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我会好好照顾她,您不用担心。”
“这件事,可能要跟她商量一下。”
听这语气应该是跟爷爷通话, 难怪她醒来没看见未接来电,要是过去手机早被打爆了。
门被推开, 他正好挂断电话, 走进来。
“醒了。”
她点头,懒懒伸个腰, 一觉醒来整个人舒服不少, 精神也清醒大半,“爷爷都知道了?”
“嗯,他很关心你, 甚至想亲自过来, 但被我劝住了,对了, 他挂电话前严肃警告我, 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把你一个人丢在医院。”
确实是他能说出来的话, 果然还是爷爷最了解自己,云影勾起唇角,可看眼受伤的腿又皱眉, 如果知道她腿会留疤, 他肯定很难过吧。
“然后呢。”
“我答应了。”
“谢谢你。”
他没马上回应, 若有所思片刻, 闷声,“嗯。”
走到储物柜前,从里面提出医院开的药物,然后到窗边书桌前坐下前, 翻开资料,眯起眸子,认真阅读每种药的用量和病人注意事项,一副看合同的精明商人模样。
云影唇角下压,电话都挂了,好孙女婿的戏做这么足吗,不理解。
“家里有医生啊,看那个干什么。”
“就随便看看。”
怪人,她无奈摇头,刚要继续回顾苒信息,突然留意到他后面头发里夹着根头发。
午后阳光下,那根黑发细细长长,末尾微弯,是再明显不过的女人长发。
要以前她肯定会当把柄揪着问,可现在不需要任何证据她都知道是自己的。
除了相处发现他真不出去玩,还有醒过来脸和脖子很干爽,大约趁她睡着用毛巾擦了一遍,根本没空出去。
眸光往上,他新换的是件浅色西装,偏休闲英伦风,剪裁得宜,袖口是镀银的三颗袖扣,纯白衬衣上光洁的锁骨与下颌间有条流畅的线,配上清俊侧脸,迎着阳光竟有几分少年书卷味。
看起来极其顺眼,衬得那根头发格外扎眼,让人想伸手替他捻去。
放下手机,刚抬手打算把他叫过来。
可下一秒,像触电般又把手收回去。
因为她突然想起,这种行为好像只在家人,和顾苒谈恋爱时见过,放他们身上太怪了。
“怎么了。”
祁闻礼余光注意到她摇摆不定的手,没抬头。
“没什么。”
“嗯。”他淡淡回应,继续看说明。
可他看得这么认真,今天穿的又是浅色,那根长发实在太明显,要被人看见,除丢他的人,好像也丢自己的脸?
想了半天还是招手,“过来一下。”
“嗯?”
“快点。”不然她快没耐心了。
祁闻礼不知道她要干嘛,但还是放下说明书,走到床边坐下。
她个子比他矮一点,身上裙子是长袖,扎高两边袖子,抓住他胳膊把人拉近,然后按了按他肩头,凭借多年默契,祁闻礼立刻读懂,低头凑近,让她趴在肩头,可鼻尖碰到她细白脖间,立刻退后。
“你别乱动。”她拍了拍他,继续找,很快找到掐住,刚要拔下来就发现——
旁边他乌黑浓密的头发,看起来干净又清爽,隐约还能嗅到浅浅薄荷味。
这可比自己身上的碘伏消毒水好闻多了,她本来就被熏得难受,下意识靠过去嗅了嗅,又捏住一缕摩擦。
与她的细柔不同,他发径微粗,质感偏硬,摸起来甚至有点扎手。
不自觉吐槽,“难怪早起来有点疼。”
“什么?”
忽然,她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急忙闭嘴,匆匆把长发取下来,递给他,“咯。”
他拿过去,轻瞟一眼,刚要扔进垃圾桶,似想到什么,眼皮抬了抬,停下脚步似笑非笑看她。
“不问问是谁的?”
“女人的。”
“哪个女人?”
明知故问,“不知道。”
懒都懒得猜,果然还是没心没肺的狐狸精,他又起了逗她的心思,“猜猜,不吃亏。”
“……”是他不吃亏吧,每次把自己往沟里带,她撇过脸不想理。
他走过来,坐回床边,指尖饶起她一缕发丝,“嗯?”大有只要她不回答就不走的意味,云影只能不耐烦敷衍,“你老婆。”
“不,是狐狸精的,她还说我的头发很硬,刺得她疼。”
“……”该死,竟然听见了,她拍掉他手,“你可以当没听见。”
“哦,那今晚继续。”
“混蛋。”她还受着伤呢,踹他一脚。
忽然,脸色苍白,皮肉撕裂的痛刺激得她叫出来,身体也抽搐。
祁闻礼急忙把她腿抬回床上,掐住脚踝不让乱动,然后拆开纱布边缘查看里面的情况。
“哪个位置,是撕开了还是水泡破了,我马上叫医生。”说完就按下床边呼叫器,又拿手机联系值班人员。
全然不见刚才逗她的轻松淡然,看上去着急焦虑。
这一幕让云影看呆了,认识多年,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祁闻礼,焦急不安,急迫又紧张,与平时的淡漠斯文完全不同,而这都是因为自己的一声疼。
心被什么击中,脸上出现红晕,柔软又发烫。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但很清楚看出他很担心,自己从小被嫌到大,除了家人,第一次有人这样对待自己。
手放进他掌心,“我没事的。”
“不行,疼这么厉害,最好检查一下。”
“哪有那么严重,就几秒而已。”
“几秒也是疼,万一水泡破了肉粘纱布上怎么办。”他依然看腿,眉心紧皱,板着脸认真反问,气势透着绝对压迫感,根本不给她任何拒绝的权利。
似乎这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云影被吓得缩了缩脖子,憋屈叹气,认识多年,她知道只要是他认定的事,谁都改变不了,也只能由着他。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看起来明明这么凶,她眸子还是忍不住偷偷瞄过去,甚至想勾起唇角,偷偷希望医生晚点到。
让她多看这样的他一会儿。
很快,医生赶到现场检查完确认没事,只是猛然抬起扯到了边缘,嘱咐几句注意事项就离开。
他如劫后重生,把她头抱进怀里,自然地凑过去亲了亲她额角和唇,“太好了。”
云影有些不习惯,肩膀推了推他,他手上却抱得更紧,甚至把下巴放在她头顶,鼻尖时不时蹭到发梢嗅着,丝毫不在意她身上的药味。
整个动作热情又亲昵……
她侧过头看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平时漆黑不见底的瞳孔这会看上去莫名温暖,犹豫半天点头,“嗯。”
“对了,检查时一直不动麻了吧,我帮你揉揉。”他松手,起身走到床尾,虎口掐住她脚踝,低头避开受伤的地方按摩揉捏。
他的手又大又温暖,大拇指和食指张开掐住她脚踝,指腹三轻一重,一揉一聚拢,力道正好。
她靠在床头,看他认真悉心揉捏着,身体感觉像浮在湖面的绿藻,柔柔顺顺,随着水流晃晃悠悠,荡漾在一片月色,舒服得唇角上扬。
顺着他手往上看,只见他眉弓微高,漆黑碎发下的睫毛纤细浓密,正好遮住疏离的眼,鼻梁英挺,轮廓线流畅干净,再加上周身冷冽的气场,看起来竟像只黑夜里勾人的狼。
再瞧眼西装下那具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有料身材,外表沉稳淡漠,里面却写满禁忌欲望。
简直就是为做.爱而生。
一直知道这男人长得不错,但……怎么突然这么好看了?
难怪公司八卦群乐此不疲地偷拍他。
可再看看自己,一条被层层纱布包裹的伤腿,虽然已经不疼了,但里面粘血带肉,不堪和丑陋,甚至站起来都要人搀扶,唇角立刻垮下去。
除了疼痛,以后出门走在一起,肯定会丑得格格不入,再厉害的医美也救不了,更别说本来就对她虎视眈眈的八卦媒体。
鼻头稍酸,心里发苦,某些不安和烦躁又冒出来,捏紧拳头想制止他按摩,但又莫名不想打破这种微妙的氛围。
想着想着,眼眶又湿润,泪水开始不争气地蓄积。
而没听见动静的祁闻礼抬头,正好看见她盯着腿,泪湿帘睫的模样,松开脚踝,在要流出的一刻揽紧她肩膀,把她往怀里拉,低头吻去她的眼泪。
接着在她惊讶的目光中,开口。
“我刚说的不吃亏,还记得吗。”
“嗯。”
“我聘请了只支国外医疗团队,可以根据你自身的恢复情况,制定专门的食谱和修复计划,尽可能降低留疤的概率。”
“……”
“还有,即便真留疤也不用担心,过来的路上我还联系到了Dr. Smith了,以后可以通过手术祛除修复。”他声音坚定有力,充满信心。
她去年在国外陪顾苒去打瘦脸针,曾听她提过这人,说是专门做疤痕修复方面的,虽然收费不菲,但因为技术好,预约的人都排到几年后了。
他居然能做到,还仅是自己睡一觉的时间。
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云影脸上立马像要烧起来,心也狂跳,再想到他在房间跟院长说的话和海鲜粥,羞涩一笑,他好像是真的在乎,吸了吸鼻子,扯他的衣角,脸蹭蹭他胸口。
“闻礼?”
“嗯?”他看过来。
她盯着他的眼,说出自己都震惊的话。
“你好像……真的很怕我留疤?”故意把真的咬重。
话音刚落,祁闻礼身体瞬间僵住,脸色也变了,垂眸看她那双转来转去的狐狸眸子,漂亮灵巧似琉璃,唇线绷紧,想了许久。
牵起她的手,亲了亲手背,艰难开口。
第52章
“对。”
“那是不是意味着……你对我心动了。”
他眸光暗下来, 看眼她的手机,思索片刻,“没有, 留疤你会难过,影响身体恢复。”
“……”她笑容逐渐凝固, 拽紧他的衣角, “你说什么。”
他又重复一遍。
她眼神呆了呆,所以他还是没心动, 所有的关心在乎……仅仅是因为这具身体。
唇角勾起自嘲弧度, 那她刚才在脸红什么,在期待什么。
脸上潮红顷刻间褪去,眼睛瞥向他脖子, 如果不是现在腿脚不便, 她一定要亲手掐上去,眼珠朝下, 鄙夷地盯着他贴在自己手背上的薄唇。
“放手。”
“嗯?”
“放开。”她声音冷了几度。
“哦。”祁闻礼嘴上答应, 却一如既往啄了啄手背, 然后将她整个人装进怀里,下巴埋在她脖间,像了个得到什么宝贝的守财奴, 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
“你干什么, 放开我。”
“怎么了。”
“放手。”
“嗯?”
不心动, 却抱这么紧, 他有病吧。
“放手,我不想看到你!”她气得抓住他胳膊乱咬,甚至想跳下床。
他赶紧把她双腿抓回来,掐住脚踝, 担心询问,“云影,你怎么了,别乱动,伤口会疼的。”然后低头扒开纱布查看情况,又拿药给她补涂。
看见这一幕,不同于之前的暖意甜味,云影现在只觉得鼻尖稍酸,眼眶泛热,连胸口也窒息得透不过气。
这是她从未经历过的情绪,不懂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开始在心里反复自问,世界上那么多人喜欢她,表白她,恨不得把心动写在脸上,怎么到他这儿就剩三番四次地否认了。
不心动,他真的不心动吗?
那游艇花海算什么,她每次喊疼的担心又是什么。
可他刚才的确否认了,简直是残忍又冷酷的石头。
直接抢过他手里的棉签和药扔地上。
“云影?”
“祁闻礼,我都说出去了,你还赖这里干什么。”
“……”
“我警告你,我好不好与你无关,反正你不喜欢,也不在乎,现在就拿起你的东西从这里滚出去,理我远点,永远都不要再对我好了!”
她真的受不了那种古怪又憋屈的感觉,流着眼泪指着他一通乱骂。
可骂完发现他身体僵住,眼里是明显不过的困惑,而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个看热闹的护士,满眼震惊地看向自己。
云影立刻醒过来大半,眨了眨眸,这才发现自己的失态。
“这是不是云家大小姐?”
“天天上热搜那个?原来在我们医院啊。”
“你们看她好凶,比传闻中还要嚣张跋扈,看着都快吃人了。”
“不,是像疯子一样撒泼打滚。”
“那个是她老公吗?看着斯文有礼,比电视里的明星还帅!”
“人家是祁氏集团负责人,中午都没休息,专门把专家组请过来讨论病情,态度认真又谦和。”
“好有责任感,不过可惜咯,倒八辈子霉娶了这么个疯女人。”
疯女人……
云影想起刚才歇斯底里的样子,眼泪再次滚落。
她平时不是这样,只是不知道今天怎么了,还恰好被人看见,偏偏腿了受伤,无法离开,心如死灰地扯被子盖住脸,躺在床上无声哭泣。
床单上,她的泪水似珍珠一滴滴坠落,印上深色湿意。
看得祁闻礼眉头紧蹙,胸膛撕开般疼,神经也被扯得四分五裂,几乎快喘不过气,手背上青筋跳动。
下一秒,捏了捏她脚踝,起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外面的人看他过来,兴奋攥紧身旁同事。
“看,大帅哥朝我们来了。”
“您好,是需要帮””我太太不是你们说的那种人,现在,立刻,向她道歉。”
他脸色阴沉,抬手指着床上的云影,眼神似条吐着红信子的毒蛇,毫不掩饰冷声厉色。
几人立刻僵住不乱动,眼睛看旁人,他们不是马上就要离婚了吗,而且这男人还是出了名的恨老婆?
低头躲开他压迫感十足的气场,试图侥幸狡辩。
“祁先生,我们不是故意”
“里面可能有误会”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他直接打断,声音又沉下了几度,眸子盯着他们的铭牌,眼底冒出冰冷戾色,看着极其渗人。
几人吓得慌神,瞬间知道面前男人不好糊弄,懒懒向里面道歉。
“对,对不起。”
“态度,对象。”他面无表情地要求。
几人这次长了记性,诚恳许多,齐刷刷道歉。
“祁太太,对不起。”
房间里,云影听见道歉,心里软了软,她向来不是爱计较的人,扯开被子坐起来,刚要张嘴回应,可转头看见祁闻礼坚实的肩头又停下动作。
这人虽然经常欺负自己,但真遇到什么事,从来都是无理由站在她这边,不但要对方认认真真道歉,还要把脏水洗干净,似乎生怕自己受半点委屈。
确实如他们所说,是个极具责任感的男人,让人想全身心依靠上去。
可偏偏这样的他,却从头到尾都没对自己心动过……
她拿起手机,盯着屏幕里的脸,她的确有不好的地方,但真那么差劲吗,现在改还来得及吧,还是他心里拿自己跟谁比较了。
这些她都想揪住问个清楚。
可下一秒,她又觉得这种想法和行为太怪异了。
等等,他算什么玩意儿,这世上男人千千万万,限量豪车,拍卖行钻石,世界名画,给自己送了一堆又一堆,他排哪里,为什么要关注他,为什么要在意他的心动。
对,他其实也没那么好,整天跟色鬼上身一样,三天两头变着法地欺负自己。
但……他会无理由相信她,会在乎她的感受,会在乎她的梦想,会在她受欺负后第一时间出来保护她。
这是除家人外,别人都没做到的事。
纠结瞬间冲上大脑,她痛苦捂住头,拿枕头蒙上眼,不去听,不去想。
可目光还是忍不住偷偷通过指缝看墙上他拉长的身影,刚止住的眼泪再次打转,忽然,她觉得不对劲,自己是不是病了,太奇怪了,打开手机搜索。
门外的祁闻礼听见起床动静,转头看床尾被角动了动,想应该是听见了,正要开口赶人。
楼道上传来脚步声,只见张徊哼着小曲抱了叠文件姗姗来迟。
他刚才下去取文件,撞见门口祁闻礼冷嗖嗖的眼神,笑容立刻垮下去,完蛋,又被抓到了。
急忙跑过去善后。
·
等祁闻礼回去,屋子里已经安静得毫无生气,看云影还是闷在被子里不肯出来。
他眉头微皱,过去掐了掐她脚踝。
她那里敏感,碰一碰就知道有没有睡着,看见被下起了小小的起伏,收起眼里的凉意,正要开口。
只见枕边她手机屏幕还亮着,赫然显示与医生的聊天咨询。
与此同时,被里的云影正看着被子发呆。
她刚才输了一大堆症状去搜索,得到的答案不是心悸就是暴躁型抑郁症,咨询结果建议她别紧张,学会放松,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难道是因为最近太累了吗。
或许晚上好好睡一觉,醒过来就恢复原状了?
他是什么东西,这世上喜欢自己的男人千千万万,放弃森林去在乎他这棵小树苗,开什么玩笑。
今晚就去找祁连要把柄,月底前把所有事办完,然后火速离婚一脚把他踹出去,眼不见心不烦。
想通一切后,她长舒一口气。
好,太好了,就这样吧,她可是云影,尊贵无比的帝都大小姐,这名字里哪个字他抓得住。
什么心动不心动的,他也配?他就算每天来医院八百趟都配不上自己的一根头发丝。
感觉脚踝又被捏了捏。
好家伙,他谁啊,当这儿是哪里,凭什么未经允许又碰自己,刚坐起来指着他骂。
“你干什么,你”不配!
下一秒,整个人被抱进怀里,男人拿着她手机,低头亲了亲发顶,冰唇贴在耳边。
混蛋,还抱上了,她捏拳打捶他后背。
“影影,你刚才是因为害怕留疤吗。”
啊?她手停在半空中。
“别怕,我说过会治好你,就一定说到做到,”他似想到什么,顿了顿,“而且即使真的留疤,我也不在乎,因为我见过你的好,也见过你的坏,拥有过完整的你,就已经很幸运了。”
他声音放得极轻,似把她当做一片轻柔雪花,小心翼翼捧着放进左边胸口最温暖的位置。
“……”
“还有,我们是夫妻,不管外面怎么样说,从结婚那刻起,我永远不会扔下你不管。”说完把她抱得更紧。
一瞬间,云影失去所有抵抗的力气。
眼神呆住,想打他的手麻木垂落,整个人收起所有尖牙利刺,丢盔卸甲,溃不成军地栽倒在他怀里,软成一团棉花。
鼻尖嗅到他衬衫上的薄荷味,冒出种无法得到,但又无法摆脱的疼。
怎么办,以前只觉得好闻,现在却觉得好凉,她开始小声抽噎,眼角流出泪。
完了,她输了,更焦躁不安,更在乎这棵小树苗是否对自己心动。
祁闻礼感觉到手臂上的湿意,勒了勒她的腰。
“医院不舒服的话,我们回家好不好。”
感觉她身体发抖,“嗯?是又开始疼了吗?”
“……”是心里疼,但她真的不知道怎么解释。
转头看她满脸都是泪,他赶紧松开,“压到了?”
她摇头,泪水簌簌落下。
“这么疼吗,怎么办,好希望我也受伤,就算没办法替你疼,至少也可以感同身受。”
第53章
这种话如果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她会觉得很油腻, 可他眉眼压低,薄唇抿紧,向来清冷的眼现在布满血丝, 全是清澈可见的担心。
满眼的在乎,却从未动心……
她不懂, 只觉得自己像被装进满是玻璃纤维的塑料袋, 抽走所有空气,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窒息和刺疼, 眼泪更畅快流出来, 捂着发疼发涩的胸口。
“你,你不要”再说了。
见她这样,他更坚定, “嗯, 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离开你。”
什么?救命, 她心疼得更厉害了, 泪珠迫不及待从眼里流出, 睫毛挂满水色,双手费力推他胸口想保持距离,“祁闻礼, 你给我”闭嘴。
“对, 我还要给你找来最好的设计师, 设计最美的裙子, 收购最好的品牌让你能一直当模特。”
话音刚落,他把她扯回怀里,头埋在她脖间,将两人贴得更紧。
瞬间, 她清晰听见自己胸腔传来。
——“砰,砰砰,砰砰砰”
速度比平时不知道快了多少倍。
这下好了,不但眼泪和疼止不住,心也跳得极快,指尖攥进掌心泛白,费劲转头看他被自己淋湿的衬衣肩头。
这混蛋……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而这落在祁闻礼眼里,委屈又可怜,他心似被烙铁烫出个印子,滋滋燃烧,眸子沉了又沉,似乎欲言又止。
她赶快挣扎,“求,求求你”闭嘴吧!
不然她真的要活活疼死在这里了。
突然,他低头堵住她的唇,一手挟着她后背,一手抬高她后脑勺,唇齿相依,舌尖混她的眼泪舔舐柔软唇瓣,认真描绘她的唇线。
整个过程中,云影清晰感觉到。
虽然他舌尖微粗粝,但磨着她软舌时格外小心谨慎,似安抚着每一寸软肉,千般怜惜,万般不舍,不是强势占有,不是欲望折磨。
是一种怜爱至极的交织缠绵……
当冒出这种想法时,她心惊得颤了又颤,浑身汗毛立起,更慌了神,不知道该怎么表达那种情绪,只能眼泪朦胧地看他忘情吻着。
甚至眼睁睁看他把自己脸上头发撩开,方便亲得深,再深些。
最后脑子空白,心猛得一跳,双眼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云影,云影?”
……
深夜,楼下客厅,灯光明亮璀璨。
中式深雕圆桌椅茶几,墙面裱着几幅古代大家山水墨画,边缘红木八仙小桌点几柱安神香,袅袅白烟从香顶飘散,气氛宁静祥和。
定制真皮沙发上,祁闻礼身着黑色睡袍,刚洗过澡的头发微湿,胸口还沾着几颗水珠,垂眸查看注意事项。
旁边站着挂黑眼圈的张徊,他已经困了,但因为今天的事,出于愧疚就自告奋勇担任起司机,去把医生接过来将功赎罪。
对面沙发的中年男人,身材清瘦,头发已经花白,穿着棉麻太极服,看起来有几分仙风道骨,他很久没来祁家了,还以为是祁闻礼病了,没想是他的妻子,完事起身想离开。
“云小姐只是太激动晕过去,休息几天就恢复了。”
“嗯,”祁闻礼正好看完注意事项,见他站起来,“这么晚还专程过来一趟,麻烦您了。”
“应该的。”
他抬手示意张徊将茶几上的木盒递过去,男人接过,打开后浑浊的眼亮了亮,是无论从气味还是色泽上都属于拍卖级的名贵普洱茶,立刻明白病人的分量,想了想,认真补充。
“不过,有件事还是多留意。”
“怎么。”他抬头。
“成年人在安静清醒状态下,心脏每分钟60-100,她今天超100了,还持续好一会儿,如果体检没问题,可能需要陪伴,疏导、控制情绪进行调节,必要时也可以测一下。”
祁闻礼眸子沉了沉,沉默片刻,“好。”
聊完男人准备离开,开门前看见展柜里的红宝石手杖,似想起什么,欲言又止半天。
最后看了眼顶楼位置,回来指尖从瓷白茶盏沾水在茶几上画了个圈。
祁闻礼知道,这代表父亲在那边很好,让他别担心。
自两年前公司经营失误后,所有人都以为父亲去海外办公,实际是被爷爷秘密送进了精神病院,每天私人医生和保镖守着,这事连自己母亲都不知道。
“如果没其他事,我先走了。”男人笑笑。
“好。”他眼神示意张徊送人,但还是一路跟着走到大门,安静地看着车没了影子才转身回去。
忽然,身后响起脚步声。
“闻礼。”
老人一身白色丝质衣衫,威严的脸上阴恻恻的,在管家搀扶下,板着脸,拄拐一步步从阶梯上下来,当踩到最后一节台阶停下。
寂静的夜晚,气氛即刻凝重。
他眉眼瞬间冷下来,整个人笼罩上一层薄薄的冰霜,绕开就刚要上楼。
地板上“咚”一声拐杖声。
“站住,祁氏负责人看见长辈连最基本的礼数都不知道了吗。”
祁闻礼肩背挺得笔直,淡淡眸光前方,眼底有没丝毫的畏惧,似一个没生气的雕塑,声音微愠。
“我只对知礼数的人有礼数。”
“什么?”祁洵额间顿时皱出个川字。
他除了曾经是祁氏董事长,还是家族现任族长,纵横商界与家里几十年,从未被人这样教训,回头就要训斥。
可看他这幅清冷无畏的样子,立刻明白今天的手脚已经被发现。
不自然咳嗽几声,又语重心长地问。
“碎片的事你都知道了。”
“嗯。”
“我那是为了你能尽快结束这场荒唐的婚姻。”
为他,祁闻礼不屑冷哼一声,这句话他早听了千百遍,但凡真有为自己一点,他们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不需要。”刚要继续离开。
见他不屑一顾,祁洵眯起鹰眼,满是威严。
“祁闻礼,马上就股东大会了,你确定要用这种态度对待你的股东吗。”
他身影愣了愣,眼皮和眸子下垂,思考几秒,低沉出声,“如果股东坚持用这种态度对待我的妻子,那就是了。”
见话说到这种程度,老人脸上气得通红,捏紧拐杖跃跃欲试,但又很清楚,面前的狼是自己看着长大的,逼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只能忍了又忍,直呼他的表字。
“思洵,于公于私我都希望你能看清楚,她整天除了吃喝玩乐,几乎一无是处,根本担不起掌舵人妻子的身份,如果不换人,我们家族早晚会因为她而蒙羞。”
祁闻礼没回应,照常上楼。
“尽快了断吧,”祁洵依旧不死心提醒,仰头又透出威胁,“毕竟,祁家又不止你一个人姓祁。”
这次,他停下脚步,眸子沉了又沉,复杂得让人看不出半点情绪。
·
不久,露台响起通话。
里面传来云翊老态龙钟的声音,“确定吗,到时候别说我仗着资历欺负年轻人。”
男人看了眼漆黑的夜空,又看眼床上酣睡的女人,沉默几秒,坚定,“嗯。”
“好。”
……
清晨,因为临近八月,院子里树叶有些飘落。
床上,女人一身白色真丝睡裙,裙摆早掀到腰间,两条光裸的腿夹着抱枕。
感觉有只蝴蝶轻落在唇角,两根触角碰了碰,她有些痒意,转头唇上碰到冰冰的东西,碰了碰,还是软软的,似乎隐约还有淡淡清香,格外好闻。
她翻身放开抱枕,鼻尖凑过去嗅了嗅,不想对方也偏过脸,某种熟悉的触感像电流从身体流过,她唇上骤然酥麻一下。
猛得睁开眼,竟然看见他的脸,而两人的唇正好相贴。
她整个人都懵了,眨了眨眼,震惊地看向他,然后发现他也盯着自己打量,从额头到眼睛,鼻子,下巴,仔仔细细,根本没有要挪开的样子。
要以前她大概会咬他,可现在却觉得心上发慌,不敢与他对视。
悄悄往后一寸,他也低过来一点,往左一点,他也跟着向左,似想将唇就这么牢牢黏在她唇上。
突然,她感觉唇角有什么湿软的东西在动。
心猛得一跳,赶紧把人推开,惊恐万分,“你干什么啊。”
祁闻礼站起身,摇了摇指缝间的树叶,她看眼床尾的落叶和打开的窗户,大约外面飘进来落头上,他刚才是帮忙捡。
差点以为他故意的呢,吓人一跳,她抚了抚胸口,但想到两人刚才亲密接触,唇上就开始发烫,急忙指挥他拿桌上湿巾过来,抽过来擦脸和唇,一张擦完还是觉得烫,又扯了两张。
最后还不忘擦推他胸膛的手,这才觉得舒服点。
祁闻礼看她害怕和自己沾上半点关系的嫌弃样,疑惑不解,“怎么了,这么激动。”
她白他一眼,好意思问,“你,你刚才亲我!”
“亲怎么了,以前也亲啊。”他淡淡开口,似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什么,“还舔我!”
“以前也舔啊。”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就……”,云影张嘴,可犹豫半天还是蹦不出来原因,因为她也不明白,两人以前不是没这样接触过,甚至更亲密的事也做过,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这样身体和心理会非常不适应。
等等,不对,抬头看他。
“你今天没上班?”
“嗯。”他看她腿。
她才想起腿上的伤,一晚上过去,没发疼也不烫舒服不少,摸了摸还是冰冷的,看他眼下的青色眼圈和通红的手,大概是通宵帮忙冰敷了。
她心里似什么被融化,热了热,他还是在乎的。
刚想说声谢谢,可刚抬头看见他脸又莫名心慌意乱,急忙把话憋了回去。
瞧她欲言又止的样子,祁闻礼俯身看过来,“怎么了。”
她红着脸,“没什么。”
“那起来吃早饭吧,你昨天就喝了碗粥,连晚饭都没吃。”他从梳妆台拿出套搭配好的裙子,坐旁边准备给她换上,刚摸到膝盖。
瞬间,又有电流穿过身体,云影像见鬼般拍掉他的手。
“不准碰我!”
“嗯?”祁闻礼更疑惑,“到底怎么了。”
忽然,云影脑子里突然冒出好多个以前,做累了或她偷懒,他把她从床上拎起来面无表情帮换衣服和小裤的画面,那会儿她虽然心理上害羞,但还是半推半就同意了,可现在……
想好一会儿后,她终于明白那种不适感。
这些根本是热恋情侣,至爱夫妻才能做的事!
她那时没明白就同意了,而他也真的像看猪肉一样盯着她,内心毫无波澜,做遍亲密的事情,还全程不动心。
不,不行。
心脏又开始疼……
第54章
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
他竟然没有心动, 他怎么能没有心动?
可她为什么在乎,又该以什么身份来解释这种心理感受。
祁闻礼看她脸色愈发苍白,觉得不对劲, 听话没碰,歪过头看, “嗯?”
“是又心跳超速了吗?”
“什么?”她抬头, 正好对上他干净清澈的眉眼,还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她心又猛得一跳, 想到昨天晕过去的事,赶紧捂住胸口控制自己的情绪,防止再次失控。
刚打算深呼吸调节, 他拉开她的手, 把她推到在床上,欺身上去, 避开她受伤的腿, 把耳朵贴在她胸口。
“你干什么, 不准碰”我!
“嘘。”他竖起手指,低声提醒。
云影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可这毛茸茸的脑袋就这么贴在胸前, 脸上还是浮出抹红晕。
她睡觉一般不穿内艺, 身上真丝挂脖睡群轻柔单薄, 他现在就这么趴着, 手上还掐她的腰,除将突点压下去,头发还将胸口皮肤蹭得有些发扬。
刚要推开,但他似乎觉得不够, 又往上挪了挪,还贴得更紧些,偏硬发质甚至将她的类似花边勾.开,探路出大片泛粉的肌肤,鼻尖呼出的热气息将她烫得又事又惹。
她感觉有些扬,又隐约被剐蹭得有点疼。
垂眸看过去,只见玉似的皮肤上不满了粉瑟爱美的痕迹,她想了想,大约是那天奇在他身上,双臂被往下扯,然后柔阮被以口喊住,先用牙齿轻轻研.磨,又用射箭如珠如宝天使肯要农的。
而他现在的姿时,只要抬头就能轻易看见。
她有些秀.涩难当,心也越跳越快,抬手就要把他推开,可刚触碰发梢。
“别乱动。”
她扭了扭。
“乖,就一会儿。”他警告似地掐了掐她要,她疼得直皱眉。
于是,云影只能安静看他压在自己胸口。
此时窗户正敞着,临秋的风迎合浅色初阳,吹动窗帘和他的发丝,凉凉薄荷味在空气中飘散,迫不及待钻进她鼻腔。
恍惚间,她想起高中的某个午后。
碧绿爬山虎蔓延到窗边,数学听得人昏昏欲睡。
老师临时抽查例题,她从瞌睡中惊醒,和往常一样去偷瞄他答案,不想他这次拿草稿纸盖住。
“我笔掉那儿了。”她皱眉,撒谎指向他脚的位置。
两人早把课桌划清界限,正好又在上课,他只能白她一眼,蹲下身,她赶紧挪过去看,不料他中途识破,抬头的瞬间卡自己怀里。
那时窗外也起了风,树影摇曳间,两人离得极近,鼻尖好像也是这种好闻的味道。
只是现在沾上欲望的色彩,又多了几分柔软的心思,就再不能忽略。
云影打量他微深的眼轮廓和高挺鼻梁,扯了扯他衣角,顺着感觉问出心底疑惑。
“闻礼,其实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现在关系怪怪的。
“89。”
“什么?”
“你的心跳次数。”他平静解释。
她眨了眨眼睛,听这个干嘛。
他没起来,为听得更清楚,头往上面挪了挪,那里向来敏感,他头发刮得她差点叫出来,赶紧捂住唇,他看不到她的变化,一本正经地解释。
“医生说你晕过去是因为心脏跳太快了,需要经常听一听。”
原来是这样,云影这才明白原因,松开手垂眸看过,的确够认真严谨,她想了想,他心是好的,不过这样看起来实在太暧昧,小声提醒。
“那听完就起来吧。”
“才一遍,不够。”
“起来。”
“再听会儿。”
“……”她故意掐他脖子,他抬头看过来,两人视线正好对上。
与祁连的单眼皮不同,他虽然外表冰冷冷的,也不爱搭理人,却意外有一双狭长招人的桃花眼,瞳色还比常人深一点,配上长密睫毛,眯眼看起来精明算计,挑起又张扬。
现在没什么表情,就这么直愣愣看竟……有些莫名的深情与温柔。
她感觉在某片记忆里见过,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倏然,“感觉好像跳更快了。”
他面无表情盯着她,喃喃低语。
她猛然惊醒,这才发现自己的心又开始砰砰乱跳,怎么能让他知道,急忙否认,“没,没有的。”
“嗯?”
“真没有。”
他瞳孔微沉,思考几秒,抬头看见她袒露的肌肤,指尖无比自然地穿进她脖后的带子,往后提了提,挡住大片旖旎风光,接着坐起来拉住她双手贴自己脸上,低头亲了亲她唇角,认真安慰。
“别害怕,我不会丢下你不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怎么又被误会,还亲上了,云影顿感唇上发烫,脸更红,转头躲开他视线,“嗯。”
他起床再次拿起新裙子,听见拉下拉链的声音,她又冒出那种电流感,坐起来,“不准碰我。”
“那吃饭怎么办。”
“不知道,反正别碰我。”云影皱眉,不然,她怕自己换到一半心跳着跳着又晕过去了。
他沉默站在原地,打量她的腿,思考片刻,最后似是妥协了,下楼。
·
很快,他端着餐盘进来,放到自己床上书桌上,将窗帘拉开,窗户也大打开,走到她身后,把她放抽屉里的化妆镜递给她,然后拿起她随手放枕边的夹子,走到身后帮忙夹头发。
云影的头发及腰,浓密又纤长,她自己打理都要半天,所以大多时间都是让阿姨帮忙,看着镜子的扑克脸,她想大约是乱抓几下吧,刚要出声拒绝。
“好了。”
她抬头,惊讶发现,不过十几秒,头发真的被夹好了,款式简洁又好看,还没弄疼她脆弱的头皮,似在哪里练习了千百次。
她眨了眨眼,祁家掌权人还要学家政课的吗,但要她夸他,不可能的,“马马虎虎吧。”
祁闻礼似没听到,平静打开餐盘上的盖子。
只见桌上摆着一杯牛奶,夹大量牛肉的意大利三明治,trifle小蛋糕,扑满新鲜切片的水果燕麦粥。
这对饿大半天的云影来说,简直是致命诱惑。
但因为职业习惯,她很清楚这些热量早超标,她明明记得家里冰箱上贴了自己的食谱和分量,他肯定是故意的,指着食物,严肃皱眉。
“祁闻礼,牛奶倒多了,肉超量,蛋糕不需要,全部撤下去。”
“在合理范围的。”
“怎么可能,哪本食谱啊,还有,我吃不了这么多,会长胖的。”
“吃多少算多少。”
“不行,太多了。”
“你平时就两三口,摄入太少了,身体恢复需要营养。”他目光落到她筷子似的腿上,异常坚持。
云影挑眉,这种话她在家早听得太多了,可节食效果就是最快,自己这些年也这么过来的,刚要反驳,撞上他丝毫不退让的眼神。
她知道他一旦决定好,什么都决定不了,想了想,还是吃日常分量吧,大不了等会儿骗他自己撑到吃不下去。
拿起杯子,慢慢喝一口牛奶。
忽然,他手机响了,出去接电话,她刚要继续喝,看见桌上的纸巾,机会难得,赶紧抽纸巾把杯里牛奶倒进去一些。
不想才几滴,自己手机也亮了亮。
屏幕显示顾苒的问候短信,她这才想起昨天的报道,赶紧拨过去。
“Lily,我看到报道了,刚想打电话,结果你消息没回,电话也不接,吓死我了。”顾苒放下手里的苹果,小心躲过身后穿过的嘈杂人群。
她下午要跟拍摄组去C市,现在在超市逛着打发时间。
“我没事。”
云影赶紧报平安,又聊了伤势,刚要挂断听见那边的嘈杂声,不想在剧组,随口一问,“对了,你在哪儿,干什么呢。”
“逛超市。”顾苒撕开个袋子,挑起水果。
“真羡慕你能出门。”
顾苒听得咬牙,她今天为这趟凌晨三点就起床了,翻过来调侃,“云大小姐,别身在福中不知福,本打工人还羡慕你能休息呢。”
听见她阴阳怪气,云影笑出声,大概率又熬夜了,顾苒只有熬夜后怨气这么大,刚要安慰她,忽然看见掌心牛奶,秀眉蹙了蹙,虽然祁闻礼这几天对她表现出极大的关心,但她总被那种莫名其妙的情绪困扰。
顾苒比自己大几岁,感情经验也丰富,或许说出来能帮忙解决,抿了抿嘴唇,小声嘀咕,“其实,能休息也不见得多好的,”
“怎么了,有人伺候还不好。”
伺候……
云影握杯子的手一紧,看祁闻礼刚才坐过的地方,从某些意义上来说,他的确是在伺候她,摸了摸杯壁,不确定地开口。
“顾苒,我觉得自己好像病了。”
“得,没成咸鱼,成了黛玉妹妹。”
“不,是真的,这几天我受伤,他一直照顾我,本来挺好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偶尔看见他会……”她放下牛奶杯,摸着胸口回忆这几天的变化,别扭又难以置信地描述。
“心跳得很快,有时想笑,有时想哭,有时又觉得憋屈。”
顾苒听完摸了摸下巴,疑惑得眉毛都快打结,她和云影认识这么久,不是听她没心没肺的木头桩子发言,就是对祁闻礼骂骂咧咧的,她什么时候对他有这些情绪了。
而这边,云影还在认真描述,“就好像……我不是我了。”
她赶紧打住,“Lily,你先好好休养,别胡思乱想。”
云影眉头紧蹙,安静盯着牛奶好一会儿,才回应,“嗯。”
感觉到她的失落,顾苒异常担心,赶紧看周围,试图转移话题,忽然注意角落有一群人围在一起挑新到水果,她也跑过去,看见东西,眼睛亮了亮。
“啊,对了,我看见新鲜上市的冰糖枣了,记得你好像喜欢吃,要不要来一点。”
云影的奶奶曾参与项目研究,带了些回家,她小时候咬一口就被脆感和糖分征服,每年都会买,只是热量不低,胃又不好,不敢多吃。
“嗯,订吧,你把地址分享过来,也给你来一箱。”
顾苒看她状态好些,这才松一口气,走到试吃盘边,拿起叉子叉起一块扔进嘴里,接着聊。
“这到不用,不过我记得你胃不好,听见有人说把外面那层皮削掉,对胃负担没那么大。”
“削皮?”云影眯了眯眼,她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知道这种方式。
“嗯,就是感觉好麻烦啊。”她吐槽。
“个头就不大,既要削干净,还要保证不压坏果肉,削的速度还赶不上吃,关键这么做味道又不会变,除非是毕生挚爱哭着喊着要吃,不然我觉得削这玩意就是浪费时间。”
云影赞成地点头,她向来懒,要真的自己削,她宁愿不吃。
不过这么一提,她到真有点好奇削了皮的是什么味道。
外面响起脚步声。
她想起吃早饭的事。
“狗东西回来了。”
这是她偷偷给他起的外号,赶紧挂断。
装模作样喝口牛奶吞下,又咬小一口三明治,可嚼着嚼着发现味道跟昨天早上不同。
正好卧室门被打开,祁闻礼端着个罩盖的盘子。
她本来就嫌食物多,更是不悦,但食物实在好吃,指了指,再看他一眼,得到肯定的眼神,果然又是他做的,难怪那么好吃,可惜不能多吃。
不舍地吞下,克制继续吃下去的念头,抽餐巾优雅擦了擦唇角,刚打算说撤。
他坐对面,揭开盘罩,只见里面是去掉苦涩外皮的松子,核桃,榛子等果肉。
还有盘削了表皮,又去掉核的冰糖枣。
满满当当,极浅的绿色,个个饱满水润甜脆,旁边放着银质水果叉,她的心猛得被什么刺了刺,整个人呆住。
“怎么突然买这个。”
“高中看你吃过,好像很喜欢。”
仅因为她喜欢……
云影忽想起和顾苒的玩笑话。
她说麻烦,她说除毕生挚爱没人值得这么做。
可偏偏真的有人这么做了,还是为自己。
“吃这么少,不合胃口吗。”
祁闻礼看她盘子的食物,疑惑皱眉,拿过她叉子,叉起咬一小口的三明治,立刻明白她的把戏,只能无奈皱眉,“至少把牛奶喝完。”
云影眸子闪了闪,要以前她肯定拒绝,但现在几乎来不及思考,手几乎不受控制地拿起杯子,递到唇边喝下牛奶,又拿回三明治,听话地咬下,慢慢咀嚼吞咽。
看起来极其乖巧柔顺。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浓香蛋白质,她竟然尝出了一丝甜味。
渐渐放下多年的食欲克制,不光喝完杯里的牛奶,还硬生生吃掉一半食物。
她好久没吃这么饱,莫名觉得满足。
完事拿餐巾擦唇。
祁闻礼不知道她为什么变了,但能吃下去,肯定是好的,“真好。”他满意点头。
然后跨过桌子亲她脸颊,又坐对面,面无表情捡起她吃剩的另一半,慢条斯理吞咽下去,似乎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云影看他这样,想是自己咬过,脸上发热,“你怎么又吃我吃剩的。”
“你剩的没事。”
“会有口水和细菌。”
“哦。”
“我还喝了牛奶,应该沾到了。”
“我不介意。”
“……”她介意,撇过脸不看他。
可听着他拿食物的声音,她还是忍不住偷偷看过去。
不想看见微阳下他坐姿端正,眉眼微垂,认真咀嚼食物时动来动去的薄唇,又薄又软,而发梢的淡淡光圈,柔和原本清冷矜贵的气质。
简直越看越好看,越看越顺眼。
让人就想这样一直注视他,很长,很长时间。
渐渐的,她睫毛轻颤抖,心上发热。
胸口像有两颗行星在激烈的相互撞击,毁天灭地的碎石迸溅。
几秒后又在夜空中坠落,划出的光亮落到白纸上,与她发烫的情绪互相交织缠绕,一起勾勒描写,最后将心底某个缺失多年的空白部分补上。
正好卧室门被“砰”声关上,她像被激活般突然醒来。
身旁突然响起音乐声,她立刻慌了神,想抱住点什么,可没看见人,低头才看见是手机在响。
等等,所以自己从他吃到收拾离开,就这么安静看着?
她胸口又冒出那种古怪感,和某种不好的预感。
接通电话。
“Lily,刚才说的事还记得吗。”顾苒似有什么重大发现。
她想不起了,看门口,手插进头发,疑惑又惊恐,“不记得了,怎么办,我,我好像病得更厉害了,就像得了什么绝症!”
顾苒却惊喜万分。
“亲爱的,你没病,因为这是正常反应,我想了很久,虽然概率不大,但也不是不可能,你对他心动了!”
第55章
“心动?”
“对, 简单说就是你对他有感觉,喜欢上他了。”
短短的一句话像道惊雷,在天空“轰”得炸开, 云影被吓得眼睛睁大一圈,难以置信喊出来。
“怎么可能啊。”
“姑奶奶小点声, 别让人听见咯。”
她警惕地看了圈周围, 然后深呼吸缓解情绪,好一点后, 扯了扯唇角, 开什么玩笑,对他心动,还喜欢他?这跟太阳打西边出来有什么区别。
荒谬, 太荒谬了, 急忙摇头。
“不可能,不可能。”
“亲爱的, 我知道你很难接受, 但我敢拿前男友的狗命保证, 这种感觉就是喜欢,只有足够在乎才会被对方的情绪牵动。”
被对方牵动。
忽然,云影脑海里出现被他安慰时眼泪止不住的画面, 还有不久前像傻子一样盯着他, 心脏疯狂瞎跳的事, 小脸顿时烧起来。
所以, 这就是喜欢吗……
想想在篮球场的情绪,还是与他有关,所以是栽他身上了?还第二次?
不,绝对不可能, 她那么恨他,恨到想掐死,恨到逮着机会就要趁机使坏,哪会有什么喜欢?
至于牵动,她不过是因为他的关心一时兴起多看一眼,多在意一点,仅此而已。
而且,他就一破男人,站在人群里也就比别人高一点,帅一点,睡起来干净一点,舒服一点,还有什么优势吗。
认识这些年,一句漂亮话没说过,一封情书没写过,一次约会都没有,什么东西啊,凭什么得到她独一无二的喜欢。
所以坚决不会,她深深呼吸一口气,勉强牵起唇角,“噗嗤”笑出来,红着脸否认。
“并没有,他还是不配,我还是不喜欢他。”
可话才说出口,心就像被套上保鲜袋子锁进盒里,血液循环加快,开始缺氧“砰砰”疯狂跳动,然后又像装了马达反复横跳抽搐。
她抬手捂紧胸口,可越压跳得越厉害,根本就压不住,指尖直接将睡裙扯出了褶皱。
手一松,手机“噗”得掉在被子上。
她紧张又害怕,刚想捡起来,撞上旁边折叠起来的床上书桌,这是他专门为办公定制的,现在竟成了她的个人饭桌。
一瞬间,眼前闪过他逼自己吃饭的脸,虽然严肃古板又透着强势,可里面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的担心她看得请清楚楚,不然也不会乖乖吃下去。
等等,她刚才真的吃下去了吗。
摸了摸肚子,嗯,吃了,还吃了好多。
所以这也是喜欢?她眼底渐渐发热发烫。
可这祁闻礼,是她从小讨厌到大的人。
不,不可能,坚决不可能!
烦躁得把他桌子推翻砸地上,又把他枕头甩出地上,完事累倒在床上喘气。
听见云影那边传来的动静,顾苒更坚定了自己的猜想,她知道人有了心会很可怕,没想到石头有了心反应更吓人,感叹。
“Lily,我从没见过你这样,祁总真是个神人,竟然能让一个木头脑袋石头心脏的人心动,我愿称之为21世纪最后一个男魅魔。”
云影眨了眨眼睛,什么?男魅魔……
还能让她心动?
她本来就烦,低头看胸口还在狂躁跳动的心,气得拿起电话,边戳边骂。
“动什么动,我根本就没有心动,他谁啊,他家里没镜子,还没个洗脸池啊,都不知道去里面看看自己配不配吗,什么玩意,给我提鞋我都嫌手粗。”
说完她才发现,这话不像给顾苒听的,反而像给自己听的。
立刻又陷入矛盾纠结。
等等,刚才那么大声,他听到了吗。
忽然,外面响起一阵急促的上楼声。
几秒后,卧室大门被人从外面“砰”声打开。
她整个人瞬间从二维空间掉进三维空间,全身卡住,连转头都一顿一帧。
只见祁闻礼眉心压着,一副惊讶又好奇的样子,再低头看地上被自己扔出去的东西。
她咽了咽口水,不管顾苒的问话,火速把电话掐断,然后怂得像只鹌鹑,红着脸安静低头,乖乖等他发落。
可好一会儿都没见动静。
她心里有些没底,他这几天很包容,但三天两头就失控发疯,还骂他,换谁都接受不了吧。
手偷偷捏紧枕头,努力想找回刚才的硬气,但一想到他的脸又一下子泄气,根本硬不起来,然后手不知道放哪,腿也不知道怎么办,整个人看起来别扭得不行。
见她这样,祁闻礼眉心不着痕迹压了压,过来检查她的腿,确认没事后,把东西捡起来放回原位。
然后坐到她身旁,把她手放在自己掌心,她敏感得想抽出,他抓紧,又用力捏住,不让她逃开。
“云影,你这几天究竟怎么了。”
“……”她没回答。
“嗯?”他侧过脸看她眼睛,她转头避开。
“又疼了?”
“……”没有。
“躺久了不舒服?待房间里无聊?”
“……”不是。
“法拉利好像又出了新款,我再买几辆送你好不好,或者最新款的包和高跟鞋?”
“……”他还关注这些?
看她还是没反应,祁闻礼沉默几秒,似陷入某些回忆,眼眸亮了亮,刚抬起她的手,看见自己的手背,唇角立刻下压,可看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似下了什么决心,又勉强勾起。
“不然我们养只狗吧,我记得你和祁连牵伯恩山犬出门逛街那天很高兴。”
云影把他手甩开,震惊看向他。
“你疯了吧,你对狗毛过敏,还进过医院。”
祁闻礼听到后眼睛闪了闪,他不知道自己是高兴她愿意开口说话,还是惊喜她知道,再次拉住她的手,看她略凌乱的长发和睡裙,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又把睡裙整理好。
“嗯,但如果你喜欢,也无所谓,大不了”
云影摇头,高中时奶奶病重,她和爷爷去探病,撞见过他坐在医院走廊的尽头咳嗽。
那时他脸色极其苍白,双唇颤抖,似要将整个心肺都咳出来,离开的时听见祁老爷子跟爷爷说是过敏。
以前就那么严重,这要真养起来,他不死估计也得丢半条命,“不行,你会打喷嚏,咳嗽,呼吸困难。”
“没事,大不了多洗几次澡。”
“哪儿那么简单,过敏不是开玩笑的。”
“那养猫?无毛的那种,我看你也很喜欢猫。”他说完拿手机准备联系张徊。
她越听越觉得不可思议,夺过来扔床上,又捶他一拳,“祁闻礼,你有病吧,你根本就不喜欢养动物,为什么要这么折磨自己。”
话刚说完,房间空气立刻沉下来。
祁闻礼愣了几秒,看着她,眼底闪过什么,唇线崩直,“你喜欢的话,我可以试着喜欢。”
话音刚落,云影才冷下来的心又有死灰复燃的迹象,疯了,疯了,她知道又要跳动了,急得撇过脸,捂住胸口。
“祁闻礼,你别这样,我没那么重要。”
祁闻礼张了张嘴,似要说什么,但犹豫半天还是克制住了,没选择直接回答,而是抓她的手放到自己脸上,轻声开口。
“云影,不知道我的感觉对不对,你这几天很反常,比以前笑得少,会叹气,会经常流泪,会偷偷一个人难过,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做得还不够,没能把你照顾好,让你这么难受,如果能让你舒服一点,什么都是值得的。”
什么都值得,连健康作为代价也可以吗……
云影难以置信看着他,睫毛轻颤,眼眶蕴起一层水雾,鼻腔冒出水意,鼻音微沉,“也不是很难受。”
“那你这几天怎么了?”
“我”她刚张嘴,看见眼眶里液体流转,呆了呆,该说什么呢,说听见他说话她的心就会跳个不停,还是说顾苒的猜测,“没事,你别管我。”
见她眼神又沉下去,祁闻礼撇了撇唇,想到昨晚医生说的话,手揽住她肩膀,看向窗外。
“哦,但情绪波动太大对身体不好,你现在受伤了,需要什么都可以告诉我。”
眼看赶不走,云影只能闭上眼,努力把眼泪逼回去。
“或者直接一点,想吃什么,想做什么,想去哪里,也可以。”
这一刻,她只想他从世界上消失,或许这样眼泪就能少一点,她逼自己冷着脸,“我根本动不了,你在胡说八道什么,现在”给我出去。
“我愿意当你受伤的腿,实现刚才说的事。”
忽然,云影心里涌出熟悉的热意,鼻头一酸,眼泪毫无预兆从眼眶滑落,该死,怎么又哭了。
“不是,你能不能少说几句。”
祁闻礼依然看着窗外,“嗯,我愿意当你的腿。”
他眉眼微弯,声音温润清澈,似带着无限温柔和期待。
云影绝望闭上眼,该死,这叫什么少说啊,眼泪更畅快地流出。
“还有,你受伤了,我应该对你比之前更好,这样才能补上因疼痛失去的部分。”
“闭嘴。”再继续她眼泪又止不住了。
“哦。”他亲了亲她掌心,靠过去用脸蹭她发梢,动作亲昵又自然,她深呼吸,试图阻止汹涌的眼泪,满眼泪水地瞪他,“你给我出去。”
他依旧看向窗外,“等会吧,你心跳总忽快忽慢的不正常,我在想是不是伤到哪里的神经了,或者心脏哪里不对,等腿上的伤好些,我们去看”
啊啊啊,再哭就得瞎了,“闭嘴!”
云影喊出来,她现在心跳得厉害,眼泪又根本止不住,把手抽出来指着大门。
“祁闻礼,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从现在开始,你离我越远越好,不要再跟我说话,更不要关心我了。”
这样她就不会心跳加速,不会难受,不会流泪。
他转过来看见她气呼呼,又湿漉漉的眼睛,压了压眉头,“怎么又哭了。”指腹给她擦眼泪。
还是那双好奇又担心的眼,她心里不自觉浮出顾苒说的话,咬着牙,“出去,我不想看见你。”也不喜欢你。
“云影,你”
“不走我继续哭。”
他叹气,只能无奈离开。
·
等关上门,云影发现被子上的鼠标,拿起来看还开着,“真傻。”居然忘了这个。
可说完,她又觉得傻的是自己。
因为这鼠标是他早上办公拿出去的,现在在这里只能是刚才带进来的。
不自觉看他坐过的位置,她不明白,世界上怎么会有听见她摔东西就丢下一切握着鼠标跑过来的男人。
工作怎么办,
会议怎么办,员工会怎么看他。
眼泪“啪嗒”落在地板上。
抽纸巾擦眼泪,可不知道为什么,越擦越多。
难道自己真喜欢上他了?
第56章
不可能, 她怎么会喜欢这个人。
肯定是这几天的蝇头小利让自己迷糊了,不过是一种感觉而已,总会随着时间消失。
她现在只要忽略就好。
随手就要把他的鼠标扔掉, 可刚举起又觉得古怪,拿下来看了一眼, 比市面上的鼠标要平一点, 大约是他私人订制吧,说不定上面还有他的体温, 不自觉将手慢慢放了上去。
可掌心才接触到鼠标的下一秒又甩开, 疯了吧,她为什么要碰他的鼠标,脏死了。
不行, 她一定要屏蔽他的一切, 看不见就不会乱想,把鼠标扔进旁边抽屉里。
“Lily?睡了吗。”外面传来女声。
她听出来是祁夫人, 应该是来看她的, 赶快擦了擦眼泪, 扯了件外套披上,带着哭过的鼻音,“没有。”
祁夫人端着蛋糕推门进去, 只见一个眼睛红肿, 长发混着眼泪粘在脸上的女人, 看起来像个泪水娃娃, 她印象中的云影虽然娇纵任性些,但从来都不会把自己搞成这样,心里一阵痛,放下蛋糕, 走进去抱住她。
“我可怜的孩子。”
“妈。”云影嗅着她身上属于母亲的淡淡柔香,顿感亲切,便乖乖由她抱着。
祁夫人今天穿的法式白色莲花长裙,耳朵和脖间带了套澳珠,整个人气质典雅高贵,她坐下来抬起云影的脸,看见发尖的下巴,越发心疼。
“闻礼昨天跟我说会好好照顾你,问我你在家喜欢吃什么,大清早还起来做饭,我以为他认真的,结果才几天不见,你怎么就瘦成这个样子了,肯定是他做饭太难吃了,男人怎么都这么不靠谱。”
云影想了想,揪了揪她袖子,小声解释,“妈,他有照顾的。”
“那怎么把人照顾哭了。”
她立刻哑口无言,忽然又像想起她说难吃,“妈,你吃过闻礼做的饭吗?”
祁夫人坦然摇头,“没有,他以前说做饭就是浪费时间,连厨房都不进的,应该很难吃吧,我想尝一口把把关,他都不同意,说只做了这一份。”
“哦,”她摸了摸微圆的肚子,所以他是专门为自己现学的吗,等等,“那,他吃剩饭吗。”
“怎么可能,他连吃饭时别人靠近食物都反感,上次是他爸,还是祁连来着,吃饭的时候坐他旁边对着他盘子说了一句话,他立刻就不吃了。”
“……”这怎么听着比自己还挑剔,难怪他们家喜欢买长桌还搞分餐制。
看云影一脸的惊讶,祁夫人思索片刻,都一家人了,其实说出来也没什么,开始念叨。
“不过,他小时候并不这样,是个非常阳光,爱笑,比你们还调皮的孩子。”
“调皮?他不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吗?”
“看情况,生气的时候会偷偷往我蛋糕里加芥末,拿他爸的文件折纸飞机,骗走他爷爷的手杖和同学打高尔夫,好几次把他爷爷气到进医院。”
云影第一次知道这些,震惊眨眼,原来他没那么乖,能把自己和祁连收拾得服帖,是因为他以前更混……
她莫名想到一句恶人自有恶人磨。
等等,“还爱笑?”
他不是整天严肃板着,跟扑克牌一样吗。
“对啊,”祁夫人点头,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加密相册翻到最下面,“这是他五岁的时候。”
云影拿过来,一张是他在美国跟机长学开飞机,一张是他和祁连在抢黄金做的游戏柄。
蓝天白云的高空,一个五岁的小男孩,穿着白色机长服,乌黑茂密的头发,睫毛浓密,皮肤透亮,一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笑起来几乎整个人都在发光,看上去阳光又帅气。
云影惊讶地眨眼,她从小就参加选美,也没看过这样好看的人,“他好可爱啊。”
“嗯,你知道他小时候的英文名吗?”
“不知道。”她老实摇头。
祁夫人捏了捏她的脸,唇角止不住地上扬,“sweetie.”
“甜心?”云影更惊得合不上嘴。
他一个一米九多的冷脸男人,天天拽得二五八万,小时候居然被人叫甜心,听着太不可思议了。
祁夫人挑眉,满脸骄傲自豪。
“嗯,他虽然很调皮,但骨子里其实很懂事,有次我带他和祁连去墨尔本度假,不小心得了流感住院,那时候他爸爸和爷爷在国内赶不过来,他就一边安慰我,一边一个人回别墅联系家政公司照顾弟弟,还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
“还有啊,公司做公益活动,他跟着他爸爸在山区看到了无家可归的小朋友,回来就偷偷用自己的零花钱跟他爷爷学习投资理财,然后年底的时候,收益一半给我们买新年礼物,一半捐给国内的儿童慈善机构。”
“……”她简直难以置信,这真的是他吗。
看云影惊讶,祁夫人意料之中,轻声笑了笑。
“很意外吧,但都是真的,我给他收拾房间的时候看见了机构感谢信,就拿着去问他,结果他跟我说,妈妈,我们家里的爱很多,可以分给一点给别人。”
“他好善良。”
“嗯,再加上他每次笑起来两边各有一个小梨涡,我就一直这么叫他。”
说完,她指尖放大照片,慈爱地盯着祁闻礼的脸,眼神似陷入了某些幸福回忆,甜蜜又不舍。
“就是不太正式,这么多年,他应该早就改了吧。”
云影看过去,阳光下,两颊确实有两个笑起来极浅的梨涡。
突然发现,自己和祁闻礼认识这么多年,除了嘲讽和冷笑,她好像真没看见他这么笑过几次。
“那他怎么变成现在这样?”
聊到这里,祁夫人立刻收起笑容,脸色发白,沉默一会儿,“回国后,他被他爷爷带去参加祁家的内部家族会议,回来就成这样了。”
云影想起婚前提的事,“这就当初说的刺激?”
她点头,手指满是遗憾地抚摸照片。
“对,他回来就像变了个人,不说话,不再笑,每天写完作业就一个人躺在房间地板上盯着天花板,无论我用什么办法,他都不肯说原因,时间一长,我也只能当他提早长大,再没有问过了。”
听到他的变化,云影看照片上的祁闻礼,心里忽然冒出一丝疼,要是当年没去,他会不会还是sweetie,能少皱一点眉,多几分人情味。
很快,祁夫人从情绪里抽离,长长叹气,给云影倒杯热水。
“不过你别担心,他每年都体检,也没有做出过什么奇怪的事,精神上没有问题,你就当听个故事吧。”
“嗯。”
看祁夫人落寞离开,云影细眉蹙起,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也想找祁闻礼问当年的原因,但看眼手里的杯子,连亲生母亲都问不出什么,她大概更得不到答案,只能撇嘴算了。
然后躺在床上,回忆他天真无邪的笑。
sweetie,她摸了摸下巴,其实想一想,甜心宝贝变成严肃冰块脸,好像也挺有意思,指尖勾起缕发丝到唇边蹭了蹭。
小甜心对家人那么甜,对她甜过吗。
想着想着,脑海忽然冒出他看着窗外风景说愿意当她腿的模样,那时候风很轻,阳光落到他脸上,他双眼眯起,扇子似的睫毛下是洒满碎星的粼粼湖面,温柔到迎着风都能被吹皱。
还说愿意当她的腿,好像确实有点甜……
等等,她不是说要忽略他吗,现在怎么又想上了,急忙摇了摇头,又掐了把自己胳膊,然后自言自语。
“云影,有点出息,甜心宝贝现在是掺了黑心棉的破男人!不值得考虑。”
说完捶了捶不安分的心脏,重复好几遍他不配,才把他从脑子里清出去。
接着想到祁夫人看自己的眼神,早起洗漱没问题啊,打开抽屉找化妆镜,当看见里面的人,她傻眼了。
哪里来的金鱼精,赶快用湿巾把脸擦干净,又上网找消水肿的方法。
忙完后打开热搜,她其实挺好奇的,按理来说,她外表受损肯定会被嘲。
可这次ella和卓凡到现在都没找她麻烦,连向来对她口诛笔伐的媒体居然没像以往一样大肆宣扬,反而沉默得不行。
随手打开超话,这才发现虽然医院热搜没了,但他抱着她去医院的背影照被传了出去,被骂成因为不满小三,在祁家大展拳脚后被气晕的悍妇。
tag全是死缠烂打,豪门悍妇……
啊,太离谱了,她小腿怕还没他胳膊粗,到底是谁打谁啊。
刚要私信删掉,突然发现,照片上他用衣服挡住了她的腿,根本看不出是烫伤。
原来是因为消息没被泄露出去。
想到这里,云影转头看门口衣帽架上的西装外套,已经被人清洗干净,熨烫平整。
忽然很想跟他说句谢谢。
可下一秒,她绝望闭上眼,无奈叹气。
唉,怎么又想到他了,赶紧退出,打开手机放起纯音乐,努力平静下来,可刚闭上眼,脑子里就不受控制地冒出早上被他堵着亲的事。
羞得睁开眼坐起来,又看见梳妆台上祁夫人端进来的sweetie蛋糕。
喉头一紧,转身打开抽屉准备吃褪黑素强制睡觉,不料看见她才扔进去的鼠标。
云影的手抖了抖,秀眉蹙成一团。
生平第一次有了看不见,脑子里却到处都是某人的感觉,似乎有千百只猫在抓,又痒又疼,难道他真是顾苒说的魅魔?
不,不会,自己才不会喜欢他。
狠捶他枕头,“ sweetie,sweetie,该死的sweetie。”
·
夜里十一点,祁家
夜空漆黑得似抹不开的稠墨,仅几颗星星零零散散悬挂着。
内宅楼下的主灯准时熄灭,仅留旁边草丛里的副灯,几队保镖巡逻完最后一遍回复站在门口的管家,确认安全后一起从内宅离开。
楼上早就安静一片。
其中一层,卧室窗户开着,月光撒到灰色薄被上,里面的女人看着空白的天花板,辗转反侧,止不住地叹气,哪怕全身已经疲惫不堪,还是难以入眠。
老天,她明明说过要忽略祁闻礼,可自从祁夫人走后,她音乐听了,药也吃了,甚至吃午饭和晚饭都故意不看他,可脑海里不是他现在,就是他小时候。
这男人就好像在她脑子里安家了一样,怎么都扯不掉,让她整个人都快裂开了。
忽然,外面传来阵稍沉的脚步声。
她赶快闭上眼睛装睡。
一道推门声后,地面进入暖色光束。
男人看着黑暗里那团快扭成麻花的人影,眉头轻聚,合上门,走到床边看着她的脸,“云影,睡了吗,我们谈谈。”
“……”她不想谈,紧闭双眼。
“嗯?”
“……”
“影影?”
“……”听不见,听不见,无论他说什么她都听不见。
“下午妈来找我,说我没照顾好你,我想了想,自己的确没有照顾女孩子的经验,可能很多方面确实做得不对或者不够,应该多听听你的想法。”
“……”云影掐了掐掌心,靠,祁夫人竟然真的去说了,他竟然也真的听进去了。
“我有打电话问爷爷,他说你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待在阳光房里看奶奶种的花,还说如果你不开心了,可以试着挪过来,我下午让人挪过来了。”
他竟然因为自己主动打电话给爷爷……
“妈妈说你很喜欢她做的chocolate cake,我也做了一个,你要不要尝尝。”
“……”不想。
“还有,我记得你喜欢看蓝色烟花,我买了好多,你可以放一整晚。”
“……”这混蛋,这些是她父母都没做过的事,他居然能想得这么全面,该死的,还真特么是甜心宝贝,云影眼眶逐渐发热。
祁闻礼说完看她还是没反应,下颌线收紧。
印象中她半小时前才从浴室洗漱完出来,难不成真睡着了,刚想叹气,又怕吵醒她,硬生生止住,然后轻手轻脚地起身离开。
听见他的脚步声,云影几乎能想出到他的失望,感觉眼角有些发涨,心里又冒出熟悉的酸涩味道,指尖几乎将掌心抓破。
Lily,你争点气好不好,他就一破男人,白天才说了要忽略他,不在意他,看不见他,怎么才一天不到就因为一点点好想靠过去。
可甜心宝贝真的好甜,好温暖,从来没有人可以将自己在乎到这种程度,眼角不自觉溢出眼泪。
热泪要滚下的一刻。
忽然,唇瓣被柔软温热的东西覆上。
第57章
寂静的夏夜里, 青黄相间树叶在晚风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房间里没有开灯,月光从窗口洒到男人肩头,他的影子在地板上被拉得老长, 浑身似披上了层银色,从侧面看去, 下颌与锁骨间似有一条透明的线, 沿着下去就是饱满紧实的胸肌。
而此时,他正低着头, 薄唇与床上的女人相贴, 手上掐着她的腰,将人囚在床上,但似乎又怕把她弄醒, 唇瓣仅如珠如宝地细细研磨着。
直到她放松下来, 主动张开些,便像尝世间最甜美的甜点, 用舌尖克制又小心地描绘她的唇线, 细细柔柔地舔舐唇肉, 生怕将她弄疼。
云影闭着眼,感觉唇上又麻又痒,本能得想避开, 可他的动作实在太小心, 太温柔了, 就像对待世间最珍重的东西, 满是虔诚与珍视,她竟有些舍不得打断。
sweetie,sweetie,她的sweetie竟然如此小心翼翼。
她愿意感受这份难得的甜味……
于是朦胧黑夜里, 男人额角缓缓冒出层薄汗,手背也浮出青筋。
可随着吻的深入,他鼻腔几乎满是她唇上的甜蜜沁香,不自觉上瘾般想索取更多,捏起她下巴把头抬高,舌尖悄悄滑入,探索着她的唇肉,品完觉得滑.嫩可人,又继续舔她牙齿根部,尝试着全部溜进去。
突然被堵上,云影瞬间呛住,“咳咳。”
他立刻抬起头就要起身离开,可转身时看见她湿润的眼角,他眼神晃了晃,重新站回到床边,俯下身体,抬手就要抹去她的泪水,但指尖刚要触到皮肤时又看见柜上的药瓶,眸子随后沉下去。
思索片刻,收回手,视线落到她脸上。
只见清浅月色下,女人向来白皙的脸此时泛着可疑的粉色,两边轻颤的睫毛像蝴蝶扑闪翅膀。
海藻般的乌色长发一半缠在脖间,一半绕在他枕边,红唇轻张,小心地呼吸,看得人心痒难耐。
偏偏她就躺在自己面前,睡在属于他的床上,身上满是他的气息,几乎唾手可得。
他静静凝视了她一会儿,见蝴蝶再次颤抖,埋头又了吻下去。
这次还是悠悠薄荷味,可云影明显感觉到,他的气息比之前更炙热,舌尖撩动幅度也更激烈,似透着湍急欲望的河流,直白得将他的怜与爱,痴与缠全部暴露无遗。
云影被吓得全身紧绷,连呼吸都变得谨慎起来,很快,腰被他不老实的手掐了又掐,揉了又揉,她再傻也知道他发现了,立刻睁开眼,推走他的脸。
空气中清脆的“啵”一声,女人同时也嘤咛出声,房间里听起来黏糊得不行。
云影脸红成一片,手上扒他的手,“别亲了。”
“醒了?”
“……”都被亲成那样了,能不醒吗,她撇脸,碎发沾到眼泪上。
他伸手理开,看见她枕边散着一对白色蓝牙耳机,他眼睛眯起,指了指,云影不解,他干脆拿起来,放到她耳边,贴几秒后拿了其中一个贴到自己耳边。
看着他动作自然,丝毫没有介意刚贴过自己皮肤的样子,云影心慌意乱,刚想伸手想拿回来,可看他认真的样子,她莫名犹豫不决,手停在半空,拿也不是,收也不对。
因为在她眼里,和别人共享耳机是非常亲密的事,除展示一方的私人喜好,还有另一方的接受容纳。
按照他过去冷嘲热讽的性格,大约会觉得奇怪,可等了好一会儿,他都没什么表情,只是摘掉,淡淡开口,“幸好不是那首。”
“……”她更疑惑了,他在说什么。
祁闻礼看她一脸疑虑的样子,摘掉耳机,坐到床边,将她从床上抱起来,指腹擦去她的泪痕,从旁边拿过褪黑素瓶子。
“你想睡觉,但是睡不着,对吗。”
她诚实点头,他松开她的腰,抬起腿查看,“腿疼?”
她摇头,下午他消毒完帮忙涂上烫伤膏,还喂了消炎药,早就不疼了。
“那怎么睡不着,还又哭了?”
“……”她脸上发红,努努唇,总不能说因为满脑子都是他,睡不着,然后又被说哭的吧,赶紧扒掉他的手,“没,没什么。”
本以为他会不再追问,不想这次祁闻礼眉头轻挑,凑过到她耳边,声调故意拉长,里面透着明显的不信。
“哦,可某人最近经常无缘无故地流泪,让我有点摸不着头脑,下午妈妈过来的时候,我就顺口多问了一下,竟然发现某人对着她不流泪,我在想,难道……这眼泪是因为我?”
淦,她瞳孔放大,他怎么猜这么准,但她怎么能承认呢,立刻摇头。
“怎么可能,你少自恋了。”
“哦,那你刚才为什么装睡。”
“……”云影立马被堵得说不出话,他继续咬了咬她耳垂,压低声线,像说悄悄话一样,“是不是因为我吻得很舒服。”
潮热又暧昧的气息喷在她脸上,她身体一僵,该死的,他是什么神探吗,怎么说这么准,“少胡说八道了。”
看她气呼呼得像只炸毛狐狸,格外娇憨可爱,祁闻礼轻笑出声,手捏了捏她的脸,把人抱进怀里。
“好了,不逗你了,云影,再好的音乐也有听腻的一天,药物用久了还可能产生依赖性,你本来就受伤了,这样反复折腾对身体不好,我有办法让你睡着。”
“什么办法。”其实折腾大半天,她也累了,但真睡不着。
只见他视线飘到她身下,眼睛幽幽冒着绿光。
云影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看了眼受伤的腿,手捏成拳,气得捶他胸口,“我还受着伤,你是人吗。”
“哦。”他似没听见,抽掉她身后的枕头,身体往她身后挪了挪,手搂得再紧些,将两人身体贴到一起。
“你敢乱来,我就叫了。”
“叫吧。”
什么,他现在是为了欲望,直接豁出去了吗,该死的,她开始骂,“祁闻礼,你这个不要脸的”混蛋!
忽然,她修长白嫩的指尖碰到一个又湿又热的东西。
她眼眸震了震,祁闻礼竟然把她食指放到唇上,张嘴用牙齿轻轻咬住,用舌尖缠着,仔仔细细,舔了又舔。
她曾经喂过街上的流浪猫狗,手腕和掌心被舔过,记得他们舌头又热又软,带着倒刺,将她剐蹭得疼。
而他不但口腔湿润,舌头上也有微粗的尖刺,弄得她又刺又痒,伴随着剐蹭,一种奇异又绮丽的欲望从她身体里冒出来。
听见指尖传来的清脆缠绵水声,她开始觉得有些迷醉,什么东西从大脑里抽离。
似被他带入某个未知的感官世界。
里面漆黑如墨,没有时间限制,没有空间阻碍,只有他们两人,他将她层层包.裹环绕,拼了命往下拽,然后被亚着一次,又一次……
渐渐的,她呼吸收紧,胸口起伏不定,艰难抬眸,立刻陷入他柔润流转的眸子,腰被他宽大的手,隔着丝滑的真丝料子,反复安抚,揉捏研磨。
明明她是被取悦的一方,最后竟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他燃烧,研磨。
接着,他吐出她的手指,抓着从自己唇珠沿着下巴,喉结,锁骨缓缓滑到胸口,厚实温热的胸肌抖了抖,瞬间,云影被他像注入了什么,整个人抖了抖,腰肢软下来。
他手疾眼快地抱住她,让她躺在自己胸口,然后手贴着她膝盖,往上探了探,几秒后眼睛溢出喜悦,凑过去咬了咬她下巴,徐徐诱着。
“碰一碰,好不好,完事一会儿就睡着了。”
“……”她知道这个碰不是做,但距离上次才几天啊,粉着耳朵,掐他胳膊,“不好。”
“可你都事成这样了。”
她能不知道吗,捂住他的嘴,红着脸小声喘气,“那也不行。”
见她肩带花落,一副呼吸紊乱的模样,他身体血液开始发烫,大手继续揉她的要,低头将唇吻她额头,缠着不放,声音又黏又缠。
“影影,我的好影影,每次碰完,你睡得可沉了,我教了你好几遍的话,第二天醒过来一句都记不住。”
话音刚落,云影脸上烫得更厉害,有时候做完后他心情特别好,会逼着自己说些不着边际的话,谁要记那些啊。
他还是直勾勾盯着她,喉腔滚出闷声,“嗯?”
“……”她撇开脸。
“就一会儿。”
“不行。”
他想了想,垂首过去,鼻尖碰了碰她的鼻尖,然后唇几乎贴在她的唇角,“好吧,但湿那么厉害,不换会感冒的。”
这混蛋简直是司马昭之心,她都上那么多次当了,还信就是傻子,干脆指着自己的腿,直白挑明。
“祁闻礼,我告诉你,我现在还受着伤,不能乱动。”
他点头,“我知道,你侧着不用动,全部我来。”
一瞬间,云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看他坚决的眼神,已经泛红的眼尾,眼睑下的青,心上有些发软。
他这几天为了照顾自己没去公司,白天掏空了地心思做饭,削水果,买东西哄她高兴,晚上还要熬夜换药和冰袋,根本就没怎么休息,是真的对她好,而自己对他确实有感觉,想了想,只能无奈叹气。
“那,就一会儿。”
祁闻礼双眼瞬间被点亮。
他站起身,把自己的枕头扯过来垫在她臀下,又坐到旁边,把她裙子先起,小库慢慢拖掉,手掐住推根,把推抬高,接着低头凑到大推内侧嗅了嗅,浅浅花香混着极轻的奶香,他眉心舒展,亲了一口。
“你用我的沐浴露了。”
云影捏了捏手心,这几天没回去,偷懒没换,他居然发现了,心虚眨眼,“你知道了啊。”
“嗯。”他早发现了。
自回家住后,她经常满身都是他的气息,就算隔着再远的距离,穿着再厚的衣服,他都能嗅到她的存在,怎么亲,怎么碰都不够。
总想着轻轻一拽,就能把她缠绕抓住,从此只属于他一个人。
渐渐的,云影望着天花板,身体感觉被温泉水浸泡,有什么将她包裹吐出,吐出又汗住,反复动来动去,蹭了又蹭,往里面花去,她捂住嘴,努力不发出奇怪的声音……
“好事好热。”
“……”
“之前还能囤两根,这才几天没碰,怎么感觉又窄了,看样子以后要每天碰才行,不然哪天进不去了怎么办。”
“闭嘴。”
“对了,在医院听你说扎得疼,要不我这几天去做软化,到时候再试试?”
“……”他居然还记得么,她想挪开,他抓住她的臀,把头埋得更深,她立刻神印出声,身体抖了又抖,手打他肩头,“你不碰那儿要死吗?”
“不碰会想。”
“……”这混蛋,憋死算了。
他舔了舔唇角,抬头看她,“真希望你快点好起来,我们好好做一次。”
窥见他满眼惊心动魄的欲望,云影第一次希望好得慢一点。
许久后,他拿着毛巾擦去她腿间的水字,碰到伤口附近时,她敏感地缩了缩,“别碰。”
今天下午医生来拆纱布的时候她看见了,水泡扁下去些,但肉还是红红的,虽然他那会儿站在旁边什么都没说,但她还是不希望被看见这一面,尤其是听祁夫人说他的挑剔后。
忽然,腿上传来湿意,她低头看过去,只见祁闻礼像没事人一样,把那儿擦干净,亲了又亲,她急忙拽他胳膊,“别亲。”
“怎么了。”
“好丑啊。”她想收腿。
他抱住,“哪有,”手指指节放在她腿根,随着曲线下滑到脚踝,接着又亲了亲,“那么好看。”
“……”她白他一眼,“少骗我了,我下午问过医生了,她说留不留疤各有一半的概率,而且任何手术没办法保证百分之百成功。”
说完看见他停下动作,周围似乎寂静下来。
云影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很扫兴,其实伤在自己身上,他们也不是情投意合的真夫妻,他大可以惺惺作态,或者直接转身不管。
可他却主动选择留下来,承诺不会抛弃她,联系最好的医生治疗她,学做她喜欢的食物,满足她的私人喜好,几乎是挖空了心思去逗她开心。
这样努力营造的美丽乌托邦……
自己却执意要打破这面镜子。
除了过分钻牛角尖,似乎还有些不识好歹,云影脸色发白,双唇抿紧,心里后悔和内疚交织涌动,但她从小到大,最不擅长的事就是道歉,就算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犹豫半天,咬咬牙,艰难开口。
第58章
“闻礼, 刚才的话”
他坐到她身边,抓住她的手,贴在离自己心脏最近的地方, 盯着她一字一句地开口。
“云影,万事都有风险, 你没有说错, 不需要道歉,但对于没发生的事, 过多的担心除了增加心理负担, 没有任何意义,当然,如果问我的想法, 恢复得好不好看, 手术成功与否,我都不介意, 因为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云影的心颤了颤, 这些道理她其实都懂, 只是一个人静下来的时候就容易钻牛角尖,只要没人把她拉出来,就会一直在里面打转, 搞得自己身心俱疲。
这样直白的提醒, 反而清醒一点。
不过他说的不重要, 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两人认识多年,除了工作和学业,好像就没看他对什么上过心,不自觉问出来。
“那什么是最重要的。”
祁闻礼身体顿了顿, 拉着她的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她手抓得更紧,双眼安静注视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微凉的月色下,云影感觉他眸里有什么情绪在交汇流转,最后聚拢成某种发烫的东西。
而里面正好映着自己的影子,清晰可见,仅她一人。
突然,她觉得像被什么烫到,目光快速挪开,她不明白,不回答就不回答,怎么忽然看过来,如果不是昨天才否认过喜欢她,她差点以为他对自己有意思。
可这么被他直愣愣的看着,心脏又开始跳了,她慌抽出手,遮住自己眼睛,“懒得理你。”
他拉她手,撇开两人之间的遮挡,“那你想理谁。”
云影想起他刚才逗自己的事,白他一眼,“谁都可以,反正不是你。”
刹那间,祁闻礼的目光暗下去,胸口像有什么被熄灭。
她发给顾苒的离婚消息他看见了,骂他不配的话他也听见了,现在竟然还不想理他,就这么迫不及待得想扔下自己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吗。
想离开他,怎么可以……
她这辈子,就算被捆也好,被绑也好,都只能死死拽在自己手里。
狠狠掐一把她的腰,轻笑,“来,别想那些了,你现在困了吧。”
云影疼得娇嗔出声,经过刚才的折腾,她体力被消耗了不少,确实疲倦得发困,刚想让他帮忙换新裤子睡觉。
“睡之前把我之前教你的话说一遍。”
想到这个,她睫毛立马垂下,以前对他无感,说什么她都觉得无所谓,但现在情况不同,说出来太羞耻了,红着脸低头,“可以不说吗。”
“我想听。”
“不想说。”
“乖。”他亲了亲她的腿,避开她受伤的腿,起身把她压在身下。
昏暗夜色里,女人身上的浅淡香味与微凉薄荷味相交融,他知道她嫌弃自己用舔过那里的唇吻她,就避开她的唇,伸手拨去脖间碎发,将吻落在那里,一边细细研磨锁骨,揉着她的软腰,一边声音放轻,哄着她。
云影感受着痒意,听着他不同声调的嗯哼,以前会觉得烦人,现在却觉得沉闷又好听,就像了无生趣的摆钟有了生命,带着她摇晃,轻轻抱住他的腰,脸红了又红。
最后神印一声,身体抖了抖,又被揉出一滩滑腻的水字。
听得他身体发烫,全身血液都在疯狂涌动,但看了看她的腿,还是硬生生止住,仅亲下胸口,趴在她胸上盯着她眼睛看,“嗯?”
声音低沉又性感。
云影早就身体发软,现在被缠得不行,她想了想,反正横竖都要说,干脆假戏真做吧,冲他俏皮地眨眸子。
“老公,我很想你,很喜欢你,很在乎你。”
“嗯,还有一句。”他继续诱着。
她冲他招了招手,等他凑过来,仰头咬了咬他耳朵,轻声,“再添会儿吧。”
话音刚落,祁闻礼就抓住她双手,低下头重新碰进去,用前所未有的惹情去天使品味,她刚被碰过,温惹混着之前的液替冒出难以承受的感觉,很快就到达最搞点,整个人身体一僵。
“爷爷说希望我们 honey moon。”他说完,又快速谈进去,感受她最神处的颤动。
什么,她还来不及思考,直接被觉顶块感次级得晕过去。
·
夜里,他把耳机扔进最下面那格抽屉里,然后松口气。
还好不是那首歌。
高一午休的时候,他闭着眼睛休息,隐约感觉桌子在动,还伴随着轻微的抽噎声,抬起头竟然看见平时百无聊赖打游戏的她趴在桌子上哭,眼泪一串串掉下去,把校服湿出大片水印,除了多年前的那晚,他从没见过云影这么伤心。
后面她哭着哭着睡着了,他鬼使神差般拿起一只耳机,偷听了她耳机里的歌——久石让的《mother》。
而那天正是母亲节的第二天。
后面经过学校琴房也听她弹过几次。
不自觉想起昨晚和云翊的对话,在问过她的喜好之后准备结束通话,电话那头传来一句。
“闻礼,看你对Lily那么好,我就放心了,要不等Lily的伤好完以后,你们把之前的蜜月旅行补上吧。”
他想了想,总玩捉迷藏不是办法,自己也的确亏欠她一个蜜月,想想到她每次被非议后闷闷不乐的样子,他就觉得胸口闷痛。
“好,顺便把婚礼也补上吧。”
她应该会喜欢漂亮裙子,名贵珠宝,还有父母,最近看妈妈的眼神全是不舍。
“婚礼?”正在喝茶的云翊顿了顿,瞥了眼桌上的白玉灯盏,沉默许久,脸色似乎颇为为难,最后无奈叹气。
“按道理应该补,但她父母最近行程太满了,公司的新项目需要他们在瑞士待很长时间,可能没办法准时回来参加,暂时搁置吧。”
“但云影看见伯父伯母肯定会”
“以后再说吧,他们上个月才见过面,忽然又把他们叫回来也不好。”
他知道云影有每月和父母通话或视频的习惯,顿时语塞,最后只能,“嗯。”
想到这里,他合上抽屉,去隔壁拿她的小裤,把那里擦干净换好,完事躺到床上,转头凝视已经熟睡的云影。
如果她不愿意走过来,他就主动走过去。
……
早上八点
云影坐在床边,穿着睡裙面无表情喝着牛奶,眼睛却悄悄瞄向隔壁衣帽间。
里面传来细细碎碎换睡衣的声音,是他在换。
她不自觉想到昨晚,脸上立马红得不像话,之前总担心被他弄晕过去,没想到真有这么一天,哪有人刚来就被缠上来用舌头堵住的,弄得她早上醒过来浑身酸痛没劲,连脸都是热的。
简直太过分了。
而且早上醒过来,又正好看见他熟睡的脸,刚想嘲笑他睡懒觉的事,不想看见他眉头舒展,睫毛浓密下垂,薄唇轻抿。
冷冷清清的模样,看起来像日本北海道的第一场雪,在空中纷纷扬扬落下,干净纯粹,欲望与禁欲并存。
好看得她心跳加速,根本没办法集中精力,忍不住偷偷叫了他几声sweetie,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
“咳咳”,隔壁传来一阵轻咳。
她知道这是提醒昨晚说的蜜月,赶紧收回目光。
honeymoon,她想过要度,可从来没想过是和他,因为在她心里,这是夫妻为幸福生活开始的旅行,他们迫不得已的婚姻,有没有也无所谓。
至于现在嘛……
她对他有好感,但可没忘记答应爷爷的事,既然是爷爷提出度蜜月,那肯定已经认可两人的关系了,她又何必花心思去开什么记者招待会呢,喝完牛奶,拿出手机准备给爷爷发消息。
“大少爷说牛肉能促进伤口愈合,至少要吃一半。”旁边的阿姨提醒。
她因为长期的饮食习惯就要拒绝,隔壁又是清咳,“咳咳。”
管得还挺宽,她看眼衣帽间的门,这么吃下去她其实很担心长胖,但又明白他的确是为自己好,只能放下打字的手机,不情不愿拿起叉子继续吃。
敲门声响起,
“云小姐。”管家身后跟着几人,手里抱着两束比门还要宽的新鲜玫瑰。
她点头,等他们进来后,看见上面有卡片。
她拿过去打开,【浅予深深,长乐未央。】
苍劲有力的笔记她一眼就认出是爷爷的,她知道肯定是他担心自己难过,送过来让她开心的,因为他曾说希望自己成为世界上最自由最幸福的人。
至于旁边一束,应该是爸妈送的。
她眼睛亮了亮,指尖触碰鲜艳欲滴的花瓣,但摸着摸着又很快下垂。
她其实已经很久没看到他们了。
记忆里他们总是很忙,没参加过她的家长会,不带她出去玩,抱一下也会被拒绝,甚至每月一次的通话都是她某次选美比赛后发着高烧哭着向爷爷奶奶求来的。
所以她每次看见被父母管教的孩子都很羡慕,至少他们有人管,后面为吸引注意力,她开始学班上最顽劣的同学,半夜砸家里的古董花瓶,撕毁爷爷喜欢的字画,扔他们送的礼物,还和跟踪她的人飙车。
可最后都没什么用,每次寄出去的信件和得奖照片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久而久之,她习惯了忽略他们,也习惯了被他们忽略。
两束花,大概都是爷爷的手笔吧。
看着管家把花插进花瓶里,她勉强笑了笑,安慰自己有总比没有好。
“考虑得怎么样。”
一句话把她拉回眼前。
转头看见祁闻礼把衣服扔进脏衣篓,从房里走出来。
他正颔首整理着袖口,今天穿的黑色双排扣西装,佩戴镶嵌蓝宝石的银色胸针,戴她送的领带,气质礼貌又谦和,看起来像要见什么德高望重的人。
云影从没看过他这打扮,想想他面对祁老爷子也不过是严肃正装,觉得有些新奇,避开他的问题。
“祁总是要去见很重要的人吗。”
祁闻礼没回避,“嗯。”然后走到玫瑰花旁,打量起玫瑰和贺卡。
“谁啊。”
“你猜。”他选了朵最漂亮的别她头上。
还敢卖关子,云影白他一眼,取下玫瑰就要打过去,可看他今天打扮这么好看,想想还是算了,随手把花插进他西装右上角的口袋,也故意吊他胃口。
“那蜜月的事,你也猜一猜。”
祁闻礼无所谓耸肩,“哦,正好我要出差几天,回来再说。”
“……”混蛋,她想踢他一脚。
他躲开转身离去,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唇角微扬,下楼。
她刚要骂他,手机铃声响起。
是顾苒,她眼珠转了转,让门口的管家阿姨离开,才接起电话。
“怎么了。”
“Lily,凌晟你还记得吗。”
她想了想,是在酒吧资助的男大学生,“怎么了。”
“他最近拿了国家奖学金,还可能要出国读硕了,想离开前请你吃顿饭表达感谢。”顾苒如实回答。
云影笑笑,还挺争气的,她其实收到过消息,估计是看她没回复就托酒吧老板找上顾苒,但她再没脑子也不会冒着影响学生前途的风险去吃这顿饭。
“顾苒,我一个有夫之妇,不合适吧。”
听见有夫之妇,顾苒立马来了精神,笑着酸溜溜调侃,“哟,前几天还嫌弃人家提鞋都手粗,今天就自称有夫之妇了,祁总这迷魂汤灌得有点厉害。”
“……”该死。
“不过呢,我觉得不去也好,他订的那家法国餐厅虽然有名,但味道真的一般,停车位置也在监控死角,车出事了人都找不到。”
顾苒满是鄙夷不屑,上次和朋友去那家餐厅,吃完饭出去后视镜都被撞掉了,但监控死角找不到人,实在气得不行。
监控死角,听到这个。
云影秀眉皱起,抬眸看天花板,眼前浮现一个女孩。
多年前,为了得到爸妈的一句夸赞,她顶着高烧参加全国少儿模特赛,获奖回去路上司机停车出去买药,她正抱着奖杯哭得不能自抑,不想尾随已久的人贩子趁人离开,打开车门,趁着监控死角,进来就把她扯出去要拐走。
结果一个戴口罩的粉衣短发女孩突然出现,拿手里的黑伞把男人捅伤救下她,又拉着到巷子藏起来。
分开时身上没带钱,对方也不说话,她就给对方说家庭地址,让人来找自己要报酬,只是这些年,她并没有来。
她笑了笑,安慰顾苒,“放心吧,我不会去的。”
顾苒看她这样坚定,长舒一口气,转头又把话题转到之前的事上
“对了,昨天你骂你老公之后,没被怎么样吧。”昨天她听见云影的安静,吓得不行,怎么问对面都没声音,一直担心到现在。
“……”云影脸突然热起来,有的,被弄哭好几次,但这肯定不能说,“没有的。”
“那就好,你骂那么厉害,要别人早生气了,他还真不愧是男魅魔。”
“……”云影咬牙切齿,该死,又来了。
“说吧,以后准备生几个。”
靠,“哪有那么快,我现在只是对他有感觉,还没到那步呢。”
“Lily,你终于承认了。”
“……”云影认命般闭上眼,她终究还是上顾苒的当,把自己的心卖得干干净净。
“下一步打算怎么办,离婚还是表白,我快发工资了,好选择这笔钱的去留。”
两人之前约定过,无论对方谈恋爱还是分手,都要好好庆祝,前者是祝福,后者是结束不美好,开始新生活。
认识多年,顾苒的男朋友,来得快也去得快。
她曾认可她的潇洒,过去那些年也拒绝过无数追求者,但现在……
她第一次失去选择的勇气,头有些发晕发疼,转头看见枕边漂亮的玫瑰,想起某些偶像剧情节,以前觉得是艺术手法,可现在她真的不知道答案,也没有选择的勇气,随手取了一朵,手指掐起花瓣开始数起来。
第一片,表白?但他已经三番四次地拒绝自己,感觉找不到突破口。
第二片,离婚?可是她活了24年,好不容易知道那种感觉,就这么把他放走,会不会太可惜了。
第三片,表白?要再被拒绝怎么办。
第四片,离婚?可昨晚他的唇又软又甜,懂得如何亲她,咬她,舔她,甚至还有耐心地吻遍她的指尖,虽然自己最后受不了刺激晕过去了,但那种在高位被他从身到心的取悦感……比砸东西,看别人醉酒舒服多了。
她第一次知道,他的唇可以这样软,接吻也可以这么温柔。
越想脸越红,不自觉抿了抿唇。
等数到最后一片,她摸到虎口上光秃秃的花托,恍然惊醒,低头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已经在被子上撕出一片,可她却忘记最后那片是什么了。
想想他临走前说的话,算了,不确定地开口。
“他昨天说度蜜月了,我想要不就先,先,先度蜜月,后面的事,船到桥头自然直嘛,没有必要什么都打破砂锅问到底,对吧。”
顾苒无奈摇头,她刚才听见好一会儿的沉默和傻笑,但这木头脑袋似乎什么都不知道,出于第六感,她叹息一声。
“Lily,你没救了。”
什么?“哪有那么夸张,”云影急着反驳,挑了挑眼尾,轻轻松松开口,“他还是不配的,只不过就,就,就”说着声音越来越弱。
“就什么。”
她想了半天,像泄了气的皮球,“比其他男人强一点点。”
“够了,你就是喜欢他,而且是非常喜欢。”
一瞬间,云影似被什么击中要害,浑身僵硬,紧张捏紧手机。
第59章
“不然现在让你提离婚, 你能说得出口吗?”
她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不能。”
“为什么?”
“因为,”她瞬间卡住了, 因为什么呢……
高中的时候,她翻墙逃课去听演唱会, 他站在身后冷嘲热讽, 生怕没人听见。
知道她撒谎没带作业,会把她空白的作业本悄悄交上去, 让她被请到办公室。
大半夜撞见她和异性同行去看电影, 会跟奶奶发消息告密,害她被关在家里一周,卡也被停掉。
还有一次, 她看见抽烟的同学被老师请家长, 她想让爸妈也回国,就拍抽烟的照片骗他们, 但刚点燃烟头放进嘴里, 他就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 一把夺走她的烟和打火机,指着她骂云大小姐游手好闲,不学无术。
简直混蛋又死板。
可他会在自己卡被停掉后, 借钱给她付漂亮衣服的尾款, 会借着问问题的机会待在办公室, 透过教学资料的缝隙盯着她补作业。
还会参观博物馆时, 莫名其妙地科普吸烟的危害。
而现在,她受伤,会放下工作耐心照顾。
这几年他好像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她一下失去主意, “顾苒,我该怎么办。”
听起来无助又无奈。
顾苒顿觉得为难,两人婚姻里她一直安静地当个看客,觉得最坏不过老死不相往,从没想到这个没心没肺,拒绝起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大小姐会真的动心,只能叹气,认真开导。
“Lily,别人的意见不一定正确,我觉得最好问你自己,如果他重新流通到婚姻市场会发生什么。”
云影摸了摸下巴,每次自己上热搜,评论区都有一群人怜惜他,然后骂自己顽劣不堪,根本配不上他,希望两人原地离婚。
而且自从狐狸精事件后,有人还为狐狸精建了超话,每天打卡,写两人的小说,她怎么会知道,因为专门@了她,生怕她看不见。
至于小说名,她今早洗漱的时候扫了一眼。
什么《祁祁和狐狸精的365夜》《忠贞竹马出轨记》《狐狸饲养指南》《祁家の秘密》
没眼看,根本没眼看。
已婚都这样,真离了不得更疯狂,突然,她想起之前去他公司那几个前台的反应,明显就是司空见惯。
等下,他那么爱工作,万一被哪个富婆瞧上,用合同约出去喝酒,像他们当初一样……
“不行!”不能让他被别人薅走,反复挼弄,肆意妄为。
顾苒惊得杯子“砰”声掉地上。
“你这么快就想通了啊,我记他不是拒绝过”
“顾苒,以前是我没用心,他没有心动我不怪他,但现在他必须喜欢我,对我千依百顺,服服帖帖。”
云影唇角自信上扬。
比起失去,她更想拥有,左右不过一个祁闻礼。
未来她不只要他的好,还要他一直对她好,死心塌地,感恩戴德.
帝都机场:
“ Ladies and Gentlemen : Welcome aboard Didu Airlines.”
阳光穿透云层落到地面,形成大小不一样的光束。
贵宾楼里,透过休息室的玻璃窗,楼下旅人西装革履,拖着各色行李箱,匆匆经过。
楼上,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在喝咖啡,聊工作,航班信息,但现场大多目光都落到临窗两个男人身上。
一个忙碌接电话,时不时看靠窗那位的脸色。
而里侧那位男人,侧脸落在阴影里,远远看去眉眼凉薄,气质矜贵清明,边看电脑,边指尖敲击键盘,让人看不出情绪,嘴里还时不时用德语交涉。
他发音标准清晰,语速流畅,几乎是母语水平。
“好帅啊。”
“嗯,想要联系方式。”
“你胆子好大,万一人家有女朋友怎么办。”
“没问过怎么知道,”旁边女接待看过去。
他们在厅里早见过无数明星帅哥,但这种从头发丝到皮鞋都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精英型大帅哥,实在罕见,随手偷拍一张,“等我好消息。”
撕张便利贴放餐盘,聘聘婷婷地走过去,“您好,请问需要续杯吗?”
男人头都没抬,开口,“不用,谢谢。”
然后端起咖啡轻抿,袖口滑下一角,不经意露出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
看见戒指,女人失望叹气,身边也响起失落的梦碎唏嘘声。
张徊挂断工作电话,正好撞见这一幕,看女人失望离开,无奈摇头。
这种情况他早见多了,虽然两人每次出差都低调保密,但无论是交通路上,下榻酒店,还是商务办公场所,想要祁闻礼联系方式的人根本数不胜数,只是碍于他冷脸的样子过于渗人,又不敢轻易接近。
不过说来也怪,这男人向来只冷脸拒绝,今天竟然戴了婚戒,还露出来,就像故意表明身份一样。
可他记得,他不喜欢别人提起云影,更不会主动提起她,实在奇怪。
再瞟眼不远处拖着行李箱的几人,他们表面是普通旅客,实际是被他们委托的保险公司保镖,乘坐与他们不同的私人飞机,负责运送保险箱里价值上亿美元的粉钻去瑞士。
巧的是,他们也要过去,这是他临时接到的通知,结合露表起来,他觉得有说不出的古怪,试探性开口。
“祁总,婚戒还挺好看。”
祁闻礼扫一眼戒指,“是吗。”
“嗯,不过您有没有觉得,咱们今天去瑞士好像……有点突然,下个月不是要召开股东大会了吗,我记得公司没有元老在那边啊。”
“嗯。”
“那是有什么非去不可的原因吗。”
祁闻礼思索片刻,“嗯。”
张徊想继续问,可下一秒电话响起,他看到来电人的名字,立即脸色大变。
他常年跟着祁闻礼在海外工作,一直听媒体盛赞祁家爷慈孙孝,安定和睦,可最近回国他发现,平静的湖面下并没有那么简单。
比如祁洵偶尔会和曾经的下属——公司高层或股东,品茶,打高尔夫,聚会,而祁闻礼这边,重要的事会拆开,临时组建小组解决,公司无论发生了什么都绝不让祁洵插手。
表面和睦的爷孙两人,一个想分权,一个想集权,长期暗中较量,马上临近股东大会,祁洵上月和股东见面,昨天又趁祁闻礼休年假去公司晃了一圈。
他虽然没见过两人正面交锋,但明显能感觉到暗流涌动下的诡谲多变,早晚有一天会如火山般爆发。
他转头看祁闻礼,得到默认后,才接通,“祁老先生好。”
“让闻礼听电话。”里面传来祁洵的声音,他严厉与威严隔着电话都压得人喘不过来气。
张徊立刻吓得不敢说话,只能为难地看向祁闻礼,得到眼神同意后交过去。
男人接过。
“新项目怎么回事,明明马上就到手,怎么让给四运公司了。”
祁闻礼晃了晃咖啡,看着上面荡漾的波浪,“看过了,不合适。”慢条斯理地回答。
听他轻飘飘的语气,祁洵气得吹胡子瞪眼,镶了红宝石的手杖“砰”一下砸地面,“怎么不合适,那个项目回报率高,回报周期短,我看你根本是故意不签。”
这可是他当年从众多子孙中挑选的绝佳继承人,从小天赋绝佳,长大商业眼光独到,还顺利通过家族所有考试,如今放过唾手可得的利润,根本不可能。
祁闻礼似乎早料到结果,眼眸冷了几度,淡淡回复。
“这件事,我会给董事会一个答复。”
挂断电话后,他点开桌面文件,从负责人名单里圈出几个人,交给张徊。“把他们最近一月负责的部分整理出来,发给我。”
“祁总,这是什么。”张徊一脸茫然。
“新项目的事我只跟几个人透露过,但爷爷连回报周期都这么清楚,你不觉得奇怪吗。”
张徊这才明白他分组的目的。
原来除了部分股东,管理层池子里也早渗入了祁洵的人,而他现在就是在锁定人员。
……
祁家内宅
卧室灰色窗帘遮光,外面万里无云阳光明媚,外面微风轻轻起,摇摆外面的树叶,发出沙沙声响。
床边,几个女护士正蹲下身,用镊子夹掉伤口边掉落的旧痂,放到旁边盘子里,等祛除完毕,消毒时看着细白光滑的小腿,忍不住夸赞。
“才半个月就长出新肉了,云小姐伤口恢复真快。”
“应该是当初处理得好,又照顾得到位,才让伤口没近一步恶化。”外面走来一个取药膏的护士。
“嗯,开头几天最累最麻烦了,既要消毒上药,还要止痛消炎。”
听他们这么说,一直不敢看伤口的女人睫毛轻颤,他那时确实用心,而且就算离开,也专门留下了医疗团队悉心照料她,她才能好这么快,鼓起勇气看过去。
只见被挑破水泡的地方已经蜕皮长出鲜红的肉,粉嫩嫩的,表面极薄的肉皮似揉一揉就会被搓落。
“云小姐,你最近可能会有下坠感和痒感,要忍一忍,还有依然不能走路。”
“嗯,谢谢。”
等他们完事离开,她打开手机。
还是只有自己的【嗯?】
她郁闷倒在床上,双眼失神地望着天花板。
自从和顾苒聊完后,她重新思考了两人的关系,欺骗肯定是不对的,而且祁闻礼也是出了名的憎恶欺骗,可现在直接将真相说出来,就两人目前的感情状态而言,自己也好,答应爷爷的事也好。
他反悔的可能性太大了,稍不注意还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就算再喜欢,也要先保住爷爷那边。
所以最保险的办法就是答应蜜月,然后在此期间让他喜欢并爱上自己,最好是矢志不渝,死心塌地。
可这几天他消息不回,电话也不接,一走就半个月,整个人跟失踪一样,她连接近的机会都没有。
还有啊,她现在每天醒过来都会想看他睡着的脸,想吃他亲手做的饭,想看见他擦腿换药,想闻他冰敷时的幽幽薄荷味。
但见不到,又睡在他的卧室,所以整天下来满脑子都是他。
很快,她摇头,什么玩意儿,失踪这么久,知道的是出差,不知道的还以为抛家弃妻跑了呢。
【狗东西,有本事永远都别回来。】
刚发送。
“大少爷好。”楼下传来祁管家的声音。
“您这么久没回来,夫人和云小姐一直很担心您。”
云影双眼微睁,靠,说曹操曹操到,她现在撤回还来得及吧。
刚按出撤回。
忽然,外面响起熟悉的皮鞋声。
第60章
她的心开始怦怦乱跳, 赶紧撤回消息,边深呼吸边看向门口,拼命安慰自己。
紧张什么, 有什么好紧张的,喜欢就喜欢了。
能被自己喜欢是他的荣幸, 他应该感恩戴德, 欢天喜地。
至于之前,人有失手马有失蹄, 一个小小的失误而已, 她可是情书拿到手软,出门逛街都有人送花表白的云家大小姐。
秉持着要迷人先迷倒自己的原则。
她坐起来,打开抽屉, 拿出化妆镜, 凝视里面的女人。
不是她自恋,外婆身上的俄罗斯血统, 她遗传了大半, 立体五官再加上高挑的野生眉, 一头茂密柔软的长发,舞台上每次只要光打过来,看见她的人都走不动路。
所以她现在只需要付出一点点真心, 还不把这扑克脸迷得神魂颠倒, 辗转反侧, 夜不能寐。
好的, 正好今天天气不错,先发制人吧,抽湿巾理了理额角的碎发。
与此同时,卧室门被敲响, “云影,醒了吗。”
她匆匆藏起镜子和湿巾,刚要答应,突然发现刚才为方便敷药被掀起的睡裙,自己现在双腿赤条条躺在床上,药还没有干,又不能盖被子,刚才听脚步声感觉不止他一个,躺下。
“只能你一个人进来。”
“嗯。”男人从身后佣人手里接过保险箱,眼神示意他们离开。
看不见人影后开门进去。
听见把手转动,云影惊喜转过去,刚要开口叫他。
只见他抱着个小保险箱,身形微愣,眼神似乎有些意外。
几秒后,他忽然放下箱子走过来,从床头柜抽消毒湿巾擦手,把她整个人抱起来坐床头,然后坐到床边,把她受伤的腿抬起来放进怀里。
云影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这段时间因为不能乱动,她大多时候不是坐轮椅就是躺床上,光裸的脚早习惯了柔软的真丝垫子,突然踩在他微粗的西裤上觉得有些硌,想抽出。
他掐住脚踝,垂下头,反复打量伤口。
看了好一会儿。
“原来的水泡和死皮都没了,还长出了新皮肤,看起来恢复得不错。”
“云影,你不用担心留疤了。”声音听起来有些兴奋。
“……”原来是这个。
“还疼不疼。”他指尖轻轻压了压伤口边缘,眼神专注。
“不疼了。”
“晚上还有没有发热,药有每天按时吃吗,涂药呢?”他继续问。
看他这样关切,她脸上莫名燥热,模糊得想起烫伤第一晚的后半夜,她疼得醒过来,但又困又累不想开灯,然后他就抓着她脚踝,借着月光用指腹小心上药,又俯身往伤口轻轻吹气的样子。
她那时还以为是梦。
原来是真的。
看眼他身上还都没来得及换的衣服,她眸子垂落,不自觉把刚才的雄心壮志忘得一干二净,乖乖摇头,“没有。”
其实就开始几天疼,后面除行动不方便,没什么感觉。
“对了,吃饭了吗?”
“嗯。”
此时微风吹来,卷起窗边的灰色窗帘一角,正好落到他肩头。
她向来喜欢整洁,觉得碍眼,抬手就要扯开。
“那就好,我这几天在电话里听妈说你胃口不好,夜里也睡不着,”他眉头舒展,中指和大拇指圈住她脚踝,量了量。
“又瘦了,云影,现在不是减肥的时候,皮肤生长需要营养,你要多吃多休息,不能像以前那样任性。”
“……”
“我记得高中毕业宴上你吃了很多三文鱼,里面的维a对伤口愈合有帮助,不然今晚就吃三文鱼吧,还有你以前喜欢草莓,石榴,樱桃,里面有丰富微c,我把里面的核和籽去掉,你吃一点好不好。”
云影指尖直接僵住,那天他不是没来吗,她那会儿想着以后再也见不到,借着酒意偷偷把他海报改成一只猪,那他应该看见了吧。
而走之前掐她脚踝,原来是这个目的,还帮忙去籽,怎么又开始细心了,渐渐的,除了脸,她的心也开始热起来。
不行,再继续下去,自己又要被他感动得一塌糊涂。
她掐了掐掌心,闭上眼不动声色地深呼吸,努力保持清醒。
Lily,你特么醒醒啊,是你攻略他,不是他攻略你,是你要将他放在手心当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掌中之物,怎么能轻而易举因为他而沦陷呢。
他配不上你,配不上,根本配不上一点。
嗯,想清楚这点,云影唇角自信上扬,重新睁眼。
该死,他睫毛什么时候这么长了,哪个男人鼻梁可以这么英挺,还有,他今天穿着的衬衣为什么这么单薄,天啦,还敢学别人穿禁欲系黑西裤。
这,这看起来也太……干净纯粹,斯文败类,优雅绰约了,极其顺眼,让人想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身后。
而正好触手可及。
刚要拉住他的手,耳边响起一句。
“对了,你刚才是不是给我发消息了。”
“……”她看眼自己伸出手的手,现在说没有来得及吧。
“是不是骂我的。”
“……”啊,看见了吗,该死,正常问候,他当看不见,随口骂他,他倒是看得清清楚楚,她收回手,心虚转头,“没有。”
祁闻礼眸子沉了沉,从包里拿出手机,指着提示里的撤回,玩味看着她,“嗯?”
他眼轮廓有些深邃,凉薄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像某种夜里捕猎的野兽。
云影心里突然出现个词,seducer,引诱者。
别人她肯定又怕又嫌弃,可他就像加了伏特加的红色占有欲。
她谨慎地咽了咽口水,“没什么,是”
糟糕,目的可要将他斩于马下,怎么能这么被动呢,干脆将计就计吧,红着脸表白,“我想你了。”
“真的?”
“嗯,”她抽走他的手机,把自己的手放进去,挠了挠他掌心,见他眉心微压,用从未有过的认真看着他。
“老公,自从你走之后,我每天都在想你,但因为看不到,就试着给你发消息,希望你能快点回来。”
少女直白又真挚的话语,在仅隔着几公分的眼眸,字字入心,听得人心慌意乱。
云影说完低下头,眼睛慌得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她想自己都这么认真了,他肯定会有所触动。
可等半天他什么都没说,还是如之前那样安静,她小心抬眸,只见他像听见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眼神晃了晃,抓住她的手腕,掐着她的腰把她身体翻来覆去仔细打量一圈,沉思良久,慢悠悠冒出一个。
“有多想。”
多想,她抿唇,扯了扯裙角,这个怎么解释嘛……
她没谈过恋爱,也不知道怎么描述他才能明白,但记得顾苒曾经说过喜欢一个人要懂得投其所好,以前没在意过他的爱好,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发现他喜欢……
她脸色变得通红,眼珠转了又转,羞羞答答地去拉他的手,祁闻礼愣了愣,有些疑惑,她又扯了扯他袖子,他凑过去。
她垂眸看他凌冽的眼,立精致的五官,流畅的下颌线,不自觉心神荡漾,眯起茶色眸子,红唇勾起,媚得像只勾人心神的狐狸,双手勒住他脖子,酥柔的身体软进他怀里,仰起头去咬他的下颌线。
“晚上跟你说,好不好。”
软似蜜糖的声线,妖娆的姿态,修长分明的双腿,再混着少女身上的花色柔香,似荆棘花园里最漂亮的玫瑰,再配上一双噬人心魄的狐狸眼。
看起来几乎风情万种。
刹那间,祁闻礼呼吸停滞不前,耳根也红起来,目光落到她白皙的腿上,赶紧狠掐她腰一把,云影立即疼得坐起来,褪去脸上的粉,掀开裙子就要去看。
“好疼,你特么干什么啊。”
听她一边委屈娇嗔,一边露出截白软腰肢,他喉头更一紧,这狐狸,又在……
他赶快重新把她抱回去,裙子掀下去盖住腰,胡乱帮忙揉着。
“干什么啊,你放开!”她挣扎。
“揉一揉就不疼了。”
“混蛋!”
最后他乱揉了半天,把她放床上不自然清咳,“我去洗个澡。”
转身离开。
云影秀眉蹙起,什么人啊,喜欢掐人就掐自己啊,怎么又掐她,好几次都这样,简直莫名其妙。
还有,他什么做的,怎么能对着自己无动于衷。
她就这么没魅力吗?
叉着腰看向隔壁衣帽间,就要开骂。
忽然,那边传来衣服落地的声音,她知道是他换在衣服,心虚把手缩回去,边揉着发疼的腰,边透过眼缝看隔壁。
几秒后,他光裸上身,面无表情地拿着睡袍出来,开门出去。
“砰”声关门后,她再次羞红脸,他不但长得好看,身材也不错.
浴室里。
安静的空间,水龙头下传来“滴答”的声音。
祁闻礼拿毛巾擦去脸上水渍,注视镜子里的自己,表面平静,实际早就呼吸不稳,耳根也通红,他脸色沉了沉。
这段时间没理她就是怕她突然说点什么,他会忍不住抛下一切赶回来,可才半月不见,这狐狸勾人的本事更精进了。
冷静和理智在她面前,简直是狗屁。
幸好他早见识过她用这套,不然差点魂都被勾走。
想到这里,他揉了揉早就疲惫的眉心。
热水肯定是不行了。
刚要脱衣服,在包里摸到婚戒,放到壁龛的丝绒盒子里,然后走到淋浴区打开冷水,站到花洒下,任由冷水顺着胸口肌肉流下,感觉到渐渐袭来的冷意,他眼皮耷下,水流顺着睫毛落下,
不自觉想起前几天,那时他坐在车里,眉眼微敛。
“闻礼,听说你去我们家在瑞士的分公司了。”云翊皱眉。
“嗯。”
“为什么。”
“云影最近经常哭,情绪也不稳定,奶奶已经不在了,我想她如果能见到爸妈,心情应该会好起来,也有助于伤口恢复,而且,我和她的婚礼也需要他们回来主持。”
电话那头,云翊略浑浊的眼亮了,他想过无数种可能,从来没想到是这个目的,放下茶盏,“那箱子怎么回事。”
“送还爸妈遗失的Dream。”
云翊沉默几秒,自己儿子和儿媳当年就是竞拍这颗钻石认识的,不过后面云影满月晚宴上离奇失踪,他们找了几年都没找到,现在竟然被他找回来,背后肯定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换他们回来看她。”他干脆利落。
“仅此而已?”
“对。”
做了这么多,又不远万里亲赴瑞士,仅仅是云影能开心一点……
云翊有些动容,心里的乌云立刻散开,刚要开口,但抬头瞥见床头柜上的全家福,又止住,拿过相框,手指摸了摸几人的头像,语重心长道。
“闻礼,你是个好孩子,你的心意我替他们收到了,谢谢,但我还是要提醒一句,如果是真心为Lily好,以后不要提,也不要再试图去找他们。”
祁闻礼正要追问,只听见匆匆挂断的盲音。
突然,窗外下起了雨,雨水淅淅沥沥打在车窗上,看着雨水顺着车窗滑下,他似乎预感到什么,眼眸微垂,目光看向保险箱,眉心不动声色地皱起。
思索片刻,他把车开到附近树林,停车后摇下车窗,从包里摸出一支烟,张嘴咬住,护住打火机点燃。
眉间被点亮的瞬间,薄唇翕开,灰白烟雾从唇齿溢出,在空气中袅袅缭绕。
他其实不喜欢抽烟,也没有瘾,只是出国这几年,看见别人吸烟,总会想起云影学人抽烟时傻气又天真的样子,不自觉也买了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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