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对面话里话外的怒气值都在暗暗往上飙,我已经做好了下一秒就要打架的准备,辛潜却“啧”了声。
他张嘴就来:“你火大也不是一天两天的,实在不行把仙京搬水里去降降温吧。”
“要不来碗丝瓜汤吧, 天师盟食堂早中晚都有, 常备, 清热去火, 汤到病除。”我忍不住跟上辛潜的节奏,附和道, “其实苦瓜效果也不错, 你可以刷我的卡。”
对面陷入了沉默。
如果不是他金发金眸长得太过耀眼, 我应该就能感觉到他黑下去的脸了。
“你跟谁都能好声好气的, ”他轻轻咬了咬牙, “怎么到我面前说不了几句就要呛我?”
唉。
这神明显不懂啊。
这哪里是呛,抖个机灵而已。
辛潜对商肆说话都比这个狠。
辛潜不回他, 只说:“请回吧。”
金发男子和辛潜对视了一会儿。
几分钟后, 他竟然真的低了头,额前的碎发随着他的动作动了动, 他用空灵的, 叹息般的声音说:
“随你吧。”
他转过身,就这么雷声大雨点小地来了又走了,我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
这样……
就结束了?
就这样斗了几句嘴就结束了?
他一走,辛潜一手撑着桌沿,气势在一瞬间明显弱了下去, 宛如玉山倾颓,又不肯就此倒下,硬要维持最后一点体面。
他从来没有如此脆弱过。
我伸手去扶他, 着急地道:“你怎么样?”
“恐怕不太好。”他垂着眼笑了下,没了刚才和别人叫板的硬气,坦然道,“有点高估自己了。”
“不过也不用太担心,还是有解决办法的。”
我一点都没被宽慰到,“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因为你重铸了锁龙阵?”
“不是。”辛潜的眼睫颤了颤,几个呼吸后,低声道:“既然你看到了温执的记忆,那么大概也知道了江山卷是拿我的骨头做的。”
“这其实没什么,而且只是一小块,别太在意。”辛潜捏捏我的手指,“对鬼来说,骨头大部分时候都只是装饰品,不过我比较特殊,我的魂体有些……”
他顿了下,找到一个形容,“过于强大了。”
“没有足够有承载力的载体的话,我很难维持一个具体的形象游走在世上。”他的语气娓娓道来,虽然说的是自己,给人的感觉却像是在客观描述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冷静又理智。
他好像对自己,比对任何人都不在乎。
“按理说,失去一小块骨头对我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影响,不过……”他继续道,“你也知道我有旧伤。本来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复发了。”
“但是我第一次在云川公馆见到你的时候,出现了一点意外。”他回想了一会儿,“估计是当时我进到巨兽身体里,没把握好与江山卷的距离,它感应到了我,让还在我身体里的骨头回忆起了他们少了一部分,因此它们时常躁动着要修复,又没有手段能做到,反映到我的魂魄上就造成了疼痛。”
我总算是知道他为什么会疼了。
难怪他说治不好。
“本来我以为只是疼痛而已。直到我们在蓬莱时,我发现还在我身体里的骨头正在渐渐失去活性,嗯……或许和江山卷的灵气忽然消逝是同频的。”
“这导致我不太能控制得住自己,尤其是在睡觉和脾气上。至于今天叫不醒,大概率是我昨晚睡的时候太放松了导致的。”他安抚地拍拍我的手,“抱歉,是不是吓到你了?”
辛潜抬头看我,他说了一长串话,这时安静下来,浑身带着一种潮湿的倦怠的气息,他问我:“我解释得还算清楚吗,还有没有什么问题?”
“没有了……”
说完,我沉寂下来。
好无力。
我突然发现,辛潜和我解释这些根本没有什么用,我帮不上任何忙。
我成长得太慢了,对于辛潜,就算是天下第一也无用。
也或许……不是成长的事,因为这世上多的是成长无法解决的问题。
这世上多的是无能为力的事。
我想起我曾经宽慰别人的话。
我自嘲地笑了笑,真是风水轮流转,原来这句话只是一个事实,起不到任何宽慰的作用,反而让人愤恨。
“怎么从着急变成伤心了,”辛潜揉揉我的头,有点苦恼地道,“好像把事情弄得更糟糕了。不要难过了,嗯?”
我哑声道:“回仙京可以治好你吗?”
“最多缓解吧。”辛潜一副实事求是的语气,“我不想回去。”
“我在那里的记忆不大美好。”
辛潜表达喜欢时总是坦率的,但面对不喜欢的东西却常常欲言又止,沉默,亦或说得婉转。
“仙京对我来说,像一场将落未落、或者已经落完的雪,”我似乎看到他透明洁白的羽翼终于沾染上一些灰尘,“因为不是正在落雪,所以没法躲开,但寒冷却永远存在。”
原来他是怕冷的。
可他一直那么冷。
“会不会有一天,”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我以为你只是要睡一觉,而你却再也醒不过来了?”
“不会的。”辛潜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这点我还是可以保证的。”
他微微摇了摇我的手,“开心点吧。”
“我希望你开心。”他精神看起来好了些,“你还小,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小,不能因为自己取得了前人没有取得的成就,就觉得自己走了很久的路,人生也已经过去了大半,能做到的事情仅限于此。”
“你要相信自己可以做到想做到的事,比如拯救我,在千年后,百年后,十年后,亦或几天后。”
真是……
他比龙族还适合去做传销。
“巧言令色。”我嘟囔道,眼睛涩涩的,不敢再聊下去,转移话题道,“刚刚那个…神,是谁?”
“看来他的外表和言行与他的身份十分相符。”辛潜笑道,接着用平静的态度语出惊人,“算是我的,哥哥吧。”
嗯……?
“能说吗……”我看看辛潜,轻声道,“你两看上去都不是一个图层的。”
辛潜笑了会儿,点点头,“我们长得确实不像。”
何止是不像,简直是两模两样。
除了白得发光的肤色,他们可以说是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不光长相,我们的脾性也不怎么合得来。”辛潜略有些无奈地道,“他总觉得我在呛他。”
我懂了。
这是喜欢开玩笑的乐子人碰上高敏感人了。
“我还以为你们有仇。”
“态度强硬他才会走。”辛潜把玩着我的手指,“他总是试图理解我。他对于大多数人或事都采取比较放任自流的处置方式,只有对于把我带在身边这一件事尤其执着。”
“但他也没有动手。”
“欺负你不懂罢了。”辛潜哼笑一声,“在人间谈打不打得过本身就是一件荒谬的事,这地方能承受的灵力有限,我们要是打起来,在我们分出胜负之前,一定是这里先崩溃。”
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啊。
“那他还挺善良的。”
竟然还会为人类着想。
我还以为这些高能力种族都和商肆一样不怎么把别的生命放在眼里。
“谈不上善良。”辛潜将我的手指屈起又伸直,玩得不亦乐乎,“诸神皆畏因果。”
又来了。
这种看似随口一提,只有几个字,然后听起来又云里雾里、特别高端大气上档次的话,往往是要我悟上好久才能悟出点东西,或者要等好久才能意识到他是在点我。
比如辛潜之前带我去龙宫看坍塌的龙门。
我曾经真天真地以为他就是兴致到了随便带我转转,后来在温执的记忆里才反应过来,他在那个时候就在为我超越半仙做铺垫了。
“我说真的,”我诚恳地道,“你别时不时提一嘴了,你正儿八经给我上堂课吧,我特别想听。”
说完,我顿时感到一阵不真实感,没想到我还有自愿想要听课的一天,这话要是让我高中数学老师听到了,估计是要吐血。
“上课?”辛潜一怔,“你想学什么?”
我立刻:“拳打仙京脚踢龙渊。”
辛潜颇有点哭笑不得地道:“这志向也太远大了。”
“还是和平点吧。”辛潜略一思忖后说,“给你讲讲为什么温执死后人类那么久都没有人能超越半仙吧,怎么样?”
“……也行。”
听这个好像也不亏。
我又道:“不过我还是要拳打仙京脚踢龙渊的,你下次教我这个。”
“仙京就算了。”辛潜笑,“龙渊哪里招惹你了?”
我:“当然是要给某个天天追着我打的龙族老师一点小小的人类震撼。”
辛潜笑着摇摇头,“这么记仇呀。”
……
我去。
这鬼怎么随便撒娇。
呀什么呀不许呀。
“快讲快讲。”我握住他的手,顺着杆子往上爬,提要求道:“我要听那种鞭辟入里、深入浅出、通俗易懂的大白话,不要听那种像什么‘皆畏因果’、‘道可道非常道’一样的要往死里悟的话。”——
作者有话说:感谢CJO_X06宝子和安迟宝子的营养液!
感谢炸酱面宝子的地雷!
第42章 讨好讨好我 “我救你,先是果,再是因……
“我尽量。”
辛潜拉过我的手, 将我带到床上,靠着靠背,把我搂在怀里,思索了一会儿, 语气有些难掩的疲惫, 不过依然平稳, “其实这和因果也有关系。”
他任由我捂着他冰冷的手, “神族深居简出,就算不在仙京的神, 也不喜欢出门, 主要就是因为他们不希望自己沾染上因果。”
“我和你说过, 世上因缘际会从来不浅, 也是这个道理。再小的因也会导致难以想象的果, 不想承担风险最好的办法就是避开。”
“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说……”
辛潜的嘴唇贴着我的耳垂, 声音顺着他唇瓣的开合流进来, 姿势暧昧,说的话却有点欠揍, “不对, 好像没说,没忍住卖关子了,提了一嘴,关于人类道法衰微的真相。”
“亲爱的,”我诚恳地道, “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把重要的事情当彩蛋丢在我们的谈话里?”
我真以为你就是随口一提抖个机灵。
我甚至都要怀疑你是不是已经暗示过我你的种族了只是我自己没有发现。
“我们又不是在打游戏。”我愤愤地戳他的手心,“就算是游戏,激活奇遇也会给个提醒吧!”
“真不是故意的。”辛潜笑了下, “主要是你不大不小地吃点瘪时表情会特别可爱,所以常常忍不住。”
我侧过脸批评他:“简直性格恶劣!”
辛潜眨着无辜的眼睛:“我错了,下次一定把话说全。”
请问谁会相信“下次一定”这四个字?
而且还是在床上说的!
我用十足不信任的眼神看着他。
“不过其实当时也只是因为你的话而有了一点灵感,不算成熟的想法。”辛潜生硬地转移话题,“你提到远行,让我意识到一个问题。”
“人类看到的太远了。”
辛潜缓缓地道:“因为看得远,所以人类在意识到自己的强大之前,先意识到了自己的渺小。”
“或许就算温执当时选择走完天梯,他也是无法飞升的。”辛潜垂下眉眼,“他恰好做了一个那时最正确的选择。”
“温执以为摧毁天梯就打破了人类的束缚,虽然也没错,但不完全正确。”
“他给出了可能性,却没有引导的机会,而人类早已看见神明。”
因为看见神明,所以即使在天梯倒塌之后,前赴后继的修道者依然以得道成仙为毕生追求,与温执所希望的彻底南辕北辙。
几乎所有种族都是先觉得自己强大,进而征伐,或者受挫,或者成功。
唯独人类先觉得自己渺小。
我们先谈敬畏,再谈成长。
“但我们做到的也并不少。”我想了想,对辛潜道,“或许从个人来看确实是变弱了,但是那些遥不可及的高山、深海、天空,我们依然以我们自己的方式到达了。”
辛潜弯起眉眼,“你说得对。”
“好敷衍啊。”我哼哼两声,“那你呢,你畏惧因果吗?”
辛潜: “我当然也不能免俗。”
我:“那你当时还选择帮我?”
他应该在许知把他召来时转头就走才对,在云川公馆时也不应该来招惹我,这样不是徒添因果吗?
辛潜神色淡然:“但我已经在那里了。”
“我救你,先是果,再是因。”辛潜用眼角蹭蹭我的头发,“是你师父和你先努力尝试想让你活下来,我才会能够救你。你们把我召到那里,不论我救不救你,都是因果的一环,都会导致下一个因果。”
辛潜轻声道:“因果循环,要么从头就不要沾染,一旦参与进去,就不可能再避开了。”
“有点深奥。”我说,“不过比《道德经》好懂。”
“自然,”辛潜笑,“那个我也读不明白。”
“你还有读不明白的东西呢。”
听起来这堂课要告一段落了,辛潜这张堪称行走的杀器一样的脸在我面前摆了这么久,我的心早就蠢蠢欲动,忍不住要开小差了。
我凑过去咬了咬他的下巴,含糊地道:“那你快讨好讨好我,本天师心情好了给你开开小灶。”
辛潜笑着贴过来,用鼻尖蹭我的脸,特意学我含糊的语调:“怎么讨好呀?”
……我要报警有人持靓行凶,恶意撒娇。
“不许学我。”我揪了揪他的衣领。
辛潜半闭上眼,睫毛扫过我的脸颊,迷迷糊糊地发出几声声响。
“你是不是很困啊,”我看他的样子有些担心,“要再睡会儿吗?”
“不睡。”他轻轻说,“不好控制醒来的时间。”
“而且……”他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要不给商肆打个电话让他别来了吧。”
对哦,他不说我都忘了。
辛潜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商肆秒接:“辛潜醒了?”
辛潜:“你不用来了。”
“你真醒了?”商肆惊讶地道,“受什么刺激了,你家小孩被人拐走了?”
辛潜神色恹恹,不理他,直接把电话挂了。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又抱住我,低声道:“不想动,跟我聊聊天吧。”
我在脑海里找着话题,想到一个,道:“我们回家吃年夜饭,我爸妈肯定会给你包红包的。”
“不要收?”
“不,”我正色道,“你一定要收下,并且一定要当着我婶婶的面收。”
“有什么说法吗?”
我:“因为某人总因为我的体质对一些不属于她的东西有太强的占有欲。”
自从某一次机缘巧合之下被我这个婶婶知道了我这不能聚财的体质之后,她就自觉地默认云先生死后遗产肯定是归她家的了,因此总是对云先生的各项计划指指点点,公司一旦有什么亏损仿佛都是在割她的肉一般让她忍不住发表高见。
虽然云先生都无视她,我也没有那么在乎,但时不时被她话里话外的态度刺一下这么多年也是十分憋屈。
但我还真不能忽然顶奢加身、豪掷千金让她知难而退,只好当做没看见随她乱跳了。
我把辛潜带回去,以我对我爸妈的理解,他们铁定是会给钱的,而且给的绝不会少,要是让我婶婶看到了,她必然要急眼。
“崽崽,”辛潜笑道,“你也不遑多让。”
我一秒就解读出他是在说我刚刚说他性格恶劣这茬。
“没办法。”我叹道,“人生果然还是需要一些低级趣味来当调味料的。”——
作者有话说:感谢CJO_X06宝子,安迟宝子和逢考必过宝子的营养液!(比心)
也谢谢宝子们给我出主意让我改书名呀,上一个的确容易误会所以确定改了,不过我有点起名废……
封面要晚上才能改了
第43章 开团秒跟 恭贺云少母胎单身solo十……
由于辛潜身体不舒服, 这种时候让他和我一起坐高铁二等座我还是有点于心不忍,于是把票退了后随便找了个理由让我妈派司机过来接我们了。
我拎着收拾好的行李箱和辛潜走出天师盟总部的大楼时,王姐还没到,但一辆熟悉的梅赛德斯已经停在了门口——张清宁的车。
看来她正巧也要出门。
不出我所料, 张清宁很快就拎着大包小包出来了。
和她一道儿的是一个穿着简单、气质清雅的女子, 我在天师盟的人员名单册上见过她的照片, 应该就是她常提到的师姐。
张清宁的师姐叫张归桥, 在天师盟小有名气,不过因为身体不太好, 不怎么出外勤, 所以我和她没怎么打过交道。
我和她们打了个招呼, 按照初次见面的流程介绍了下自己和辛潜, 然后问张清宁:“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待很久?”
“出国玩几天。”张清宁把大包小包扔进后备箱和后座,“你呢?”
“我回家。”说完我又问她, “你这个节骨眼出国, 过年不回龙虎山了吗?”
“什么叫不回,”张清宁一手插兜, 语气愤愤, “我这是回了后被赶出来了。”
“赶出来?”我疑惑,“你犯什么事了?”
“我哪有犯事!”张清宁冷哼,“我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好嘛。明明是那帮老家伙非要把我和师姐谈恋爱的事情拿出来说事,说什么违背祖训,还要棍棒伺候, 我都多大了怎么可能让他们想打就打。”
张归桥不赞成地喊她:“阿宁。”
“怎么了嘛,”张清宁有点不服气,“他们能做我还不能吐槽了。师姐你别怕, 我肯定不会让他们欺负你的。”
张归桥无奈:“我没怕。”
我:“你当着你们家长辈的面出柜说你和师姐在谈恋爱?”
“当然没有了!我哪有那么闲。”张清宁否认,“我只是发了一条所有人可见的朋友圈而已。”
我汗颜。
她们这种成百上千人的大师门大家族,“所有人可见的朋友圈”和“当面出柜”其实也没什么差别了。
张清宁又吐槽了几句,转向辛潜:“前辈你说说,我们是师姐妹又不是亲姐妹,这难道是什么大事吗?”
……你真要让他说的话,那亲姐妹也不是什么大事了。
“老家伙的话,安稳久了没见过什么世面是正常的,遇到点小事就容易吹胡子瞪眼。”辛潜微笑着道,“没事,你多给他们上上强度就好了。”
我就说吧,他眼里根本就没有“大事”这个概念,不仅如此,他还看热闹不嫌事大。
我在一旁好心地帮他踩刹车:“你家那些个活那么久也不容易,你悠着点,别给气死了。”
就在我们说话的功夫,王姐开着我妈的爱车到了。
王姐捕捉到了站在门口的我,下了车熟门熟路地来帮我搬行李。
我:“谢谢王姐。”
一旁的张清宁看着那辆停驻的迈巴赫瞪大了眼,一把拉住我:“我把你放心上,你跟我玩心眼!不带跟朋友装穷的!”
……
臣妾冤枉啊。
我是真的穷。
“没装没装。”我叹气,“你有没有听过相亲市场上非常流行的一句话,叫做:‘他家里有钱不代表他有钱。’”
“你家有钱不给你花?”张清宁的眼神里带上几分怜悯,“好可怜。”
……
这么看来,云先生和吴女士也挺冤枉的。
这事情解释起来太复杂,我敷衍了几句就把这个话题带过去了。
正好她们两个也要赶飞机,没心思细究,张清宁见时间不多了,便和我们道了别。
上了车,我打开手机找到了张清宁说的那条朋友圈,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她和张归桥一人一只手摆了个爱心。
没有配文,就是艾特了一下张归桥。
看来龙虎山老一辈的冲浪速度还挺快,这种官宣朋友圈都能看得懂。
“来。”我一手拉过辛潜,一手调出相机,“开团秒跟啊我们也来一个。”
摆爱心重合度太高了,我想了想,说:“我们来比耶吧。”
为了显示出这是官宣照而不是随手一拍,我指挥祈岁一头缠在辛潜手腕上,一头缠在我的手腕上,然后拍了一张。
嗯,非常好,赏心悦目,重点明确,我十分满意。
想不到配什么文,于是我干脆学着张清宁艾特了一下辛潜就发了出去。
我给辛潜看这条朋友圈:“怎么样?”
辛潜笑了笑,“有点像挑衅。”
我也忍不住笑:“哪有哪有,不是你说的要给他们上上强度吗?”
消息提示音响了好一会儿。
天师盟这边大部分人都在观望,基本上只点了赞没说话,我爸妈这边倒是热闹地聊起来了。
吴女士:呦,这就官宣啦?不怕闹分手?
云先生艾特她:开智了会自己删。
……
我看着他们在我评论区闲聊,忽然看到一个我没想到的…鬼发表了评论。
司九:恭喜恭喜。
他们竟然还会刷朋友圈?
话说阴司竟然不反对这种人鬼情未了吗?
司九马上给我发来了私聊。
司九:辛潜是在你那儿吗?
我把这条消息拿给辛潜看,辛潜眉头一挑,“没事,实话实说就行。”
我:是,怎么了?
司九直接播了个语音通话过来。
我吓了一跳,抬头看了一眼开车的王姐,看她没什么反应,立刻给手机插上了耳机。
我低声问辛潜:“要接吗?”
辛潜从我手里拿过一只耳机戴上,“接。”
我戴上另一只耳机,点了接通,对面传来的却不是司九的声音。
而是一道苍老浑厚的声线:“殿下。”
辛潜顿了顿,平静地道:“有话就说。”
“……殿下,”对面默了默,“仙京通缉令下来了。”
辛潜眯了眯眼。
耳机里的声音继续道:“我已经把您所有的信息都从阴司和酆都的系统里抹除了,所以这通电话是来向您道别的。”
辛潜等了几秒,对面没有往下说,他道:“嗯。”
“不管怎么样,恭喜您回家。”
“殿下,”他的声音变得轻缓,“有空的话,可以回来看看。”
“……”
辛潜没说话,对面等了会儿,便挂断了通话。
我满腹疑问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手机又震了一下,我下意识点开一看,是林穆在那条朋友圈下发了一长串。
林穆:恭贺云少母胎单身solo十八年一朝脱单!!!
他似乎还嫌这条评论情绪感染力不够,又发了一条,单纯打感叹号打了三行。
我:……
忘记了。
谁都可以不屏蔽,这家伙必须屏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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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称呼 “听起来像是我养的,很可爱。”
我对林穆这种没见过世面, 少见多怪,喜欢大呼小叫的行为深表无语,再三克制住自己想直接把他删掉的冲动,关掉了手机。
我拉了拉兀自发呆的辛潜, 凑到他耳边低声问道:“解释一下?我没太听明白他话里的逻辑, 他上一秒说什么仙京通缉令, 下一秒又恭喜你回家, 难不成你家住仙京通缉令里吗?”
“那听起来我很惨了。”辛潜笑了笑,“晚点再和你解释吧。”
“你确定不是在转移话题吗?”我不大相信, “我感觉你的情绪有点怪怪的。”
辛潜这样眉眼半垂, 习惯性若有若无地带着点笑意的模样, 不像是处于什么过于浓烈的负面情绪里, 但莫名带着一丝淡淡的怅然。
“毕竟是被通缉了, ”辛潜在我耳边轻声说完这句不好让别人听到的话,又退开些距离, “要是开心的话显得不太尊重。”
“扯吧你就。”
我拍了下他的手, 按下一侧的按钮把前排的挡板升了起来。
“行了。”我靠近他,“来亲一口, 哄哄你。”
辛潜笑着和我黏黏糊糊亲了几下, 状态看起来好了点。
嗯,果然我是灵丹妙药,包治百病。
“很有用,”辛潜舔了舔我的嘴角,“谢谢崽崽。”
“亲爱的, ”我认真地提议道,“你觉不觉得,‘崽崽’这个称呼已经不大适合我们了。”
“尤其是我们等会儿就要去见父母了, 万一你嘴一快在他们面前把这个称呼秃噜出来了,我们得有多尴尬啊。”
“嗯……”辛潜一幅状似思考的模样,噙着笑问我,“那什么称呼比较合适?”
我哼了声:“当然要你自己想了!”
辛潜:“你确定你不会听了后起一身鸡皮疙瘩然后来捂我的嘴吗?”
我戳戳他:“那你就不能想一个不那么尴尬的吗?”
辛潜用含着点笑意的双眼看着我,眼里流动着几分动人的光彩。
“我喜欢‘崽崽’。”
他轻轻地道:“听起来像是我养的,很可爱。”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说这话时带着几缕缱绻的气息,像是夏日夜晚微风吹拂过时,泛着粼粼波光,宛如婴儿摇篮般晃动的湖面。
按理说这个时候应该讨亲了,但我一下子没能控制住自己的嘴。
我:“你才养了几天,你这属于袁世凯窃取革命成果。”
话一出口,辛潜笑了,我后悔了。
真是的,这个机灵什么时候不能抖,干嘛非要这个时候抖?
刚刚那个氛围绝对可以大亲特亲的啊!
现在好了,这么好的机会都被我一张嘴给毁了。
我立刻补救道:“我觉得我话说的不对,不对,我就不应该说话,我们快来再亲几口。”
虽然这样很没出息,但和辛潜接吻真的太舒服了。
他每一次节奏掌握得都特别好,那张完美长在我审美点上的脸只要贴近我我的身体就会觉得刺激,忍不住往他身上贴。
辛潜手指插进我的发间捋了捋,道:“不亲了。”?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什么叫不亲了?
你一句“不亲了”我缺的亲亲这块谁给我补啊?
我两只手握住他的手掌,“亲爱的,我觉得你有点恃宠而骄了。”
忽然我福至心灵,“要不我以后叫你娇娇吧?”
说完这话我自己都忍不住感慨我真是个天才。
我怎么能起出这么恰当,这么完美契合辛潜性格的昵称。
辛潜捏捏我的脸,无奈地道:“报复心好重啊。”
“你叫吧。”他还是笑,“叫几遍你自己就会叫不出口了。”
……啧。
被他拿捏住了。
“说正经的,”我坐正了点,“你别当着我爸妈这样叫我,我绝对会被他们嘲笑一辈子的。”
辛潜懒懒地靠着靠背,“那就叫云煦吧。”
“……”
我勾了勾他的手指,“再叫一遍。”
辛潜掀起眼皮,“嗯?”
“……再叫一遍。”
我真是太没出息了。
但是他叫我名字好好听啊。
辛潜捏住我勾他的手指,“不叫。”
我:……
这个鬼的性格真是太恶劣了!
我还想着要再争取一下,手机电话响了,我拿起来一看,是路云睿。
一接通,他在对面怒道:“云煦,你是不是嫌我最近过得太顺了。”
我:“……你能不能别喊我名字。”
路云睿:“什么?”
我:“你喊得好难听啊。”
路云睿似乎被这句话噎住了,半晌,他喊道:“云煦你有病吧?我喊你名字还得喊得柔肠百转如听仙乐优雅动听?”
我点头:“对啊对啊,辛潜就这样。”
路云睿安静了。
我:“喂?你怎么不说话了?信号不好吗?我挂啦?”
“云、煦。”路云睿一字一顿,“你得意的时候真的太欠揍了。”
我:“你这话说的,搞得跟你得意的时候不欠揍一样,而且你都得意多少年了。”
“你们两个,”路云睿叹了口气,“我也没说不让你们谈吧,但你们不能低调一点吗?”
“你们是觉得我被龙虎山还有天师盟两边的老家伙联合起来施压很好玩吗?”
“而且,”路云睿压低了一点声音,“她们师姐妹就算了,知根知底,辛潜的身份来路我到现在什么都没查到,你别把自己搭进去了。”
我疑惑:“他们施压你,因为我?”
我在天师盟除了许知无亲无故,都是工作往来,竟然会有人因为我跑去给路云睿施压?
路云睿“唉”了声,“不全是,还因为辛潜。”
委婉了,辛潜应该才是主要原因。
“你可能不知道,他当时以一己之力重铸了所有锁龙井,带回了张清宁,还表示可以协助天师盟搜寻你的踪迹。”
“我在你失踪一个月时就想着怎么给你发讣告了,他松口愿意给天师盟当顾问才拖了半年,除了张清宁所有人都觉得找你是无用功,结果他竟然真的把你毫发无损地带回来了。”
“我知道这样说显得他用情至深,但你先别急着感动,”路云睿试图隔空打断我的情绪进展,“你得明白,这种实力的天师会有多少势力眼红。”
“晚了,”我说,“已经感动得不行了。”
路云睿:“你能不能把心思放在正事上?”
“你无非就是想说有人会来抢呗,这个你放心吧,没人打得过他的。”
路云睿:“那我的压力呢?”
我:“那就不关我的事了,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啊路总督,这可都是你身为万人之上的总督必须经历的宝贵磨难啊。”
我捉住辛潜一直在我身上乱动的手,“别闹别闹,你摸得我老是想笑,一点气势都没有。”
虽然轻声但全听到了的路云睿:“……”
他说:“我马上就发布规章制度禁止办公室恋情。”
“完了亲爱的,”我遗憾地对辛潜道,“你刚有的正经体制内工作要没了。”
“这么遗憾,”辛潜眨眼,“我还想说我会修心脉呢。”
我:“……”
路云睿:“真的假的?!”
唉。
这下好了,某总督也要成为觊觎辛潜的“多少势力”中的一位了。
我语重心长地拍拍辛潜的肩,“宝贝你真是太招蜂引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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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因为出门太晚了没有来得及更新抱歉
最近压力比较大作息混乱昨天散了步今天补了觉好了很多,以后还是尽量日更
讲个有趣的,因为云煦马上要回家了嘛我散步时顺带采采风观察了下有钱人的生活,大晚上在湖边路过某著名,就连旅游淡季最便宜也要一千多的酒店时,酒店里忽然传来一阵笑声。
此时我朋友:这笑声好老钱啊。
我在一边狂笑。
我朋友:诶诶诶你的笑声也好老钱啊。
我憋住笑:靠近这家酒店就变老钱了。
第45章 糯叽叽 “好可爱的词,和崽崽好搭。”
关于心脉修复的方法十几年来都是路云睿的心结, 他二十二岁刚凭借自己的过人天赋在天师盟崭露头角时,在一次外勤中带回来一个五岁的小孩,也就是江夏屿。
江夏屿出生于一个偏僻的小山村,他天生阴阳眼, 双瞳异色, 可以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被村里人视为不详之兆。
路云睿把他带回来后本想让他和天师盟的那些小孩一起学习, 将来加入外勤部。阴阳眼对常人来说或许是累赘,但在天师盟是不可多得的天赋, 只要他正常学, 将来的路不会太难走。
但很快江夏屿就被查出来天生心脉受损, 不仅不适合参加天师盟的训练, 而且随着年龄的增加, 身体会越来越弱,最后一点小毛小病都有可能导致他的死亡。
说来唏嘘, 江夏屿从因为阴阳眼被众人哄抢到因为心脉受损而被众人抛弃冷落这中间只隔了七天的时间。
天师盟不能待后, 路云睿只好把他养在家里。
路云睿父母早逝,自己就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没想到二十出头就要开始养孩子了, 还好别的不说,天师盟在外勤任务上给钱一向大方,他不至于为了钱焦头烂额。
江夏屿本人属于比较乖巧的类型,但非常抗拒和外人接触,所以这些年来几乎可以说是闭门不出, 路云睿给他找过好几个家教老师,结果都干不了几个月。
只有我顽强地坚持了下来。
没错,月薪2999的我不仅要出外勤, 还要身兼老板孩子的家教老师以及情感咨询师。
谁懂当我听到江夏屿和我说他喜欢路云睿还要表白时的震撼?
这件事虽然已经过去一年了,但是每每想起还是让我不由感慨人生的荒谬和戏剧。
我把这些事想到哪儿讲到哪儿地跟辛潜说了,末了道:“也不知道他们之间目前是个什么状况,江夏屿平常看着糯叽叽的,胆子小没什么脾气,但其实心理状况一直不大好,容易走极端,有什么事是真莽,我当时虽然是让他再考虑考虑了,但我感觉肯定是白说。”
我:“我对路云睿本人的道德品质持保留态度,江夏屿要是真和他表白他不一定会拒绝的。”
辛潜看着我笑,仿佛我的话流水般从他脑子里滑过,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下,他只堪堪捕捉到了一个词,“糯叽叽?”
他揉揉我的耳垂,“好可爱的词,和崽崽好搭。”
“……你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听我讲话。”
而且什么叫“和崽崽好搭”?
到底是和“崽崽”这个称呼好搭还是和我好搭?
真是的,话也不说清楚就乱撩。
我:“你真有办法治好人类心脉的损伤?”
“不是什么难事。”辛潜淡淡地道,“不过听你讲完,或许对那个孩子来说,治好心脉未必是一件好事。”
“至少,他未必希望自己好起来。”
……我明白辛潜的意思。
好起来,意味着要走出去。
江夏屿近乎病态地依赖着路云睿活了这么多年,那个家对他来说就像蜗牛的壳,一旦离开,即使没有太阳的曝晒,他自己也会杀了自己。
他的身体能好起来,心理和精神状态却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变的。
“路云睿的事情就让路云睿去烦吧。”我道,“总归他不可能让你不治的。”
王姐不知为何,兴许是归家心切,自从我把挡板升起来后一路踩着限速狂飙,好几次转弯都让我以为她在漂移,硬生生提早了两个小时到家。
她降下速度,缓缓把车开进地下车库停好,降下挡板,对我道:“到家了,少爷。”
唉,这个称呼到底能不能改了?
真是怎么听怎么违和。
我每次听到别人叫我“少爷”,都会想起网上那些出租一两千一个月房子的房产中介在介绍视频的开头十分有信念感地喊出那句:“总裁欢迎回家!”
我和辛潜下了车,王姐锁好车后把钥匙递给我,“吴总说我接完少爷就可以放假了,所以我就不上去啦,提前祝您新年快乐。”
原来这就是你在高速上把迈巴赫开成赛车的原因吗?
我:“好的,您也是,新年快乐。”
王姐开着车库里另一辆她自己的车走了,我深吸一口气,问辛潜,“你猜猜我们等会儿推门进去里面会有几个人?”
辛潜:“五个。”
我:“你这也太没意思了,都说了猜了,你还直接偷看答案。”
辛潜那么确定的语气,必然是自己探过气息了。
我打开指纹锁,和辛潜从地下一楼的家用KTV拾级而上,不出所料看到在一楼大厅沙发上稳稳当当坐着的五个人,分别是云先生、吴女士、林穆、林穆的母亲林晗月,以及我的婶婶云玉。
林穆这个缺心眼的第一个冲上来,“哎呦你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上了大学还要和以前似的一个寒假只能逮到你几天呢。”
他凑到辛潜面前站定,“你好你好,我叫林穆,穆桂英的穆,是云煦的…发小,诶你这是什么眼神啊云煦,咱俩不算发小吗!我都没说死党你还这样看我!”
“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样大呼小叫。”我无奈扶额,对辛潜道,“你担待着点吧他就这性格改不了了。”
辛潜笑了下,“你好,我叫辛潜。”
林穆看样子还要再唠个两块钱的,沙发上的吴女士率先截断他的话,“别搁那儿站着了,赶紧都过来坐。”
我们落座后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按理说应该由我来介绍的,但我悲催地发现我是所有人里面最尴尬的一个,我根本不想开口介绍,只好来了句:“爸妈,你们整这么多人,他要不好意思的。”
辛潜看了我一眼。
亲爱的,虽然我知道你的字典里完全没有“不好意思”这四个字,但是我不能不好意思,所以只好委屈你了。
吴女士喝了口她喜爱的咖啡:“我可没有请哦,她们明明说是来吃午饭的,结果不知道为什么留到了这个点。”
我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显示是下午六点:“这都该吃晚饭了。”
林穆“嘿嘿”一笑,“我好奇嘛!能让你这颗铁树开花的人我可不得见识见识。”
林晗月一幅没脸看的样子,对吴女士道:“太傻了,好丢人,我先把他带回去了,你们一家人聊吧。”
说完就不顾林穆的反对,拎着人走了。
唉,要是某人也这么有眼力见就好了。
云玉对我道:“你们舟车劳顿累了吧,晚饭想吃什么?”
已经俨然一幅要和我们几个一起吃饭的姿态了。
吴女士:“还想吃什么呢,都没得吃啊,自己出去找吃的去,我今晚还有大事呢。”
“你呀,小煦今天才回来,什么事能比陪孩子重要?”
“他都多大了,哪需要我陪?”吴女士丝毫不被绑架,“孩子嘛,红包到位就行了。”
她拍拍云先生的手臂,伸出手,“红包呢?”
云先生抬起眼,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红包递给她。
嘶……不符合吴女士的风格啊。
吴女士把红包放到辛潜手里,“来,小潜是吧,这是见面礼,别客气,收着啊,你们小年轻谈恋爱正是花钱的时候,别给自己委屈到了。”
辛潜接过红包,淡定地道:“谢谢。”
我:“这么薄啊妈,你给我外外外甥包的都比这个多。”
吴女士白我一眼,“还没结婚呢胳膊肘就往外拐了是吧。里面有卡,老娘包了两个亿呢,你还嫌少?”
我和云玉同时脱口而出:“两个亿?!”
云先生和吴女士不约而同地用“这么没见过世面的真是我的孩子吗”的眼神看着我,我咳了两声,“倒也不必包这么多吧。”
云先生终于开口了:“本来我们只准备包一个亿的。”
我弱弱地问:“然后?”
云先生:“你妈看到照片又加了一亿。”
我:“……”
我算是知道我这个颜控的基因有多强大了。
云玉还在那边欲言又止,这边辛潜已经坦然地把红包收起来了。
“怎么了,你有意见?”吴女士搅了搅咖啡,“确实帅好吧。”
云先生瞟了眼辛潜,收回视线,“也就那样吧。”
“这还不帅?”吴女士对自己的审美被否定非常气愤,一把夺过云先生的咖啡,“你还喝什么咖啡,你喝点枸杞明目吧!”
我看着辛潜,“亲爱的,以后我们的生活开销就交给你了。”
辛潜配合道:“好的。”
“我决定了。”我一拍大腿,“我们今晚就去吃珠塔顶楼那个死贵死贵的牛排吧。”
吴女士:“完了,这孩子谈个恋爱给自己谈疯了,都不知道大小王了,人均三千的地方也敢去了。”
云先生不动声色地拿走了吴女士的咖啡,状若无事地对我说:“那地方着火两个亿不够赔。”
我:“……”
他们两这是一点也没有要在辛潜面前隐瞒我体质的打算啊。
辛潜在一边忍不住笑:“还去吗?”
我咬咬牙:“去,小爷我今天就要逆天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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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夜生活 “尾巴,想不想摸?”
说是要逆天而行, 但最后当然是没有去成的。
做人还是要有一点公德心,人家好好地开个牛排店也没惹我。
云玉估计是见云先生和吴女士真的没有要管她饭的打算,又待了十几分钟终于走了。
我往沙发靠背上一倒,对吴女士道:“你们晚上要去哪儿?”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穷到只能宅在家里玩手机?”吴女士拿出随身镜补了个口红, “去喝酒呗, 顺带看个演唱会, 晚上不回来了你们自己搞定。”
“对了。”吴女士食指一压, 将镜子“啪”的一声合上,“我那天查了查, 男的和男的那什么好像也要戴, 你们正儿八经了解过没?别到时候搞进医院丢死人了。”
我:“……”
你到底在说什么?
“不会吧, ”吴女士看着我的表情一脸震惊, “距离林穆和我说这事得过去有半年多了吧, 而且你都把人带回来了,你们还在搞纯爱?”
她转头看向云先生:“说真的, 他从小没钱低物欲还不喜欢数学, 现在又多了个搞纯爱,这真是我们的孩子吗, 要不还是找时间去做个亲子鉴定吧。”
我:“……你别笑了。”
辛潜笑得睫羽直颤, 一边笑一边说:“好的,我不笑了。”
我:“你一直在笑你都没有停过。”
“查出来不是怎么办,已经养了十八年了还能扔?”云先生道。
“唉,也是。”吴女士将额前碎发别到耳后,一秒调整好了心态, “我看他们俩玩过家家也玩得挺开心的,没有夜生活就没有吧,我们有就行, 走了走了。”
吴女士拉着云先生进了衣帽间,一个小时后,一对穿着潮流的俊男靓女走了出来,云先生拿起鞋柜上的墨镜戴在头上,吴女士换好她的高跟鞋,两人心情愉悦地来了句“拜拜”就出门了。
关门声落地。
辛潜看上去笑得差不多了,问我:“令尊令堂是在哪里认识的?”
我:“夜店。”
辛潜:“真是卧龙凤雏,旗鼓相当啊。”
“可不嘛,”我道,“他俩当年结完婚夜店老板抱着财神像哭了一晚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对象被撬了。”
“要不……”辛潜意味深长地看着我,“我们也去那里逛逛?”
“会员制的。”我无情地道,“有介绍人的情况下入会门槛二十万。”
辛潜:“……那个叫会所。”
“啊,这俩原来有区别吗……”我眨了眨眼,“没去过,我以为都差不多,只是高端点的说法。”
我敏锐地抓住了华点,“你怎么了解得这么清楚?”
辛潜淡定地道:“根据阴司整理的数据资料,大大小小的会所是人类非自然死亡后鬼魂积怨难返,不愿前往轮回的高发地。”
丫的。
又给他装到了。
不过说到阴司,“你在阴司到底什么身份,那个打电话的为什么叫你‘殿下’?”
“没什么身份,有个虚职罢了。”辛潜笑了笑,道,“又没叫我陛下。”
他装模作样地感慨:“一字之差,云泥之别啊。”
我:“大清都亡了一百多年了,你还想着当皇帝呢。”
“快点解释通缉令和‘回家’。”我侧过点身子对着辛潜,“你说的‘晚点解释’,不会就是打算考验我的记忆力吧,我的记性很好的你糊弄不过去。”
辛潜:“嗯……你想知道什么?”
“仙京通缉令就是字面意思吗,通缉你?”
“算是吧,有点不严谨。”辛潜语气变得懒洋洋的,“‘追杀令’更贴切些。”
……你不要这样平平淡淡地说出惊天动地的话好吗。
“你的意思是,你现在正在被仙京追杀,但是你依旧若无其事地跟我回家度假?”
太荒谬了。
有种外面在世界末日、神仙打架,他却和我在“你是风儿我是沙”的荒谬感。
“不刺激吗?”辛潜忽然凑到我的耳边吹气,“九天神明皆化作身后奔腾的尘土,举世英才出世只为取我一命。”
他眼里浮现出一丝转瞬即逝的血色,又轻笑一声,“不用紧张得这么早,他们找到我还要花不少功夫呢。”
“我没有紧张。”
我本来是想说正事的,但垂下眼时看到辛潜近在咫尺的脸没忍住亲了一口。
我咳了咳来掩饰尴尬:“但你的想法有些极端了,也没必要享受敌人很多的感觉吧,这个事情没有回旋的余地吗?”
辛潜低低地笑,“怎么亲完就装作无事发生,好不负责任啊崽崽。”
“接下来的那是另外的价钱。”我挪回视线直视他,“你不要转移话题。”
辛潜懒懒地倒在我身上。
“回旋的余地啊……”
“没有了。”他的语气不带多少情绪,却足够轻,“早在不知道多少年以前,就没有了。”
“那我会陪着你的。”
辛潜的身体一顿。
我继续道:“我会陪着你的。天涯海角也好,仙京酆都也罢,我会像你陪着我一样陪着你。”
辛潜久久没有回应,我自己把自己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想把他推远点再找个话题转移一下注意力。
他却突然有了动作,按着我小臂的手一用力,把我压在了沙发上。
辛潜一只手撑在我脑侧,低头盯着我,眼睛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良久,他开口:
“抱歉。”
他说:“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他的手遮住我的眼睛,凉凉的让我不自觉抖了抖。
熟悉的声音贴着耳畔再次响起,他故意讲得又轻又暧昧:“崽崽,来体验体验夜生活吧,好不好?”
我:“现在是白天。”
“没关系,”辛潜笑,“我会好好遮住的。我保证,你一点光都看不到。”
……难道我是这个意思吗?
不等我的回答,我就感到有什么毛绒绒的像尾巴一样的东西钻进了我的衣摆里。
我被刺激得不禁弓起身,又被辛潜压回了沙发里。
“什么东西……”
好哑的声音。
辛潜还是用带着笑意的声音在我耳边说话:“某个小家伙不是一直期待我是只狐狸吗?”
他捏了捏我的手腕,“尾巴,想不想摸?”
“……”
那条又大又蓬松的尾巴在我腹间左摆右摆,因为看不见,触感和想象被放大了数倍,我身体的反应根本控制不住。
“……想。”
“不给。”辛潜按着我的手,“除非,你说点好听的再哄哄我。”
“辛潜……”
辛潜的身体贴着我,声音响在我耳边,不管话语还是动作都明摆着在撩拨我,我血液里像是有火在烧,烧得我脑子都不大清醒了。
“嗯?”
“你今天要是管杀不管埋,”我喘了口气,“你就完蛋了。”
管它白天黑夜的,反正我们家的夜生活现在立刻马上必须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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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帮我也舒服一下吧 辛苦阿煦了。
辛潜的非人感一直很重。
他表现出来的语言行为和人类并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他的逻辑和行事理由却完全游离于人类之外。
比如现在。
不管他怎么对我,他都是冷静的。
他的所作所为并不是出于所谓的欲望,他理智、作壁上观、同时掌控着每一秒的节奏和我的反应。
……
辛潜说到做到,他真的什么都不让我看, 即使他后来把手挪开了, 我眼前依然是一片黑, 什么都看不见。
小臂、手腕、指节、足弓……我身体每一寸主动权都在我的溃败下被接管, 失控带来的恐惧和欲望交织在一起,让我忍不住微微颤抖。
我脑子里一团浆糊, 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了, 有一瞬间我眼前的黑暗里闪过一道白光, 我几乎以为自己大抵是要死了。
失去了维持化形术的力气, 我在蓬莱养的那一头长发如瀑布般散开, 辛潜依旧不失对它的兴趣,用空着的手捻了几缕缠在我的脖颈上, 力度不大不小, 有一点紧。
他轻笑一声,“小狗狗。”
他说什么我已经反应不出来了, 听到他的声音我的头皮就一阵阵发麻, 跟之前比起来,我现在才是真正的提线木偶,他想让我做什么,就能让我做什么。
我张嘴咬了一口,有点硬, 应该是辛潜的锁骨。
他屈起手指抵在我唇边,还是笑,“咬这里……好乖。”
他的尾巴若有若无地拍我, 我的手一有捉过去的迹象就灵活地躲开。
我意识模糊地发挥想象力构建他目前的形态。
或许是某种狐族的近亲……
我突然浑身一激灵,有什么又冰又滑的东西顺着我的足腕一路绕上来。
我张开嘴,“什么东西…”
辛潜用被我舔湿的指尖点了下我的唇角,“我呀。”
“不要…”
那根又像蛇又像某种触手的东西暂时停了下来。
辛潜往下挪了挪,用他的头来蹭我的下巴,毛绒绒的,软软的,又有一点韧性,压下又反弹……他好像有耳朵。
我哑火了,双唇张开条缝,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他知道自己撒娇成功了,自觉地继续了他的行动。
我觉得我不能被定义成一个昏君,我应该是一个疯子。
如果不是疯子,怎么能什么都同意。
“不……”
“你要说好舒服。”辛潜舔了舔我的眼角——那里或许是有眼泪,或许没有,虽然是我的泪,但只有他知道真相了。
我头脑昏昏:“好…嗯…”
我竟然真的想把那三个字说完,我真的是个疯子。
“你看起来……”辛潜在我脖颈边吐气,“这辈子都忘不掉这一段了。”
他错了。
别说这辈子,就是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哪怕我永远死了,被烧成骨灰或者碾成齑粉,残缺的魂魄连轮回台都拼不齐,我也忘不掉了。
“你完了…”
我气若游丝地说。
被我彻底缠上,绝不会比厉鬼缠身好到哪里去的。
辛潜咬了咬我的唇瓣,从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音:“不是在埋吗,怎么还是完了?我好可怜呀。”
我说不出什么有逻辑的话,自然也听不懂,半天才理解出他是在说我之前讲的“管杀不管埋”。
他到底能不能明白,我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有脑子和他玩什么call back。
更何况……
“不要装傻…”我抬起千钧重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声音轻得宛如耳语,“你知道我说的埋是什么意思……”
我要他和我一起,而不是我一个人。
他不是人不要紧,但我要他为了我来到人间。
辛潜叹了口气,“那你为什么还不哄我?”
哄……
“你…”
辛潜略微收紧了些缠在脖颈处的发丝,“果然看不到脸的话,就想不到怎么哄我了对不对?”
“其实只是特别欢喜我的脸吧,”辛潜停了下,问我,“对不对,阿煦?”
……
我已经数不清这是我第几次交代了。
但这次竟然仅仅只是因为一个称呼。
不,或许不止。
还有轻微的窒息感和辛潜特意用语言制造的危险感。
他太了解我了,他想要我有什么反应,他就能得到什么反应。
辛潜果然满意地笑了。
“说话呀,阿煦,”他蹭蹭我的脸,触手故意乱动,让我连沉默都困难,“是不是真心欢喜我?”
“放心吧,哄哄我就好了。”辛潜装出一副善解人意的语气,动作却变本加厉,“我是不会把床上的话当真的类型,不会让阿煦负责的。”
……
他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话。
我想捂住嘴,把那些抑制不住的声音盖住,辛潜却按住了我的手。
他一定要我说话。
“欢…嗯…欢喜你……”我说,“真的…”
辛潜笑了笑,触手退去,只剩下一截缠在我的小腿上。
他拉着我的手将我揽到怀里,“既然欢喜我,那帮我也舒服一下吧。”
他捏捏我的耳垂,“辛苦阿煦了。”
……
在一片宛如梦境的颠簸晃动中,我的思维渐渐变得迟缓又简单。
似乎世界本来就是如此,只有欲望,爱,和舒服。
时间原来真的会失去意义。
一切结束的时候,我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现在和过去,总感觉有那么一瞬间,我看到了辛潜血红色的双眸。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我和他那些经年累月的沉疴一样,要竭尽全力,才能让他露出短暂的脆弱和失控。
但伤口让他疼痛,而我想让他幸福。
我自作主张地在辛潜身上寄托了太多东西,我生的希望、我的未来、我的爱、我的渴求,我的欲望。
我深知这一切本应让人倦怠窒息,但他每一样都稳稳地接住了,还用他的游刃有余告诉我,我不会消磨他,不会让他两难痛苦,不会让他无力失望,我还可以寄托更多。
辛潜抱我去洗澡,他把我放进浴缸里,我一丝力气也无,骨头与骨头的连接处像是断了一般,在浴缸里根本坐不住,软着身子不断往下滑。
他只好也坐进来把我抱在怀里洗。
我的视力缓缓康复,重见光明后我第一时间去看他,他估计早有准备,又变回了人类的样子,什么耳朵尾巴触手,通通消失不见,仿佛都是我的错觉。
我攒回了一点力气,“弄出来……”
辛潜的手一顿,“不用。”
“会生病。”
“不会。”
不会?
我的身体素质能有这么好吗?
就算我早已和普通人相距甚远,弄完也是洗干净比较稳妥,毕竟辛潜也不是什么普通鬼。
不用自己动手,我干脆把攒好的力气全拿来插科打诨了:“你不会是打算告诉我说你的东西是什么琼浆玉液灵丹妙药吧。”
辛潜:“那倒也不是。”
他道:“没什么影响的,过一会儿你的身体就吸收掉了,如果有影响我一开始就不会弄进去。”
我:“爱妃,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辛潜轻轻一笑,“陛下,您的大清早就亡了。”
我一时语噎,这个鬼的记性未免太好了些。
“亲爱的,你倒也不必把我的每一句话都记得那么清楚随时准备call back,”我拍拍他,“你可以多花点心思在怎么讨我的欢心上。”
辛潜捋了捋我的头发,语义暧昧,话里有话地道:“还不够讨您欢心啊。”
“我是指床下。”
鉴于方才的体验实在太过让我灵魂震颤,筋疲力竭,我接着补道:“床上已经够了,你不要再进步了。”
我真的会吃不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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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我们去撒钱吧 我的话你挑你喜欢的听就……
洗完澡, 我给辛潜指了指我的房间,他就把我抱上了床。
我躺在明显是刚洗完晒干的柔软床铺上一动不想动,放空了大脑。
在我的初步设想里,我带辛潜回来并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只是我过年肯定要回家, 而我又不想和他分开, 所以就想着把他也带回家。
之前在蓬莱我们之间气氛到了的情况发生了不止一次两次, 辛潜全都停下了,明显没有要进行到最后一步的意思, 我以为他是有什么顾虑, 而且……
其实我以为他不行来着。
当然, 我这么以为是有理由的。
辛潜毕竟死了这么多年了, 欲望这类东西在他那里应该都是约等于零的了, 我估计他对这方面的事情并不太感兴趣,甚至有可能是排斥。
“你好像并不排斥这档子事啊, ”我趴在他胸口玩他的头发, “那你之前在蓬莱为什么不愿意做?”
辛潜眨眨眼:“我有吗?”
我:“你没有吗?”
“嗯……”他思考了一会儿,“不是不愿意, 只是关键时期还是禁欲比较好。”
“但是你还是帮我解决了。”
“因为憋着你会一直想。”
他说完顿了下, 又补道:“而且是胡思乱想。”
果然,和他说任何问题我都讨不到好,反正他做什么事都是有理有据的,仿佛随时等着我盘问似的。
我看他眯起眼有点想睡的样子,便想着找个话题聊聊, 好让他打起精神的过程顺利点。
我从脑海里的情侣相性一百问里抛掉了一系列类似于“我和你妈同时掉进水里你救谁”、“你巅峰晋级赛时我给你打电话你接不接”等等对辛潜来说毫无挑战性的话题,找了一个死亡问题。
“问你一个问题——你喜欢我什么?”
这是一个很难回答但是很好敷衍的问题,辛潜随便扯点什么缘分啊或者说什么都喜欢啊, 再或者说不知道只是一种感觉啊都可以回答。
而这些回答我都谈不上喜欢或者不喜欢,也都能接受。
或许我隐隐期待辛潜能给我一个不一样的回答,但老实讲,我也不知道我想听到什么。
辛潜没有说那些似是而非的话,他没有什么不知道的事情,尤其是对于他自己,自然也包括他的感情。
他不假思索:“洒脱。”
我愣了下,然后迅速用几下显得有些过快的眼睫扇动把这点轻微的愣怔掩盖了过去。
我不由得在心里苦笑了一声。
这个问题不该问的。
辛潜这个回答真是对也不对。
虽然我表现出来的人生态度像是那种“房子着火我拍照,人生乱套我睡觉”的潇洒人士,但我其实不是一个洒脱的人。
我表现出无所谓的态度,是因为我已经说服了自己那些不是我的。
不是我的,就可以失去。
没什么大不了的。
说白了就是对我的生活没招了。
但这不代表我对我生活里的所有事都是采取放任自流的态度,恰恰相反,我对我“确认属于自己的东西”有极强的掌控欲。
我拍了下辛潜的下巴,调笑道:“就这么简单?我只有一个特质让你喜欢吗,那要是这个特质消失了呢。”
辛潜捉住我的手,“不要紧。”
他的语调里已经染上了浓浓的倦意,不过依然平稳。
“改变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这句话可一点都没有安慰到我。
甚至可以说加重了我无形的焦虑感。
辛潜认为改变再正常不过了,所以我可以改变,那他呢?
“不过……”辛潜声音缓缓,“我希望你以后可以不要再问别人这个问题。”
“嗯?”
“这是一个非常具有被驯化倾向的问题。”
辛潜食指勾了勾我的下巴,“如果你问的对象不是你特别讨厌的人,你会自觉或者不自觉地维持,甚至向这个方向改造你自己。”
“虽然改变不一定是一件坏事,但是按照别人的想法来改变的过程往往会不太快乐。”
他的声音舒缓如风,指尖缠上我的发尾,“你已经很好了,不需要这么做。”
我勾住他的指节,“万一我的性格并不像我所表现出来的这样呢?”
辛潜懒懒的:“比如?”
“比如我其实内心阴暗,时刻想着怎么夺回属于我的一切,只是碍于我的体质没办法实施,我哪天万一有钱了一定第一个忘本,忘恩负义落井下石挥霍无度和资本主义同流合污……”
我满嘴跑火车,辛潜听着听着开始笑,他的笑声低低的,又清脆,几下就让我熄火了。
“属于你的一切?”他顺着缠在指节上的发尾轻轻扯了下我的头发,“崽崽,你这一生,除了自己,只能有我是属于你的了。”
他眉眼弯弯,补道:“有钱是不可能的了。”
我一口咬住他指尖:“你咒我。”
辛潜从风衣口袋里掏出吴女士包给他的红包,食指伸进去直接撑裂开了红包袋,将那张夹在几张百元大钞里的黑卡夹在了两指间。
他对我笑:“玩个小游戏吧,我们去银行取钱怎么样?”
我冷酷地道:“你想在警察局过春节吗?”
“不是我的钱吗?”辛潜把卡塞到我手里,“一起去取,然后我们去撒钱。”
“……犯法。”
辛潜眼里闪着一点细碎的光:“不会有人看得到。”
……
红颜祸水,美色误国。
如果一年前有人告诉我我会找到男朋友并且和他在深夜取完附近银行ATM机里的所有钱,接着被他带到整个城市最高的珠塔最高处在猎猎的冬日晚风里准备往下撒钱,我一定会觉得他脑子烧坏了。
而我现在正拎着一大袋子钱站在晚风里。
“想给你看一样东西。”
辛潜从身后抱住我——他似乎非常喜欢这个姿势,下巴搭在我的肩膀处,伸手握住我的手背,引导着我拉开钱袋的拉链。
里面一张张鲜红的百元大钞争先恐后地往外涌,纷纷扬扬地撒向底下灯火辉煌的车水马龙里。
太多了。
多到我产生了一种不真实感。
辛潜在我耳边道:“我把这些钱送给你。”
随着他这句话最后一个字落地的瞬间,空中所有飞舞着的钞票同时燃烧了起来。
刹那间,火海烧过又熄灭,一切无影无踪,只留下一丝余温和灰烬的气息,让我想起我曾在辛潜的怀里坠下过高楼。
“好看吗?”
“……”我无意识地捻了捻指尖,“你拿云先生和吴女士的钱来哄我?”
“唉。”辛潜叹了口气,“崽崽,你有时候挺不诚实的。”
他舔了下我的耳垂,“你明明都激动得想和我在这里再来一次了。”
……
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什么?
“也可以的。”辛潜继续道,“我不会让人看到的。”
我立刻:“我不可以。”
辛潜:“如果我想呢?”
“想也不可以。”我坚定地道,“我们要有公德心。”
辛潜笑了笑,“那你开心了吗?”
我怔住了。
辛潜的声音伴着晚风在我耳边轻响:“我想你开心。”
“刚刚可能哪句话说的不太好,不要放在心上。”他道,“我的话你挑你喜欢的听就可以了,其它的都不作数的。”
……
“辛潜。”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你这辈子都不可能离开我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安迟宝子的170瓶营养液,受宠若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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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更新这章了,上一章就是非常隐晦的辛潜和云煦的第一次,剧情内容很少,我尽量改到能放出来。
总之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我一直以为我会单机很久的没想到真的有人在看真的非常感谢呀
第49章 我们是命中注定 “动作太大会流出来的……
我被辛潜带着在半夜体验了一把资本主义挥金如土的行事作风, 想起那些因为“属于云煦”就无奈立马在空中自燃的大片钞票,我深表同情——钱生在世,也有诸多不自由啊。
出都出来了,机会难得, 我决定带着辛潜四处逛一逛。
S市过年前后人没有平常那么多, 再加上是凌晨, 街上行人寥寥, 我领着辛潜绕着著名的未湖走,路过一个拐弯处时, 我指了指不远处那条延伸出去的小巷。
我:“我们现在去里面那家酒吧说不定能逮到云先生和吴女士在蹦迪。”
辛潜:“然后他们就会嫌你扫兴把你赶回家。”
“他们真是越活越年轻了, 早些年他们还以为是自己作孽太多才导致我命途多舛硬是消停了好一阵。”
我把手插进外套兜里, 摸到了个硬质的、大约半个指甲盖大小的东西, 捏在指尖反应了会儿, 想起来是青丘玉。
没想到已经这么小了,感觉都没过多久。
辛潜语气平常:“寻欢而已, 算不上作孽。”
我笑了笑, “他们一定会把你引为知己的。”
或许是略带寒意的晚风吹得我脑子转动得有些迟缓,也或许是下午和辛潜那场翻云覆雨实在是太激烈了我还没缓过来, 总之我一时心情莫名有点沉沉的, 仿佛漂浮在薄薄的水面上下涌动,时而缺氧,可又不至于窒息。
“嗯……”辛潜发出声思考的停顿,“你的命契是不是现在还没什么变化?”
啊……他不说我都忘了这事了。
许知之前说过,我和辛潜的冥婚就差圆房这最后一个环节, 如今也算是补上了,那我的命契应该有一部分会发生些明显的改变才对。
我查看了下自己的命契,上面和辛潜的联系一如以往, 由几根交错环绕的红线相连,没什么变化。
我回他:“是的,没有。”
“呃,”辛潜罕见地卡壳了,他眨了眨眼,“我要是现在讲原因,你会直接挖条地缝钻进去吗?”
什么原因能让我想要当街挖条地缝钻进去啊?太看不起我的脸皮了吧。
我:“说来听听。”
“还没吸收完。”辛潜一只手轻抚上我的腰间,“应该再过段时间就可以了。”?
我时常因为我的理解能力太好而感到无助。
我:“你应该向我支付我听到这句话的费用。”
我本来没什么感觉的,辛潜说完这句话,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留在我身体里的东西存在感变得异常强烈,导致我有些不太好的反应。
……我是真的想找条地缝钻进去了。
要不实在不行跳湖吧,也是一种解法。
“不是你让我说来听听的吗?”辛潜在一边笑,我从来没有哪一刻像此刻一样觉得他的笑容如此欠揍过,“好啦,别紧张,总归不会有旁人知晓的。”
你脸皮厚当然无所谓了!
我不理他,作势要走。
“嗯…小心点。”他顺势拦住我的腰,把头搭在我的肩膀上,在我耳边低喃,“动作太大会流出来的。”
……
我真的好想打他啊!
他肯定一定完全就是故意这么讲的!
辛潜忽然把侧脸贴上我的脸颊蹭了蹭,鸦羽般的睫毛扇动几下,轻轻道:“好烫。”
当然烫了!
我都要烧起来了能不烫吗?
我气得转过身,抓过他的两只手覆在我的脸上,“……给我降降温。”
辛潜这下又安分地任由我拿他降温了,他撩拨这一套玩得松弛有度,我对他又没有什么底线,心里那阵燥意和羞赧过去后气也消了。
“……你真的太会玩了。”我说,“你等我修炼修炼再施展手脚,先做会儿封建保守的酆都好鬼吧好吗?”
“这才哪儿到哪儿?”辛潜笑,“说了几句话而已,脸皮忒薄。”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而且这事本来就要和你说清楚的,刚刚在家里忘了。”
他似是斟酌了一下词句,缓缓道:“等你吸收完,你我之间的命契就算彻底完成了,届时你的性命会越过阎王殿、生死簿和轮回台直接和我关联。”
他看着我笑:“以后就归我管了,没意见吧?”
我沉默了会儿,嘴硬道:“才不让你管……”
路边的高档酒店里传来一阵打闹的笑声,盖过了我接近呓语的声音,不知道辛潜有没有听到。
辛潜的食指顺着空隙勾起我手腕上的祈岁,“说起来,这小东西还是我当年从某个之前管姻缘的老家伙那里顺来束头发的,机缘巧合下给了你,也算是一种宿命。”
我:“你还信宿命?”
缘分因果什么的也就算了,从一个被整个仙京追杀的鬼嘴里听到“宿命”这两个字着实有点惊悚了。
“不信。”辛潜轻笑,“但我们是命中注定。”
……
我觉得他如果活了两万年,那么大概有一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年都在练他这张嘴,剩下的一年勉强练了练打架的实力。
我:“你嘴这么甜是天生的吗?”
辛潜眨眼,抿唇一笑,“嗯……是真心的。”
这家伙每次讲情话用力过猛的时候,就会用这种调笑的语气和态度来当玩笑话讲,显得说出口的话没那么恶心做作,反而还像是玩笑里带着点真情实意,实在是天赋异禀。
我被他几句话讲得全身都红红的,拽过他的手塞进口袋里,拉着他一路往前走。
我边走边给他出难题:“我都带你回老家了,你什么时候带我回你家看看?”
“辛遥看着呢,”辛潜指尖挠挠我的手心,“不过我们可以哪天趁他不注意偷溜回去。”
“辛遥……你的那个神族哥哥?”
辛潜点点头,“路遥马急的遥。”
“那万一被他发现了会怎么样?”
辛潜想了想,“不知道。估计我们要一辈子待在仙京给他当牛做马了。”
“就这样?”
这比我想的后果可要好太多了。
“酆都都把你踢了,他不需要管仙京的通缉令吗?”
辛潜淡淡地道:“通缉令就是他下的。”
“……所以你们是有什么大矛盾吗?我记得之前问你你们有没有仇你没正面回答我。”
“和我们之间有没有矛盾没有关系。”辛潜捏捏我的手指,“他是站在仙京的角度通缉我,不是站在他自己的角度。”
所以……
“他让你去仙京是为了保你?”
辛潜“嗯……”了声,“也不是。”
“我们之间谈不上什么‘保不保’的,他想要我去仙京,所以来找我,我拒绝了,那么这事也就算了。”
我听得云里雾里:“所以你犯什么事了仙京要通缉你?”
辛潜含糊地说了一句:“年轻时在仙京大闹过一通。”
他接受到我眼神的谴责,笑了下,“你实在想知道的话,我捋捋怎么说。”
他既然这么说就是打算把事情彻底说清楚了,我对他识相的行为还算满意,在湖边栏杆处找了个地方停下来等他整理措辞。
口袋里实在舒服,我不想把手拿出来,于是用下巴指了指湖里停在岸边的六条游轮。
我:“看到那六条游轮了吗?三条云先生的,三条吴女士的,你要是说不清楚,我就一天换一条把你绑在上面游行示众。”
“好霸道。”
“那你还不快如实招来。”
“唔……”辛潜眯了眯眼,“实在有点久远了……你应该能猜得到我来自深海。”
我点头。
不过之前只是猜测,这下算是坐实了。
“我起源的地方严格来说也不能算深海,是在深海之下,辛遥给那里起名叫‘渊’。”
“我有非常长的一段时间都没有离开过那里,直到有一天我发现自己多长出了一根肋骨,我跟你说过,我的骨头很特殊,那根肋骨和其他骨头互相排斥,生长的过程不太好受,于是我就把它拔掉了。”
“拔掉之后我把它做成了一把短刀,也就是我之前送给你的那把。我靠着它划开了渊的屏障,由此进入深海,在那里遇到了商肆。”
“商肆那时自诩天下无敌,最爱到处打架,和我打了一架输了后就和我成了朋友。我在深海待了段时间,龙族开始向地面和天空展开征伐,恰好我也无事可做,商肆便想着拉我入伙。”
接下来这段商肆给我讲过。
辛潜跟着龙族征伐的队伍战遍八荒,无往不胜。
“商肆定然和你说过这段往事,其实挺无聊的,我在里面没起什么作用,因为他们都能应付。真正的挑战发生在龙族和神族争抢天空之时,商肆善战,但神族的种族优势不是他一个天才可以抹平的,所以我出手了。”
辛潜垂下眼,“我在仙京与九天神佛打了三天,最终战平。按照他们的约定,龙族划走了天空的一部分归属权,其它的还是归神族所有。”
我察觉到不对劲:“代价呢?你们战平,可约定里好像是龙族占便宜啊。”
龙族得到了一部分天空的归属权,那神族得到了什么?
“我归神族。”
“商肆同意?!”
辛潜摸摸我的头权做安抚,“别激动。商肆那时地位不算高,没有什么话语权,后来他也因为这事和龙族主脉闹掰了。”
“那你呢,你自己同意了吗?”
我的怒气值随着辛潜点头的动作蹭蹭往上涨。
“你不是去帮商肆的吗,他都不同意你为什么要同意?”
“别生气,”辛潜摆出一副可怜的模样,“你这样我可要被吓得不敢坦白了。”
“你还有不敢的事情呢。”我轻哼,“行了,我不气,你继续。”
等你讲完我再和你算这笔账。
“我那时和现在区别不大,最大的不同就是我对自己的一生还有很多疑问。我在龙族没有找到答案,所以我想在神族找找看,于是就同意了。”
“虽然我几乎把仙京打成了一片废墟,但是神族索要我也不是出于什么不好的缘由,而是他们希望我能为神族效力。”
“其实只要我挂名在神族,就不会被通缉,但是我死之后,鬼魂只能隶属于酆都,而神族对自己无法掌握的不可控力量都会下达通缉令,我沉睡时无所谓,但只要醒了,这是不可避免的。”
如果一样东西实在得不到,那就只好毁掉。
一念慈悲一念狠戾,一手执生一手掌死,神族这么多年一直立于不败之地,总不能全是靠他善心大普度众生。
“这是原因其一。”
辛潜蓦然靠近我,将我揽在怀里,“原因其二是你。”
“我?”
他不会要开始满口胡言转移我的注意力了吧。
辛潜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笑道:“真的是你,不是胡说。”
“你在天师盟多年,应该听过人鬼殊途的说法吧,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这我还能不知道?
开玩笑,没有人可以质疑我的专业性,鬼也不行。
我:“因为一般人承受不了鬼的阴气会死,而一般的鬼不靠吸食阳气也不能在人间久留。”
“没错,但这不是全部的原因。”
——“生灵既亡,俱往酆都,渡忘川河,销诸身债。自此不可混迹于众生间,无名亦无归处,因果皆除。”
辛潜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我如果算在酆都之列,那么就不能沾染尘世的因果,生死已定,死就是死了。”
“所以……”我嗓音微哑,“仙京的通缉令,相当于承认了你留于世间的合理性。”
“对。”辛潜带着点笑意道,“用你们的话说,算是给我上了个户口吧。”
我感慨道:“我感觉我们俩的未来特别缥缈,充满崎岖啊。”
靠着仙京通缉令离开酆都,被九天神佛追杀,我都可以预见我和辛潜亡命天涯的将来了。
“走一步看一步就好了。”辛潜咬了下我耳垂的凤凰翎,“他们打不过我的。”
我怀疑地道:“你打得过辛遥?”
辛潜低头笑了几声,“打不过诶。”
他又装出苦恼的样子:“怎么办,崽崽帮我出头好不好?”
此鬼见缝插针撒娇的能力越来越强了。
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对他的撒娇免疫啊?
我一边怒己不争一边道:“好好好,我到时提着刀去找他拼命可以了吧。”
我握紧了些辛潜在我口袋里的手,用空着的手唤出了那把他送我的短刀,“这是你的肋骨做的,就这样送我不太好吧,你要不还是自己拿着,我有如是观和祈岁就够了。”
“为什么不好,”辛潜不接,“这个要是不能给你,那江山卷怎么算?”
“因为我从来没有赞成过你给温执江山卷,”我抿了抿唇,“只是我既是人类又是你的爱人,一直强调这个有点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意思,所以我就当这事过去了,毕竟那时你也不认识我。”
“但是你以后都不可以这样了,你和我谈恋爱的话,你的事就不只是你的事了,我心安理得地接受你的关心和礼物,你也要接受我的,我不希望你受伤,尤其是你这种动不动就挖骨头的做法我很不喜欢。”
“……你又不是不痛。”
明明表现出来就是很怕痛的样子,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让自己那么痛呢?
我看着辛潜脸颊流畅的轮廓,轻声道:“本来是打算好好跟你算算帐的,想想还是算了,我不跟你算账了,但是你以后都不许再伤害自己了。”
我不太擅长表达自己的情感,如今正儿八经地把这些话说出口,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我学着辛潜说话的语气,笑着道:“我这么欢喜你,你要是疼了我会更疼的。”
辛潜身形一顿,突然伸出舌头舔了我的脖颈一口,我被冰凉的触感吓得差点跳起来,又被辛潜用他与我相握的手稳稳定在了原地,他接过我手里的那把短刀,“那崽崽给它起个名字吧。”——
作者有话说:感谢安迟宝子和CJO_X06宝子的营养液!
第50章 柏舟 “我几岁你几岁,我不懂事你也不……
辛潜一时兴起就让我给他的刀起名字, 但他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我着实没什么文化。
作为一个《唐诗三百首》都背不全、看书只看工作相关书籍的当代大学生和天师盟天师,我与我的大多数同僚一样,缺乏文学素养, 没能当场给出一个惊天地泣鬼神、让人听了拍案叫绝的好名字, 于是选择了回家以后找几本古籍来薅。
这一拖就是好几天。
我参考了不少经典著作, 都没能找到一个心仪的名字, 在第七遍粗略翻过《诗经》后,我放弃了这项艰巨的任务, 合上我手边那本大部头, 将它拍进辛潜的手里。
“亲爱的, 还是你自己来取吧。”
书到用时方恨少, 我起的每个名字都有种文盲装有文化然后用力过猛的无力感。
辛潜随手拨了拨那本《诗经》的书页, 发出一阵轻微的“哗哗”声,“‘祈岁’是怎么起的?”
“这个名字只是听起来高深而已, ”我交代道, “就是‘祈愿多活几年的意思’,简单吧。”
辛潜轻笑一声, “那就叫柏舟吧。”
“嗯?”我不太满意, “你也太敷衍了吧。”
这不就是看了看《诗经》目录随口取出来的吗?那还不如我翻的呢。
辛潜一手撑着脸颊,垂下的视线落在书页上,睫毛间接住了几点洒下来的橙黄色灯光,他不说话,食指指尖轻敲桌面, 轻轻哼出了一段旋律。
很简单的旋律,只有一小段,基本上听一遍就能记住。
“这是《柏舟》的曲?”
“差不多。”辛潜又哼了一遍开头, “是我以前在海里遇到的一个鲛人唱给我听的。他说有个人类渡海时突遇风暴船翻了,恰好被他路过所救,鲛人族喜乐,那人便拿了两首歌换他送他回陆地。后来那条鱼自己改过几版调子,只有词一直没变。”
“这倒也算是一段奇遇。”我好奇道,“另一首歌是什么?”
辛潜微微眯起眼,似乎是在回想,过了会儿,他又哼出了一段旋律,和上一首一样,简短易记,不过要更舒缓幽深一些。
光听曲能听出的信息有限,我问道:“你还记得词吗?”
“嗯……”辛潜嘴角染上点笑意,哼了几个音节后开始轻唱: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他用的是一种我从没有听过的发音,听起来就古老而缱绻,像雨后清新的山野间蒙上一层薄薄的纱,偶有那么一两个音能和现在的发音对上,宛如过去与现在之间的暗号般嵌在歌词里。
我应该是听不懂的。
但我们如今命契相连,这段歌词的信息就无比清晰地出现在了我的脑海里。
“他真的不是对自己的救命恩人一见钟情借此表白吗?”我咳了咳掩饰内心没由来的不自在,“真的很惹人误会啊。”
辛潜不置可否:“传唱度高的一般都是些情歌,或许他也只会这么几首。”
“那个鲛人为什么要给你唱这两首歌?”
“因为他忘词了。”辛潜笑了下,“鱼嘛,记性不太好,他听说我要去陆地,托我帮他去打听打听抄份完整的词回去。”
辛潜此时的状态异常放松,周身的氛围也轻缓起来,我被他的情绪感染到,整个人陷在一种舒服的触觉里。
我:“你那时的生活好像蛮快活的。”
“还行。”辛潜翻了几页书,“鲛人和龙族都没什么心眼,除了好战重欲以外没什么不良癖好,你够强的话他们就会尊敬你。”
我想起之前在蓬莱见过的那位鲛人。
“你说的唱歌的这个鲛人,和在蓬莱给我们送衣服的是同一个吗?”
“不是。应该……”辛潜拖长了语调,几秒钟后,道,“记不清了,或许是他孩子的孩子的孩子的孩子,反正是他的后代。”
好家伙,这得多久以前的事了。
“这么多代了你们还有联系啊。”
“鲛人族和龙族一样,属于血脉继承,他那一脉是鲛人王,只要想在海里做点什么,总要有交集的。”
“……”
我震惊地道:“你是说,鲛人王专门给我们送衣服吗?”
“嗯。”
辛潜忍不住笑了下,我直觉他接下来的话会对我产生不小的冲击。
果不其然,他笑道:“那套衣服其实有很多用途,还没来得及跟你介绍。他说了,是送我们的新婚贺礼。”
新婚贺礼……
我直觉这个“很多用途”一定不会正经到哪里去的。
原来就在我还一无所知的时候,全世界都知道了我和辛潜成了婚。
“他本来是想按人类的习俗织件大红色的,我让他先织件白的。”辛潜顿了顿,“红色属于嫁衣,要另算。”
嫁衣……
“亲爱的,商量件事。”我半坐在桌子上低头看辛潜,“云先生和吴女士今天在家,所以我万一被你撩拨得忍不住了,你也千万要忍住。”
要是被他们听到点什么动静,我可真是要立刻背上行囊离家千里千里又千里了。
辛潜:“我来忍?”
“那当然。”我把手盖在他放在桌面的手上,祭出了那句年上恋的经典台词,“我几岁你几岁,我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
辛潜笑笑不说话。
我还想着抖几句机灵,兜里的手机响了,某位“懂事”的天师盟路总督打来了亲切问电。
我咬了咬下嘴唇,十分想装作自己没有听到。
皇帝找到老婆了都不上朝,我为什么还要上班?
辛潜看着我,合上他手边的书:“接吧。”
我接起电话:“我在休假。”
路云睿:“你要加班。”
我:“……”
路云睿继续道:“你师兄失联了,你别告诉我你要休息不去找。”
我:“说清楚。”
“天师盟这半年来都在找江山卷的下落,前两天有了点线索,陆砚追查去了焚琴岭,按照规定,每隔二十四小时他都要向天师盟的系统报备位置,但他已经七十二个小时没有消息了。”
“他一个人去的?”
我师兄在修道上天赋平平,本身实力并不允许他单独执行高难任务。
“这个任务并不危险,只要求探查不需要有结果,而且可以随时撤退,是他自己要求一个人去的。”
我舔了舔牙床,因为一些不好的预感心里有点烦躁,许知还在锁妖塔里,陆砚是我的师兄,这事我怎么着也不可能不管。
“你把任务资料发给我吧,我马上就出发。”
离过年就差两天了,这个节骨眼提出离家,我都能想象得到知道这个消息的云先生和吴女士脸会有多黑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喵了个咪宝子,CJO_X06宝子和安迟宝子的营养液!
我灵感忽至改了个书名,之前那个是有宝子提议改然后我紧急想的,因为太起名废了一直不太满意,所以这次想到这个没忍住还是改了
不出意外应该是最后一次改书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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