?”


    吴吞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猛地转向丹拓:“丹拓副部长,这是诬蔑!林至简伪造证据,干扰听证会秩序!”


    “是不是伪造,可以请专家鉴定。”林至简不慌不忙,从文件袋里拿出第三份材料,“这是当年资源部技术顾问温柏青教授留下的笔记副本。原件已经移交中国若丽大学档案馆存档,随时可以调取核对。”


    温柏青的名字一出,会场再次哗然。


    林至简举起那份笔记:“温教授死前,把这份笔记交给了我。里面详细记录了当年勘探时发现的异常,以及有人试图篡改数据的过程。”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吴吞身上:“吴先生,温柏青是怎么死的,你比我清楚。”


    吴吞的额头渗出冷汗,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他转而盯着赵玄同,眼神凶狠的仿佛要将他撕碎。


    赵玄同礼节性地回了个微笑。


    丹拓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示意安静:“林小姐,你提交的这些材料,委员会会认真核实。但听证会的议题是东脉是否重启开发,不是追究十年前的事。”


    “我知道。”林至简收起文件,语气平静下来,“所以我想说的最后一点是,东脉可以开发,但必须公开、透明、合法地开发。而不是被某些人,用篡改的数据,用见不得光的手段,变成私人的钱袋子。”


    她转向台下的媒体记者,又道:“我已经把父亲留下的原始勘探数据,以及温柏青教授的笔记副本,通过邮件发送给了在座的各位媒体朋友。数据是否真实,矿脉价值多少,各位可以自行请专家验证。”


    全场哗然。


    闪光灯疯狂闪烁,记者们低头查看手机,果然收到了那封匿名邮件。有人已经开始打电话联系专家。


    吴吞的脸色铁青,他猛地站起身,想说什么,却被丹拓的声音打断。


    “听证会暂时休会十五分钟。”丹拓站起身,表情看不出喜怒,“委员会需要内部讨论。”


    他转身走向侧门,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


    侧门外是一条狭长的走廊,通往一间小型休息室。丹拓推门进去,反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深深吸了口气。


    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那些资料他早就知道。他抖,是因为收到的那份“礼物”。


    礼物现在还放在休息室的茶几上。一个简单的牛皮纸文件袋,没有署名,没有邮戳,是今早直接送到他办公桌上的。


    文件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只有一行字:


    “东脉的事,到此为止。批文给谁,想清楚。”


    丹拓的脸色倏变。


    他认得这笔迹。十年前,也是这个笔迹在封锁东脉文件上签了字。


    丹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上周素琳来找他时说的话:“你手里有三分之一报告,赵玄同手里有真血翡,林至简手里可能还有别的筹码。只有阿吞,他拼了这么多年,什么都没有。”


    当时他不以为意。现在想来,素琳可能早就知道,这场游戏的终点,不在吴登温手里,在他背后的人手里。


    他重新睁开眼,看向桌上的座机。话筒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


    他见过太多人想要活着出去,结果都是被抬着出去的。


    最终,他拨通了一个号码。


    “告诉他们,批文的事,我这边可以配合。但有一个条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电子音:“说。”


    “我要活着走出这场局。”


    对方低低地笑了声:“丹拓副部长,您的位置,比您想象的值钱。只要按规矩走,没人动得了您。”


    丹拓反问:“谁的规矩?”


    “自然是……能笑到最后的人。”


    电话挂断。


    十五分钟后,听证会重新开始。


    林至简回到发言席,等待委员会的结论。她看见丹拓从侧门走进来,步伐比出去时慢了许多,脸上的表情也更加深沉。


    他坐回主席台正中,清了清嗓子。


    “经过委员会初步讨论,”丹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关于林至简女士提交的新证据,委员会决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在林至简脸上停留了一秒。


    “暂时不予采信。待后续专家鉴定完成后,再另行听证。今天的听证会,仅就吴吞先生提交的申请材料进行质询和讨论。”


    会场里议论纷纷。


    林至简猛然一惊。她盯着丹拓,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什么,但那张脸已经恢复了惯有的温和与疏离,什么都看不出来。


    吴吞长长地松了口气,坐回座位,脸上的得意几乎藏不住。


    林至简死死攥着手中的文件。她早就料到会有阻力,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丹拓的转向,说明吴登温背后的人已经出手了。


    她正要开口反驳,赵玄同的手轻轻按在她手臂上。


    “别急。”他压低声音,“还没完。”


    林至简看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质询变得索然无味。吴吞的回答滴水不漏,林至简的几次追问都被丹拓以“证据待核实”为由驳回。原本应该针锋相对的听证会,变成了一场按部就班的走过场。


    两个小时后,丹拓敲下议事槌。


    “今天的听证会到此结束。关于东脉是否重启开发,委员会将在收到专家鉴定意见后,择期举行第二次听证会。散会。”


    人群陆续散去。林至简坐在座位上没动,盯着主席台上收拾材料的丹拓。赵玄同陪在她身边,也没说话。


    吴吞走过来,经过她身边时,停下脚步。


    “林小姐,”他压低声音,笑容里满是得意,“今天这场戏,你演得不错。可惜啊后台不够硬,再好的戏也唱不下去。”


    林至简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笑了笑。


    那笑容让吴吞心里一寒。


    “吴先生,”她轻声说,“你以为今天是结束?不,今天才是开始。”


    吴吞盯着她看了几秒,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会议室里的人越来越少。林至简终于站起身,收拾好文件,准备离开。


    “林小姐。”丹拓的声音从侧方传来。


    她转头,看见丹拓站在侧门边,正看着她。两人目光交汇,丹拓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消失在门后。


    那是什么意思?歉意?提醒?还是别的什么?


    林至简来不及细想,阿伦已经快步走过来,在她耳边低语:“林姐,素琳那边有消息了。”


    她眼神一凛:“什么消息?”


    “她说想见你。单独。”


    “知道了。”


    走廊尽头,张瑞恩靠在窗边,见林至简往这边走来,他喊了一声:


    “至简。”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林至简只是对他点了点头,然后擦肩而过。


    张瑞恩的手僵在半空。


    赵玄同走到他面前,微微侧身,挡住他看向林至简的视线。


    “张老板。”赵玄同在他面前停下,语气平静,“有空聊两句?”


    张瑞恩挑眉:“跟你有话聊?”


    “有没有聊过才知道。”赵玄同指了指另一侧的休息区,“那边人少,借一步?”


    张瑞恩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休息区,赵玄同在沙发上坐下,姿态放松得像在自己家。张瑞恩站在他对面,没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什么事?说吧。”


    赵玄同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在指间把玩着。


    “那盒老班章,”他抬眼看向张瑞恩,“你送她的时候,心里想什么?”


    张瑞恩一愣,随即脸色沉下来:“关你什么事?”


    赵玄同没回答,只是把烟叼在嘴里,低头点烟,“你应该感到庆幸,她没收你的东西。”


    “你什么意思?”


    赵玄同冷笑着道:“她要是收了,我还得想办法替你收尸。”


    张瑞恩气笑了:“赵玄同,你敢吗?”


    “为什么不敢?”他嘴角上扬,“对了,你爸这些年偷税漏税的证据复印件。你觉得够不够?”


    赵玄同查到这些证据的时候,可是高兴的一晚上都没睡着。


    张瑞恩微张着嘴,往后退了几步,显然没料想他手里真有东西。


    赵玄同灭了烟,站起身往前一步,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她现在是我的人。你再拿那种眼神看她,我让你张家在若丽的生意,三个月内关门大吉。”


    张瑞恩的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


    “你他妈威胁我?”


    “威胁?”赵玄同弯了弯唇,笑容里带着真诚的困惑,“张老板,你想多了。我这人从不会威胁,只会——”


    他拍了拍张瑞恩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张瑞恩整个人晃了一下。


    “说到做到。”


    说完,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张瑞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胸口那团火烧得他几乎要爆炸。


    “赵玄同!”他喊道。


    赵玄同停住脚步,侧过头。


    那群路过的媒体记者也转了过来。


    “你以为你是谁?”张瑞恩咬牙切齿,“你爸失踪了六年,你赵家在理甸的生意,有一半是踩着谁的肩膀上去的?你他妈凭什么在我面前装?”


    赵玄同转过身,慢慢走回来。


    他停在张瑞恩面前,低头看着他。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说得对,我爸是失踪了六年。所以呢?你是想告诉我,你爸当年没伸手拉林家一把,是对的?还是说你是想告诉我,你张家的钱比赵家的干净?”


    张瑞恩噎住了。


    赵玄同没打算作罢,借机阴阳怪气起来:“正好大家都在,你刚才说的那番话,我帮你翻译翻译,‘我爹当年见死不救,但我现在想追人家女儿,人家不理我,我好气啊’。张老板,我没理解错吧?”


    旁边围着看热闹的记者们,听到这话,差点笑出声。


    张瑞恩的脸红得像要滴血。


    “你!”他咬着牙,胸口猛烈起伏。


    良久,他突然笑了。


    “赵玄同,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


    赵玄同挑眉,等下文。


    “你明明跟我一样,都是狼,却偏要装成护食的狗。”张瑞恩侧身从他旁边走过,撂下一句,“咱们走着瞧。”


    赵玄同站在原地,冷不丁笑了声。


    护食的狗呵。


    他乐意。


    但这只狗,也只能是他。


    第36章 下棋


    墁德勒。


    素琳约的地方在城郊一座寺庙的后院, 僻静,少人,只有几棵年代久远的菩提树在暮色中沙沙作响。林至简到的时候, 素琳已经坐在石凳上, 面前摆着一壶茶。


    她今天一身素净的棉麻长裙,头发随意挽在脑后,看起来像是来礼佛的普通妇人。


    “林小姐。”素琳起身, 微微颔首, 礼数周全。


    “吞夫人。”林至简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扫过周围,只有素琳一个人。


    素琳替她斟茶, 动作缓慢而优雅。茶汤清澈, 是上好的普洱。


    “这茶不烫,路上辛苦了, 先润润喉。”素琳把茶杯推到她面前。


    林至简接过, 只是握在掌心。茶杯的温度透过瓷壁传来,温热, 不烫手。


    素琳看着她的动作, 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林小姐很谨慎。”


    “在这地方活下来, 谨慎是第一课。”林至简直视她的眼睛, “吞夫人直说吧。”


    素琳沉默了几秒, 然后从披肩下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她面前。


    林至简看着那个信封,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我这些年悄悄攒下的东西。”素琳的声音很轻,“银行流水、资金往来记录、还有一些……吴吞和吴登温之间见不得光的账目,这是附件,原件我已经托人保存了。”


    林至简猛地抬眸盯着她, 却没开口。


    素琳抬起头道:“林小姐,我知道你肯定有很多疑问。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东西是我的诚意。”


    这也是她跳出棋子身份后,为数不多能为自己做主的选择了。


    林至简听赵玄同说过,她是棋子。这让林至简对她的情绪更复杂了。


    说起来,林至简对素琳一开始就没有恶意,更多的是欣赏或是佩服,可她不想收下这些东西。一来她猜得到素琳想干什么,想为吴吞留退路,二来她不想让自己陷入两难之间。


    “东西我不会收,吴吞的命我是一定会要的。”


    “林小姐很聪明,不过我这次来不是为了阿吞,”素琳望向她的目光里,第一次流露出的锋利,“是为了我自己。”


    她缓缓叹了口气,眼眶湿润:“阿吞陷的太深了,我拉不动了。”


    当了一辈子的提线木偶,她总要为自己搏个出路吧。


    林至简沉默了。她恨吴吞,恨到骨子里。可此刻看着素琳眼里的泪光,她忽然明白,这个女人背负的东西,不比她少。


    她垂眸,盯着杯中的茶水,“林小姐,我做错了二十五年的事,不是一句‘被逼无奈’就能洗清的。但我不想给吴吞陪葬,更不想给吴登温陪葬。”


    林至简短暂地沉默,随后伸手拿起那个信封,收进包里。


    “我会看。”她说,“但我不保证能帮到你什么。”


    素琳嘴角一弯,眼里终于露出几分真切的暖意:“你已经帮了。”


    “不过林小姐,我要提醒你一句。”她说,“阿吞不是杀你父亲的人,他也只是把刀,用完就会被丢掉。”


    “那是谁?”


    素琳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微微扬唇笑着。


    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她知道,但她不能说。


    林至简想起听证会上丹拓突然的转向,想起那份被委员会暂不采信的证据。那种级别的施压,吴登温做不到,丹拓自己也不敢。


    “好,我知道了。”林至简没再追问。


    “林小姐,”素琳轻声说,“你比我幸运。”


    “幸运?”


    “你还有机会恨。”素琳端起茶抿了口,苦涩在唇齿间蔓延,“恨是好事。恨能让人活下去。我连恨谁都不知道了。”


    林至简听着这番话,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


    她想起父亲死后,母亲也是这样,一夜之间老了十岁。那时候她不懂,为什么母亲不恨,为什么只是沉默。现在她懂了,有 些时候,连恨都是奢侈。


    素琳坦言:“我这次来见你,还有个原因,是想赌一把”


    “赌你能赢。”素琳对上她的目光,“我活到这把年纪,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你跟赵玄同,都不是甘愿当棋子的人。既然要掀桌子,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林至简盯着她看了很久,终于端起那杯一直没喝的茶,一饮而尽。


    “素琳。”她放下茶杯,站起身,“谢谢你今天的茶。下次有机会,我请你喝酒。”


    素琳怔住了,眼里忽然有亮光闪烁,是素琳终于不再是别人嘴里的吞夫人了。


    素琳也站起来,两人相对而立。


    “林小姐。”素琳突然叫住她。


    林至简在等她下文。


    她深吸一口,“别让阿吞死的太惨。”


    局面无法挽回,能做的就是死的体面。


    林至简没有答复,留了个礼貌性地微笑,转身离去。


    素琳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耳边只有菩提树的沙沙声,在夜风里响个不停。


    ·


    新加坡,东海岸。


    一栋别墅藏在最安静的私人住宅区深处,四面高墙,绿植掩映。


    吴登温的轿车在门口被拦下,安保人员检查了足足五分钟才放行。


    他今天穿得很随意,深色POLO衫配休闲裤,手腕上那串沉香佛珠也摘了。


    别墅内的客厅很宽敞,落地窗外是私家泳池和一望无际的海面。夕阳把海水染成金红色,波光粼粼。


    但吴登温没心思看风景。


    那个老人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背对着光,脸隐在阴影里。他穿着简单的白色棉麻衬衫,头发花白,膝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握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在他身后还站着个戴着鸭舌帽的年轻男人。


    “坐吧。”老人开口,声音沙哑。


    吴登温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他坐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


    “听证会的事,我知道了。”老人抿了一口茶,“林至简手里有真数据,你慌了。”


    吴登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是。丹拓那边本来已经压住了,但她把复印件发给了所有媒体。现在外面舆论”


    老人轻笑了一声,“登温,你跟了我这么多年,还怕舆论?”


    吴登温低下头,没敢接话。


    老人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光线从他脸上扫过一瞬,照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即使老了,依然能看出年轻时的凌厉。


    “丹拓那边,我已经让人打过招呼了。”老人说,“二次听证会之前,他会把节奏控好。那些媒体,给点甜头就消停了。至于林至简手里那份数据”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吴登温脸上。


    “真的假的?”


    吴登温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真的。她是真的有。我让人比对过笔迹,确实是林文渊当年亲手写的东西。而且而且那批雷打石里,她应该还找到了别的。”


    “J-12?”


    “是。”吴登温点头,“她手里有J区的坐标。如果她敢把那个也抖出来”


    “她不会。”老人打断他,语气笃定,“那东西是她最后的筹码,她没那么傻。”


    吴登温松了口气,但下一秒,老人的下一句话又让他把心提了起来。


    “赵玄同那边呢?”


    吴登温迟疑了一下:“他他一直和林至简走得很近。听证会上,他一直坐在她旁边。而且曼谷的事,我的人被他拦下了。”


    “我知道。”老人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敏乌死了,M-07在他手里。你那个好堂弟的夫人,也跟他有来往。”


    吴登温的脸色变了一瞬:“素琳她!?”


    “她动了。”老人再次打断他,声音里多了几分冷意,“她送血翡切片给丹拓,私下见林至简。登温,你养了多年的棋子,要反了。”


    吴登温的手猛地攥紧,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老人一个手势止住。


    “别急着动她。”老人靠回沙发里,重新端起茶杯,“现在动她,等于告诉所有人我们在收网。”


    “那赵玄同和林至简”吴登温试探着问。


    老人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在阴影里显得格外阴冷。


    “两个人捆在一起难办啊。”他端起茶,吹开浮末,“散了,就好办了。”


    吴登温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


    “赵玄同这些年为什么护着她,你查清楚了吗?”


    吴登温摇头:“他说是世交,但我觉得并不简单。具体就不清楚了。”


    “不简单才对,一猜就中,那才不正常。商人嘛,爱得不够纯粹,总归是掺了利益。”老人轻笑,“不过敢从你私库里偷石头,连曼谷那种地方都敢动手。他背后的人有点本事。”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窗外金红色的海面。


    “赵启山还活着。”


    吴登温猛地抬头:“什么?!”


    “快六年了,我一直让人盯着。”老人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有人护着他,护他的人,跟赵玄同有联系。”


    “那为什么不”


    “为什么不动他?”老人替他把话说完,转过头,目光落在吴登温脸上,“因为我动不了。护他的人,跟我平级或者……位置在我之上。”


    吴登温的背脊骨一阵发凉。脑中飞速运转,试图找出那个背后的人。


    “别猜了。”老人收回目光,“猜对了,对你没好处。”


    吴登温低下头,不敢再问。


    “赵玄同玩心理战可是一把好手,他把你们骗得团团转。林至简玩阳谋又不按套路出牌,的确让我意外,”老人继续说,“他们以为藏得好,其实每一步都在我眼里。可惜了赵玄同和林至简我还挺欣赏他们的胆量和谋略。”


    “那如果他们联手”


    “所以不能让他们联手。”老人的手指在扶手上敲着,节奏时快时慢,却让吴登温的心跳也跟着乱了。


    “把赵启山的消息放给林至简。”


    吴登温一愣:“放什么?”


    “放‘真相’。”老人笑了,眼里满是算计。


    吴登温沉默了片刻,又问:“那素琳那边”


    “让她继续跳。”老人放下茶杯,靠回沙发里,目光再次转向窗外,“她见林至简,做了什么,都别拦。让她以为自己在翻盘,翻得越高越好。”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等二次听证会那天,所有人都在场的时候,再收网。到时候,素琳反水、林至简和赵玄同内讧、吴吞后院起火,到时候乱成一锅粥,正好一起端。”


    吴登温看着他,后背的冷汗已经湿透了衣衫。


    “那我呢?”他问。


    老人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你?”他轻笑,“登温,你跟了我三十年,该得的,一样都不会少。”


    吴登温离开后,老人将茶杯搁在一旁。


    “小骁。”


    老人身后的年轻男人点头应了声。


    “你想不想再回去一趟?”老人问。


    “您吩咐就好。”


    老人对着男人说了几句,男人点点头退了出去。老人目光一转,静静地看着窗外,像是在想什么。


    良久,他轻声说了一句。


    “林文渊啊林文渊你养了个好女儿。”


    第37章 真相


    林至简回到公寓时, 赵玄同已经在屋里等着了。他站在窗前,听见门响也没回头。


    “素琳给了你什么?”


    林至简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扔在茶几上,脱掉外套, 走到酒柜前倒了杯酒。


    “银行流水, 资金往来记录,还有吴吞和吴登温之间的一些账目。”她端着杯子走到他身边,并肩看向窗外, “素琳想活命。”


    赵玄同转过身来, 背靠落地窗没说话。


    林至简抿了口酒,“她说吴吞不是杀我父亲的人,他只是把刀。她知道是谁, 但她不敢说。”


    赵玄同沉默了几秒, 走向茶几,拿起那个信封抽出里面的文件, 一页页翻看。他的动作很快, 目光快速扫过每一行数字和批注。


    “这是真东西。”他翻到最后一页,抬起头, “有了这些, 至少能钉死吴吞在温柏青案里的角色。”


    “还不够。”林至简放下酒杯, 走到他面前, “还要继续查吴吞身边的人。”


    赵玄同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手臂箍得很紧。


    “好,你要查我就陪你。”


    林至简没动,任由他抱着。


    “你呢,走前不是去找了张瑞恩?你跟他说了什么?”林至简问。


    “没什么。”赵玄同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就是告诉他,那盒老班章,可以留着自己泡。”


    林至简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笑出声。


    “你幼不幼稚?”


    “不幼稚。”他说得理直气壮,“护食这事儿,得从小抓起。”


    林至简被逗笑了,但随后她笑容淡了下来。


    “赵玄同。”


    “嗯?”


    她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带我去见梭温。”


    赵玄同眉头微蹙:“现在?”


    “对,现在。”林至简吐字有力,“他在吴吞身边,肯定知道不少事。”


    一个小时后,央光市郊。


    这是一处废弃的厂房,四周荒草丛生,连路灯都没有。黑色越野车停在锈蚀的铁门前,阿昆从驾驶座下来,对车里点了点头。


    赵玄同和林至简先后下了车。


    厂房里很暗,只有尽头亮着一盏孤零零的白炽灯。灯光下是一张简易床铺,梭温半躺在床上,左腿从膝盖以下空荡荡的,裹着厚厚的纱布。


    他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只有左眼下方那道疤还和从前一样。


    听见脚步声,梭温抬起头。看见赵玄同时,他没什么反应,但当林至简从他身后走出来,梭温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林……林老板……”


    林至简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没有说话,只是从抽出一支烟点燃,然后把烟递到他唇边。


    梭温愣了一下,然后贪婪地咬住烟嘴,深深吸了一口。他咳了几声,但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想活吗?”林至简开口。


    梭温盯着没开口。


    林至简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翘起腿,姿态随意。


    “你腿没了,吴吞不会要你了。吴登温那边,你替他办了多少事,心里清楚。他现在巴不得你死,死透了,那些秘密就永远埋了。”


    梭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但我可以保你。”林至简唇角上扬,“送你离开理甸,去泰国,或者去马来西亚,换个身份重新开始。条件只有一个。”


    她停顿片刻,目光如刀:“把你知道的,全告诉我。”


    梭温吸了口烟,酝酿片刻,然后慢慢开口:“十多年前,我只是吴吞手下跑腿的。那批莫敢料,我亲眼看着从矿上运下来,一共三十块。编号M-07,是吴吞亲自验的货,验完就让人把其中一块单独封存,锁进了他自己的保险库。”


    “那块就是真正的龙石血翡。后来林文渊来谈生意,吴吞把那块石头又拿了出来,林文渊一眼就看上了那块石头,但吴吞不肯单卖,林文渊只好连同那三十块一起买了。”


    他紧接着叹气道:“只可惜林文渊不知道的是,吴吞根本就没把真石头卖给他。”


    果然,这一切就像她猜测的那样,那三十块石头都是假的。


    “继续。”她冷冰冰道。


    “真的那块石头,一直留在吴吞手里。再后来,那块石头在交易前就失踪了。”


    林至简和赵玄同对视一眼。


    “然后呢?”


    “吴吞说是被人偷了。”梭温喘了口气,“他怀疑是吴登温的人干的,但没证据。那段时间他快疯了,把所有手下都查了一遍,杀了好几个。”


    林至简听到这里,脑中一闪而过的是素琳的名字,是她把石头带走了,带进了吴登温的私库里。


    她又想起素琳给她的那份账目里,十年前确实有一笔数额巨大的“内部清理费用”。当时她没多想,现在终于对上了。


    “那后来呢?”


    “后来……”梭温的眼神闪了闪,“后来吴吞让我做一件事。他让我去找人,做一块假的。”


    林至简的心头一震。


    “假血翡?”


    梭温点头:“他要一块一模一样的,全都要仿到看不出破绽。那块假石头,光成本就花了一百多万。他就这样把这些石头卖给了林文渊。后面的事你也知道了,林文渊死了。”


    “不过一年前吧,吴吞让我拿着那块假石头去莫敢矿区,等着。”梭温看向林至简,“等的人,就是你。”


    林至简紧抿着唇,脸上神情不明,辨不出喜怒。


    梭温轻“哼”了声,嘴角扯了扯:“林老板,你以为这五年你在理甸查东脉、查你父亲的死,都是自己查的?每一步,都有人盯着。每一步,都有人故意把线索推到你面前。”


    林至简的后背猛地窜起一阵寒意。她想起曼谷那晚,赵玄同也是这么说的。那些匿名提醒,还有那些恰到好处的真相,都是有人故意告诉她的。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林至简眼眸沉沉。


    梭温沉默了几秒,缓缓掀起衣服的下摆。


    他的肋骨下方,有一道陈旧的疤痕,很长,从胸口一直延伸到腰侧。


    “这道疤,是十年前有人救我的时候留下的。”梭温放下衣服,看着林至简,“救我的人说,留着你,以后有用。他会定期让人给我送钱,等该来的人来了,就把知道的全说出来。”


    林至简的手猛然攥紧扶手,指甲死死掐进扶手里。


    真相这就是真相吗?就为了告诉她,有一个人在十年前就布下了天大网,等所有人都往里跳。


    她突然发笑起来。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在发抖。她真以为这双手是会撕开真相,其实不过是在按别人设定好的路线,一点点扒开自己父亲埋下的东西。


    她甚至不知道,那些她以为属于自己的恨,有多少是别人灌进去的。


    梭温还在说什么,但她已经听不清了。她只看见他的嘴唇在一张一合。她看见赵玄同走过来,蹲在她面前,伸手想碰她。


    她往后缩了一下。动作很轻,但赵玄同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抬眸注视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她看了二十多年,从少年到男人,再从若丽到理甸。她曾经以为那是她唯一能信的东西。


    可现在,她什么都不敢信了。


    “至简。”赵玄同叫她。


    她没应。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掌心。


    “林老板,”梭温轻声继续说,“你父亲死的那天,矿坑里不止他一个人。还有一个人。那个人活着出来了。”


    “谁?”林至简的胸口猛烈起伏。


    梭温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他的目光越过林至简,落在她身后的赵玄同身上。


    “赵启山。”


    林至简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她没动,只是盯着梭温。


    此刻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手机还在震。


    林至简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号码,属地显示若丽。


    她按下接听,没说话。


    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苍老的男声。


    “林至简。”


    林至简的手指倏地收紧:“你是谁?”


    “一个想见你的人。”老人的声音很平静,“你父亲的东西,在我手里。”


    “你想怎么样?”林至简压下心头的躁动。


    “明天下午三点,若丽大学图书馆。”老人顿了顿,“一个人来。别告诉赵玄同。”


    电话挂断。


    林至简盯着屏幕陷入沉思。


    “是谁?”赵玄同走到她身边。


    林至简抬起头,神色淡然。


    “赵启山。”她说。


    赵玄同脸色变了,眼里闪过一丝质疑。


    “这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林至简站起身来反驳回去。


    赵玄同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他的手指力道之大,捏得林至简有些发疼皱眉。


    “你不能去。”


    林至简盯着他的眼睛:“为什么?”


    “因为他”


    “因为你知道你爸不可能给我打电话。”她极轻地冷笑一声,“但你又是怎么知道不可能?”


    赵玄同没有回答。


    林至简见他又一次沉默,心中的怒火蹿了出来,她猛地甩开他的手,退后一步。


    “赵玄同,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


    “我没有。”他认真地说,随即上前一步,“至简,你听我说”


    “别叫我!”她吼出来,眼眶通红,“赵玄同,你是不是从头到尾都在演戏?什么护着我,什么一起掀桌子,什么把命押给我,都是假的,对不对?”


    赵玄同盯着她,抬起手想触摸她的脸,可手却停在半空,手指蜷曲攥紧,又放了回去。


    “我知道你不信我。可那些都不是假的,是真的。”这是他第一次温柔又坚定地坦言。


    “我不知道。”林至简垂眸摇着头,当即退后一步,拉开距离,再一抬眼,眼底蓄满了泪水,“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


    她说完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赵玄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至简。”


    她脚步一顿,却没回头。


    “明天你不能去,那是陷阱。”他道。


    林至简没说话,拉开门走了出去。


    赵玄同站在原地,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很久没动。


    梭温躺在床上,看着他,颤抖着肩笑了。


    “赵老板,”他轻声说,“你也被人算进去了。”


    赵玄同转过头,眼神冷冽。


    梭温笑容惨淡:“你以为自己在下棋,其实你也是棋子。那老头说得对,这局棋,谁先动情,谁就输了。”


    赵玄同没说话,只是转身走向门口——


    作者有话说:明天不更,我理一下后面剧情,后天老时间噢。最近一忙起来思路都给我打乱了


    第38章 新人


    下午三点, 图书馆人不多。林至简按照电话里说的,穿过大厅,走向最深处的古籍阅览室。


    阅览室的门虚掩着。


    她推开门, 里面空无一人。几排高大的书架挤满了泛黄的书脊, 窗边的长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线装书。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尘埃在光里缓慢飘动。


    “林小姐?”


    声音从书架后传来。


    林至简循声望去。


    一个穿着灰色卫衣的年轻人从书架后走出来。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浑身散发着学生特有的青春气息。


    温亦骁。温柏青的儿子。


    林至简一怔,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她记得几个月前, 派去保护他的人跟丢了。之后她的人再也没查到他的下落。


    这个时候冒出来什么意思?


    “温亦骁。”她开口,声音平静,“你父亲的事, 我很抱歉。”


    温亦骁推了推眼镜, 垂下眼:“嗯。不过谢谢林小姐那阵子的照顾。我知道你派人看着我,那些人……很好。”


    “电话是你打的?”林至简眯起眼睛问。


    “什么电话?”他明显一愣, “我不知道, 只是有人让我在这里等着。”


    “什么人?”


    “我也不知道,”他说, “他们在几个月前把我带走了, 把我关在一个靠海的地方, 还拿了一堆资料, 让我去背。现在我被他们放了回来。”


    林至简目光落在他脸上, 看了许久。他眼里干净明亮,她太久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睛了。


    她在矿区五年,遇到过许多说谎高手。而温亦骁,就像一张白纸,干净得让人不忍心怀疑。


    她没接话,只是拉开椅子坐下, 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刚抽出一支,温亦骁就伸手按住了她的手。


    “这里不能抽烟。”他说,手指很快缩回去,“抱歉。”


    林至简盯着他看了几秒,不作声,又把烟收回去。


    “他们让你来找我,想让你说什么?”


    温亦骁沉默了会儿,然后从怀里掏出两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


    两个信封一模一样,没有任何标记。


    “他们说,让我把这个东西给你。”温亦骁的声音没有情绪,只是在陈述别人的话,“一份是假的,一份是真的。让我交给你,让你自己判断。”


    林至简盯着那两个信封,没动。


    “你知道哪份是真的吗?”


    “不知道。”温亦骁摇头,“我没打开看过。”


    “那你为什么听他们的?”


    “因为我爸死了。”他说,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我没有能靠的人了我还只是个学生。”


    林至简看向他的眼神里的情绪有些复杂。片刻后,她伸手,拆开了两个信封。她快速扫了一眼,随后平静地把东西折好放了回去。


    “林小姐,”他轻声说,“你觉得哪个是真的?”


    “都是假的。”她身子往后一靠,嘴角扬起一抹淡笑。


    温亦骁呆怔了一瞬,随即垂眸“哦”了一声。


    “他们还说别的了吗?”


    温亦骁想了想:“他们说……让我想办法留在你身边。”


    林至简挑眉。


    温亦骁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他们说,你身边缺一个懂地质的人。刚好我爸教过我很多,我可以帮你。”


    林至简偏头,目光如炬,“你知不知道,你告诉我这些,会坏了他们的事?”


    “我知道,”温亦骁垂眸,将双手放在桌上,两只手不自然地搅在一起,“但我觉得你不是坏人。”他抬起眸子,眼里亮亮的,清澈又带着期待,“你会保护我的,对吧?”


    林至简的手指在桌角敲着,目光依旧停在他脸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对。”林至简缓缓站起身,“你可以留下。”


    温亦骁眼里闪过一丝惊喜:“真的?”


    “但我有条件。”


    “你说。”


    林至简俯身,双手撑在桌上,凑近他的脸。她贴近的一瞬,他双眼微微放大,耳朵不由得发烫起来。


    “从现在开始,你不准离开我的视线,你背后的人和你每一次的对话,都要告诉我。做得到吗?”


    “做得到。”他点头,语气里带着坚定,“林小姐说什么,我都听。”


    林至简直起身,退后半步。


    “你住哪儿?”


    “没地方住。”温亦骁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他们把我放出来,就给了一千块现金。酒店太贵,我想着能不能先在图书馆凑合一晚。”


    林至简叹了口气。


    “走吧。”她道。


    “去哪儿?”


    “给你找个住的地方。”


    温亦骁愣了一下,然后快速站起来,跟在她身后。走到门口时,他伸手轻轻拽了一下林至简的袖口。


    林至简回头。


    温亦骁松开手,脸颊微红:“谢谢林小姐。”


    那一声“林小姐”叫得轻软,带着点南方口音的尾调上扬,像一根羽毛尖扫过皮肤。林至简眯了眯眼,没说话,转身继续往前走。


    “林小姐。”他快步跟上又轻唤了声。


    “嗯?”


    “我能叫你至简姐吗?”


    林至简转头看他。他也正瞧着她,眼睛干净得像两汪泉水,还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随你。”她说。


    温亦骁笑了笑,眼角弯弯,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让他整个人都明亮起来。


    “至简姐,你人真好。”


    ·


    另一边,央光。


    赵玄同坐在车里,手里攥着一张照片,照片里的一个男人跟在林至简身后,看起来人畜无害。


    像一只刚被捡回去流浪狗。


    车窗半开,赵玄同指间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


    阿昆从驾驶座回过头:“老板,林小姐下午去了若丽大学图书馆,就是见的这个人。温柏青的儿子,温亦骁。”


    赵玄同的手指微微一顿。他将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温亦骁?”他重复这个名字,眉头皱起,“他怎么冒出来的?”


    “不知道。”阿昆摇头,“之前林小姐派人保护过他,后来跟丢了。今天突然出现在若丽,见了林小姐。两个人待了大概四十分钟,然后一起离开了图书馆。现在……林小姐把他带回了央光。”


    赵玄同没说话。


    他盯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没吭声。


    “老板,要不要我去盯着?”阿昆问。


    “不用。”赵玄同靠回座椅,“她能处理。”


    他看得明白有人想利用温亦骁接近林至简,故意离间又或者勾引,然后慢慢渗透进她的圈子里。


    不管是什么,那个人都低估了林至简。


    她这个人会愤怒,会怀疑,会把自己缩进壳里。但她从不蠢。


    阿昆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忍住:“可是老板,您和林小姐现在……您就这么放心?”


    赵玄同没回答。


    他想起昨晚在厂房里,林至简收回的手,想起她后退那一步时,他心口那种几乎快要窒息的闷痛。


    他不放心。


    他怎么可能放心?


    但他更知道,这个时候凑上去,只会让她更怀疑,更抗拒。她需要空间去消化那些真相,去分辨哪些能信,哪些不能信。


    而且……温亦骁。


    一个刚出校园的学生,也想在他和她之间插一脚?


    他冷冷地轻“呵”一声。


    “阿昆。”他开口。


    “在。”


    “查一下温亦骁被关那几个月,具体在什么地方,接触过什么人。越细越好。”


    他现在要确定一件事,温亦骁到底知道多少?究竟知不知道温柏青是怎么死的。要是冲着他来的,那最好,就怕温亦骁是冲着林至简去的。


    “明白。”


    车窗外的霓虹灯一盏盏亮起来,赵玄同盯着那片彩光,脑海里浮现的是林至简的脸。


    她这会儿在干什么?


    在和那个小白脸说话?还是在想他?


    “走吧。”他掐灭烟,“回公寓。”


    车子启动,缓缓驶入夜色。


    ·


    林至简回到央光时,天已经黑了。


    工厂二楼的办公室亮着灯,她推门进去,阿伦正在等她。


    “林姐,那个温亦骁……”


    “安排在宾馆了。”林至简脱下外套扔在沙发上,走到办公桌前坐下,“让人盯着他,二十四小时。”


    阿伦点头,又问:“他可信吗?”


    林至简没回答,只是从包里掏出那两个信封,扔在桌上。


    “林姐,这……”


    “都是假的。”林至简点燃一支烟,烟雾在灯光下缭绕,“做得太真了,反而假。”


    阿伦愣了愣:“那温亦骁……”


    “他说的那些话,半真半假。”林至简吐出一口烟,“被关是真的,被人送回来是真的,想留在我身边也是真的。但他背后的人让他来做什么,他不会告诉我。”


    “那您还留他?”


    “不留他,怎么知道他想干什么?”林至简弹了弹烟灰,“他背后的人费这么大劲把他送回来,总不是为了让他给我端茶倒水。”


    阿伦沉默了几秒,又问:“那赵老板那边……”


    林至简夹烟的手指顿了一下,很久都没开口。


    阿伦挠了挠头,一副不解的模样。他跟了林至简这么多年,着实没看明白这两人的关系。说是合作伙伴吧,合作什么?合作给对方添堵吗?说是恋人吧,哪有谈成这样的,一见面就掐架。


    阿伦在心里琢磨半天,愣是没找着一个合适的词儿来形容这俩人,最后只能归结为:大概是两只属刺猬的,靠太近扎得慌,离太远又想得慌。


    “林姐,”阿伦斟酌着开口,“您和赵老板……到底算怎么回事?”


    林至简吐出一口烟,没吭声。


    阿伦硬着头皮继续:“我就是觉得吧,您俩这关系,比我们矿上那台老切机还拧巴。那切石头好歹一刀下去就清楚。您俩这……切了这么久了,愣是没切出个结果来。”


    林至简终于抬眼看他。


    阿伦赶紧闭嘴。


    “说完了?”


    “说完了。”


    “说完了出去。”


    阿伦麻溜地滚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这本不会写很长大概率25万字以内完结吧


    第39章 小白脸


    央光的雨季终于进入尾声了, 距上次她把温亦骁带回来,已经过去好几天了。这些天她依旧谈生意、处理工厂的琐事,在外人看来, 根本不像是个刚经历听证会落败后的人该有的样子。


    “林姐。”阿伦合上记事本, 迟疑了一下,“那个温亦骁……今天还带着?”


    林至简放下咖啡杯,站起身走到衣架前取下外套:“带着。”


    “可是……”


    “可是什么?”


    阿伦挠了挠头:“我就是觉得那小子怪怪的。”


    林至简愣了一下, 随即轻笑出声。她套上外套, 拍了拍阿伦的肩膀:“走吧,今天 去谈笔生意。”


    “带他?”


    “带他。”


    温亦骁被安排住在离工厂不远的一家宾馆,林至简的车停在门口时, 他已经等在路边。他今天换了身浅灰色的棉质衬衫, 领口敞开一颗扣子,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头发刚洗过, 衬得整个人干净又柔软。


    “至简姐。”他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冲她笑了笑,眼角弯弯, 虎牙若隐若现。


    林至简“嗯”了一声, 目光扫过他, 没多说。


    车子启动, 驶向翡翠交易市场。温亦骁坐在后座, 一开始很安静,只是透过车窗看街景。过了会儿,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凑近林至简的座椅。


    “至简姐,我们今天去谈什么生意?”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好奇, 呼吸扑打在林至简耳侧。


    林至简没回头,只是往旁边挪了挪:“一批莫西沙的料子,卖家是老相识,价格合适就拿下。”


    “我能跟着学吗?”温亦骁的眼睛亮亮的,“我爸教过我认石头,但我从来没亲眼看过怎么谈生意。”


    “可以。”林至简终于侧头看他一眼,“多看,少说。”


    温亦骁用力点头,坐回后座,嘴角噙着笑。


    阿伦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


    央光翡翠交易中心。


    林至简带着温亦骁穿过大厅,直接上了三楼。


    三楼是VIP交易区,人少了很多,装修也讲究些。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独立的洽谈室,隔音效果很好。


    阿伦推开305室的门。


    里面已经坐了三个人。为首的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姓马,从林南过来的大买家,专门收高档手镯料。他身后站着两个助手,面前的长桌上摆着七八块已经开过窗的原石。


    “林老板!”马老板站起身,热情地伸出手,“好久不见!听说你最近在央光风生水起啊!”


    林至简握住他的手,淡淡一笑:“马老板客气了。都是小本生意,混口饭吃。”


    “林老板谦虚!”马老板哈哈一笑,目光落在她身后的温亦骁身上,“这位是?”


    “我带的徒弟。”林至简在沙发上坐下,示意温亦骁也坐,“刚入行,带出来见见世面。”


    温亦骁乖乖坐在她旁边,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好学生的模样。


    马老板多看了他两眼,没再追问,开始介绍桌上的石头。


    “这批莫西沙,刚从矿上拉下来的,皮壳表现都不错。这一块,打灯能看到荧光,种水至少冰种起步。”他拿起一块两公斤左右的料子,递到林至简面前。


    林至简接过来,从包里掏出强光手电,压着开窗的位置照进去。光渗进去的瞬间,她眼里的亮光微微一闪。


    种水确实不错,冰种偏上,飘着淡淡的蓝花。但开窗的边缘,有一道极细的裂纹,延伸进石头内部。如果裂纹太深,手镯就取不出来了。


    她正准备开口,门被推开了。


    所有人都看向门口。


    赵玄同站在那儿,穿着一身深灰色衬衫。他身后跟着阿昆,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他的目光扫过室内,在林至简脸上停了一秒,然后落在她旁边的温亦骁身上。


    那一眼,比寒冬的风还让人凛冽发寒。


    “马老板。”赵玄同走进来,嘴角挂着一抹礼貌性的笑,“听说你到了央光,过来打个招呼。没打扰吧?”


    马老板愣了一下,随即热情地迎上去:“赵老板!哪能打扰!快请坐!”


    赵玄同没坐,只是站在那儿,目光再次扫过温亦骁。温亦骁被他看得有些不安,往林至简那边挪了挪。


    “这位是?”赵玄同明知故问。


    林至简放下手里的石头,抬眼看他:“我的人。怎么,赵老板有兴趣?”


    “你的人?”赵玄同重复这三个字,语气轻悠悠,却让室内的温度骤降了几度。


    他走近一步,停在林至简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林老板什么时候开始收这种货色的小白脸了?我怎么不知道?”


    林至简靠在沙发背上,仰头迎着他的目光:“赵老板日理万机,哪有功夫管我这档子小事。”


    两人对视,眼波带电,战争一触即发。


    马老板站在一旁,左看看右看看,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他在商场混了这么多年,哪还看不出来这两人之间的不对劲。


    “那个林老板,赵老板,要不咱们换个时间再谈?”他试探着开口。


    “不用。”林至简收回目光,重新拿起那块石头,“马老板这块料子,裂纹太深,手镯位不够。八十万,我要了。”


    马老板惊讶道:“八十万?林老板,这可是冰种飘蓝花,开窗表现这么好,八十万太低了点吧?”


    “一百二十万。”


    赵玄同的声音插进来。


    林至简眉梢一挑。


    赵玄同在另一侧的沙发上坐下,翘起腿。


    “马老板,这块料子我要了。一百二十万,现金结算。”


    马老板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嘴巴张了张,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至简转头看向赵玄同,眼神冷下来:“赵玄同,你什么意思?”


    “做生意。”赵玄同嘴角挂着抹淡笑,“价高者得,林老板不会不懂规矩吧?”


    “你!”


    “一百三十万。”林至简咬牙。


    “一百五十万。”赵玄同眼睛都没眨一下。


    “两百万。”林至简站起身,双手撑在桌上,居高临下地盯着他,“赵玄同,你今天非要跟我杠?”


    赵玄同也站起来,两人面对面,距离很近。


    “林至简,”他压低声音,“带着个小白脸来谈生意,你让我怎么想?”


    林至简听笑了:“我想带谁带谁。以我们目前的关系,还轮不到你来管吧?”


    赵玄同面无表情,但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两人对视,一股火药味在房间里蔓延开来。


    温亦骁站起来,轻轻拉了拉林至简的袖子:“至简姐,要不咱们走吧?别为了我”


    他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让赵玄同听见了。


    赵玄同的目光落在他拉着林至简袖子的手上,眼神又冷了几分。


    “至简姐?”他重复这个称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叫得挺亲热。”


    温亦骁被他的眼神吓得缩了缩手,但还是硬着头皮站在林至简身边。


    林至简侧头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赵玄同,突然笑了。


    “行。”她说,“赵老板财大气粗,这块料子归你。马老板,咱们改天再约。”


    她说完,拎起包往外走。温亦骁快步跟上,经过赵玄同时,微微低着头,一副不敢多看的样子。


    门关上。


    马老板站在原地,一脸懵地看向赵玄同:“赵老板,这这块料子您还要吗?”


    赵玄同盯着那扇关上的门,没说话。


    良久,他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得可怕:“不要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


    阿昆跟在后面,出了门才敢小声问:“老板,那块料子其实不错,您怎么”


    “看她那样子,”赵玄同脚步不停,“我要是真拿了,她之后算起账来得咬死我。”


    阿昆憋着笑,没敢接话。


    地下停车场。


    林至简快步走向自己的车,温亦骁小跑着跟在后面。


    “至简姐,对不起”他喘着气,“都怪我,要不是我,你也不会和赵老板吵架”


    阿伦深吸了一口气,又翻了个白眼。


    林至简没理他,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温亦骁赶紧拉开后的门坐了进去。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央光的车流。


    林至简一直没说话,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温亦骁偷看了她好几次,终于忍不住开口:


    “至简姐,赵老板他是不是喜欢你?”


    “小孩子别瞎猜。”她说。


    温亦骁低下头:“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二十三了。”


    林至简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温亦骁沉默了一会儿,又轻声说:“至简姐,你别生气了。那种人,不值得你生气。”


    “哪种人?”


    温亦骁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就是就是仗着自己有钱,就想控制别人的那种人。他看你的眼神,就像看自己的东西一样,我不喜欢。”


    这小子,话里话外的意思,她听出来了,但她没开口。


    ·


    当天晚上,温亦骁回宾馆的路上被人堵了。


    四个人,都戴着口罩,动作干净利落。他们没动刀没动枪,就是拳脚招呼,专门往看不见伤的地方打。


    温亦骁蜷在地上,抱着头,一声不吭。打完收工的时候,其中一个人蹲下来,掀开他的帽子,露出半张脸。


    “离林至简远一点,再有下次,你小命不保。”


    温亦骁躺在地上,看着那几个人消失在夜色里,然后慢慢坐起来。他靠着墙,喘了好一会儿气,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淤青。


    他露出一抹笑来。


    这笑容与白天那个无辜的笑容完全不同。像一条刚从洞里爬出来的蛇,吐着信子,阴冷可怕。


    他掏出手机,给林至简发了条消息。


    “至简姐,我被人打了。”


    林至简赶到医院的时候,温亦骁正坐在急诊室的病床上,身上披着医院的白蓝条病号服,脸上有几道淤青,嘴角破了皮,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见她进来,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却扯出一个笑容:“至简姐,你来了。”


    林至简走到床边,目光扫过他身上的伤。


    “谁干的?”


    温亦骁摇头:“不知道。四个人,都戴着口罩。”


    “看清楚长什么样了吗?”


    “没看清。”他垂下眼,手指绞着被单,“他们……他们说让我离你远一点,是不是赵老板生气了?”


    林至简的眼神冷下来。


    “你先休息,我出去一趟。”


    林至简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温亦骁脸上的可怜相一点点褪去。他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低头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头。


    他套上外套,推开病房门,走廊里空荡无人。林至简的身影刚拐过楼梯口,他压低帽檐,跟了上去。


    第40章 戏精


    温亦骁顺着楼梯下到一层, 从侧门出去,绕到医院后门的停车场。


    林至简的车还停在那儿,人却不在。


    他四下张望, 看见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奔驰。车旁站着两个人, 阿昆靠在驾驶座车门上,赵玄同倚在后座车门边,指尖夹着烟, 目光盯着医院的方向。


    像是在等人。


    温亦骁矮身躲进绿化带后面, 刚藏好,就看见林至简从医院侧门走出来。


    她步伐很快,径直走向那辆黑色奔驰。赵玄同直起身, 把烟按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后, 林至简停下了。


    隔着二十多米的距离,温亦骁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只能看见两人的表情。赵玄同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至简则绷着脸,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然后, 林至简抬手, 随即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内响起。


    赵玄同的头微微偏了偏。


    那一下来得突然, 温亦骁双眼睁大了, 他压低身子屏住呼吸, 继续听着。


    两人的声音终于断断续续飘过来。


    “你让人打了温亦骁?”


    “你为了他打我?”


    “我们就是一夜情而已。赵老板不会当真了吧?”


    “好。林至简,你有种。”


    “我没种。”林至简抬眼看他,“但我有眼睛。温亦骁那孩子干干净净,不像某些人,从头到尾都是算计。”


    “干干净净?”赵玄同嗤笑一声,“林至简, 你知不知道他是谁的儿子?”


    “我没忘。”林至简顿了片刻,又道,“但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就是个被人利用的棋子。”


    赵玄同听后笑了。他后退一步,“林至简,你现在是心疼他?你就因为他跟我吵?”


    “对,我心疼他。”林至简直言不讳,“怎么,不行吗?”


    两人对峙着,浓烈的火药味在四周散发开来。


    良久,赵玄同开口,声音低了下去:“林至简,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林至简愣了一下,满是嘲讽:“赵玄同,你脑子里就只有这些?”


    “回答我。”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他突然抬手,扣住她的后颈,把她拉近。


    “林至简,”他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朵,“你他妈休想。”


    又是清脆的一声响。


    这次温亦骁看清了,是巴掌,结结实实扇在脸上。


    赵玄同没躲,他抬手抹了抹嘴角,低头看了一眼指尖的血,然后抬起头,盯着林至简。


    那眼神让温亦骁后背发凉。


    “行。”他转身拉开车门,上车前最后回头看她一眼,“从今天起,你的事,我不再管。你死活,跟我没关系。”


    车门重重关上。


    黑色奔驰驶离停车场,尾灯在夜色里拖出两道红色的光痕,很快消失不见。


    林至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温亦骁缩在绿化带后面,看着林至简开着那辆银色轿车驶出停车场,消失在另一个方向的夜色里。


    他靠着墙,无声地笑了起来。


    ·


    银色轿车停在路边,打着双闪。林至简靠在驾驶座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赵玄同五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演得不错。他上钩了?”


    她打字回复:“那一巴掌疼不疼?”


    对方秒回:“才一巴掌?你那两巴掌扇的真狠,你说疼不疼?”


    林至简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正准备再回,手机又震了。


    赵玄同的第三条消息:“下次扇之前给个信号,我好歹准备一下。”


    林至简:“还有下次?”


    “有。”他回复的很快,“这辈子还长着呢。”


    林至简盯着这句话,而后看向窗外。


    她是多久之前察觉不对的呢?


    大概是在“赵启山”打电话来的那个晚上。她盯着梭温没接电话的那几秒里,脑子里已经在快速盘算着了。


    她的想法很简单,就是等着新的线索推到她面前。如果照他们说的那样,线索会自己出现,那为什么还要费力去找?果然,如她所想,“赵启山”的电话立马打来了。她骗过了赵玄同,谎称是“赵启山”约她见面。


    赵玄同的确上当了,但那晚二人的情绪爆发的很真。她在得知真相那刻真实的乱过,恐惧过。赵玄同也一样,她那些失控下做出的举动,像根针一样扎的他生疼。


    但他知道,林至简的情绪不是他伸手就能抓住的,需要他很多的耐心和温柔,


    不过好在二人认识多年,还不至于一点默契都没有。


    要说默契这块,二人在整治温亦骁的想法上出奇地一致。林至简一听说温亦骁被打了,便料到赵玄同想演戏给温亦骁背后的人看,这不正好借题发挥。


    不过那两巴掌可不是演的,是林至简为五年前他不作为打的。


    林至简回过神来,重新启动车子,往公寓方向去。


    她回到公寓楼下时,已经接近凌晨。林至简踩上楼梯,刚拐过转角,脚步顿住了。


    温亦骁靠在她家门口的墙上,身上还穿着那件从医院出来时的外套,他听见动静抬起头。


    “至简姐。”他叫了一声。


    林至简没立刻应。她走上最后几级台阶,停在他面前,目光从上到下扫了扫,什么都没带空手来的。


    “你不是在医院?”她问,语气平淡。


    温亦骁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袖口:“我……怕你出事。”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你走了之后我一直睡不着,总觉得今晚会有什么事。后来我就偷偷溜出来了。”


    “偷偷溜出来?”林至简挑眉,“护士没拦你?”


    “我翻窗的。”他说这话时挠了挠头,“二楼不高,下面有个雨棚。”


    林至简淡淡地笑了笑,听不出情绪。


    “身手不错。”


    温亦骁抬头,正想解释。


    “行了。”林至简打断他,从包里掏出钥匙,“进来吧。”


    门锁转开,她推门进去,侧身让出空间。温亦骁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才迈开步子走进来。


    公寓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茶几上摊着几本翡翠图鉴和一台笔记本电脑。


    “坐。”林至简指了指沙发,自己走向厨房,“喝什么?”


    “水就行。”温亦骁在沙发边缘坐下,姿态拘谨,目光随意地扫过整个客厅。


    林至简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杯水。她把其中一杯放在他面前,自己靠着单人沙发坐下。


    “伤处理了?”


    “嗯,急诊的医生看过,都是皮外伤。”温亦骁摸了摸嘴角的伤口,嘶了一声,“不严重。”


    “嗯,那就好。”


    温亦骁开口还想说什么,但这时林至简的手机响了。


    屏幕亮起来,上面跳动着三个字:赵玄同。


    林至简看了一眼没接,手机在茶几上持续震动。第一通响了十几声断了。第二通紧接着又打进来。


    温亦骁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那部手机上,表情有些不安。


    “至简姐,你不接吗?”


    林至简盯着屏幕看了两秒,伸手拿起来,转身却去了书房。


    她刻意没有关门。


    温亦骁盯着房门开着的那条缝,身子往那挪了挪,随后听到了激烈地争吵。


    二人吵得越来越厉害。


    温亦骁坐在沙发上,双手搭在膝盖上攥紧了,他的嘴角动了动,想伸手拿桌上的杯子,但手悬在半空放了回去。


    书房里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书本哗啦啦散落的声响。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温亦骁站起身,走到书房门口,轻轻敲了两下。


    “至简姐?你没事吧?”


    里面沉默了几秒,林至简的声音才传出来,语气里带着疲惫:“没事。你回去吧,我让阿伦给你安排住的地方,今晚不早了。”


    温亦骁的手搭在门把上,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推门。


    “那我先走了。至简姐,你早点休息。”


    他转身走向门口。他拉开门时,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公寓里彻底安静下来。


    书房里,林至简靠在书架上,脚下是一片狼藉,全是刚刚激情演戏留下的杰作。那些书,文件全散落在地。


    她站着没动,等了一会儿,确认温亦骁走远后,她彻底松了口气。


    她弯腰,开始收拾地上的书。她去捡角落里那本掉出来的笔记本。手指触到笔记本时,她顿住了。


    笔记本下面压着一个信封。


    牛皮纸,没有封口。她认得这个,是从若丽老宅带回来的那封信。当时她急着去曼谷,随手夹在这本笔记本里,后来就忘了。


    她捡起信来快速地拆开来看。她一目十行,将两页纸全看完了。她紧紧攥着纸角,胸口猛烈起伏着。


    窗外的风灌了进来,她的情绪逐渐缓和下来。


    她抬手握住胸前的平安扣,皱起了眉梢。


    有个问题,她必须找赵玄同当面问清楚——


    作者有话说:写这章的时候,我真的没忍住想笑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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