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吻到底是怎样的一种行为呢?
明明简单到只需要两个嘴唇相碰就可以, 却让那么多人沉迷。
我和辛潜唇齿纠缠了好一会儿,我近乎痴迷地吻着他,一遍遍去咬他的唇瓣。
不够。
不够。
还是不够。
——好想吃了他。
能吃掉辛潜就好了。
这样他就可以留在离我心脏最近的地方,永远陪着我。
一声震天动地的敲门声打断了我不停滋生的想法, 我稍微离开了一点辛潜, 喘着气看他。
辛潜轻“嘶”一声, 用手指摸了下自己被咬破的唇角, 我心虚地移开了视线,看向那座大门。
商肆领着个鲛人走了进来。
是那个在蓬莱给我送过衣服的鲛人, 估计就是他们所说的塞得。
商肆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十天。”
啊?
什么十天?
我和辛潜……那个了十天?
我瞪大眼睛, 不可置信地看向辛潜, 后者无辜地歪了歪头:“你说满足你。”
我:“……”
辛潜:“还说不要停……”
——!
我连忙去捂他的嘴:“闭嘴不要说了!”
我能不知道我说了什么吗?
不需要你重复强调!
辛潜拿开我的手, 锲而不舍地道:“还说好舒服。”
我:“……”
我干脆找匹鲛绡一头撞死得了!
商肆阴阳怪气地道:“了不起了哦, 不是您俩接个吻就算亲热的日子咯。”
塞得在一边道:“恭喜。”
不是,你在恭喜什么啊?
“你好, 虽然你大概率已经知道我是谁了, 但我还是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塞得。”塞得看向我, “你们的冕服恐怕得在等段日子了, 我这段时间会很忙。”
“没事没事。”
我和辛潜从床上下来,我理了理衣服,道:“我是云煦。”
辛潜:“你去哪儿了?”
塞得平静地道:“我犯了些事,被关进深海牢笼受罚了。”
辛潜:“商肆救你出来的?”
“不然等你们来吗?”商肆翻了个白眼,“等你们完事深海牢笼的刑罚都轮了三遍了。”
辛潜手上变出个发带, 一边捋着头发一边道:“你应该不是用什么正经办法进的深海牢笼吧。”
商肆“切”了声,“怎么可能,我做事从来都不走歪门邪道, 哪像你。”
塞得用他那水蓝的大眼睛无奈地看了商肆一眼。
我:“那请问商大正经是用什么正经的办法进的深海牢笼呢?”
商肆理所应当地道:“打进去啊。”
我:“……”
真是好正经的办法。
“深海牢笼几乎被拆了。”塞得叹气道,“等处理完你们的事,我还得去追捕趁机逃走的犯罪者。”
“商肆和我说了,你师兄的事情我很抱歉,但是他的确曾向海洋之心宣誓过,为他的背叛献出自己的生命是理所应当的事。”
塞得手心浮现出一个金色的皇冠,他看了看辛潜,又看向我:“深海的法则不容违背。不过如果潜愿意回归,拿回他的王冠,那么他就可以打开图尔斯门,为海洋之眼选择一名守卫。”
辛潜对深海就那么重要?
深海不在乎商肆的去留,不在乎龙族的背叛,不给任何生灵反悔和商量的余地,但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挽回辛潜。
塞得想要辛潜回归,加缪尔斯想要辛潜回归,就连海洋之心选择我,大概率也是为了辛潜。
“那和死了也没有什么区别。”商肆抬眼看向我,“虽然成为海洋之眼的守卫可以保留自我意识,但他终生都要留在图尔斯门内,不得离开半步。”
我问塞得:“陆砚为什么会向深海宣誓效忠?”
塞得:“他欣赏深海的法则。”
我明白了。
生存与法则大于一切,所有生灵只需要按照既有的规律运行,所有种族像金字塔一样等级分明,没有跨越的希望,也就不会有跨越失败的绝望。
深海没有天才与平庸之分,这里无需挣扎、无需思考,只需要遵循固定的道路往前走。
塞得:“而且不知道谁和他提起过潜,他似乎对潜的事迹有不少了解,认为潜可以拯救众生。”
“我并不觉得他会忽然醒悟不再欣赏深海的这套法则,”我道,“为什么海洋之心会觉得他背叛了深海?”
“或许是因为潜拒绝了拯救他。”塞得缓缓道,“人类的信仰总是如此脆弱,一点不在意料之内的打击就可以摧毁它。”
辛潜兴致缺缺地问塞得:“他怎么来到深海的?”
“他自己专程为宣誓而来的。”塞得回道,“按理说他宣誓完可以就此留在深海,但他非要回到陆地。我警告过他,放不下过去就宣誓未来会有非常严重的后果,但他没有听进去。”
辛潜抬眼:“海洋之心呢?”
“当然是躲起来了。”塞得摇摇头,“你若是不能保证不生她的气,她估计是不会出现了。”
商肆“呵”了声:“抢他老婆还指望他不生气?这能不生气也是圣人了。”
塞得用一种十分希望对方是个哑巴的眼神睨了眼商肆:“你可以不拱火吗?”
商肆接着点炮:“她能干我不能说?好大的架子啊,这么会摆谱难怪喜欢唱歌呢。”
塞得:“求你了。”
商肆:“……”
我看着变成哑巴的商肆,心道:好家伙,不愧是商肆的老相识,完美拿捏住了对面吃软不吃硬的特质,能屈能伸,杀龙于无形啊。
沉默的商肆退出了群聊。
塞得对辛潜真诚地道:“潜,回到深海吧。”
他那双湛蓝的眼眸泛着水润的光泽,能让人想到所有柔软的东西,为他让步。
辛潜却没有任何犹豫地道:“我不愿意。”
不知为何,听到这四个字的我骤然松了口气。
我不希望辛潜为了我而妥协,也不愿意拿他交换任何东西。
我自私又自利,想爱的人做自己想做的事。
辛潜走到塞得面前,指尖勾起那座华美的王冠,缓步来到我面前,他轻而慢地眨了眨眼,道:“向我宣誓吧。”
我本应该满心疑惑,血液却前所未有地躁动起来,心海翻涌沸腾,那块护心骨无比清晰地彰显着它的存在。
我一手放至心口,单膝跪下,微微俯首,誓词像流水般从心里流淌出来:“我向您宣誓,我将以我的全部身心为您而战,为您扫平一切障碍,实现您的意志,捍卫您的自由与荣耀,我的殿下。”
辛潜将那顶王冠戴在了我的头上。
整片海洋的时间暂停了一秒,海面激起的浪花瞬间凝结成冰,深海的所有生灵都向这里投来目光。
这是一场暌违已久的加冕。
深海为此等待了万年。
鲛人的歌声从远处传来,空灵而深邃。
“深海属于你了。”
辛潜浅笑着道:“我的骑士。”
我的指尖感受到了海洋的脉搏,抬起头,辛潜正眨着他蓝色的双眼看着我。
加缪尔斯用血蓝色形容这双眼睛。
我却想到天空。
被水洗过的,毫无杂质的天空——
作者有话说:感谢安迟的一瓶营养液,感谢不秋的五瓶营养液,感谢毛球球欧尼的一瓶营养液!(比心)
第62章 辛遥的深海圆舞曲 你的爱啊,可以拯救……
很难用言语形容我此时的状况, 加冕成为海神并不是获得了这个头衔就算完了,我的身体发生了一些显而易见的变化。
我的感知力顺着海水无限延伸,能够触及到海洋的每一个角落,知道海洋内所发生的一切, 同时, 我与海洋的脉搏相连, 无比清晰地体会到它正在听从我的号令, 我可以随时掀起一场巨浪或者海啸。
——海洋之心现身了。
我们面前,一个虚影渐渐浮现, 她有着圣女般的面容, 神色肃穆, 自带一种温情的柔和。
“唉。”
她叹了口气, 但从脸上却看不出任何沮丧,
用丝绸般的目光望向辛潜:“宁愿把深海拱手相送,也不愿意回来吗?”
虽然是问句, 但她的语气更像是感慨。
“辛遥来找过我。”她微笑着道, “他说你似乎既幸福,又痛苦, 让他简直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痛苦?
辛潜感到痛苦吗?
辛潜反应平淡:“他不用管我就好了。”
“话是这么说, 但你知道他的。”海洋之心带着点无奈地道,“他希望你只有幸福。”
她看向我,道:“孩子,你有一颗比最纯粹的夜明珠还要澄澈的心脏。”
“我为大海能有你这样一位新主人而感到荣幸。”
“新神已至,我也该继续睡觉了。”她温润地浅笑着, “晚安了,大海。”
说完,她那充满神性的虚影就在原地消失了。
辛潜给我戴上了他的王冠, 受到深海法则的影响,我算是彻底弄明白它们之间的关系了。
海洋之心是深海法则的化身,但她只负责保证这套法则的运行和传承,所有行为都是出于海洋的角度,几乎没有自我意识;而海神是海洋的领主,负责管理和统治海洋。
每一任海神都要得到海洋之心的认可,在龙族叛离深海之后,历代海神都是鲛人族的王,他们继承着海神的王座与王冠,维持着深海的秩序。
那辛潜到底在其中担任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
他的王冠明明和海神王冠不是同一个,为什么可以起到一样的作用?
为什么他可以跨过海洋之心直接任命我一个人类做海洋之主?
深海的法则里没有他,人类的记载里没有他,他到底存在于哪里?
塞得向我俯身行礼,低声道:“我代表深海,恭迎您的到来,王。”
“先等等。”我示意他不用行礼,“我继承了这座王冠,是不是意味着我就不能离开深海了?”
“如果是海神王冠的话,是这样的。”塞得顿了顿,道,“但潜的王冠不同,一切都由他来决定,他同意的话就都可以。”
我:“深海同时存在两座王冠的话,不会引起冲突吗?”
塞得一手抵在胸前向我微微俯首:“当然是有优先级的,潜的认可高于一切。”
我灵机一动,试图趁塞得不备套话:“所以辛潜是什么呢?”
塞得抿了抿唇,似乎陷入了沉思:“潜……是什么?”
“抱歉,王。”他用饱含歉意的眼神看着我,像是干了什么非常对不起我的事情似的,“我不知道。我们对潜的敬意,遵从的是我们血脉的指引。”
……你们连对方是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效忠人家啊?
我看向辛潜,他在一边笑得尤其欠揍。
我看商肆,商肆挪开视线,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看来探究辛潜本体这件事又要无疾而终不了了之了。
“好啦。”辛潜走到我身后把我揽在怀里,“过段时间就告诉你。”
我侧过头,不太相信地看着他:“真的?”
辛潜笑着点头:“真的。嗯……毕竟就算瞒估计也瞒不了多久了。”
他唤道:“塞得,加缪尔斯是怎么醒过来的?”
塞得:“最近这几年深海震荡不休,海洋之心被迫苏醒,我的力量不够强大,让图尔斯门打开了一会儿,加缪尔斯的残魂逃逸,他由此苏醒。”
“海洋之心很生气,她既不愿意承认我,也不愿意承认他,最终我因为失职被贬入深海牢笼,加缪尔斯暂代海神之职。”
商肆:“我已经无力吐槽海洋之心的眼光了,你们打算怎么处理加缪尔斯?”
塞得看我:“都听王的。”
我:“……”
我拍拍辛潜环在我脖颈处的手臂:“我不了解他啊,怎么处理比较好?”
这加缪尔斯说话是讨人厌了点,但我对他的过往事迹一概不知,总不能因为我不喜欢他就把他杀了吧。
“建议赶紧杀了。”商肆插嘴道,“本来就是死鱼一条,这么多年了还要挣扎着蹦来蹦去。”
……你们俩真是师徒吗?
我怎么听着感觉那么不对劲呢。
“杀不杀区别都不大了,”辛潜把下巴搭在我的肩颈处蹭了蹭,“他本来就没几天好活了,放那儿随他去吧。”
他呼吸间,眼眸的浅蓝色渐渐褪去,恢复成了原来的深棕色。
我想起一件事,之前在蓬莱,辛潜控制不住本体的那一次,我分明看到他的眼睛是暗红色的。
现在在深海,他的眼睛又变成了天蓝色,到底哪一种颜色才是它本来的颜色?
我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你的眼睛到底是蓝色还是红色?”
“都是。”
辛潜眨着他那又密又长的睫毛,“它会根据情况改变。”
这么智能?
我还想再问得细致一点,塞得开口了:“王,您打算什么时候举办庆典?”
他接收到我疑惑的眼神,解释道:“新任海神继位之后都会举办一场庆典,向深海的所有种族昭告新神的降临。”
我:“可以不办吗?”
我还赶着回去解决陆砚的事情呢。
“嗯……”塞得为难地道,“可以是可以。但是辛遥上一次来找海洋之心的时候说,等新神降临之时,他会亲自来送上贺礼。”
……辛遥?
提起这个我可就不困了。
辛潜之前和我说护心骨的时候我光顾着震惊那块骨头在我身体里了,都没顾上细问辛遥刺碎他骨头的事。
我戳戳辛潜的手臂:“你不是说你和辛遥没有大仇吗?他杀了你还不算大仇?”
辛潜:“他只是实施者,不是我死亡的根本原因。”
他又道:“我的死是各种原因交织在一起导致的,不能算在他的头上。”
我:“……”
完全没办法说服自己不怪辛遥。
就在我打算先把这件事按下不表时,我察觉到海平面有一瞬间剧烈的波动,一股强大的力量造访了深海。
这气息有点熟悉。
……是辛遥。
尽管我和辛遥只有一面之缘,但是他的气息实在过于独特了,很难不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
辛潜明显也察觉到了辛遥的到来。
他咬了口我的下巴,轻轻道:“来的真快。”
商肆和塞得都不太乐意见辛遥,于是最后只有我和辛潜去找了他。
我们找到他的时候,辛遥正在一个没有遮挡的,暴露在海水里的圆形舞池里跳舞。
他穿着希腊式的白色长裙,腰间系着橄榄枝样式的金色腰带,闪着光的金色长发随着他的舞步摇曳。
他像是在跳一首圆舞曲,没有人陪他,但他依然从容,仿佛怀中正搂着这世界上最完美的舞伴,进退有度,优雅圣洁,旋转间荡开层层涟漪。
一舞毕。
辛遥看向我笑。
他两手搭在身后,像跳舞般一步一步向我走来,短短几米的路,被他绕着曲线多走了好多步。
最后,辛遥在我面前站定,笑道:“祝贺你,海神大人。”
“……多谢,没别的事的话你可以先走了。”
辛遥遗憾地道:“这么快就要下逐客令吗?”
辛潜似乎看不下去了,一手挡在我面前:“有事说事。”
辛遥叹息着道:“你总是让我伤心。”
“你不能忘了仙京通缉令吧。”他看着辛潜,“你上次强撑着不愿意让我看出来你的身体状况,但现在你连硬撑都撑不下去了吧。”
“你无法再对抗仙京了。”
辛遥的目光里满怀悲伤:“穷途末路啊……”
“等你离开深海,外面就是九天神佛的追杀。”
“你似乎一直对此无所谓,毕竟你本就时日无多了,死不死在他们手里,也只是早了几天晚了几天的区别。”
“我无意置喙你的选择,我只是很好奇,这么痛苦的你,选择爱的原因是什么?”
辛遥金色的眼眸里光华流转,他发自内心真诚地问道:“你的爱啊,可以拯救你吗,我的弟弟?”——
作者有话说:感谢介非的一瓶营养液,感谢女人类的一瓶营养液,感谢安迟的一瓶营养液!
第63章 你什么时候幸福啊 谁曾与我共一醉,谁……
——“你的爱啊, 可以拯救你吗,我的弟弟?”
辛遥温和地看向辛潜,辛潜沉默着,没有回答。
辛遥向我伸出一只手, 金色的浮光随着他微微俯身的动作而跃动, 他道:“可以请你跳一支舞吗?”
我望着他伸出的手, 轻声问:“什么样的舞?”
“一支过去的舞。”他浅笑着, “跟我一起去看看吧,那个一无所有的时代。”
我缓缓伸出手, 在即将要搭上辛遥的手的前一秒, 一只手从一旁拦了过来, 辛潜一把拉过我, 将我揽在怀里, 带着我犹如坠落般滑进了舞池里。
……
太虚未开,鸿蒙之初。
辛潜用他的肋骨所做成的短刀划开“渊”的屏障时, 他有着一头纯白的长发与一双毫无杂质的透明眼眸。
深海里生灵的血第一次溅上他的脸时, 他纯白的长发被染成了珍珠色,透明的眼眸变成了海水的蓝。
他在商肆的引荐下见到了海洋之心。
海洋之心说他可以拯救深海。
辛潜说:“这里无需拯救。”
海洋给了他一座王冠。
辛潜说:“我不想待在这里。”
他第一次游出海平面时, 躺在一块礁石上, 铺在海面上的发尾随着海浪起伏,他眯着眼睛,在太阳底下睡了一觉。
辛遥在此时找到了他。
他那时和现在几乎没有区别。
明明是第一次见到辛潜,他却仿佛久别重逢般说:“我终于找到你了。”
辛潜歪歪头:“你是?”
“我叫辛遥,是你的哥哥。”辛遥站在海平面上, 海风吹过他的脸庞,他轻轻道,“我比你早降临太久了, 幸好你也不算太晚。”
“哥哥……”辛潜不甚在意地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问他,“然后呢?”
辛遥道:“你叫什么名字?”
“潜。”
潜于深海……
“好直接的名字。”辛遥笑道,“一个字的名字不太好听,你既然是我弟弟,要不要在前面加个‘辛’?”
“嗯……”辛潜眨了眨眼,“是什么意思?”
辛遥:“游于山海,尘世多辛。”
辛潜估计是只听到了个“游”字,他那双天蓝的眼眸略一思忖,应道:“好。”
辛遥又问他:“那你愿不愿意和我走?”
辛潜这回没有思考,干脆地拒绝道:“不要。”
辛遥:“为什么不要?”
“那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辛潜知道这个觉是睡不成了,转过身一头扎进海里,径直游走了。
那时的辛潜还太年轻,不知道命运的力量,以为每一件事都像蚌壳里的珍珠,是一颗一颗独立存在的,很快他就将这段插曲抛之脑后了。
后来辛潜在海底的一个角落里睡了一觉,醒来时,发现自己睡前认识的那些生灵大多都不在了,倒不是死于什么有限的寿数,而是死于天灾。
为什么每一个为世人所知晓的远古种族都无比强大?
——因为不强大的都死了。
远古时代大约每百年会有一次天灾。
没有山呼海啸,没有电闪雷鸣,没有狂风暴雨,一切看上去都和往常一样,但无数生灵会在同一时间死去。天地以一种温柔又无情的手段夺走生命,不够强大的力量被吸收,重新进入万物的流转。
深海种族在辛潜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完成了一次大洗牌,无数种族灭亡,又有新的种族降生。
龙族想要离开深海,这点他们蓄谋已久。
商肆的父亲是一条颇有雄心壮志的龙,他想要拓宽龙族的版图,从大海,到陆地,再到天空,他要找到一片没有天灾的领地。
龙族燃起的战火烧到天空时,其实神族和龙族打得不分上下,没有一方有明显的优势。
辛遥的加入打破了这种平衡。
他无所不能,战无不胜,以压倒一切的姿态赢得了这场战争。
辛潜这时才隐约意识到“因果”这样东西,发现原来从他和辛遥相遇的那一刻起,命运就已为他们的重逢暗中埋下伏笔。
辛潜最终与九天神佛战平,一滴红色的血溅上他的脸颊,他从此拥有了暗红的眼眸与乌黑的长发。
辛潜留在了仙京,辛遥给他起了个名号,这个名号后来没有任何生灵记得,估计辛潜和辛遥自己也不记得了,因为没有生灵照着名号称呼他,都尊称他为“殿下”。
“殿下”这个称呼渐渐流传了下来。
仙京高处云端,但也没有对天灾袖手旁观,多年来一直在寻找解决天灾的方法。
正是因为一直在寻找,所以他们无比了解天灾,知道这是一件无解的事。
说到底,天灾产生的原因是天地间的力量还不够平衡,天地在进行自我修复。
每一次天灾过后,天地就会更趋向于能够自我运转的平衡点。所以最好且唯一的面对天灾的办法,就是让天灾一次又一次地发生,直到天地间达到平衡。
那期间由于天灾横死的生灵呢?
那只能归于“没办法的事。”
自己没有能力活下来,那只能死就死了。
天地仁慈地赐予众生生命,又无情地随手夺走。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别的办法。
如果能让天地一次“吃饱”,直接达到运转的平衡,那么以后就都不会有天灾了。
谁能拥有供给天地的力量呢?
辛遥悲悯的目光从云端投向大地,又落到靠在树干上睡觉的辛潜上。
为了能够活下去,每一个种族都在不断地厮杀,抢夺资源、抢夺地盘、抢夺力量。
云端之下,众生疾苦。
辛遥说:“众生汲汲,徒劳自困。”
辛潜睁开一只眼,又闭上,昏昏欲睡,在睡着之前说了一句:“万物向生是本性。”
现实不是童话,世界上没有净土。
天灾又一次要降临了。
那是一个寻常的一天。
辛潜在青丘喝得酩酊大醉,照着狐王的模样给自己变了一对耳朵和一条尾巴出来,他把尾巴枕在脑下,觉得十分舒服,决定就此睡一觉。
狐王跟他说:“殿下,先别睡啊。”
“道个别吧。”他把酒坛放到一边,“等你醒来大概就看不见我了。”
辛潜刚想说自己睡不了那么久,忽的明白了他这句话的意思。
狐族未必能在天灾里活下来。
辛潜眯着眼,看起来迷迷糊糊的,他说:“嗯,再见。”
真是非常符合他性格的道别呢。狐王想。
辛潜只睡了一个晚上,第二天酒醒,他就离开了青丘。
他在仙京敲醒了那个在姻缘树下睡大觉的老头,在树上随手扯了根红线扎头发,问清了辛遥的去处,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他找到辛遥,提着长枪,恰似他第一次在仙京以一敌百时的模样。
他说:“来取我的命吧,辛遥。”
……原来仙京通缉令的产生,就是因为辛潜。
九天神佛俱出,辛遥挂帅,再战辛潜。
这一次,辛遥一剑刺穿了辛潜的胸膛,他摔落在仙京的正中央,身下暗红的血泊像一朵妖冶盛开的花。
他的骨头,他的身体,他的血液,随着他缓缓闭上双眼,全都融入了天地之间。
自此,世间再无天灾。
终于,生灵不必再用自己的力量去修复天地的失衡,他们的魂魄在死后得以保全。
酆都不久后诞生在辛潜残魂的栖息处。
辛潜是这世上第一个鬼。
辛潜说:“诸神皆畏因果。”
辛潜说:“我也不能免俗。”
可他又说:“来取我的命吧,辛遥。”
游于山海,尘世多辛,因果缠身,身死道消。
命运早在最初的最初,就为他的一生写下了箴言。
他一早明白,却依然义无反顾地走了下去。
可以有什么像山海呼啸般强大,又如琉璃般脆弱吗?
我身体里的那块护心骨仿佛想起了那段破碎的记忆,清晰又剧烈地痛苦着。
我想起辛潜之前看我的眼神,我那时不懂,如今明白了,因为我现在就在用那种心疼到无以复加的眼神看着他,我哑着嗓音,几乎要哭出来:“你什么时候幸福啊……”
辛潜停下脚步,揽在我腰间的手抬起,轻按我的眼角,轻声道:“我很幸福。”——
作者有话说:感谢南矜的22瓶营养液,感谢酒的一瓶营养液,感觉安迟的一瓶营养液!
这章写得我又痛苦又觉得自己牛……
第64章 什么时候办婚礼 新婚快乐呀云天师
一舞终了, 我在辛潜的眼睛里看完了他遥远的过去。
海底的歌声响起,是一首古老的旋律,我曾听过辛潜哼唱它。
我们走出舞池时,海水里翻涌起丝绸般纯白的光, 辛遥的目光变得温柔起来, 像凝视着什么珍宝似的看着我们。
我看到他的双眼, 心里没由来地一阵慌乱。
我拽紧辛潜的手臂, 一瞬间感觉他是像风一样抓不住的,我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问:“‘时日无多’是什么意思呢……”
为什么辛遥刚刚要说辛潜“时日无多”, 死不死于仙京通缉令只是“早几天晚几天的区别”?
“你竟然没有告诉他吗?”辛遥的眼眸里闪过一瞬惊讶, “那我很抱歉提到这件事。”
辛潜:“真的抱歉吗?”
辛遥笑了声:“真不真的都已经提了呢。”
“作为赔礼, 我来帮你解释吧。”辛遥看向我, “辛潜的骨头大部分都被天地消化用来维持平衡了。仅剩的两块, 一块在你身体里,一块被用来做成了江山卷, 他体内只剩下了一些不成块的破碎残骨。”
“我们的骨头有着非常强大的自我修复机制, 只要还有一点残存,就会不断生长, 直到能完全支撑起我们的魂魄, 但他选择了压制这种生长,在酆都沉睡,所以他的骨头一直没有修复。”
“如果他永远沉睡,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但是一旦醒来, 他体内残留的骨头无法支撑起他魂魄的运转,他的魂魄就会逸散,最终归于天地。”
我望着辛潜:“为什么……”
为什么不愿意修复自己的骨头?
辛潜垂眸。
辛遥叹息着道:“真的很疼啊……”
有些时候, 有些看似复杂的事情背后的答案就是这么简单。
为什么辛潜那么喜欢睡觉?为什么辛潜说自己的旧伤好不了?为什么辛潜每次被吵醒都特别烦躁?
因为他怕疼。
这实在是一个和他非常不相符合的特性。
辛潜总是游刃有余、处变不惊的,以至于他明明从没有掩饰过自己怕疼,但依然没有人在意。
没有人会觉得他会疼的。
辛潜轻轻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无奈地对辛遥道:“你非要把我的爱人惹哭吗?”
我别过脸:“我没哭。”
辛潜的手抚过我的侧脸,极轻地道:“早知道你会这么伤心,我就对自己好一点了。”
“真的?”我眨了眨眼,眼角有几滴泪顺着脸颊滑落,顾不上遮掩,我近乎于急切地追问他,“那你以后会对自己很好很好吗?”
我看见辛潜浅蓝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光,他顿了下,轻笑一声,道:“会的。”
他说:“遇见你之后,我一直对自己很好很好。”
我听见几声清脆的响声,低头一看,发现从我眼角滑落的泪全都变成了珍珠,砸落在地上又弹起,在我们脚边滚了几圈后停下。
“哇哦。”辛遥露出一个十分刻板的惊讶表情,“海神之泪。好东西呢。”
我:“……”
泣泪成珠这种技能也是能后天习得的吗?
那我现在往织布机面前一坐是不是就能织鲛绡?
辛潜伸出一只手虚空一握,地上的几颗珍珠就飞到了他手心,他收起手,若无其事地拉过我:“走吧。”
我去抢他手里的珍珠:“你给我。”
辛潜摊开手给我看,他的手心空空如也,他朝我眨了下眼,睁眼说瞎话:“不见了。”
不见了个鬼啊!
哪有这样光明正大地偷藏的?
后面从我们离开那个舞池到回到陆地,辛潜都没有松口把那几颗珍珠还给我,非常有原则地表示:“就是不见了。”
由于我要回到陆地,所以我还是选择了让塞得暂代海神之职。
加缪尔斯的残魂只是苟延残喘,最后他沉默地送走了我们。
虽然我现在是海神了,但是陆砚那件事也并没有多出多少选择的余地。
他要么选择成为图尔斯门的守卫,要么就得死去成为深海的养料。
我决定让他自己选。
此行还多出一个意外——辛遥。
此神不光没有送完祝福就走的意思,更是一副要跟着我们回陆地的样子。
对此,商肆不解,商肆愤怒,商肆反唇相讥,结果不到三个回合他就败下了阵来。
我从未见过他打嘴仗输得那么快。
嘴仗打输了的商大正经恼羞成怒,没跟着我们一道,转身就游走了。
天师盟总部门口的咖啡馆前,辛遥举着杯拿铁喝了一口,装模作样地悲伤道:“怎么都这么不欢迎我,一而再再而三让我伤心呢。”
……其实他和辛潜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也确实是特别像亲兄弟了。
虽然辛遥换了身不太张扬的便服,但是他那金色的头发和眼睛还是在一路上吸引了不少目光。
我非常,特别,尤其不想让他跟我一起进天师盟总部。
结果刚一提出来,就听到他这句用力过猛的悲伤话语。
辛潜:“你可以去一边伤心,不要打扰到别人不欢迎你。”
辛遥:“……”
眼看着我们就要成功把辛遥“拒之门外”了,我忽然听到有人喊了一声我的名字。
我望过去,竟然是闻琅。
他来干什么?
闻琅一路小跑过来,笑嘻嘻地道:“哎呀我还以为又要白跑一趟呢!”
我:“你找我?”
“对呀对呀。”闻琅用力地点点头,“谢谢你救了我!”
我:“你爸付过钱了。”
闻琅又点点头:“我知道呀,但是他说你只要了两千九百块,他从来没见过你这么心地善良的人!”
呃,这点的的确确是你们误会了。
两千九百块或许够不到你们的下限,但已经接近我的极限了。
我看他活泼开朗又眨着星星眼的样子,到底不忍心打碎他美好的幻想,默认了。
我问他:“那你找我干什么?”
他立刻:“我想拜你为师!”
好恐怖。
我好像有那么一瞬间看到了他的狗狗耳。
太热情了看得我只想赶紧缩回阴暗的角落。
我还没拒绝,辛潜先开口了:“不可以。”
闻琅失落地“啊”了一声,又不死心地继续问:“真的真的真的不可以吗?”
“真的真的真的不可以呢。”辛遥突然插嘴道。
闻琅像是才注意到有这么个人似的,睁大了眼睛,半晌,说:“你中文好好啊。”
我:“……”
你的关注点未免也太清奇了点。
闻琅凑到辛遥面前:“可以问为什么不可以吗?”
“嗯……”辛遥眯了眯眼,“大概是有人要先享受一下美好的新婚生活?”
“而且,”辛遥若有若无地看了眼辛潜,笑道,“你这么可爱,有人要吃醋的。”
“啊……”
闻琅先是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反应过来后长大了嘴,看看我,又看看辛潜,又看看辛遥,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他大声道:“那我不拜了!”
闻琅这下也没有什么失落的情绪了,他乐呵呵地对我道:“新婚快乐呀云天师。”
我:“……”
他估计已经在几秒钟内脑补完了一整套故事线,又问我:“所以你们是刚在国外办完婚礼然后带朋友回国来玩吗?”
我:“……”
到底是怎么联想到这层的,好恐怖。
“哎呀。”闻琅一拍脑袋,“我只准备了锦旗都没有能送的新婚礼物,下回给你们补上!”
……所以你原来是打算用锦旗来拜师吗?
我刚想说不用了,辛遥笑着开口了:“什么锦旗?”
我眉头一跳感觉大事不妙,要去捂闻琅的嘴已经来不及了。
只听见他大声说:“臭邪祟诡计多端,云天师妙手还魂!”
我:“……”
我第一次生出一种“我就多余救你”的感慨。
辛遥差点把刚喝了一口的拿铁笑出来。
他咳了咳,正色道:“不错,有精神。”
这真是没地方夸硬夸了吧。
没想到他下一句道:“我还挺喜欢你的,要不要考虑做我徒弟?”
嗯?
我看向辛潜,他明显也有点惊讶,没想到辛遥为什么要这么说。
“真的吗?”闻琅一下子来劲了,“好呀好呀,你能跟云天师当朋友一定很厉害吧,拜师我需要做什么呀?”
我:……闻不语到底是怎么放心把你一个人放出来的?
你这简直可以说是随便拐啊?
辛遥:“叫师父。”
闻琅:“师父!”
“嗯,不错。”辛遥笑着道,“那你跟我走吧,不要打扰到他们‘不欢迎我们’了。”
真记仇啊。
不过……我眼神示意辛潜问他要不要拦一下,他朝我微微摇了摇头。
闻琅欢天喜地地被辛遥带走了。
我:“这样不要紧吗,他到底什么意思?”
“不太符合他一贯的作风,但他不会随便杀生的,不要紧。”辛潜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看来那个孩子身上的机缘不是‘不简单’三个字可以概括的了。”
我:“这世上还能有能让辛遥感兴趣的机缘?”
他今天收了闻琅为徒,怎么样都算一层不小的因果了。
辛潜只道:“他不会吃亏的。”
虽然我和辛遥只能算是有几面之缘,但我对辛潜这句话深表赞同。
“话说回来,”我装作看别的地方,仿佛随口一提般问辛潜,“你打算什么时候和我办婚礼?”——
作者有话说:感谢安迟的营养液!
第65章 骨头的奇效 小小云煦也自有办法
“竟然不是你娶我吗?”辛潜眨眨眼, 十分无辜地对我道。
我笑:“那完了,你这辈子都等不到我凑齐聘礼了。”
“没关系。”辛潜说,“事在人为,积少成多, 慢慢来嘛, 我会等你的。”
我看他一眼:“你要多少聘礼?”
“嗯……”辛潜装作思考的样子, 转了转眼珠, “把仙京打下来送我?”
“行。”我一口答应,“我肯定是要拳打仙京脚踢龙渊的, 你就等着吧。”
我刚推开天师盟总部的大门, 前台的玉尘看到我, 身形明显一顿, 表情欲言又止。
还没等我问她怎么了, 旁边忽然冲过来一道黑影,那黑影一手拉着我一手拉着辛潜,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我们拽出了天师盟, 直跑到一处无人的角落才停下来。
我在那黑影出现的第一秒就认出了那是苏星衔,看在我们认识的份上, 由着他拉我走了。
苏星衔平稳了一下因为疾跑加速的呼吸, 着急地道:“你们怎么这么大摇大摆地回天师盟啊?”
我皱眉:“为什么不能回?”
苏星衔跺脚:“你被立案调查了你不知道?”
“啊?”
立案调查?
我吗?
倒不是我大惊小怪,只是天师盟的“立案调查”基本上都是由于贪污受贿和涉及大量金钱交易,比如帮人算双色球的号码或者赌博的结果等等。
但是这些事明显和我是搭不上任何边的,别的不说,我绝对是整个天师盟最清廉的一个。
“我怎么了要调查我?”
苏星衔:“这可说来话长了你让我捋捋。”
他花了将近半个小时才把这件事讲清楚, 但其实没那么复杂,说到底就是因为辛潜。
辛潜的出现带给各大势力的冲击远比路云睿当时给我讲的要大。
天师盟内部权力互相斗争倾轧一直很厉害,路云睿作为一个没什么后台, 靠自己白手起家的总督,各势力对他的忌惮要远远大于信任,这也就是为什么他要不断培养自己的亲信,把许知一脉包括我安排进议事处的原因。
辛潜有着颠覆性的实力,所以他的选择在权利斗争中至关重要。
他本来就几乎是拒绝了所有势力的橄榄枝,那天我跟在张清宁后面头脑一热发的朋友圈更是让那些势力坐不住了。
辛潜站队我,基本上相当于站队路云睿。
在我们三个人中,辛潜是他们要争取的对象,路云睿是总督不好惹,那就只剩下我一个软柿子可以捏了。
“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把你之前结冥婚那事翻出来了,说你知法犯法,呃……”
苏星衔说到这儿噎住了,看着我,一副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下说的样子。
其实他不说我也知道他要说什么。
无非就是:谁知道那一身本领怎么来的?
要是这件事传出去了天师不都去走歪门邪道靠冥婚修炼了?
这种来路不正的天师待在天师盟,天师盟还怎么作为正道表率?
“哎呀其实你这件事大家不是一直都知道吗?也没什么人真的去效仿呀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要把话说那么难听。”
苏星衔安慰我:“你别难过,我感觉他们就是找个由头讨伐你然后给路总督一个下马威。你先找个地方避避风头吧,等路总督把事情解决了再回来。”
我用看“红颜祸水”的眼神看了眼辛潜。
辛潜眉头一挑:“他们要查什么呢?”
苏星衔:“呃,大概就是查清楚他是不是真的靠冥婚才有这个实力,还有他有没有拿天师的能力做不好的事情。”
辛潜头一歪,笑着道:“这很重要?”
苏星衔可能被他这一笑吓到了,支支吾吾没说出话。
“你吓他做什么,”我肘了下辛潜,“又不是他要查我。”
辛潜收起笑容:“嗯。你说得对。”
“不用躲了。”他说。
辛潜朝我眨了下眼,“我有一点更好的想法。”
我心多跳了一拍,感觉天师盟要遭大殃了。
果然,只见辛潜打了个响指,一只无形的手就拎着苏星衔后颈的衣服把他提了起来。
辛潜淡淡地道:“别紧张,等会儿借你造个势,不会弄疼你的。”
苏星衔欲哭无泪地道:“真不会弄疼我吗?我很菜的大佬你一定要手下留情留情再留情啊!”
辛潜没再理他,朝我笑了笑,卖着关子道:“要不要体验一下我的护心骨的神奇之处?”
“哦?”我勉强给了他几分薄面,配合道,“愿闻其详。”
辛潜朝我伸出手,我指尖刚搭上他的手,就感到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自己突然变小了不知道多少倍,像扒着悬崖的边一样扒在辛潜的手指上。
这是什么啊?
辛潜笑眯眯地拎着我的手把我整个人放在他手心:“真的很可爱呢。”
可爱你个大头鬼啊可爱!
我:“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的骨头可以自由伸缩啊。”
辛潜爱不释手地伸出一根手指推倒我,在我肚子上揉了揉。
我抱住他的手指恨恨地咬了一口。
我试图找出不合理的地方:“那衣服呢,衣服怎么也变小了?”
辛潜:“鲛绡也可以自由伸缩啊,我和你讲过的。”
他真的不是蓄谋已久吗?
我无语,我气愤:“……别揉了!”
辛潜屈起指节放在我嘴边:“再咬一口我就不揉了。”
你这是什么独特的爱好啊?!
眼看着他又有要揉我的趋势,我赶忙能屈能伸地咬了一口他的手指。
辛潜遗憾地收回手:“崽崽反应好快啊。”
我:……
这种情况我是肯定讨不到好的,我机智地转移话题:“你打算做什么?”
辛潜把我放到他的肩膀上,用刚被我咬过的手指打了个响指,我没察觉到有什么异样发生,苏星衔先开口了,他震惊地道:“云煦呢?怎么不见了!”
哦,原来是隐身咒。
辛潜拍拍我:“带你去找场子。”
哇哦。
看来是要大闹天师盟了?
原来比拳打仙京脚踢龙渊来得更快的一集是踏平天师盟。
辛潜双手插在他的黑色风衣口袋里,掏出个有线耳机戴了不靠近我的那一边,指挥苏星衔挂在离他不远的空中,悠哉悠哉地走向了天师盟总部。
不得不说,就他这个BKing得得心应手炉火纯青登峰造极的水平,我还得再学好多年。
此鬼不光有一张天下无敌的脸,耍帅也是真的很有一套。
我在他耳边道:“你应该在耳机里面放一首《乱世巨星》。”
辛潜无奈道:“你一定要在我打架前逗我笑吗?”
唉,看来是被一票否决了呢,不过没关系,大大云煦诡计多端,小小云煦也自有办法。
我捞了把我身边的耳机线,顺着线把耳机麦捞到自己怀里,抱着麦道:“Hi Siri,帮我播放《乱世巨星》。”
我拉过那只辛潜没戴的耳机,满意地听到里面传来“叱咤风云我任意闯万众仰望”的中二歌声,然后将耳机往前一抛,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道:“现在可以了,去吧亲爱的。”
辛潜:“……”
走到门前,辛潜抬眼一扫,直接震碎了天师盟总部大楼那比防弹玻璃还坚固的大门,带着点高跟的硬底长靴踩在大理石地板和玻璃碎渣上,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响声。
苏星衔被“砰”的一声扔向前台,桌子上堆叠的文件纷纷扬扬飞起,把玉尘吓得松鼠本体都要露出来了,浑身炸毛,警惕地看着辛潜。
辛潜指尖轻点前台桌面,低声道:“把你们那几位总督全都叫出来。”
嗯……这指尖怎么还有我的牙印?
玉尘如临大敌,估计辛潜已经收着血脉压制的力量了,不然她都不一定能站着,她战战兢兢地道:“有两位总督不在总部。”
“那就让他们赶回来啊。”辛潜理所应当地道,“除非他们觉得死不死的无所谓。”
玉尘深吸一口气,一溜烟跑走了。
很快,她就带着三个人来了。
天师盟一共五位总督,两位不在,剩下的三个全来了——路云睿,赵志远,周景辉。
路云睿扫视了一圈大厅的现状,道:“辛顾问,有话可以好好说,没必要如此大动干戈吧。”
“谁是什么顾问?”辛潜手一撑,坐上前台的桌子,翘起一只腿,瞬间乌黑的鬼气从他周身弥漫开来,铺满了整个大厅,“我是你们的敌人啊。”
我自认已经算见多识广了,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浓烈的鬼气,比中元节百鬼夜行时的鬼门关的鬼气还要浓烈数百倍,但凡这里有一个普通人,一秒钟就能被鬼气侵蚀失去意识。
路云睿往后退了半步。
他身边的两个总督比他没出息得多,一下子往后踉跄了好几步,恨不得马上逃离这片是非之地。
唉。
我摇了摇头。
不怎么出外勤的“领导层”就是这样,捞油水论功行赏的时候哪哪都有他们,真遇上什么妖魔鬼怪了往往跑得比谁都快,也难怪路云睿当时不服气非要往上爬了。
赵志远拉了把身边的人,惊恐地道:“阴司不是今天正好有人来吗?赶快让他把这个作乱的鬼收了!”
他话音刚落,我就看到司九从楼梯口走了出来。
“怎么这么重的鬼气……殿下!”
司九那仿佛打工打得失去灵魂的双眼顿时放出了光彩,他“噗通”一声跪下,大喊:“殿下啊!你真是这世界上最最最好的鬼王,不对,你是唯一的鬼王!就算你销户了我也会永远拥护你的!”
鬼王?
我挑了挑眉。
这就是辛潜说的“虚职”?
还没等辛潜做出反应,苏枫就揉着脑袋从楼梯口走了出来。
看来他们两已经成为工作搭子了,怪不得司九那么感激辛潜。
苏枫环视四周,迟钝地问司九道:“他是鬼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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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暴乱的锁妖塔 我来找我的王妃啊
司九还没回苏枫, 辛潜先发话了:“一边儿去。”
他舔了舔唇角:“别打扰我干正事。”
司九一听这话,“砰”的一下弹起来,一把拉过苏枫,端端正正地站在一边, 眼观鼻鼻观心, 假装自己什么都看不到。
他们站得离我比较近, 我耳力又好, 可以听到他们的窃窃私语。
苏枫:“啥意思啊,殿下要大杀四方?这不合规矩吧。”
司九:“什么规矩!殿下就是规矩!”
苏枫:“杀人太多阎君会发火的。”
司九:“阎君接不了殿下三招他怎么可能敢发火?”
苏枫:“……”
辛潜食指一勾, 赵志远被送到他面前, 他懒懒地抬眼一扫, 只一眼就把对面吓得全身颤抖。
赵志远声线发颤:“你……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辛潜意味深长地顿了顿, 缓缓道, “我来找我的王妃啊。”
我:“……”
我好像知道这是哪个剧本了。
他怎么还记得那个以身饲他的cosplay啊?!
辛潜指尖敲了敲桌面,天师盟一楼大厅所有的玻璃应声碎裂, 发出一声声爆炸般的声响。
“我给你们十二个小时, ”辛潜淡淡地道,“十二个小时后我看不到人, 每一个小时我杀一个人。”
苏枫压低声音问司九:“我们王妃是谁啊?”
“……我觉得你非常适合打工, 钝感力很强。”司九叹口气,“殿下这么大动干戈跑到天师盟来要人,你说是谁?”
我看着苏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不管他有没有想到我,我都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路云睿平缓了一下呼吸:“鬼王殿下,云煦不在天师盟。”
“我要人。”辛潜把“强买强卖”四个字发挥得淋漓尽致, “至于他在哪儿,该怎么找回来,那是你们的事。”
“我的耐心有限。”辛潜摆出一张冷脸, “你们只有不到十二个小时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天师盟几乎调动了所有能调动的人手上天入地地找一个根本不能找到的人。
辛潜百无聊赖中扫视了一圈大厅里的众人,赵志远被这一眼彻底击溃了心理防线,忽然大声叫道:“我把他的名簿给你你别杀我!”
天师盟名簿,每一个天师盟的天师都会有一本,上面记录了天师的生辰八字。
名簿的制造材料极其特殊,天师滴血其上后会直接关联天师的命灯,一般只有在天师失踪的时候才会启用,以确认他是不是还活着。
能成为天师的人没有一个人的命格是简单的,生辰八字的泄露会造成尤为严重的后果,更不要提是交给厉鬼了。
路云睿怒道:“你疯了?”
赵志远不甘示弱地回他:“反正都是要把人给他的给个名簿怎么了!”
“你只是负责管外勤而已你不要得寸进尺了!”赵志远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接通后着急地道:“快去保险库里把云煦的名簿拿出来,立刻给我送到一楼大厅。”
辛潜依旧是一副冷冰冰冷眼旁观的样子,直到有人着急忙慌地把我的名簿送到大厅,他才勉为其难地抬起了眼。
赵志远不肯上前,让那位可怜的无辜天师捧着那本蓝色的簿子递到了辛潜面前。
辛潜勾了勾手,我的名簿随即飞到了他手心。
“既然如此,那以后云煦就和天师盟没有任何关系了。”
辛潜轻“呵”一声,“可以,不和你们计较了。”
赵志远听见这话,长出了一口气,放松下来,正要说话,眼眶里的眼珠骤然一缩,身形在原地呆了一秒钟,直直地栽倒在了地上。
“不过你还是要死的,没区别。”
辛潜轻轻一跃,靴子落在地上发出“哒”的一声响,像踩在白骨上发出的声音。
他侧过头瞥了眼司九:“给他敛魂吧。”
说完,一手插在口袋里缓步走出了天师盟的大楼。
我回头看,弥漫在天师盟的鬼气瞬间散去,除了地面的一片狼藉以外,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我:“你可以杀生吗?”
辛潜不屑地笑了声,“这才哪到哪。”
——“哎呀呀,怎么还闹出人命了呢。”
拐角处传来一阵调笑的声音,只见前脚刚说要走的辛遥不知道何时折返了回来,手里换了杯满的冰咖啡,悠闲地走了过来。
他身后拎着大包小包的闻琅左右四顾,惊道:“什么人命?!”
“哦,没有,你听错了。”辛遥睁眼说瞎话,“再去买两杯奶茶来。”
“哦。”闻琅耷拉着脑袋,满脸写着不太开心,“要什么奶茶?”
辛遥:“按你的喜好来。”
闻琅把大包小包放在地上,一溜烟飞奔走了。
“看来辛潜的骨头在你身体里适应良好啊。”辛遥的视线落在我身上。
辛潜:“你不是走了吗?”
辛遥耸耸肩:“我已经走了然后逛完一大圈回来了啊。”
我拍拍辛潜的脖颈:“快把我变回来。”
这样说话气势也太弱了。
辛潜装作没听到,揉了揉我的脑袋,问辛遥:“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辛遥仿佛瞬间心情愉悦了起来,“你好久没问我想怎么样了呢。”
我气鼓鼓地拍开辛潜的手。
辛遥敛起笑意,带着点似是而非的正经道:“我想你们马上就去隐居。”
“仙京也好,深海也罢,酆都也可以,我希望你们能找个地方近一百年内都不要出来了。”辛遥指尖轻敲塑料杯的杯壁,“你们一起去一个不会被命运找到的地方吧。”
辛遥此时的眼睛里染上了我在深海看到的那段记忆里他一贯有的悲悯,他像是一位悲观到极致的智者,却仍渴望看见希望。
他轻轻道:“一百年而已。眨眼而过,匆匆一瞬。”
辛潜眯起眼:“与你无关。”
“你拿命换来的一身轻松身无挂碍,”辛遥晃了晃手中的咖啡,意有所指地道,“真的要因为他的牵挂逆流而上吗?”
辛遥在点我。
对辛潜来说,找个地方睡个一百年什么的是没有任何难度的事情。
但是我不行。我有亲人,有朋友,有想做的事,或许等百年后我的牵挂全都逝去了之后我可以和辛潜躲起来不问世事,但现在肯定不可能。
辛遥叹道:“我总是希望你幸福的。”
“你之前说过,”辛潜沉默了会儿,突然道,“命运总是穷追不舍的。”
“我说过吗?”辛遥笑着摇摇头。
他似是无奈地道:“罢了。”
“从我看到他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辛遥幽深的目光盯着我看了会儿,“命运从未放过你分毫。”
他语气轻缓,我听出来他是在跟我说话:“如果最后选择权在你,你会怎么选呢?”
这问题太过没头没尾,辛遥像个谜语人一样说了这么长一通,我心里莫名平添了许多不安。
闻琅拎着他买好的奶茶回来了。
辛遥接过奶茶袋子递给辛潜,同时,被我存放在芥子空间里的手机响了。
辛遥把喝了一半的咖啡放到闻琅手里,对我们道:“命运之路的分岔口已经摆在你们面前了。”
“旅者啊,”他用吟游诗人般的口吻道,“可惜这条道路不允许停留,你们要如何选择呢?”
问完,他转过身,对闻琅道:“走啦。”
他浅笑:“这回是真走了,有缘再会。”
辛遥走后,辛潜顿了几秒,把我变回了原来的大小。
我的手机铃声响了几分钟后挂断了。
我不安的情绪持续增长,不知道是因为没有接这个电话,还是因为辛遥那些话。
电话铃声很快又响了。
辛潜:“接吧。”
我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接了起来,对面是苏星衔焦急的声音:“锁妖塔里面好像发生暴乱了,许天师还在里面,你要不要去看看?”
“暴乱?”
“对。”苏星衔似乎是在一个角落里偷偷打的电话,他压低声音道,“剧烈的暴动,锁妖塔建成以后还没有发生过这么严重的异动,他们说很有可能没几天锁妖塔就要塌了。”
怎么可能?
锁妖塔的阵法是以超越里面全部妖兽实力总和的好几倍为标准打造的,除非里面的妖兽集体变异或者以命相搏,否则怎么可能会塌?
天师盟每隔几年就会派人去里面查探情况,确保锁妖塔不会出现异常,怎么会突然发生暴乱?
“我师父当初进锁妖塔是因为什么?”
苏星衔:“这我也不知道,好像就是说有异动,但是应该是范围比较小,不然不会只派一个人。”
看来是有前兆的。
我挂了通话,给张清宁打了通越洋电话,对面像是刚被吵醒,迷迷糊糊地道:“喂?”
我:“我师父进锁妖塔之前是你进的锁妖塔吗?”
张清宁:“对啊。”
我:“你在里面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我想想啊。”张清宁清醒了点,“没什么异常啊,不就是进去给那些妖兽做绝育再给它们宣传一下可婚不可孕政策以免他们过度繁殖吗?这一套都成流程了,做完我就出来了。”
我:“……”
没时间吐槽龙虎山的行事作风了,我问道:“那你知道我师父为什么进去吗?”
“去棒打鸳鸯啊。”张清宁道,“里面最厉害的两只搞上了吧我记得,有一个是雌雄同体的,他们非要生崽,许知进去游说啊。”
我:“……”
这到底算什么异动?
我不愿相信:“就这?”
张清宁坚定地道:“就这。”
“锁妖塔一直都归龙虎山管我能不知道吗?本来还是我进去的,我妈不同意我再休学天师盟才派了人来,所以我很清楚。”
她问:“怎么了嘛?”
我沉声道:“锁妖塔可能要塌了。”
我听见张清宁一下子从床上蹦起来的声音,“什么?!”
“我马上订机票回国,明晚就到!这个可不是说着玩的,千万不能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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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可大可小的锁妖塔 其实就是喜欢乖的
龙虎山锁妖塔, 镇着数千只法寂时代以前在人族作乱的妖兽。
那时人族大陆妖兽横行,扰得四处不得安生,而且还大有成群成族占领地盘发展的趋向。
妖兽没有善恶观,只知道物竞天择, 适者生存, 死在它们手底下的人族不计其数, 偏偏还难以根除。
后来据说不知道哪个修者跑到一个山头哭天喊地, 求神拜佛,吵醒了当时在那个山头睡觉的一只神兽——白泽。
白泽不喜杀生, 被那个修者拿捏住了软肋, 顺着杆儿往上爬变着法儿地求它想想办法。
其实那个时候各个种族之间的领地隔离已经在慢慢形成了, 留在人族大陆的基本上都是一些本身种族的离群者或者在这里待久后习惯了不愿离开的。
白泽被那修者烦的不行, 去找妖兽|交涉时又被对面挑衅, 干脆捏了个塔把几千只比较有实力的妖兽全收了,最后把塔交给了那个修者。
人族大陆剩下的那些妖兽没了本族强者的庇护, 也都作鸟兽散, 死的死跑的跑了。
从这个故事,再结合商肆来看, 我们可以得出, 像它们这种上了年纪的神兽,大多吃软不吃硬,得顺着毛撸,才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不过白泽也没有任那个修者处理这些妖兽,它要求对方只许维护加固锁妖塔, 而不能剿杀里面的妖兽。
盛法时代时,锁妖塔几度易主,人类进入法寂时代后, 锁妖塔不再认主,从此扎根在龙虎山,由龙虎山天师世代看守。
说起龙虎山,虽然它贵为天师盟的人才批发市场和优秀生源地,但其实我没怎么和龙虎山的人打过交道。
原因无它,主要是我碎剑的名声在外,像这种经典传统派的剑修批发地一般都恨不得在山门口挂个牌子写:云煦不得入内。
张清宁倒是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事,看来她对我的情感纠纷比对我的个人特质要感兴趣得多。
嘶,话说回来,她是不是除非必要几乎没有在我面前露出过她的剑?
年关刚过,龙虎山那不知道要办多少天的祭祖仪式还没有结束,再加上锁妖塔异动,天师盟也派了不少人来,山上可以说是人多眼杂,非常适合偷偷摸摸溜进去。
张清宁是傍晚到的龙虎山,一见到我就哭丧着脸:“你也没跟我说你被通缉了啊,我差点把你卖了。”
通缉?
不是立案调查吗,怎么还带超级加倍的。
“我一下飞机就被电话轰炸了,路云睿还问我有没有见过你,还好我机灵留了个心眼。”张清宁从手机里调出了我的通缉令给我看,“你到底干啥了啊这上面写的也不清不楚的。”
我对天师盟这种二话不说直接发通缉令的行为非常无语。
现在好了,我和辛潜加起来上天入地都是通缉犯了。
辛潜:“我干的。”
“你干的?”张清宁疑惑,“那为啥不通缉你?”
我:“因为人的本质是欺软怕硬。”
“……”张清宁被我一句话讲沉默了,半晌,来了句,“没什么原则性问题吧?”
那可太有了。
“我们先谈锁妖塔的事情吧,这件事到时候你自己去了解。”我想了想,还是转移话题道,“龙虎山有没有什么比较隐蔽的可以通往锁妖塔的小道?”
“有。”张清宁道,“不过要经过一座祖庙,我们晚上去就行,一般不会有人的。”
她在手机上点了几下:“正好,我买点纸钱去祭拜一下,我这个年在国外过的啥也没烧,心里总觉得不太踏实,你要不要也买一些?”
“不了吧。”我拒绝道,“我最近出去走了一趟,整得整个人中西合璧阴阳一统的,人不人鬼不鬼,东不东西不西,感觉祭祖会被天雷劈。”
张清宁抬起头:“你也出国了?”
何止啊,我现在感觉我属于“出人”,离人类都有点距离了。
入了夜,我们三个往龙虎山上去,到了张清宁说的祖庙,她掏出大红袋子里各种各样的纸钱开始烧,我拿了根树枝帮她拨了拨,随口道:“酆都现在最要紧的是统一货币。”
辛潜似乎觉得这个挺好玩,自己拿了几沓纸钱拆开来一张一张地往火里扔,一看就是个没怎么烧过的新手。
“统一了我们也不知道啊。”张清宁拍拍手,“哎呦喂大佬,你这一张一张的得烧到什么时候啊,甩一甩直接扔进去就行了。”
张清宁转头又从袋子里拿了三根香出来,用烧纸的火点燃后起身朝四个方向拜了三拜,走上前去插在香炉里。
辛潜学习能力一流,经张清宁一指点,现在已经烧纸钱烧得很像个熟练手了。
我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亲爱的,你说我从那袋子里顺几张烧给你你能收到吗?”
辛潜在火光里眯了眯眼:“几张不收。”
“还敢嫌少?”我拿烧焦的树枝头戳了戳他的手,“你这样拜金是要被社会谴责的。”
我:“给你个机会端正你的态度。”
“唔。”辛潜笑着道,“既然烧的少那别的地方总得补偿我吧?”
我继续用树枝去捣堆在一起的纸钱:“你想要什么补偿?”
辛潜轻轻道:“快点娶我吧。”
我被他这一句美人垂眸低语迷得心尖一颤,差点就要拿出手机给吴女士云先生打电话求他们打聘礼了。
——“你们!”张清宁忽然嚎了一声,“你们凑那么近干嘛呢!祖庙重地!不许卿卿我我!”
我叹口气,你看,又急。
我:“你确定是因为祖庙重地而不是因为能和你卿卿我我的人没来吗?”
张清宁哀嚎:“你不许讲了!”
她像是终于憋不住了:“师姐到底为啥不愿意跟我回龙虎山啊——”
她嚎完又煞有介事地道:“我怀疑我有肌肤饥渴症,摸不到师姐我浑身难受。”
“嘶。”辛潜眉头一挑,“还有这种病?那我也有。”
我:“……”
你们也是两个神人了。
察觉到辛潜的视线,我敏锐地往旁边一躲:“关爱一下某人的身心健康吧,我两再搂搂抱抱她就要从龙虎山上跳下去了。”
辛潜眉眼微微含笑,不疾不徐地道:“我浑身难受。”
我:“……”
在原地犹豫了十秒钟,我挪到他身边,“就一下。”
辛潜从身后把我搂进怀里,一个蓬松得像整个人砸进柔软的床铺里一样舒服的怀抱。
他在我耳边道:“好乖。”
我抿起唇,舒服和羞耻在心里打拉锯战。
张清宁明显被这下刺激得不轻:“你们不许这样了!”
“快走快走。”我从辛潜的怀抱里出来,催促他们赶紧往山上走。
路上,张清宁在前面带路,我跟辛潜走在后面。
“……什么喜欢洒脱的。”我嘟囔道,“其实就是喜欢乖的。”
我想起来了,辛潜第一次明确表示“喜欢我”,就是在我听他的话不看红衣怨傀的记忆时。
还说我嘴硬,我看他的嘴也不遑多让!
“有什么区别吗?”辛潜眨眨眼,“崽崽天下第一洒脱,也天下第一乖。”
……我在心里不禁大叫。
他到底为什么这么会啊?
在大概距离锁妖塔还有两百米的时候,我们就能看到锁妖塔发出的红光了,淡淡的一层,笼罩着塔身,在黑暗里透着一股妖冶的氛围。
嗯,很符合大众对妖兽的刻板印象。
“我去。”张清宁不太相信地看向锁妖塔,“这么严重?最后一层防护阵都打开了。”
据记载,白泽当年给锁妖塔加了九十九层阵法,越往里面越强,最里面的一层应该接近锁龙阵的强度了。
张清宁:“我记得当时掌教有说实在劝不了硬要生就让他们生好了,怎么会闹成这样?”
“应该不是因为生崽。”我收回往外探的灵息,“里面所有妖兽都处于一种极度紧张的状态,有点像是在什么巨大的威胁之下不得已才群起反抗。”
我抬头望向锁妖塔的最高处:“我师父在塔顶,那里似乎有个保护罩。”
张清宁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她拜道:“多谢白泽大人。”
我却没能松下这一口气。
我大概知道锁妖塔为什么会异动了。
燕子低飞、蚂蚁搬家,妖兽一类对环境即将要发生的改变异常敏锐,它们往往能提前知道很多东西并且做出反应。
深海的异动也是如此。
而能这么大范围地在多个地点引发异动,基本上只有一种可能。
——天灾。
从没有谁说过天灾被彻底解决了。
原来这就是辛遥所说的“命运之路的分岔口”。
我接下那个电话,就会提前知道这件事,从此就要参与其中;我不接下那个电话,就会错过天灾来临的进程,只看到天灾的结果。
……我能想到这一层,辛潜难道想不到吗?
他是以什么样的心情让我接通那个电话的呢?
“锁妖塔镇不住了,再加强法阵也是徒劳。”辛潜淡淡地道,“给那些妖兽重新找个地方吧。”
张清宁一脸苦相:“往哪送啊?”
辛潜:“可以扔给商肆。”
张清宁挠了挠头:“商四是谁?”
我按下心里的波动,还是决定先解决眼前的事:“商肆会要吗?”
“会的。”辛潜舔舔唇角,“他喜欢养宠物。”
……这句话肯定是加工了一下,不知道他把商肆哪个性格扭曲成了“喜欢养宠物”。
我:“我去把里面的全绑起来给他送过去?”
辛潜:“不用这么麻烦,你让锁妖塔认你为主就好了,一滴血的事,认主完他就可以自由放大缩小了。”
啊。
这塔难道是白泽从李天王那里顺的?——
作者有话说:感谢安迟宝子和酒宝子的一瓶营养液!
昨天晚上发生了点事实在没有精力写所以白天补上了,今天晚上深夜还是会再更的!
第68章 所以我才甘愿。 至少要先生三个。
我和辛潜从锁妖塔顶部把许知带了出来, 让她和张清宁一道回了天师盟。
锁妖塔的认主仪式没有受到任何阻碍,我刚在塔尖的玉珠上滴上一滴血,它就迫不及待地缩小了窝在我怀里。
我们顺带了解了一点情况,里面两只谈上的大妖是一只白狐和一只岐蛇, 它们修为高道行深, 在天灾来临的预感下依然能保持一定的理智和清醒, 起码可以沟通。
嗯……白狐啊。
我看了眼辛潜, 深觉此人的脸完全不输以美貌著称的狐族。
白狐靠近我嗅了嗅,鼻尖耸动:“……你身上怎么有青丘玉的味道?”
岐蛇见状, 咬着牙用尾巴把狐卷了回来:“少把你那套招数见人就用!”
……
狐族果然是名声在外, 声名狼藉啊。
白狐任他把自己缠起来, 精致的脸上露出一点无奈:“真的有。”
“我的确机缘巧合下得到过一块青丘玉。”我出言解释道, “不过说来惭愧, 已经被我吸收完了。”
“机缘巧合?”白狐眉梢一挑,“竟然不是有狐对你一往情深然后送给你的吗?”
我:“……”
真是一下子就被看穿了呢。
白狐:“青丘玉十分珍贵, 一般都是给某些嘴上说着我有自己的节奏, 只是假装被人类迷得神魂颠倒,其实根本没有被鬼迷心窍的年轻小辈给爱人续命的。”
岐蛇:“你们果然还是更喜欢人类!”
白狐:“没有我。”
我扶额, 示意他们先停一停:“我打算把你们送到龙族的地盘, 你们有没有意见?”
“都可以吧。”白狐眯了眯眼,“反正压根没有安全的地方,在哪儿都一样。”
旁观着的辛潜忽然问道:“你要不要回青丘?”
白狐轻轻“啊……”了一声。
他想了想,道:“青丘也行,不过我估计某个小蛇不太乐意。”
岐蛇“哼”了声。
“青丘避世很久了。”辛潜道, “适合你们去那儿生崽。”
我:“……”亲爱的,感情您还记得这事呢。
白狐捏了捏岐蛇的蛇尾:“听到了吗?要不要考虑和我回青丘?”
岐蛇抿起唇。
我看他有拒绝的意思,试探着递了个台阶给他:“其实不生崽子问题也不大吧。”
怎料岐蛇这回反应极大:“不行!必须生!”
“崽崽。”辛潜失笑, 他在我耳边轻轻道,“蛇族的繁衍意愿是非常强的,不可能不生。”
“去青丘也行,”岐蛇道,“不过你不许在外面沾花惹草!我们至少要先生三个蛋。”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要专门派许知进来交涉了,“先生三个蛋”,那“后”呢,一共打算生多少个?
“……”我感觉我似乎看到白狐眼前一黑,他道:“一个吧,一个成吗?”
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一个好教养,我们好好教,这样它强大了就可以熬过天灾。”
岐蛇紧着眉沉思,半晌,终于松了口:“好吧……”
白狐一口气还没松完,他又道:“剩下的天灾过后再生。”
白狐:“……”
辛潜平静地把话题拉回正轨:“你能不能感觉到天灾还有多久降临?”
“你竟然察觉不到吗?”白狐有点惊讶地睁了睁眼,“虽然我不认识你,但我能感觉到你非常非常强大,比我以往见过的任何一位大能都要强大,怎么会感知不到呢?”
辛潜:“有所长必有所短,你说多久就好。”
白狐:“按人间的尺度算,大概半年吧。”
半年……
竟然这么快?
辛潜垂眸,他那一贯表情丰富的脸上罕见的无悲无喜,良久,道:“我知道了,多谢。”
“不用。”
白狐叹了口气,似是感慨地道:“可惜那位殿下逝世多年,这世间恐怕也不会有第二位救世主了。”
直到我们安抚好锁妖塔的暴动,找了个宾馆躺在床上休息时,我还处在一个朦朦胧胧,不知今夕何夕,在雾里梦游的状态。
我不明白事情怎么转瞬之间就发展成了这样。
最近发生了太多事,饶是我心态再好,此时都有点惆怅。
我的手搭在胸口的位置,无意识地按压着那处的骨头。
辛潜喜欢说“我们是命中注定”,我以前总以为是他嘴甜会撩人的一部分,现在想来,这其实就是一句大实话。
许知为我招鬼,我身体里有他的心骨,来的鬼只有可能是他。
从我出生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注定会千丝万缕地联系在一起了。
……他会觉得这是一件好事吗?
我总是告诉自己,在爱里面谈付出什么和得到什么是没有意义的,但是还是忍不住会想:辛潜从我身上得到了什么呢?
他似乎总是一味地给予,而别人却没什么能回馈给他的。
辛潜在我耳边低低地叹气:“崽崽,你最近心情时不时就会很差呢。”
他似是忧愁地道:“怎么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了?”
我捏他的手,“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吧,关于天灾。”
“天灾……”辛潜呼出一口气,“世界在没有天灾后诞生了太多种族,大部分都弱小不堪,如果这次天灾降世,那么将是毁灭性的灾难。”
“所以……”
你是要当救世主吗?
“我知道我的骨头为什么失活了,大概是因为我醒过来让它们太活跃了,以至于能量没多久就用完了。”
“若是要再用之前的方法延迟天灾的降临,那么我就需要去仙京重塑我的骨头。”
不要……
我哑着嗓子道:“太疼了。”
那可是能让辛遥说出“真的很疼啊”的疼痛。
为什么辛潜要用“将落未落,或者已经飘落的雪”来形容仙京?
他过去的死亡,他将来的重生,他那无所不能所向披靡的一生里,最痛苦的两个瞬间都在那里。
那里该有多冷啊。
“太疼的话就算了吧。”我听见自己说,“无法挽救天灾也没关系,会彻底沉睡也没关系,哪怕……真的死去也可以。”
“别再疼了。”
这一刻,我绞痛的心脏告诉我:原来光有爱真的不够。
生命里充斥了太多的东西,舒服,爱,欲望,理想,认可……这些要一样不缺才能把生命填的满满当当,每空缺出一个口,就需要其它地方千方百计地缝缝补补才能勉强让它过得去,而一旦空的口多了,其它部分再怎么努力也是徒劳。
原来足够心疼一个人时,甚至可以接受与他的别离。
辛潜又叹了口气。
他轻声说:“我不希望你难过。”
他的指尖抚摸过我的心口,又触摸我的眼角:“你这么难过,我都要哭了。”
“我们一起去仙京吧。”辛潜埋在我的脖颈处道,“去找辛遥好好聊一聊,看看天灾有没有什么回旋的余地。”
“没有也不要紧,到时再说。”他笑了笑,“你陪我吧,怎么样都可以。”
我憋住眼泪:“不是被通缉了吗?”
“所以啊……”辛潜哼笑道,“你要帮我找场子,把他们都揍一顿,这样我们就能待在那儿了。”
“塑骨碎骨没有那么疼的。”辛潜舔去我眼角的泪,看着我道,“只是我那时心无所爱,所以太疼了。”
“我不同意你再碎骨!”
我抓住他的肩膀:“如果你愿意忍受痛苦重新塑骨活过来,我虽然心疼,但我也很高兴,因为你愿意活着陪我,这对我很重要。”
“但是不代表我同意你塑骨完又去祭天!”我少有讲话这么严肃的样子,但又感觉不得不用这种方式来表达我的态度。
“你不能这样,我要是亲眼看到那副场景,我会疯的,你不能这样。”
辛潜敛起眉眼,他凑上来把我搂在怀里,不停地吻着我的嘴角。
在我们接吻的间隙里,他宛如叹息地道:“所以我才甘愿……”
你这么这么爱我,所以我才甘愿……
什么都甘愿——
作者有话说:感谢安迟的营养液!
第69章 被你丈夫知道了怎么办? 妻子不像妻子……
清晨, 辛潜优哉游哉地拎着两杯豆浆推开门,四下寂静,可以听到他轻轻哼着那首古老的歌,他朝我眨了眨眼, 问道:“要喝吗?”
我一手掐在腰上揉了揉, 尝试着来它一个咸鱼翻身……好疼, 又躺下了。
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内心惆怅。
……所以我们是怎么亲着亲着又在床上滚起来的?
我全身都要散架了!
关键是某个鬼还完好无损,毫发无伤!
我幽怨地看了辛潜一眼:“能不能别每次都把我搞得像是去鬼门关走了一回。”
辛潜随手把两杯豆浆放在桌子上, 走到床边, 膝盖压在床上, 欺身靠近我, 眼睛里的光亮透过额前的碎发, 像星星一样。
他一只手在我侧脸摸了摸,浅笑道:“你那种时候会脑子空空, 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一幅特别舒服的样子。”
他轻叹:“好漂亮的。”
我:“……”
完了,还想再来一次。
辛潜似乎看出了什么, 一只手指压在我的下唇上, 试探着往里伸,结果根本没遇到任何阻拦。
我看到他嘴角的笑意加深了点,他先是按着舌面,然后又绕着舌尖搅了搅,引得我身体一阵颤栗, 自动回忆起了昨晚的点点滴滴。
……酥酥麻麻的,真的好舒服。
我被辛潜搂在怀里,整个人像处在某种蓬松的雾里, 那种软软的感觉一直渗进骨子里。
辛潜笑着把东西抹在我的手上,“崽崽真的好乖。”
“……”我咳了两下,“我们什么时候去仙京?”
辛潜笑了笑,善解人意地配合我转移话题:“不急,要不要先解决你师兄的事?”
“啧。”我有点头疼地道,“早知道当初不把他放在天师盟了,路云睿肯定派人看着他,我们不太好悄无声息地接近。”
虽说也可以硬抢,但辛潜刚大闹完天师盟,我就又去闹,这样完全跟天师盟闹掰其实不是一件好事。
“再等等吧。先看看路云睿打算怎么处理我这件事,我们再做打算。”
我想起来个事:“辛遥收闻琅做徒弟,那他还回仙京吗?”
“回,他不能离开仙京太久。”辛潜指尖召出一圈圈水环,冰冰凉凉的,慢慢帮我洗手。
我在指根骨连接的凹陷处盛的那滴水珠里看见了自己的脸,右耳垂挂着的凤凰翎微微摇晃着。
真是长得越来越不像我自己了。
以前那副谁都欠我五百万的冷脸是一去不复返了。
“苏星衔之前和我说,我印堂发黑,皮肤惨白,现在看来,就算是这样,我都比我之前有精气神太多了。”
“嗯……”辛潜咬了下我的耳垂,“那是因为你的身体处于一个过渡状态。你最近有没有感觉你的心骨存在感特别强烈?”
嗯?
那竟然不是因为我在,呃,心动的错觉吗?
……我还以为我真是恋爱脑呢。
辛潜:“你的护心骨形态不是固定的,我们彻底结契以后,压制着它的力量也会解开,它就会尝试着完全融入你的身体。等这个过程结束,你的身体素质会好上一大截,基本上接近不死不灭了。”
“这么大的事你现在才跟我讲?”我转过身盯着辛潜,用眼神表达我的不满,“让我长生都不跟我商量商量?”
“因为我也不能确定这个流程会不会开始。”辛潜眨着无辜的眼睛道,“按理来说,这块骨头应该和我的其他骨头一样失去活性才对,但是它一直都很有生命力,哪怕是现在。”
“那你能不能拿回去?”我突发奇想,“这样你会好受一点吗?”
“不能。”辛潜瞬间斩钉截铁地道,“拿不回来的。”
我狐疑地道:“真的?”
他这副态度很有问题啊。
“真的。”辛潜捏捏我的手,“它离开你估计就要失去活性了。”
真是奇了,我难道是什么灵丹妙药妙水灵泉吗,一定要待在我身体里?
辛潜看着我笑了笑:“说明它眼光好。”
真是……
我叹了口气,无奈地又转过身躺回辛潜怀里了,“唉,我这么没出息以后可怎么办啊。”
到底时候才能修炼出面对辛潜这张脸和这张嘴的抗体?
“我们先去趟酆都吧。”辛潜忽然道,“酆都诞生在天灾以后。天灾最重要的地方就是它会蚕食魂魄,所以酆都应该会有最明显最早的征兆。”
“怎么去?”
辛潜拿起床头柜的手机:“让大司命把鬼门关打开。”
不愧是鬼王啊,鬼门关说开就开。
“咳咳,鬼王?虚职?”
可算是让我逮着机会翻这个旧账了。
辛潜从容不迫地道:“在酆都,鬼王就是虚职,管事的是阎君。”
“那鬼王的标准是?”
“最能打的。”
“那阎君的标准是?”
“最能干的。”
这才是所谓的“一字之差,云泥之别”吧!
没有成为最强就要打工,你们地府压迫很严重啊。
大司命回得很快,没有任何推诿的过程,干脆利落地道:好的,殿下,什么时候,开多长时间,需要派鬼去看守吗?
我回道:明晚子时,开半个时辰,不需要。
我满意地欣赏了一会儿这条发出去的信息。
嗯,完美,非常符合辛潜的性格,完美地嵌合进了他们之前的聊天记录里。
张清宁和许知回到天师盟,我现身的消息也瞒不住了,不知道这件事在天师盟会朝着什么方向演变。
“我其实没有想到你会没有一点犹豫地杀了赵志远,你说的‘每一个小时杀一个人’也是真的?”
辛潜:“当然,我基本不说谎。”
对啊对啊,你不说谎,你只会春秋笔法地把人往你想要他误会的方向引呗。
狡猾的狐狸精。
辛潜又问:“为什么没有想到?”
我:“以你对天灾的态度,感觉你应该更倾向于白泽那种性格,在杀生这件事上会比较慎重。”
“完全没有这个倾向哦。”辛潜轻笑,“在我手里死掉的生灵不计其数,我早说过,我不善良。”
我:“那你当初为什么要选择牺牲自己来拯救世间呢?”
辛潜并不把生死看得很重,不觉得强大的就要庇佑弱小,也从不怜悯世间。他既没有在龙族四处征战抢夺领土时出来阻拦,也会毫不留情地杀掉招惹他的人。
甚至他和狐王也只是点头之交,偶尔一起喝个酒的关系,他这么肆意而为的性格,怎么会选择在天灾面前牺牲自己呢?
“这是两码事,崽崽。”
“万物向生是本性。”辛潜缓缓地道, “你觉得是我拯救了苍生。事实上并不是这样的,如果每个生灵都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没有谁会渴望被拯救。”
“生灵个体的命运和宏观的命运是两件事。”
“他们死于个体的弱小或者选择,这些都是自然而然的事。而死于宏观的、既定的、突兀的命运,这是不应该存在的。”
“我没有拯救他们,我只是拒绝顺从。”
“商肆和加缪尔斯总是用个体的狭隘、卑劣、得寸进尺试图来说明我当时选择的错误。因为他们已经把我和世界万物放在一个施救者和报恩者的位置上了,但我反抗的是命运,天灾的消失是结果,而不是恩赐。”
“没有谁欠我的,我和任何生灵都是平等的,所以……”
辛潜轻笑一声,又有了点不太正经的意味:“我看谁不爽就可以杀了谁。”
不得不说,辛潜有一套极其自洽的逻辑。
可惜我理解不了,或者说是我压根不想理解。
辛潜说苍生不欠他什么,以他目前所付出的东西来看,这句话实在洒脱到了一种极致的境界。
我之前听人说,爱是常觉亏欠。
我不仅觉得我亏欠他,我还觉得全世界都亏欠他。
他就应该得到全世界最好最好的一切。
辛潜说自己喜欢洒脱的,我倒觉得恰恰相反。
因为他太洒脱了。
他就像那种会把全部筹码推进一把对局里,然后笑着说“输就输了”的人。
强大带给他的,是淡漠和疏离,所以他才对任何对象都说“朋友”和“不熟”。
而一个洒脱的人和一个同样洒脱的人只能成为朋友,不可能成为爱人。
“我会做到的。”我看着他的眼睛道,“我曾向你宣誓过的一切。”
你的自由,你的荣耀,你的意志……我全部都会献给你。
辛潜揉了揉我的脑袋,把我揉得气势全无,氛围又变得黏糊糊的像糯米团子一样了。
辛潜:“先给我个婚礼吧。”
我:“……”
所以他到底为什么那么纠结一定要我娶他啊?
好封建,知不知道新时代已经不兴嫁娶了。
我们就这样腻腻歪歪地过完了一个下午,期间辛潜和我在我的平板上找东西消磨时间,我眼角瞟到了一个我许久未曾打开的游戏。
我提议:“嘶,这个好啊,我们来玩这个吧,我给你下一个,你给我打辅助。”
辛潜:“我不会玩。”
“没事没事。”我拿起手机,“我来找个野王,我们只需要缩在塔里听指挥就行了。”
我联系林穆:hello?王者来不来?
林穆:呵呵。
林穆:世界倒数第一的发育路
林穆:你终于回归了。
林穆:射手加强没你不行。
林穆:我都不知该如何形容你,
林穆:射手玩家史上最深的沟和最短的河,
林穆:所有超模的、平衡的、拉胯的、坐牢的都在你手上达到了惊人的一致的区。
林穆:以后我不用独孤求败了因为我的败回来了。
我:……
我:你特喵到底玩不玩?
林穆:你知道吗?
林穆:刚刚那些形容用在你身上甚至都是在鼓励你。
我:……不玩算了。
林穆:玩,当然玩了,我不玩你不就0-20十一连败了吗?等我登下小号。
我:我要带对象的,他没打过,让他玩辅助。
林穆:你这样的发育路还要辅助???
林穆:我发“辅助请跟我”他会理我吗?
我:那谁知道呢?
林穆:一带二要钱。
我: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你和我谈钱?
林穆:那辅助给我。
我:……行吧。
我们三个连麦打了几把,林穆一边把辛潜夸上了天一边上蹿下跳地让我回泉水挂机,就在我要拿下我今天的第一个人头时,张清宁打了个电话过来,我的手机一卡,人头就被突然从地里窜出来的林穆拿走了。
我:……
你最好是真的有事。
我:不玩了,有人给我打电话,估计有事。
结果下一秒他就把对局记录发在了朋友圈:一带二,战绩可查,陪玩滴滴。
速度之快,让我怀疑他每把打完第一件事就是截图,生怕哪一把输了影响他战绩的美观。
我给张清宁回拨过去,她接通后支支吾吾了半晌:“你跟辛顾问现在是在躲鬼王吗?”
我:“……”
路云睿到底怎么跟她们讲的,连辛潜和鬼王是一个鬼都没说清楚吗?
“你们还安全吗?”张清宁悄悄道,“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和我说啊。”
我叹气:“很安全,谢谢。”
最危险的地方就在刚刚已经下线了。
大概是“鬼王”这个名号听起来实在是唬人,张清宁十分不放心,千叮咛万嘱咐我一定要小心,还想让我去龙虎山躲躲。
我再三向她保证我一点事都不会有,让她别操心了,有时间的话去帮我看看陆砚怎么样了。
电话挂断后,辛潜就盘腿坐在我旁边笑,他眨了眨眼,狡黠地道:“你和我在一起,要是被你丈夫知道了怎么办?”
我长出一口气,面无表情地道:“是你把我引到这条情人不像情人,妻子不像妻子的路上去的!”——
作者有话说:感谢安迟的营养液!
终于写到文案剧情了
第70章 大婚 又乖又漂亮
深夜。
在一片弥漫着的浅灰色雾气中, 辛潜走在我前面一步,他穿着那袭惹眼的红衣,朝我伸出一只手。
凡物进不了酆都,所以我也换上了之前的白衣鲛绡。
他牵着我一路往前走。
我们眼前的场景在某一个察觉不到的瞬间忽然变换, 雾气变成阴冷的白色, 脚下的土地变成淋湿的青砖, 道路两旁伫立着一个个古式建筑, 连成两排,门口零零散散地挂着散发出幽暗红光的红灯笼。
即使有灯笼照明, 在雾里的能见度依然很低, 越过辛潜往前的路上有什么, 我一点都看不到。
这里有过于浓厚的鬼气。
每年中元节鬼门关大开的时候, 基本上都会有百鬼夜行, 我几次都在一线,遇到的鬼气也没有这么浓厚。
远处传来一阵阵银铃声, 在空荡荡的街道回响, 传着传着听起来就像少女的笑声。
辛潜忽然停下了脚步。
前方的道路里突然闪现了几簇蓝色的冷焰,幽幽地燃烧着, 朝我们靠近。
靠近了才看清, 那其实是一个个里面烧着冷焰的骷髅头,每个骷髅头都咬着一根红线的一端,而在那些红线交错的中间,挂着一套繁复雍容的暗红色喜服。
红线将整套层层叠叠的喜服悬挂在空中,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 上面各式的金银配饰随着衣服的晃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腰带上系着几枚圆形玉环,绣着金丝纹路,诡谲的图案向下延伸, 一直到裙摆的最边缘才停止。
云肩上垂下两串金色的流苏,红线与暗红的丝带在整套衣服上交错缠绕,配上精致的银饰,在一片繁复华糜里透出丝丝冷感。
腰间有一抹比较出挑的颜色——是两条墨绿的丝带,向下垂落,末尾又坠着两枚金雀翎。
我见过这两枚金雀翎,在辛潜的发带上。
骷髅头飞到我们的面前,不动了。
我捏捏辛潜的手指:“什么意思,不是说要等我凑聘礼吗,等不及了?”
我笑道:“亲爱的,有点恨嫁哦。”
“的确是……”辛潜侧过半个身子朝我温和地笑了一下,“有些等不及了。”
“塞得快马加鞭也只赶制出了你的这套。”辛潜低头看着我们牵着的手,“正好我身上这件也是红衣,配起来也不错,索性就不等了。”
他温柔地歪了点头看我:“虽然你穿嫁衣,但是是你娶我,怎么样,崽崽,你要娶我吗?”
……请问谁能拒绝?
到底谁能拒绝?
反正我不行。
“亲爱的,”我冷静地道,“我们洞房的流程在哪里走?”
什么跨火盆什么拜堂什么敬酒统统免了,我看这套喜服也没有盖头干脆连掀盖头都免了我们直接洞房吧!
辛潜:“如此急色?”
我:“你要是站在我这个角度看你这张脸说刚刚那句话你不急色一个我看看?”
辛潜只是笑。
他牵着我走近旁边的一栋木质建筑里,指挥骷髅头将喜服放在里面的竹榻上。他一把公主抱抱起我,将我放在了那套喜服上。
我一身白衣,身下压着一片暗红,我觉得从这个对比色的角度来看,我现在必然是秀色可餐,让人十分想入非非。
我胆大包天地给辛潜对我动手动脚铺平道路:“我不会穿。”
辛潜的手压上我的腰带,轻轻一拉就解开了,“没关系,我帮你。”
鲛绡又冷又滑,穿的过程十分刺激感官,尤其是在这么个鬼气森森的环境下,辛潜的手指每次触碰到我都会带起我控制不住的颤栗。
他偏偏还像察觉不到似的,把整个过程拉得无限长,穿个衣服愣是给他整出了雕琢艺术品的感觉。
辛潜穿着穿着衣服就穿到了我怀里,他身形比我高许多,但似乎总爱往我怀里钻,每次这种时候,我垂下眼看到他,就十分……
想跟他上|床。
辛潜修长的手指有意无意地摆弄了几下衣袖上的银链,我颤抖着身子去抓他的手:“……别玩了,快点穿。”
辛潜装作没有听到,笑了笑,慢条斯理地继续,大概体感上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吧,他终于在趁机摸了我腰不知道多少下之后,把腰带系好了。
明明是他帮我穿,但我感觉受累的完全是我,我几乎力竭地往榻上一躺。
辛潜笑着凑过来,低头看我,眼睛里映着我的倒影。
我伸出手去摸他的眼角,宽袖顺着我的动作滑落,手腕上那一抹红线红得惹眼。
世间美好难以集于一身,但连造物主都偏爱这双眼睛,所以要赐予它纯洁的白,澄澈的蓝,隐秘的红。
但世间美好难以集于一身,所以哪怕造物主再偏爱它,得到的同时也要失去。
耳边响起了几声硬物敲击桌面的声音,我用余光看过去,是那几个骷髅头齐齐停在了不远处的桌面上。
……有点诡异。
它们不会有意识吧?
辛潜看出我在想什么:“没有意识,没事干的时候它们就会找个地方长蘑菇。”
我在它们空荡荡的眼眶的注视之下,硬是找回了一点理智。
我坐起身:“这里为什么鬼气会那么重?”
辛潜淡淡地道:“因为鬼也喜欢凑热闹。”
话音刚落,屋外那些弥漫的雾气瞬间散开了一些,透过窗户,隐约可以看见一个个攒聚的黑色头颅,拥挤地排成好几排。
……这是什么独特的爱好?
都是鬼了还这么八卦!
我无语:“就为了看我们的八卦,来的鬼比百鬼夜行还多?”
辛潜捻了缕我的头发放在手里把玩:“百鬼夜行其实也有不少是凑热闹的。”
“死了之后心境会大不一样,很多生前想看到的人,死了就不想再看了。”
我:“所以他们就来看我们?”
辛潜笑:“估计是给他们放假了。”
木门被推开,一个身影踉跄着从门外被退了进来——竟然是苏枫。
苏枫抬起头,尴尬地笑,讪讪地道:“殿下,夫人,新婚快乐啊。”
我:“你这么在这儿?”
阴司不压榨员工了?
苏枫:“鬼王大婚,酆都同喜。阴司已经全员放假了,现在酆都里面都在办各种各样的活动庆祝呢,殿下和夫人要是感兴趣,等会儿可以去参加。”
“你这户销了和没销也没啥区别啊。”我从辛潜手里抢救出我的那缕头发,脑子一拐弯,想到件事,“对了,我小时候你从我这儿拿走的那缕头发呢?”
祈岁和我的那缕头发,细算下来,这应该算我们的定情信物吧?
“不告诉你。”辛潜笑着道,“时机到了再给你看。”
一缕头发搞这么神秘?
“你不会是当时拿走随手一丢找不到了吧?”我狐疑地道,“你放心,我不生气。”
毕竟交往前的事,我们那时甚至可以说互相都不认识,他弄丢了我也能理解。
“激将法没用哦。”
辛潜眸光一扫,苏枫感应到他的信号,立刻像风一样逃走了,还顺带关上了门。
不错,会看领导颜色,这孩子以后吃不了大亏。
辛潜捏捏我的耳垂,将散发别到耳后,指尖轻轻拂过那枚露出的凤凰翎。
他用一种让我十分沉迷的目光看着我,轻叹道:“崽崽,真的好漂亮啊。”
这种时候想接着听好话就得找茬,我脱口而出道:“我平时不漂亮?”
“一直漂亮。”辛潜低着头靠近我,以一个几乎要吻上我的距离开口道,“全身上下都是我送的……”
“又乖又漂亮。”
辛潜吻上我,和我一起又躺回了竹榻上。
太快乐了。
我甚至有点能共情兵临城下还要在城里载歌载舞的昏君了。
但是我还留有一丝理智,“你还记得你回酆都是要干什么吗?”
“嗯……”辛潜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我秒懂他想要接什么话,马上截断他的话头:“不许说‘你’。”
“好吧。”辛潜佯装遗憾地道,“我们先去见一趟小五。”
他补充道:“就是阎君,你要是在殿里看到什么想要的直接问他讨就行,他本就该要送礼的。”
“小五?”
“酆都有十殿阎罗,一般选取最强的那个做阎君,除去前四个,我都按顺序喊小五小六小七。”
好简单粗暴的代号。
我好奇:“那前四个呢?”
辛潜:“初一初二初三初四。”
我:“为什么改成‘初’了?”
辛潜眉头一挑:“因为他们嫌‘小’难听。”
嫌“小”难听你就改成“初”?你鬼还怪好的嘞。
我:“那你记得他本名叫什么吗?”
辛潜:“……”
我看着他沉思的样我就知道他肯定是不记得了,说不定都不是不记得,而是压根不知道!
“那我叫他什么?喊‘阎君’?”
“喊什么都行。”辛潜又开始玩我的头发,“他打不过你。”
我被噎了一秒,感叹道:“你们酆都处理问题的方式还是太简洁高效了。”
“死都死了哪那么多规矩。”辛潜浅笑一声,“你是唯一一个活的,你最大。”
“行啊。”我应道,“那鬼王殿下可要好好伺候我。”
话音刚落,我猛地意识到话题好像朝着什么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拉着辛潜的手道:“不行不行再这样下去真要滚在一起了!”
我拍拍自己的脸:“走,先干正事。”
我们不是来找天灾的征兆的吗?
辛潜含着笑被我从床上拉起来。
我们推开门,门外的群鬼早已作鸟兽散,只在门口地上留下了一盏红色的六角提灯。
辛潜拎起那盏提灯,侧过半个身朝我伸出手:“跟我走吧。”
他学着我喊他那样喊道:“亲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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