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门关并不像它的名字所描述的那样, 是一道门,而是一座桥。
辛潜和我刚刚走的地方叫做鬼街,穿过鬼街,尽头就连接着鬼门关。
一座看起来摇摇欲坠, 年久失修的铁索吊桥。
被青苔腐蚀的残破木板构成桥身, 踩上去时能听到吱呀吱呀的声响, 仿佛一个不小心就会有一个地方凭空断裂, 桥上的过客就此跌入万丈深渊。
生死虽是天堑鸿沟,通向死亡的道路, 却不过一道窄桥。
辛潜手中的提灯随着索桥的左右摇晃微微晃动着, “要先去四处逛逛吗?”
“你们把大门都装修成这样了。”我道, “很难想象里面有什么好逛的地方。”
辛潜轻笑:“还是有些比较有特色的东西的。”
酆都的特色?
很快, 我就知道酆都的特色是什么了。
走过鬼门关, 再穿过一片鬼气缭绕的密林,我们就到了酆都。
雾气使得能见度不高, 目光所及之处的环境其实和鬼街区别不大, 无非就是建筑多一些破一些。
鬼也多了不少。
我看到一个方形木桌边围着四个鬼,他们手里各拿着一个碗。
悄悄走上前去想看看他们在吃什么, 被他们察觉了, 他们齐齐向我投来目光,用一副铁青的配着獠牙的脸道:“夫人好。”
“……你们好。”
咋认出来的?
辛潜跟在我身后,示意他们不必问好了,他们就继续坐着。
其中一个鬼向我递了递碗,问道:“夫人要来一碗吗?”
那碗里浮动着的墨绿色冒泡液体一看就五毒俱全, 属于搁游戏里不用看简介都知道碰到会死的那种。
不仅如此,随着他递碗的动作,还有几颗眼珠飘到了表面。
我:“……不用了谢谢。”
真是太有特色了。
有了这波前车之鉴, 我的好奇心骤降。
“酆都的藏书楼在哪儿?”
辛潜轻轻拨了拨手中的提灯:“你想看书?”
“好奇好奇。”我道,“应该会有很多人间散佚的典籍吧?”
辛潜哼笑一声:“那先去阎王殿吧,正好我本来也打算去完阎王殿去趟藏书楼的。”
阎王殿从外面看,修得像是旧时的府衙,门口一左一右放着两座石像,似乎是凤凰。
辛潜注意到我观察石像的目光,道:“酆都认为凤凰是灵兽,因为它们是唯一能跨越生死的种族,肉|体与灵魂共生,死后要么浴火重生,要么彻底消散。”
进了阎王殿,我才知道为什么辛潜说看到什么想要的就可以直接讨。
入目皆是琳琅珍宝,玉石琉璃,整个大殿被奇珍异宝点缀得流光溢彩。
小五的代号与外表十分割裂,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他见到我们,先拱手向我们行了个礼,然后道:“殿下,夫人,新婚快乐。”
好熟悉的声音。
我在脑海里搜寻了几秒,想起来了,之前在车上给辛潜打电话,告诉他仙京通缉令的就是这个鬼。
辛潜:“你倒是敬业。”
“被逼无奈罢了。”小五干笑道,“我也想放假,这不是您溜了吗?”
小五召出一个四四方方的漆黑木盒,端在手心,递给我,道:“这是新婚贺礼,夫人。”
辛潜:“别接。”
不好,有诈。
我正欲伸出的手立刻停住了。
小五唉声叹气:“殿下,您怎么这样?”
我:“这是什么?”
小五:“好东西。”
辛潜:“劳碌命。”
我:“……”
我好像有点猜到是什么东西了。
小五怒道:“您怎么能这么说酆都虎符呢!”
辛潜不以为意:“好东西你怎么不自己留着?”
小五:“我这不是对夫人忠心耿耿吗!”
……刚见面就开始忠心耿耿了?
我扶额:“差不多行了,你把虎符给我,那你呢?”
小五视线四处乱飘,不说话。
辛潜:“他打算去养老睡大觉。”
“我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休息了啊!”小五抹着眼泪道,“想我当初刚当上这个阎君时,还是个正当风华的翩翩少年,想着年轻时奋斗一把攒个养老本,哪曾想养老本是攒到了结果根本养不了老啊!”
小五哭诉到兴头上根本刹不住车,洋洋洒洒地又说了好长一通。
我体内流淌着的“尊老爱幼”的优秀传统品德在他的哀嚎下蠢蠢欲动,迟疑着道:“那要不我拿了?拿了需要干什么吗?”
“不用干什么!”小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木盒塞到了我手里,“夫人我见您第一眼我就知道您是个人美心善的大好人!您只需要视察阴司的工作、偶尔巡视领地、挑一些良辰吉日找找茬把那些眼高于顶想要造反的鬼暴揍一顿、再隔段时间去轮回台把不愿意跳的都推下去……”
我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停停停。”
小五停住话头,意识到我有拒绝的苗头,下一秒就蹦出了离我三尺地的距离。
我看看他,再看看手上的木盒,感觉自己被做局了。
辛潜摇摇头:“他怎么可能是在酆都变老的?”
……对哦。
这完全是被他算计了啊!
“算了。”辛潜指尖敲了敲木盒的表面,“你收下吧。”
我:“……我也不想干活。”
辛潜:“没关系,不用干,你任命他接着干就好了。”
……论压榨剥削还是你强啊。
这就是领导吗?
小五:“您说什么?!”
辛潜轻描淡写地瞟了他一眼:“怎么,你不乐意?”
小五明显不乐意,但是他把嘴闭上了。
我打开木盒,里面摆放着一个黑铁制成的虎符,散发着幽幽的冷光,隐有鸣金之声。
辛潜:“酆都阴兵不受因果所累,万物皆可杀,你若是遇到什么麻烦,调来姑且能用。”
我收起木盒,随口道:“遇到什么麻烦还是喊你更快吧?”
辛潜笑了笑:“我也在可调之列。”
我:……
真是怎么都说不过你。
小五不服:“我拿的时候您怎么一次都没来呢?”
这就是他不懂事了。
我看他一眼,他接收到我“你说呢?”的信号,闭嘴了。
我侧过头问辛潜:“你是打算来做什么的来着?”
辛潜朝小五摊开一只手:“藏书楼顶楼的钥匙给我。”
小五一听这话,顿了顿,正色道:“您确定?”
“殿下。”小五唤道,“打不过的。”
辛潜眯起眼:“你废话太多了。”
小五被他这一句话吓得不轻,眼疾手快地从腰间掏出一把铜质钥匙递给了辛潜。
小五看向我:“夫人,您别让他去仙京。”
他怎么知道我们要去仙京?
“我的枪在那儿。”辛潜看出我的疑问,轻叹一声,“这世上需要我拿了枪才能去的也就那一个地方了。”
辛潜的枪……
我想起那幅他执枪而立的画。
独立天地间,一身可破千万师。
“走吧。”辛潜转了转那把钥匙,“我们一起去看看。”
酆都藏书楼一共九层,一看就没什么鬼打理,里面的书东一沓西一沓,正儿八经待在书架上的屈指可数。
我在楼梯上随便捡了一本起来,乍一眼就被某些不堪入目的画面吓得把书合上了。
我看着靛蓝色封面上那六个大字《连枝鸳鸯秘谱》,顿时明白辛潜为什么当时听到我说“散佚的典籍”时要哼笑了。
看来我还是对“酆都特色”不够了解。
辛潜笑道:“架子上的会正经一些。”
……所以那些书摆在架子上是因为根本没鬼会看是吧!
小五在一边自以为贴心地道:“要不要我给夫人准备几本精品借鉴借鉴?”
……?
借鉴你个大头鬼啊!
我:“……你要是还想退休就给我少说几句。”
小五顿时闭嘴了。
我们拾级而上,尽头是一扇玄铁大门,辛潜上前,钥匙插进去旋转几下,推开了这扇看上去足足有好几吨重的门。
门里这层没什么装饰,十分空旷,只有正中央有一杆长枪如倚靠般斜着悬浮在半空中。
枪杆乌黑透亮,红缨似血,枪尖一点寒光,刃破长空。
即使它只是安放在那里,依然让这片区域充满了萧瑟的肃杀之气。
那扇玄铁重门不是用来保护里面这杆枪的,而是用来保护门外的无辜者的。
小五叹气:“殿下啊,您真的要回仙京?”
辛潜:“很重要?”
小五:“我只是觉得您没必要牺牲至此。”
辛潜不动声色地道:“酆都有先兆了?”
竟然问到正事了。
我一路和辛潜走过来都没察觉到什么异常,还以为天灾的先兆这件事得再探几天,没想到辛潜直接问了。
“自然。”小五道,“轮回台已经不能往生了。”
……
这么严重?
我:“那堆积的魂魄呢?”
“现在还没到极限的数量,”小五顿了顿,“若是到了……大概是会全部消散吧。”
天灾消失,故而酆都才能诞生,若是天灾再度降世,酆都大概率会是最早的一批牺牲者。
辛潜拿起那杆枪,枪尖发出一声剑鸣般的声响,他原地耍了两下长枪,凛凛生风,冷冽之气四溢。
他反手执枪,将枪背在身后走回我的身边,“我不会再走一遍相同的路。”
小五身形一顿,愣了半晌,俯下身将手举过头顶拱手道:“那我预祝殿下凯旋。”
“嘴上的多没意思。”辛潜轻笑,“把你那一殿的养老本送我。”
小五讪笑着转移话题:“欸夫人你知不知道殿下这把长枪是有个名字的,是个寒酸碎嘴子书生起的,叫什么……”
他转着眼珠子想了会儿,一拍手:“叫那个什么什么……‘风露立宵’!”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宵中?
我:“你喜欢这种风格的名字?”
辛潜还没回答,小五抢答了:“哪能啊,殿下很嫌弃,但那书生有一年中元节那天出去逛了一圈,回来大哭说后世一首他的诗都没留下,抱着殿下的大腿求着他说一定要采纳他取的这个名字让他有点文墨能留存后世,不然他就以头抢地一头撞死在忘川河里。”
我:“……那是挺可怜的。”
辛潜:“其实他在后世流传了几千首诗。”
我:“……”
好家伙,这是阴了辛潜一手啊。
辛潜:“而且他取的这个名字还不是从他的诗里摘的。”
……好家伙,阴了两手!
小五又想起点什么,嘀咕道:“我记得他当时轮回前还写了一本书吧,让我口述殿下的事迹然后他转述成文,我好像放在楼下那层,夫人您要不要看?”
辛潜挑眉:“我不是烧了吗?”
小五:“呃……其实他当初就料到了您会烧来着,所以写了两本,给您看的是誊抄的那本。”
好家伙,还有第三手!
我十分敬佩这书生太岁头上动土的胆识与谋略,非常想拜读一下这本书。
“你去拿来我看看。”
小五一溜烟跑走了。
辛潜:“我建议你别看。”
我:“不行我要看。”
哪有小孩一直哭,哪有对象一直乖。我今天必定要看这本奇书!
我正期待着,没想到小五没一会儿就跑了回来。
“不、不见了,那本书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叶遥宝子的四瓶营养液,感谢安迟宝子的一瓶营养液!
第72章 辛潜的本体 我想和你做
据小五所说, 那位书生是个妙笔生花的神人,写的文章深入浅出,情感真挚,让人读之涕泪纵横, 久久难以忘怀……绝对是有点夸张的成分在里面。
但是不管那书生写得再好, 照小五的描述, 那本书都属于“比较有文化”之类, 按理说,放在酆都是绝对不会有鬼去看的, 更不要说带出藏书楼了。
辛潜垂眸抿唇, 几秒后, 忽然道:“再去角落找找吧。”
小五用一种“怎么可能在角落”的眼神看着他。
辛潜一手抵着额头摇头叹气:“他既然决定要写抄本, 就不会只抄一本, 因为除了防我,还要防你这个墙头草在我面前把所有的都抖搂出来让他白写, 懂?”
……原来还有第四手。
小五猛地一拍手, 拍马屁道:“殿下英明!”
我看他又屁颠屁颠地跑走了,肘了辛潜一下, “你不是不想我看吗?”
辛潜:“你不是想看吗?”
我:“……”
真是怎么样都说不过你。
不出辛潜所料, 小五翻找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就捧着那本藏青色的薄薄的册子跑回来了。
我翻开来一看,轻轻“嘶”了一声:“这怎么是白话文?”
小五:“变成鬼了也要与时俱进嘛,那书生体质特殊,轮回要排老长的队, 听起来年代久远罢了,其实前些年刚跳呢,大概……也就十几年?”
……才十几年?
那就也是这次辛潜醒来才发生的事情咯?
小五本想和我一通探讨一下这本“奇书”, 结果被赶来的黑白无常面无表情地抓回去干活了,临走之前还用哀求的眼神向辛潜求救,被辛潜无视了。
黑白无常一个鬼架着小五的一只手臂,将他半提起来,低头道:“殿下,夫人,新婚快乐。阎君我们就先带走了。”
说完就丝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飘走了。
我:“……他们还是和之前我在地上看到时一样呢。”
我也有过几次和黑白无常打交道的经历,此二鬼简直是公事公办的典范,人机中的人机,我还以为他们在酆都的处事作风会有所不同,没想到倒是表里如一。
我盘腿坐在地上,拍拍身边的位置:“快来坐。”
看书的话这个地方还是有点暗,我本来想着用法术点火,余光看到辛潜把那盏提灯随意地放在了一边,便伸手去把提灯捞了过来,借着灯光看那本书。
毕竟是本很薄的册子,应该很快就能看完。
……不看还好,这一看简直不得了。
这哪里是描述辛潜事迹的书?
这不辛潜毒唯语录吗?
整本书只用了五分之一的篇幅讲述了辛潜在仙京的经历,剩下的五分之四都是抒发感慨和记录一些他与辛潜的谈话。
……私心太重。
——圣人视万物皆善,恶徒视万物皆盗,而有人心屿玲珑,视万物为寻常。
——我试图用一种意象描述你。
苍苍衰草,覆冰江河,落梅乱雪,千顷尘埃,万里亭台,飞雨古道,金屏碎红。
……
我寻遍世间万象,却发现原来你我素昧平生。
——我试图向你讲述一种结局。
终成眷侣,山呼万岁,封侯拜相,深恩负尽,青山埋骨,举世皆仇,孤苦飘零。
……
我读遍几千年来每个一生,却无法描绘你的结局。
——我试图通过疑问理解你。
殿下,您想要得到什么?您愿意失去什么?您在乎什么?拥有什么?
……“殿下,您死去的那一刻,又在想些什么?”
——“不记得了。”
“只记得……天光正好。”
我都能想象到辛潜说出这段话时低垂的眉眼与平和的语气。
书生在书的最后写了个后记,语焉不详地描述了一下他的生平,似乎不太想让后人通过他的事迹猜出他是谁,里面估计还有一些内容是编的,只有感慨算得上真情实感。
——渐行渐远书有尽,山水千重恨无穷。
事与时违不自由,人生长恨水长东。
——酆都头尾十万八千里,每一寸我皆行过,到底余怨难消,旧恨难填。
殿下啊,若我有你三分洒脱,可否无恨而终?
——到底……是我庸人自扰。
此憾何穷?此恨何穷?
——我那么多遗憾啊执念啊不解啊痛苦啊挣扎啊……
你会听到吗?
古人用恨来描述遗憾,他在这本书里,既说“憾”也说“恨”。
原来遗憾到了极致,和恨并没有区别。
人类的情感大抵从根本上是相通的。
爱啊、恨啊、憾啊、痴啊、怨啊,这些情感往往走着走着,就变得面目全非,分不出彼此了。
人们总是像一个拙劣但自信的绘画新手,以为自己能画出色彩丰富,对比鲜明的神作,最后却发现一个个颜色都糊作了一团,脏脏地涂在画布上,好似盖着一层灰蒙蒙的雾。
我不知道是因为这个书生真有两把刷子还是因为他写的是辛潜,读完这本书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缓过来。
我知道这不过是一些文人惯用的手段,一点情义便能说成举世无双的忠诚,古时那些出自同一人之手的情诗大多不是送给同一个人的,说到底不过是炫技之作。
语言这种东西,在心里时八分真两分假,说出口的真假对半开,写到纸上,那就完全真假难辨了。
但这是辛潜。
辛潜捏着我的手微微叹气:“要看的是你,看了以后不高兴的也是你,你啊……”
“我没有不高兴。”我将那本书随手往边上一放,“我只是在想,我或许……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对辛潜来说,除开心口的这块护心骨,我和世上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区别。
也不是只有我心疼他。
这世上的自私自利太多,但辛潜的运气似乎一向不错,遇到的人总有几分爱惜他。
“的确。”
辛潜的睫毛如蝴蝶的羽翼般微微扇动,出乎我意料地道。
他浅笑:“但我也一样,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正感慨着呢。”我不买账,哼了声,轻轻道,“别装。”
“崽崽。”辛潜愣了下,笑着唤我。
他实事求是地评价道:“伤春悲秋确实不太适合你。”
他在一片夜色里看向我的眼睛:“你现在还对我的本体保有好奇吗?”
“……当然。”
辛潜的指尖轻点上我的眉心,低声道:“答案一直在这里。”
……一直在这里?
哪里?
我的脑子里?
什么意思,说我蠢猜不到吗?
“你的识海里,有无垠的天与海,”辛潜凑近我,几乎与我唇瓣相贴,说话间的气息喷吐到我的脸上,“还有我。”
他眸光一闪,和我像当初从高空坠入南冥那样一起坠入了我的识海。
……我识海里那片海下面竟然是有东西的吗?
我此时就像在游戏里无意间卡bug卡进了某一栋平时进不去的建筑,然后发现建模师小巧思大爆发,把里面每一个角落都精心建好了一样无语。
那你建都建了,为什么不让进?
海底并没有水,是一片茫茫,悬挂着层层如纱如雾的长幅画卷,画卷上的金粉山水随着画卷拖曳在地,如呼吸般缓缓流动,仿佛是自然生长出来的一处万象天地。
那重重山水之间掩映着一些身影,有时是凤,绕过某一个铺着橙红晚霞的高山,又变成了龙;有时是鲲鹏,某一刻跃出泛着浮浪的海面,又变成一只飞鸟……
飞鸟展开天使般的羽翼,由天际轻抚过山海,在绘卷的某一个尽头,如披风般轻柔地落在辛潜那直挺的背影上。
辛潜侧过半个身子指尖轻轻一推,浮动的羽毛如烟般消散,他在一片飘泊的尘埃里说:“我即万物。”
我本无相,万物即我。
原来一直以来,不是我猜的不对,而是我猜的“不全对”。
“你总是想的很多,说出来的却很少。”辛潜轻叹一声,“……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了啊。”
我:“……”
“你看见了我。”辛潜走到我面前咫尺之遥,我要抬起头才能看见他的眼睛,“世人万千笔墨难以描绘我万一,你却从一开始就看见了我。”
“你看见了我,而我走向你。”
“我醉酒时一息的恻隐,从碧桑树上取下的一截红线,在战场上碎掉的一块心骨,醒来后一瞬的晃神……在你到来之前,这些都没有意义。”
“你赋予了它们意义,那是我付出的东西。”辛潜屈起指节抚过我的侧脸,“只有在你身上,我愿意谈论付出,而你的爱是回报。”
“我不独特,至少这世上还有一个辛遥,而你是唯一的。”辛潜轻轻碰了碰我的眼睫,“崽崽,爱我就只需要爱我就可以了,别的都不用想。”
“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一定一听就可以学会,对不对?”
我哑声道:“……只有我的爱作回报,真的够吗?”
你那么多迷茫,那么多徘徊,那么多失去,那么多痛苦……只需要我的爱,就可以消弭一切吗?
“所以你要娶我。”辛潜笑道,“你愿意娶我的,对不对?”
“……”
我忽然一把拽过辛潜,将他拽倒在地上,与他一起滚进重重青金色的山水之间,感受到其中缓缓流动的尘埃流转在暗红的鲛绡上,我倾身去吻他,用从未有过的掠夺与急切。
我心血沸腾,没有理智,猛烈的情感几乎要将我吞没。
我望着我的爱人,试图从亲吻里去饮他的鲜血。
我爱他,我心疼他,我又几乎要恨上他。
他让我如此渴望他。
我再不能度过一刻没有你的人生了。
我想。
“我想和你做|爱。”——
作者有话说:感谢酒宝子和安迟宝子的一瓶营养液!
第73章 孟婆汤当水喝 太爽了你可以继续
……
我艰难地呼出一口气。
画卷里金色的粉尘在我眼前模糊地流动, 滞缓又朦胧。
总是如此……
我迟缓地意识到辛潜将我的喜服铺在了我们身下,我们就像在天地之间借着一席红烛帐暖欢|好。
我现在的表情估计不太好看,好在画终究是画,画中透明的山水映不出我的脸。
但辛潜的眼眸又太纯粹。
“崽崽, 看着我。”
……我挣扎了一会儿, 还是把挡着脸的手拿开了。
心里有些别扭, 只好用手去缠他的脖颈。
辛潜笑着任我动作, 然后把我搞得更难堪。
其实我已经被弄得没有一点力气了,再搞一会儿大概就要晕过去了, 但还是喊不出“停”, 身体像个瘾君子一样不断地在渴求些什么。
空虚。
痒。
不够。
根本填不满。
我眼前发白:“深一点……”
……还想要。
“……你干脆弄死我吧……”我有气无力地道。
辛潜忽然停了下来。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不过还是捕捉到了他的一声叹息。
“怎么越来越吃不饱了?”
他的食指抵在我的下唇, 顺着我微张的唇口探了进去。
“明明一直有在喂。”辛潜勾了勾我的舌根, 又将舌尖拽了点出来搭在唇瓣上,“……想要吗?”
我的羞耻心和欲望打架, 已经彻底放弃想象我现在的模样然后进行表情管理了。
我哑声道:“想……”
辛潜低低地笑了笑:“把你关起来, 以后天天只这样,别的什么都不用想, 这样会饱吗?”
……这样会饱吗?
“竟然真的在思考要不要同意吗?”辛潜几乎怜爱地俯身来吻我, “看来确实饿狠了。”
他轻轻地问道:“是不是其实一直有意无意地在想着和我做些什么,但是又不好意思提出来,合适的时机太少,每次一遇到就希望能永远这样下去?”
“……闭嘴。”
我眼角溢出几滴生理性的泪水,“都怪你……”
总是用一副冷静又理智的神情看着我。
辛潜那种似乎与情感隔绝的状态总是刺激着我又压抑着我。
我既不愿意一个人沉沦, 又沉湎于被他的指尖掌控的支配感。
人的确是个矛盾体。
“别说话。”我用最后一点力气去拽他,“我不想思考,让我快乐。”
……
再次醒来, 我正在辛潜给我们准备的屋子的床上躺尸。
昏睡时,我能感觉到我的意识像漂浮在纯净的水面,平静、温和,又带着一丝丝凉意。
很舒服。
以至于我醒来时几乎可以说是神清气爽。
果然,人只要达成了吃得好睡得好这两项成就,心情就不会太差。
我睡得很好,吃得……也非常好。
但是没有一睁眼就见到辛潜,这份完美的好上还是有一点瑕疵。
我想见辛潜。
毕竟我们是在识海里做的,说起来只能算是神|交,对身体的影响不大,就是有点酥酥麻麻的,不妨碍我自由活动。
辛潜大抵是很喜欢这身喜服,这么多层这么难穿的衣服在脱完后又愣是给我穿上了。
我坐起来自己研究了一会儿,发现了这套衣服的一个小巧思。
和辛潜那套被烧掉外袍的衣服一样,这套衣服其实是可以把外面几件脱掉,只留下里面比较干练的交领束袖、暗红长裙的。
这是辛潜在定制衣服时的喜好?
为了方便行动,我脱掉了外面几件,打算出门去找找辛潜。
我问了几个鬼,他们无一例外一见到我就喊“夫人”,我活了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体会到当大明星走到哪儿都刷脸的感觉。
辛潜的位置不难找。
他在奈何桥边孟婆开的酒肆里。
“夫人呐,您可一定要帮我们哄哄殿下,他已经在那儿面无表情地坐了一个时辰了,没有鬼敢靠近,奈何桥什么时候这么冷清过呀?”
辛潜随意地倚坐在一个木椅上,面前的四角木桌上摆着一排排的孟婆汤,少说得有四五十碗,别说汤了,纯喝水喝这么多一天也得跑十几趟厕所。
他姿态悠闲,手里反复把玩着他的短刀,刀刃闪着银光。
我走到他面前在他对面坐下,指尖敲了敲桌面:“什么意思,和我做完这么不爽,跑到这里来借汤浇愁?”
辛潜笑道:“怎么不能是太爽了过来冷静一下?”
我:“太爽了你可以继续。”
辛潜:“……”
他收起短刀,轻笑一声:“好。下次不停。”
我:“什么时候下次?”
辛潜漂亮的眼睛眨了眨。
他应该没想到我会这么问。
但我昨天被他的问题打通了任督二脉,我一下子想通了。
其实我一直都很想要,只是总被我或刻意或无意地忽略了,或许是潜意识里觉得这是不太能宣之于口的东西。
但这到底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我喜欢他,爱他,想要他,这简直太正常不过了。
他得给我,不给就强迫他。
放下某些不需要的羞耻感,人会活得轻松愉快很多。
辛潜没有沉默太久,微笑着道:“随时。”
果然,他肯定是有完美答案的。
我被他轻而易举地用两个字哄得身心舒畅,有心思关心正事了:“你不待在床边等我醒,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兴师问罪。”
“嗯?”
这么巧?我也是来“兴师问罪”的。
辛潜:“我怀疑某位八百个心眼子的狐狸过桥前根本没喝汤。”
那个书生?
我:“为什么这么怀疑?”
“那本书我当时看了个开头就烧了,不知道后面写了什么。”
辛潜的双眸暗了暗:“他执念太重,不会那么听话地去跳轮回台的。”
嘶……
我:“那不喝有什么后果?”
辛潜:“任何生灵跳下轮回台之后,魂魄都会散成粉尘再重组,所以其实可以说不存在转世一说,你看到的每一个生灵,都是无数个生灵的‘转世’,因此才需要把记忆都清除,不然一段段完全不相干的记忆拼在一起,精神上基本就直接疯了。”
“如果他没喝,”辛潜顿了顿,道,“那他的记忆就会被分成不知道多少段投入轮回,或许会有那么几段融入诞生的人类身上,在某一天苏醒。”
“这种只有半截的一段的记忆变数最大,可能会完全改变一个人,那个人要是没什么本事也就罢了,要是有……”
那就不好说会发生什么了。
“亲爱的,没想到你看起来是个甩手掌柜,还挺有责任感的。”
说着在酆都不管事,出事了还是在知道的第一时间来处理了。
“因为那家伙的执念可不一般。”
我心里有点不妙的预感:“有多不一般?”
辛潜:“他恨世。”
嘶……
那有可能发生的事情也太不可控了。
他有可能放下不再当回事,有可能在网上四处生事来发泄,也有可能冲到街上去捅人,也有可能成为罪犯……
还有可能……
我:“他本事怎么样?”
辛潜“呵”了声。
那看来是有点本事。
也对,毕竟是能阴辛潜好几手的人。
辛潜:“温执活着的时候开创过一个门派你还记得吗?”
我:“嗯……”
临渊。
辛潜:“临渊的人在巨兽作乱时死的不剩几个了,天灾结束后他们避世多年,每代只有寥寥几个人,而他是临渊派的最后一个人。”
难怪命格特殊。
我:“他叫什么名字你还记得吗?”
辛潜眯着眼回想了一会儿,“白柳。”
白柳……
我:“天灾有可能被外力激活吗?”
辛潜不置可否:“事在人为。”
白柳既然选择想办法在跳轮回台之前不喝孟婆汤,那他一定有必须要保留记忆的理由,如果轮回台碎魂也在他的意料之内,那么他必然事先做好了一切的谋划。
“你摆这一桌孟婆汤是为了查他有没有喝?怎么查?”
“不是。”辛潜眼刀一扫酒肆的一个角落,里面悄悄探出来一个紫衣少女,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辛潜的脸色。
她一边尴尬地笑笑,一边双手合十:“哎呀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哪知道他没喝呀,这么大的酒肆就我一个鬼干活,殿下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呀,您就饶了我这回吧……”
她见辛潜不说话,又把求饶的目标转向我:“夫人您帮我说说好话呗,哪有新婚第一天就生气的呀多不好,这都好久以前的事了过去就过去了呗,求求你了。”
“少废话。”辛潜敲敲桌子,“你把这些喝完,去扫轮回台。”
紫衣少女哀嚎一声:“您好狠的心呐!”
接收到辛潜不善的目光,又噤声了,苦着脸一碗碗喝完了桌上的孟婆汤,带着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走了。
“孟婆汤对不轮回的鬼没什么用,但是可以帮忙抵挡轮回台的侵蚀。”辛潜淡淡地向我解释道,“打扫轮回台是个大活,没个二三十年回不来。”
好家伙,这是流放啊。
“那这酒肆怎么办?”
“反正暂时用不上了,有没有鬼管着也没区别。”
辛潜指尖一勾,又一碗孟婆汤飞到他手心,他递向我:“要不要尝尝?”
……这也是可以随便尝的东西吗?
“这东西原料里应该没有什么人的眼珠,肠子,骨头之类的吧?”
“当然没有。”辛潜笑了下,“都是好东西。”
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我喝了会有什么影响?”
“嗯……”辛潜戏谑地看向我,“大概……会很爱我?”
很好。
我知道这汤有什么药效了。
这种有事失忆无事春|药的汤能现在还有销路,酆都的民风还是太开放了。
但我竟然还真的挺想喝——
作者有话说:感谢安迟宝子,小白杨宝子和酒宝子的一瓶营养液!
我平常除了关于剧情的疑问不大会回评论因为之前有刷到宝子说作者回评论自己会觉得有点尴尬
但是每条都有看的非常谢谢宝宝们
第74章 我永远爱你 能让我快乐的,只有你
最后当然是没喝的。
倒不是我不好意思, 主要是我这块地可能经不起短时间就犁第二次。
下次一定。
而且……
我没喝都被弄成这样了,要是喝了……
我真的能有个全尸吗?
还是先让我早睡早起好好锻炼养一段时间身体吧。
我们在酆都又待了几天,看着小五忙里忙外,我身体里的东亚基因大爆发, 不能接受拿着个虎符然后“纯摆烂”什么事都不做, 所以跟在他后面了解了一点阎君的事务, 顺带着帮了点忙。
辛潜似乎总是心不在焉的, 不和我聊天的时候,时不时就发呆, 偶尔跪坐在窗边, 手肘倚着窗框或矮桌, 望着窗外那棵毛都没有的歪脖子树一坐就是两三个小时, 不喊不回神。
活像得了抑郁症。
说起来, 他这种时候都很注重形象管理,跪坐时脊背依旧挺得像青竹, 每一个动作配上他那张脸都跟画似的。
辛潜非常适合那句话:风光过失意过, 快乐过悲伤过,但是没有丑过。
当然了, 这番画面还引发了我一些别的感慨, 比如我以前听过一个万分出名的故事,讲的是一个时日无多的病人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萧萧秋风吹落叶,想着等那棵树上的最后一片叶子落下,自己的生命也就要走到尽头了。
关于这个故事的结局似乎有很多个版本, 什么画个叶子挂树上啊,什么直接拿个扫帚把叶子全打下来啊……
因为这个故事,我特意去那棵歪脖子树下仔细观察了一番, 确定那棵树上别说叶子了,毛都没长一根。
嗯……
要不砍了?
不知道是不是这棵树听到了我的想法,半夜托梦给辛潜让他饶他一命还是怎么的,反正我产生这个想法的第二天,辛潜就不再盯着这棵树发呆了。
我把刚刚归档完的一部分生死簿放好,状似无意地问小五:“我屋外那棵树是什么来历?”
小五对我愿意施以援手缓解工作压力异常感激,这些天来可以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那是扶桑树的树枝,移植到酆都来的,不过兴许是环境的原因,怎么养都是一副奄奄一息要死不活的样子。”
“怎么移植来的?”
“辛遥帝君来看殿下时随手插的。”
辛遥……
那应该和是谁栽的没关系。
我:“那后来有没有什么和这棵树有关的事情?比如白柳的?”
小五思索了一会儿,道:“白柳好像有讲过什么等这棵树彻底枯萎了就把一切都放下?原话我不记得了,他说话十句里面有一句是认真的都算好的了,记不住。”
还真是那个万分出名的故事的翻版啊?
我:“那有没有和辛潜有关的?”
小五这回思考的时间更长了,就在我以为他要说没有时,他不太确定地道:“好像有那么一件?白柳之前请我在那棵树下喝酒,问我这棵树的来历,我跟他讲了,当时喝得有点多了,就没忍住多说了一些,说殿下和辛遥帝君一点也不像兄弟。”
“然后他说……殿下是状似无情却有情,那位是状似有情却无情,分明就很像是兄弟。”
我:“……然后呢?”
小五:“没有然后了,我哪听得懂这种话呀,装深沉笑笑就过去了呗。”
我:“……”
我忽然觉得白柳能对辛潜评价那么高,说不定是有一部分“他乡遇故知”的心理因素导致的。
毕竟在酆都这个十鬼九文盲的地方,辛潜这种文化程度的确实罕见。
更何况在辛潜醒来之前,他大概已经度过了几千年没一个鬼懂他的日子,可以说是吊桥效应拉满了。
小五看着我无语的眼神,挠了挠头:“哎呀他天天这样,我一大把年纪了哪有空思考他在伤春悲秋什么,我一直在用殿下的事迹宽慰他不要太执念过去,还不够给面子么!”
我抓住了重点:“你用辛潜的事迹宽慰他?”
小五点点头:“对啊,殿下没醒时他还不信呢。”
原来是这样。
我就说按照辛潜的性子,绝对不会主动和人提自己之前的事,白柳到底是怎么对他的过往产生兴趣的。
原来是小五这个家伙干的“好事”。
我在心里冷笑一声。
“夫人我咋觉得你的眼神有点渗人呢……”
“你知道为什么话本里,反派见不到正派好过吗?”
小五:“……为什么?”
我:“因为吃的苦多了,看见别人幸福不仅不会流泪,还会愤恨。”
小五:“……”
不准备再和他聊了,作为对他的惩罚,我决定今天让他一个人工作,转身走了。
要不怎么说我和辛潜心有灵犀呢。
我一回去,就看到院子里那棵扶桑树不见了,只留下一个矮矮的树桩,辛潜悠闲地坐在树桩上抱着一块木头用短刀雕,那木头的形状已初具雏形,他应当是打算雕一把古琴,再结合周围的一地碎枝来看,不难得出——辛潜把树砍了。
我走到他身边,玩笑着道:“终于准备斩断过往向前看了?”
辛潜眉头一挑:“我什么时候困在过往里过?”
“呵。”我屈指敲敲琴额,“你知道我最近天天看你看这棵树有多不爽吗?”
我望着辛潜的眼睛:“你应该看我。”
辛潜的睫羽轻扇,低声应道:“……嗯。”
“不许卖可怜。”
为了防止他一卖惨我就心软,我趁热打铁道:“为什么老是盯着这棵树看?”
辛潜顿了顿,道:“不知道。”
“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辛潜极轻地笑了下,“就是会莫名地陷入一种情绪里面,但具体说起来好像也没有什么,所以趁今天心情还可以,快刀斩乱麻把它砍了。”
不会真得抑郁症了吧?
我心里这么想,嘴上却忍不住接道:“正常,人年纪大了就是容易见不得行将就木的东西。”
辛潜浮夸的伤心道:“你嫌我老?”
我:“人不能逃避现实,鬼也不行。”
辛潜舔了舔嘴角,竟然没有接着跟我斗嘴,而是乖乖地道:“好吧。”
……我心里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辛潜将那把雕了一半的古琴递给我看,话锋一转:“要吗?”
我:“……你知道吗?虽然我现在穿得是古里古气的吧,但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现代人,而在二十一世纪,弹古琴属于稀缺技能中的稀缺技能。”
“我可以教你。”辛潜道,“不会也不要紧,能弹个响就很好了。”
“你对我要求也太低了吧。”我笑了笑,“你当老师一定教不出什么好学生。”
辛潜了然地道:“看来你不想要。”
我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希望你下次送我让你感到快乐的东西。”
柏舟也好,这把古琴也罢,都是辛潜痛苦的一部分。
辛潜垂眸,柏舟划在古木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半晌,他轻轻道:“……只有你。”
“嗯?”
“只有你。”辛潜重复道,“能让我快乐的,只有你。”
我愣了愣,心尖像被羽毛不轻不重地挠了下,叹气道:“你总是让我更爱你。”
“那可以为了我活着吗?”
我忽然轻声问。
对于辛潜变得消极的原因,其实我不能说完全猜不到。
或许一开始是完全没有头绪的,因为人在猛烈的情绪来临时,不论悲伤还是幸福,总会下意识忽略掉命运敲响的警钟。
但事情的发生大多都是有迹可循的,命运并不总是毫无预兆地出其不意来捉弄人。
辛潜明明本来还说着不急不急,说着他会等我,说着要我把仙京打下来送给他……
为什么突然连等塞得做好两套喜服都等不及?
是什么缩短了他等待的时间?
辛遥说,命运总是穷追不舍的。
或许锁妖塔里狐妖的那句“半年”,对于大多数无可奈何的生灵而言,只是一声叹息,而在辛潜耳里,就是命运在身后更相催迫的声音。
我感到一种无言的恐惧。
对孤独的恐惧。
明明我摆脱茕茕孑立的状态也并没有多久,但我却感觉那些都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了,让我根本无法想象离开辛潜我会是怎样。
辛潜顿住的手重新划下一刀,他没有再用他惯用的春秋笔法来忽悠我,浅笑道:“我努力吧。”
或许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大的安慰了,比他那些让人安心又愉快的话藏着更多的珍视,我却并不满足,近乎于无理取闹地问:“可以给我一个保证吗?”
辛潜抬起头来看我。
我们安静地对视着。
终于,在一阵平地而起的微风中,他道:“好的。”
“我永远爱你。”——
作者有话说:感谢安迟的营养液!
最近卡文了……好久没卡得这么严重了
第75章 而我呢 真想和你们这帮有钱人拼了
我和辛潜离开酆都的时候, 小五直接泪洒当场,大喊道:“夫人,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夫人!”
我:“……”
我:“过段时间再来看你。”
回到人界后,我们随便找了个宾馆, 辛潜一进房间就往床上一躺, 我盘腿坐在他旁边给手机开机。
辛潜睁开一只眼看我:“隔那么远做什么?”
我又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感觉会被消息炸到。”
果不其然, 刚一开机, 各种各样的消息提示音就连续不断地响了至少三分钟。
我嘴角抽了抽,有点想干脆再把它关上好了。
打开来粗略看了看, 大部分都是意料之中的人找我, 只有一个例外——路云睿。
他竟然给我打了近百个电话。
我拿不准天师盟目前对我的态度, 按理说应该无视, 但是近百个电话……
我不得不在意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正在犹豫, 而路云睿在电话打不通,消息没人回的情况下, 竟然选择了给我写邮件。
邮件里只有一句话和一份附件:这是你的新聘书, 急事,速回天师盟。
附件是盖了公章的天师盟特级直属天师的聘任书。
……路云睿升首督了?
天师盟特级直属天师只有天师盟首督才有任免权, 整个天师盟也没有几个, 而且都是老到不能再老的老资历。
难不成辛潜大闹天师盟,反而给了他一条通天路?
我问了问张清宁,她:对啊。前首督本来就要退休了,赵志远又死了,他就理所当然成了第一候选人了。
张清宁:再加上因为鬼王出世, 其他几个总督都比较怕事嘛,想着明哲保身,毕竟要是真出了什么大事都得算首督头上的。
张清宁:对了, 他上任没多久就把你的通缉和调查令撤了,还给你升职了吧。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挑起眼皮看辛潜:“你是不是知道你闹那么一出会让路云睿当上首督?”
辛潜没否认:“他很会抓机会。”
天师盟的阶层和上下级固化已久,要想彻底改变必须要有足够大的外力,路云睿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他有手段,运气也足够好,最终等到了辛潜。
我联系路云睿:找我什么事?
路云睿秒回:来天师盟,给你看个东西,跟巨兽有关。
巨兽?
我眯起眼。
怎么又在出其不意的地方跳出来了。
我余光扫了眼辛潜,给陆云睿发消息道:我能去,那辛潜呢?
路云睿:他也能啊。
我:……他不是杀了赵志远?
路云睿:赵志远不是鬼王杀的吗,和辛潜有什么关系?
我:……
不愧是能在天师盟白手起家干到首督的人,太灵活了。
难怪张清宁不知道鬼王和辛潜是同一个鬼。
全都给路云睿这个阴险狡诈之人算到了。
顺水推舟,借刀杀人,狐假虎威,凭力升天。
而我呢,一个大学生,一个普通人,一个深海之主,一个酆都阎君,一个穷打工的。
要因为自己那微弱的良心和责任感,再加上他上下打点给我保住的工作,给他上班。
上司平步青云了我真是比什么都难受啊。
我跟辛潜吐槽:“他就是拿捏住了我在有条件的情况下不会袖手旁观。”
辛潜把我拉到怀里,指尖绕了圈我的发尾:“可以不管。”
“……还是管吧。”我叹口气,“我太强了没办法。”
辛潜将我抱紧了些,下巴蹭了蹭我的头顶,迷迷糊糊地道:“那先睡一觉。”
“睡多久?”
“唔。”辛潜说着说着没声了,“五个小时吧……”
他一双手臂箍我箍得特别紧,我艰难地抬手定了个五小时的闹钟。
一觉无梦。
闹钟响的前一秒我醒了。
我关掉闹钟,推了推辛潜:“起床了——”
辛潜缓缓掀开眼皮,整个鬼都带着些将醒未醒的朦胧。
“嗯……”
我看了眼手机:“路云睿已经催了好几轮了,我们再不起他要扣我们工资了。”
辛潜被我从床上拉起来。
回到人界之前,我们都换上了常服,不过没有再用障眼法把头发变短。
我利落地帮他理了理衣服,扎好头发,又揉揉他的脸,在他耳边道:“真的要醒啦——”
辛潜闭了十几秒眼,然后睁开,语气终于清醒了点:“好。”
我随手给自己梳了梳头发,看了眼镜子,觉得就这么披着也不错,就没有扎。
路云睿催得急,我们选择了用阵法传送过去。
进了天师盟大楼,玉尘还是如往常一样和我们打招呼,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道:“首督等您很久了,您直接去顶楼他的办公室找他吧。”
我和辛潜上了十九楼,推开路云睿的办公室大门,他一脸阴沉:“你最好对突然失联五个小时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摸了摸下巴:“嘶……你确定对这方面的事情感兴趣?”
路云睿闭眼:“……算了你还是别解释了。”
唉,无趣的人类。
路云睿从抽屉里抽出一个平板递给我,上面是一个暂停了的视频。
他:“你看看。”
我点了播放。
这是一个拍卖视频。
身穿墨绿色旗袍,化着精致妆容的拍卖师操着一口流利的中音文,站在正中央一边介绍一边进行拍卖。
我感觉那些拍品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直到她身后的屏幕里放出了一个非常特殊的拍品。
——巨兽的卵。
我想起来了。
是我们在去寻找陆砚的下落之前看到的他发来的那些照片。
照片里就是这些拍品。
视频里,竞价进入白热化,阶梯价五十万,不断有人跨好几个阶梯出价,最终一个人举起号码牌。
他放下手中的电话,喊到:“五千万。”
“好的谢谢您。五千万回到场内,还有没有人要加一口?”
拍卖师微微俯身:“还有人要加吗,需不需要等您?”
“五千万第一次。”
“五千万第二次。”
“五千万,第三次!”
随着拍卖锤落槌的声音敲响,视频戛然而止。
路云睿见我看完了不说话,主动问道:“在想什么?”
我:“……真想和你们这帮有钱人拼了。”
五千万买个巨兽的卵,他知道有什么用吗他就买?
路云睿:“……”
他张了张嘴,道:“你能不能有点深刻的感悟?”
“我这感悟还不够深刻?”我道,“我难道要说按照巨兽的卵的稀有程度,五千万买到他赚大了吗?”
路云睿捂脸,放弃和我争论:“这是好多年前的视频,这个拍品就是云川公馆底下那只巨兽。”
“而这个拍品还有一个赠品。”路云睿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藏青色封面的古书,他的目光移向我身后的辛潜,“是关于辛潜的。”
——是那本失踪了的白柳的书。
路云睿:“这段视频和这本书,都是我在陆砚那儿查到的。”
一切都解释通了。
陆砚在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云川公馆底下有巨兽,他知道巨兽的来历,他知道辛潜的存在,他在失踪前故意给我们发有关巨兽的照片,引我们进到万符阵。
为了什么?
……为了辛潜。
他本应该在发现巨兽踪迹的第一时间上报天师盟,而因为发现了辛潜的存在,他有了别的想法,选择了瞒而不报。
他把获得一个崭新人生的期待寄予在了辛潜身上。
……肯定也有我的原因。
“唉。”
我忍不住叹了口气。
辛潜拿起那本书,指尖一簇火苗闪过,那本书瞬间被点燃,眨眼间就连灰都不剩。
几经辗转,这本书还是获得了它起初应有的结局。
路云睿对此并无异议,他道:“陆砚在三楼的特殊医护室里,应该只有你们能唤醒他吧。这件事全权交由你们处理,天师盟不会干涉。”
路云睿:“算是我对你们的赔礼。”
我和辛潜来到三楼的特殊医护室,我犹豫了几分钟,给许知打了个电话。
许知带着满身疲惫在三小时后赶到。
我把我在脑子里思前想后考虑了三个小时的话跟她讲了,自认为讲得还算清楚。
许知:“……那就是说他只能醒几分钟?”
我点点头,“成为图尔斯门的守卫也好,赴死也罢,我打算让他自己选。”
我将我从深海带来的海螺附在了陆砚的耳边,是我临走时托塞得录的一首歌。
陆砚在歌声中慢慢睁开眼,他先是看向我,无神的瞳孔微微转动,落在我身旁的许知和辛潜上。
他闭上了眼。
我:“你只有不到四分钟。”
陆砚依旧没有睁眼。
他似乎已经放弃了,用沉默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许知欲言又止,最后轻轻问道:“……是我给你太大压力了吗?”
陆砚的呼吸顿了顿,他哑着声音道:“不是……”
“……是我自己一身累累凡骨,心有不甘,愤懑难平,积怨成河……难自渡。”
“王侯将相,草履贱民,千秋过后皆共一抔黄土,就让我……归于尘土吧。”——
作者有话说:感谢安迟宝子的营养液!
第76章 五千万 直钩也咬
一片沉默里, 我觉得我应当说些什么,但我又不知道说什么。
执念太深的人是很难放下的,因为放下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人生不像小说, 可以停在某一个释然的地方完结, 每一个节点过后, 都是又一段人生。
我:“……你后悔救我吗?”
如果没有陆砚, 我也不会遇见许知,不会加入天师盟, 不会认识辛潜。
陆砚嗫嚅着, 发出了几声意味不明的声响, 词不成意。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我听见海螺里塞得空灵的歌声慢慢变轻, 只剩下一点余韵, 仿佛漂浮在海面的雾气。
许知闭上了眼。
她应该是想劝陆砚去图尔斯门的。
在乎一个人,哪怕知道活着对方会痛苦万分, 远比死亡更痛苦, 依然会希望他活着。
但那太自私了。
我们都知道。
所以没有人开口。
这看起来极其珍贵的,向大海交易换来的三分多钟, 竟然大半都在沉默中度过。
这残酷的沉默。
最后, 随着塞得歌声的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我轻轻道:“……祝你将来,惊才绝艳。”
如果平庸太痛苦,那我祝你拥有一个惊才绝艳的来生。
你在轮回台碎成亿万星辰的魂魄里,总有一粒会在未来闪闪发光, 耀眼夺目。
只是需要等待而已。
我们还没有进入天师盟的时候就开始和鬼怪打交道,知道死亡既是终点又不是。
世界有时残酷,有时温柔, 不够坚强也不要紧,在有限的选择里选择自己想要的吧。
窗外打了声惊雷,淅淅沥沥的雨水瞬间落下,潮湿的空气像有了实体,湿哒哒地黏在人身上。
我们走出医护室,许知怔忪着向我道别,我看得出来这件事对她打击很大。
她只有我和陆砚两个徒弟,每一个她都不可谓不用心。
她对我们也没有什么太大的要求,太高的期许,只是希望我们能平安地过完一生,做自己想做的就好了。
没想到陆砚会是这个结局,她估计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走出来。
我望着雨滴落在地上溅起的水花,被雨水染深的灰色地面,隐约听见大海的挽歌。
“你好像有点惆怅。”辛潜在我们中间撑起一把黑色的伞,“不过比我预期的状态要好一些。”
我们走近雨幕里,流入千千万万个圆形的伞汇成的河流里。
“大概是因为我已经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了。”我笑了下,“我在深海王廷的时候就猜到他的选择了。”
“嗯。”辛潜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声,他拿出来一看,是一条没有备注的手机号发来的消息。
不过对面自己把自己的名字打上了。
辛遥:我最近打算四处玩玩,不在仙京,你们不要去找我。
等我玩完了再联系你们。
此神天灾将至也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悠闲样,和辛潜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而且他竟然猜到了我和辛潜想去仙京找他。
辛潜回了个“。”
这是他表示“已阅”的一贯习惯。
我:“他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辛潜看上去一点也不意外,“他越到要忙的时候越想玩。”
“不吃压力?”
辛潜哼笑:“也或许是太吃压力。”
我:“你说会不会破局的关键在闻琅?”
“不好说。”辛潜思考了会儿,“他的命格我看过,机缘确实特殊,但也没到那种程度。”
“那白柳呢,他活……呃,会有可能觉醒记忆了吗?”
辛潜抿了抿唇:“我觉得陆砚见过他。”
嗯?
辛潜这么一点拨,我也想到了一些被我忽略的地方。
辛潜的故事,就连白柳在见到他本人之前,都是抱着怀疑和不相信的态度的。
那单单仅凭一本书,陆砚为什么会信?
而且,如果没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陆砚怎么知道可以去深海宣誓?
既然这样,那……辛潜刚刚为什么不问呢?
我侧过脸,在雨幕里看到辛潜长长的眼睫一眨一眨,忽然明白了。
这是他的温柔。
他知道我和陆砚师兄弟一场,许知和陆砚师徒一场,我们两个人都不会希望他最后死之前还在被审问。
在那三分多钟里,他有无数的机会可以逼问陆砚,只要他想,他肯定有办法,但他放任了沉默蔓延。
那残酷的沉默下,竟然还藏着辛潜的一羽温柔。
我:“那我们有办法找到他吗?”
辛潜:“我觉得他会来找我们的。”
我:“为什么?”
“因为他若是想报复世界,”辛潜垂眸笑着道,“得先说服我不要拯救世界。”
我被他带得也笑了,“那你还真是重要啊,救世主。”
“你想去哪里?”辛潜话锋一转,问道,“既然某位神帝出去游山玩水了,我们也可以休息几天。”
“亲爱的,你可能没注意,其实我们已经休息很多天了,我们在酆都不是一直在休息吗?”
辛潜微微睁大了眼:“你嫌假多?”
“没有!”我立刻反驳,“求之不得求之不得。”
此时,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我打开一看,竟然是林穆。
林穆:云少!!!
我对他这种一句话感叹号比字多的行为十分无语,学着辛潜打了个“。”过去。
林穆的热情完全没有被浇灭:兄弟我觉得我桃花开了兄弟!
我:?
林穆:这件事就说来话长了那是一个月黑风高乌云密布阴雨连绵的晚上,我跟几个朋友在酒吧喝酒,正嫌无聊呢一转眼就在角落里看到一个帅得惨绝人寰人神共愤闻者落泪见者伤心往那一坐气势足足有两米八的大帅哥!兄弟你知道吗兄弟,我那一刻感觉自己的心被爱神丘比特之箭瞬间击中了!
我:太长了不看。省流呢?
林穆:……
林穆:……我对酒吧里的一个帅哥一见钟情了。
原来你会说话啊。
我:有没有可能是里面的男模?
林穆:我问过了,不是。
我:那麻烦了。
林穆:为啥?
我:很难想象人家会看上你啊。
林穆:云煦你什么意思!!!!!!!!
我:你吵到我眼睛了。字面意思。
林穆怒发几个表情包。
然后自己哄好了自己:算了我不跟你计较了。
他又发了张照片过来,里面是一块表,我看了下,是百达翡丽GRANDES COMPLICATIONS系列里的Ref. 6002 Sky Moon Tourbillon,两千万上下的价格。
放心,人民币。
当然,也没有任何买得起的风险。
我:?
林穆:我最近拍的,你觉得我追求他送这个怎么样?
我:……你有病吧?
林穆:怎么了,不够贵?
我:……
我:我是一个普通的穷人,具体表现为单件交易价钱超过一千万我就会怀疑你在洗钱。
一句话把林穆讲安静了。
我想了想,看在林阿姨平常对我还不错的分上,还是提醒道:别送这种一般人需要百度查才知道的东西,正常人莫名其妙收到这种礼物不光不会感动,还会想着报警。
“等等。”辛潜在一边道,“这块表在刚刚路云睿给你看的视频里出现过。”
嗯?
他这么一说,我回想了一下,好像还真是。
只是我光顾着关注五千万了,没注意到这个两千万。
果然,价格都是对比出来的。
我:你在哪里拍的这只表?
林穆:咋了你终于打算痛改前非不装穷了?
我有苦难言地回了句:呵呵。
林穆:拉维亚嘛,最近有好几个场子呢,你要是感兴趣的话,五天后还有一场,不过不一定有这种表了。
林穆:你来不来?
我:不去。
开玩笑,拍最便宜的我都过不了验资,去个大头鬼。
林穆:好吧。
林穆:真的不能送这块表吗?那我怎么跟他拉近关系?
我真的好奇了,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他如此念念不忘。
我:有没有照片?
林穆火速发了张照片,看得出来,他对对方的脸非常满意,很有自信,并且觉得十分拿得出手。
我点开那张照片,和辛潜对视一眼,同时挑了挑眉,瞬觉天下怎会有如此荒唐之事。
那人竟然,竟然是商肆。
我舔了舔牙齿,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半晌,来了句:你能接受好几个人的爱情吗?
我觉得这句话还是过于委婉了。
应该是:你能接受好几十个人,并且还有可能给对方生孩子的爱情吗?
但出于还是尽量不要吓到他的考量,选择了更迂回的说法。
林穆显然是误会了,他打了好几个省略号过来,然后道:呃……你跟辛潜分手了?
我一时语噎:你是不是脑子有坑?
林穆:那不然呢?你一看照片就说这话我只能理解成你也看上他了啊。
我翻了个白眼。
辛潜拿过我的手机,按了语音,笑着道:“五千万。我有他手机号。”
我立刻睁大眼睛半张着嘴看向他。
我的天呐,还得是你阴啊。
你这么会抓机会这辈子都不会穷的。
林穆这种直钩都咬的鱼立马上钩了:好呀潜哥!你认识他吗!果然帅哥之间就是惺惺相惜啊!
好个屁啊。
五千万换一串数字你是真的冤大头啊。
辛潜拿出自己手机翻出商肆的手机号,给林穆发了过去。
你看,只要人够傻,就连辛潜这种八百个心眼子的都会同意先给货,后面再给钱。
辛潜笑着把手机还给我,朝我眨了眨眼:“这下可以进拍卖会了吧?”
“还是你行。”我收起手机,“商肆不会骗他感情吧?”
“怎么会。”辛潜笑了笑,“商肆经常遇到这种事,早习惯了,他只会让他滚蛋。”
“经常?”我捕捉到重点,“那你呢?”
“我遇不到。”
我冷笑一声:“那加缪尔斯是谁啊?”
辛潜眨眼:“他喜欢我吗?我不知道啊。”
得了。
这两,一个让人滚蛋,一个惯会装傻。
谁也别说谁——
作者有话说:陆砚选择死亡是有很多很多很多原因以及他个人性格导致的。
我对于这个结局也想了很久。
作者本人还是更支持积极的人生观念,希望读者宝宝们也要尽量选择积极的人生态度来面对挫折
感到落差感是几乎每个人在人生中的必修课,只是或早或晚的问题。
在这里借用《岛上书店》的一句话:每个人的生命中,都有最艰难的那一年,将人生变得美好而辽阔。
或许我们经历的不是一年,但黑夜再长也会过去,白昼总会来的。
(这句是化用自《麦克白》:黑夜无论怎样悠长,白昼总会到来的。)
感谢蒲岓宝子的十瓶营养液,感谢安迟宝子的一瓶营养液!
第77章 特殊癖好 我们到底胡闹了多久?
拉维亚是一所国际知名的拍卖行, 里面的拍品基本上锤子一敲,千万起步,仿佛钱不是钱,是北方冬天时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
林穆给钱很爽快, 五千万第二天就打到了辛潜账上。
还是吴女士之前给他的那张卡。
这突然让我意识到, 辛潜竟然是一个身家过亿的超级富豪。
我:“……万恶的资本家。”
辛潜正看手机的眼睛上挑, 对我笑了笑:“没办法, 妻子的嫁妆太有实力了。”
我:“……”
竟然被这句话撩到了,我将来是不是个挖野菜的命?
拉维亚拍卖行的拍卖会拍主本人一般不会去, 我和辛潜也不方便出场, 于是我们还是打算先去展览会看看, 若是有需要, 再拜托一下林穆的人。
拍卖会进行之前, 拍卖行会在各地举办展览会专门展出要进行拍卖的拍品用以宣传,不买也能逛。
你问我怎么这么清楚?
我当然不清楚。
林穆刚说的。
不过也不一定会展出全部的拍品。
辛潜和我赶到展览会逛了一圈, 没发现什么特殊的, 都是些古董书画珠宝腕表,比较寻常。
其中有一幅古代山水画, 辛潜看起来蛮感兴趣的, 视线在上面停留了好几秒。
我打量着眼前的一套不知道戴在哪里的珠宝,随口问辛潜:“你说他们拍卖巨兽的卵这种东西,前期是怎么做宣传的呢?”
“不用宣传。”辛潜轻笑,“这种东西,要宣传的都不是受众。”
说得倒也有几分道理。
“看来有必要彻查一下胡久昊了……你也对这套珠宝感兴趣?”
辛潜看这套珠宝的时间比看那幅画都长了。
我瞄了眼下面的介绍牌, 在一串英文里看到了“Body Jewelry”、“Full Body Chest-Back Chain”,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你们家是正经拍卖会吗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呢?
我就说我怎么看不出来这套珠宝到底是戴哪里的,感情是全身都戴满的!
谁家好人在拍卖会上拍卖整片胸背链啊?
镶满钻的也不行!
钻比指甲盖大也不行!
“走了走了, 那边看看去。”我一把拉过辛潜把他拽走了。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要是让他反应过来这是戴在哪里的他再灵机一动怎么办?
我后来回到宾馆和辛潜躺在床上玩手机,闲来无事就把这事和林穆说了。
林穆:哇塞。
林穆:道德在哪里?底线在哪里?良知在哪里?拍品号在哪里?
我:……
我时常因为不够变态而和你们格格不入。
过了会儿,林穆又发了消息过来。
林穆:我打听了下,是老辰送的拍品啊,他就喜欢搞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那方面癖好也有点奇特。估计他也不是缺钱,就是纯喜欢炫耀你懂吧。
林穆:他每年给拉维亚送不少钱呢,这个面子肯定要卖的。
……他还真的去打听了?
辛潜手伸过来在我屏幕键盘上点了几下,发出去一句:什么癖好?
林穆:你咋这么会抓重点呢?
林穆删删打打半晌,发道:呃……就是……怎么说呢……你听说过那个什么d什么s|m吗?
我手一快立刻把他的聊天页面划走了。
辛潜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挑了挑眉。
这种时候不能心虚,必须占据主动,我不动声色地问道:“怎么了?”
辛潜:“那是什么?”
很好,他不知道,真是太好了。
我:“我也不知道,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不要学坏。”
辛潜哼笑一声。
我觉得他这态度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狐疑地看了看他。
辛潜不说话,只是往床背上慵懒地一靠。
我勉强定了定神继续刷手机,实际上什么都没看进去,满脑子都在想林穆那句话。
其实也没有想,就是脑子空空荡荡的。
辛潜忽然揽过我的腰,把我拉到怀里,一手暗灭了我的手机扔到一边,在我耳边吹气:“所以是什么呀?”
“……不知道。”
要意志坚定要意志坚定要意志坚定,千万不能被他一哄就把什么都招了!
辛潜抿着唇笑了几声,压着笑意道:“真的不知道吗?”
我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辛潜轻轻掰过我的脸和他接吻,舌尖沿着我的唇缝细细地舔,我被他几下一吻,脑子昏昏的,身体和意识都纷纷倒戈,在他稍微离开了一点的时候,下意识追着吻了上去。
“好乖。”辛潜啄了啄我的唇角,一手按住我乱抓的手,轻声道,“小狗狗。”
……他明明知道是什么东西!
我愤怒地瞪了他一眼,一看到他笑意盈盈的眼睛又偃旗息鼓了。
辛潜的手在我腰间若有似无地点了点,激起我身体里一阵麻意,他继续在我耳边道:“要不要来玩玩看?”
“……”我抬手遮住那只烫得要熟了的耳朵,“被你打两下我就可以直接去酆都报道了。”
“怎么会,”辛潜笑道,“我一向很懂分寸。”
懂个屁的分寸啊!
懂分寸会要玩这个吗!
“你知不知道,”我闭上眼,算是彻底抛弃羞耻心了,“其实这个东西和体位不是绑定的,所以就算要玩,我们也可以是我打你。”
“崽崽。”
辛潜捏捏我的手:“其实我是一个比较传统的鬼。”
“你可拉倒吧!”我双手环胸“哼”了一声,“都到这步了还传统呢,就是不想被打吧!”
辛潜一手抵唇笑了笑。
“倒也不是。”
他用那双好看的眼睛看着我道:“主要是你打我像撒娇。”
……
太犯规了。
我要举报这种行为!
辛潜轻轻地笑了一声,低声道:“不玩也行,不过你很想了吧?”
人类到底为什么会有不该有的反应啊搞得我我现在说什么都像口是心非!
我被辛潜的动作猛地一刺激,忍不住仰起头靠坐在他怀里,头抵着他的肩膀,一手抓住他的手腕。
“……要。”
“好乖。”
辛潜似乎对我的反应很满意,但是动作却没有随我的意。
他停了下来。
他竟然停了下来。
“我毕竟年纪大了。”他装作一副苦恼的模样,遗憾地道,“体力跟不上了,没什么力气。”
他亲亲我的唇角:“要麻烦崽崽想要什么自己来拿了。”
这个鬼的性格真是太恶劣了!
我不就吃醋的时候呛了他一句说他年纪大了吗?至于记到现在吗!
我心里不上不下的。
忍了又忍,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自暴自弃地转过了身,一手搭在辛潜的肩膀上,一手遮住他的眼睛,把头靠在了他颈窝里。
“你有本事……”我咬着牙道,“一直别动……”
……
不知道多长时间过去,我那仿佛单细胞生物的大脑里只剩下了一个想法:看来激将法对辛潜没用。
辛潜舔了舔自己的嘴角,又凑上来吻我,我一手按住他的肩,没有一丝力气地推拒,甚至开始说胡话:“……实在不行你要不还是打我几下吧,真不能再来这个了……”
辛潜轻而易举就将我公主抱了起来。
“乖,不闹你了。”
……那可真是谢谢你了。
我两也确实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什么锅配什么盖,换个人来他这么弄早报警了。
我被他放进浴缸里洗身子,水温正好,暖暖的,泡得我很舒服,浑身骨头都舒展开来了,还起了些许困意。
“想睡就睡吧。”辛潜摸摸我的脸,“我帮你洗,洗完擦干净了再给你抱回床上。”
困意涌了上来,我听见他的话,点了点头,迷迷糊糊地想说一句“那你要陪我睡”,但意识不太清醒,不知道有没有说出口。
辛潜抱起我的时候我短暂地醒了下,往他怀里蹭了蹭又安心地睡着了。
现实或许复杂,梦却很简单。
我梦见我跋涉到一处冰川,在一片晶莹剔透,梦境般的蔚蓝色冰体里,在溶洞的最深处,看见辛潜像睡美人一样躺在那里。
他需要我的一个吻。
我这样想。
但又有一个声音在一旁说:“你确定要唤醒他吗?他醒来的话,整个冰川的美景都将不复存在。”
这样如梦似幻的冰川若是消失的确是非常可惜的,我却只想吻他。
我像个孩子似的单纯又懵懂,踮起了脚尖,屏住了呼吸,相信那双即将被我唤醒的眼睛远比冰川更美丽。
大海,天空,冰川,这些全都无法与它比拟。
硬要我找出一份能够与之对等的东西的话,那么就是我此刻的虔诚与爱。
我将要吻上我的公主。
冰川却在此刻发出一道破裂的声响,顷刻间,噼里啪啦的声响从梦境中传到梦外,我怔忪地睁开眼。
不敢相信此刻万籁俱寂。
竟然在梦中被梦吵醒。
这简直可以算是一段奇遇了。
我摸了摸身旁,辛潜不在。
……或许不是被梦吵醒的,该怪辛潜。
他不睡也就罢了,怎么不守着我睡?
我正要拿起手机兴师问罪,“滴”的一声,辛潜刷完房卡进来了。
“醒了?”辛潜关上门,“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我看他两手空空,问道,“你去哪了?”
“当然是去被某位崽崽睡过去的拍卖会了。”辛潜浅笑一声,“有个消息,听不听?”
我竟然把拍卖会睡过去了?
我们到底胡闹了多久?
“……你说。”
“拉维亚拍卖行的行长,就是白柳,应该说,是一部分白柳。”
辛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金色的名片,递给我:“他邀请我们去他家里一叙,去吗?”
我看着这张低调奢华的名片,咬了下嘴唇,不满地道:“刚见面就邀请你去他家?”——
作者有话说:感谢介非宝子的一瓶营养液!感谢安迟宝子的一瓶营养液!
第78章 梦里吻到梦外吻 我的爱举世无双
在面对无理取闹, 小理小闹,大理大闹方面,辛潜一向颇有心得。
他浅笑着道:“去之前我叫你了。”
我:“嗯?”
辛潜眨眨眼:“你跟我说‘要亲上了别烦’。”
我:“……”
他看着我烧得通红的脸笑得更开心了,凑上来几乎贴着我, 说话间的气息喷洒在我脸上, 得寸进尺的话也在这样的情景里染上了些缱绻的意味:“梦里还在跟我接吻呀?”
呵呵。
此鬼就仗着自己那无敌的脸, 整天持靓行凶, 就是拿准了我舍不得打他!
我顺手拿过身后的枕头摔到他怀里:“你听错了我啥也没说。”
“好吧。”辛潜垂下眼,先是猝不及防地舔了下我的嘴唇, 又黏上来吻我, 他的舌尖顺着唇缝探进去, 与我唇齿纠缠, 又在我伸出舌头时轻轻咬住我舌尖, 激起我一阵颤栗。
我被他越来越精湛的吻技吻得呼吸紊乱,他倒是游刃有余地在我要窒息的前一秒退开了。
辛潜拇指摁上我的唇角, 轻笑着道:“既然梦里没亲, 那就现在补上吧。”
我:“……”
我估计再过八百年也不会是他的对手。
我小醋之下的一句随口找茬就被他这么几下一亲带过去了。
我竟然还觉得不亏。
我就是挖野菜的命。
忽略掉白柳刚跟辛潜见面就想把他往自己家里带这个举动背后的用心,光看这个举动本身, 还是给我们目前僵住的局面带来了一点破局的机会的。
如果天灾重临真的和白柳有关系, 那么知道他怎么让天灾重临的,或许会对阻止天灾有帮助。
白柳现在的名字叫柳柯,在去拜会他之前,我专门向林穆打听了一些关于他的消息。
他似乎在商肆那儿碰了点壁,说话的时候闷闷不乐的。
“你说拉维亚拍卖行的行长?嗯……其实他比较低调, 说是身体不太好,我也没见过他几面。柳老爷子死的早,他接手拍卖行除了起初那几年必须要亲自出面以外, 后面的基本上有什么事都是让下面的人做。”
他说了几句正事话题就开始跑偏:“诶你说潜哥那个朋友是对谁都那么凶吗?我长这么大还没有被人说过‘滚蛋’呢……”
“……”我叹气,“你要是再跟我说点柳柯有用的消息,我让他陪你喝酒。”
“真的?”林穆激动了一秒又消沉了下去,“可我真的不太了解他啊,对了,要不你去问问你爸妈吧,他们是拉维亚的顶格VIP用户诶。”
我:“他们还喜欢拍卖?”
“……你是不是跟你爸妈不太熟啊?”林穆语气里满是无语,“你知道你们家是干什么的吗?”
不瞒你说,真的不太了解。
我虽然平时不大以公务员自居,但硬要算的话,也算是个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天师盟又性质特殊,入职培训的时候该背的不该背的一个没少背。
因此我一直都不太敢问云先生和吴女士到底是干什么的,我怕我问出来一算发现十年起步,上不封顶,温暖的金钱全部变成了冰冷的一等功二等功。
我不太确定地道:“……搞计算机的吧?”
“真是难为您还有点了解了。”林穆用语气翻了个白眼,“但这计算机呢,只是您家那偌大商业帝国的冰山一角,在您爸妈那儿的年终财务报表里能占百分之十就不错了。”
……是时候让他们少出去泡吧蹦迪喝酒飙车开飞机好好保养身体争取长命百岁了,我一点也不想看着我们家的家业在我手里“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我:“咳咳,你直接说他们跟拉维亚有什么交集吧。”
“你爸妈都是富n代啊!你懂什么叫富n代吗?他们肯定从小就是顶奢加身啊,而且你妈的生意里有一部分就是玉石珠宝,她当然从小就接触拍卖行啊。”
“我说句实话,你报你爸妈的名字,都不用验资全场都能随便拍。”
我:“……”
云先生和吴女士还是太有实力了。
我挂了电话,又叹了口气,跟辛潜摊摊手:“真难想象云先生和吴女士到底过着怎样纸醉金迷的生活啊。”
辛潜:“我想起件事。”
我抬眼:“嗯?”
辛潜摸摸下巴,思索着道:“是不是没跟你讲过你为什么不能有钱?”
“不是命格问题吗?我知道啊。”
辛潜:“不,我是指更深层的原因,就是你为什么会拥有这个命格的原因。”
“这你都知道?”我有点好奇了,凑近了些辛潜,“说来听听。”
“嗯……我想想怎么说。”
辛潜随手打了个响指:“你之前带我去天师盟的图书馆,你看了本《山海经》,我当时也随便拿了一本看,那本叫做《资本论》,里面有一句非常有名的话。”
我秒答:“资本来到世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
辛潜挑了挑眉。
我了然:“是这句吧?不用惊讶,我太有文化了没办法。”
“那崽崽可真是太厉害了。”辛潜轻笑,“你可以借用这句话来理解。”
“天下攘攘皆为利来,天下熙熙皆为利往,金钱本身什么也不是,但是人类赋予了它太多能力和意义,导致它成为了欲望的直接联结品。”
辛潜带着几分认真正经讲话的时候他那张本就超模的脸显得更超模了,我看他嘴唇张张合合,脑子里一句话也没听进去,光看他脸了。
不仅如此,我还下意识抖机灵打岔:“亲爱的,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讲话总要引经据典,真的很像年纪大了的人才会有的习惯。”
辛潜又挑了下眉。
我的腰下意识地一痛。脑海里立马回想起了昨晚的场景,一秒认怂道:“没有没有,你可太年轻了,你特别年轻特别有力气特别有手段!”
辛潜不说话。
我心虚地摇了摇他的手臂:“你接着说嘛我不打岔了,我为什么会有这个命格?”
“……因为你心口的那块护心骨。”辛潜勉强放过了我,接着道,“我的死可以说是由无数原因造成的,但说到底也无非就是‘因果缠身’四个字。”
“我是注定不能沾染太多因果的,你心尖有我的骨头,就会受到它的影响,也不能沾染人间太多的因果,否则就会惹来杀身之祸。”
“欲望和因果骨血纠缠,所以你本身就与欲望绝缘。”
“所以说……”辛潜顿了顿,道,“你说你孤独,也说你想要的东西几乎从来没有属于你过,其实归根结底是我的原因。”
我愣了愣,辛潜前面的话我都能理解,但我没想到他会把话题最终落脚在这里。
落脚在我的痛苦到底因何而成。
他许久以前那句“怎么吃了那么多的苦啊”,竟然一字一句都是真心的,直到现在他都还记得。
我经常意识到他爱我,辛潜从不吝啬这方面的表达,但我却是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他在心疼我。
“那你可要对我负责啊。”我笑了下,“说得好像没有这块骨头我就会一生顺风顺水潇洒快乐一样。”
辛潜不置可否:“没有的话,或许你获得快乐就会很简单。”
拥有可以无限挥霍的金钱,人就会获得快乐吗?
我没有经历过,没有办法给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没办法,我们穷人的想象力总是很有限的。
我:“那时我或许就会挥霍着我的人生与金钱,在无数个深夜寻找真爱了。”
过着庸俗的挥金如土的人生,然后百无聊赖之下去追寻一段庸俗的浪漫爱情故事,最后或圆满或分开,过完庸俗的完整的世俗里的一生。
没有如履薄冰,没有妖魔鬼怪,也从不需要拼尽全力。
再多的遗憾也不过一句“This is life”。
“或许是个不错的一生,毕竟我是一个没什么追求的人。”
“但是,那是在从没有遇见过你的情况下。”我看向辛潜的眼睛,在那双深邃的眸子里迷失了一瞬,“一旦遇见过你,就不可能再放手了。”
“得到你,别说代价是没钱了,就算代价是我的命我也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的。”
没有任何东西能够与你相比拟。
“亲爱的,你对你的魅力一无所知啊。”我垂眸低笑,“多少生灵愿意为你抛弃一切,奉献一生。”
“当然了,我的爱也是举世无双的。”我望着手腕上的祈岁,“没有什么能够比拟。”
我爱你。
所以不要跟我提代价。
没有代价。
“你都不知道,”我笑着把辛潜拉到怀里,“我每次一想到我所爱的像我深爱他一样深爱我,我有多快活。”——
作者有话说:简单讲一下
云先生和吴女士是海王+海后的组合 两人在联姻前私生活都极其混乱,结婚后出于对家族名声以及自己身体健康的考虑达成协议两个人在外面都不乱搞。
三观上都属于混乱中立资本家,利益至上。
或许会有这两人的番外。
this is life 这就是生活。英语俚语,经常用来感慨。
感谢安迟宝子的营养液!
第79章 天灾的声音 你别逼我在飞机上亲你
白柳住在G市山宸别院的127栋。
这个地理位置非常微妙。
具体微妙在哪里呢?
这个地方距离云川公馆只隔了三条街, 直线距离不超过两公里。
而我说起来其实也在G市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待过两年。
吴家是G市的豪门望族,而吴女士在和云先生联姻之前,是G市出了名的风流千金。
虽然吴女士结婚以后就不定居在G市了,但是吴老夫妻, 也就是我的外公外婆, 对她还是宠溺有加, 思念备至, 连带着对我也爱屋及乌。
我小时候身体不好,外公外婆认为他们两个小年轻照顾不好孩子, 硬是要把我接到G市去养身体。
大概就是“G市的风水养人, 定不会叫你香消玉殒”吧。
我那时才五岁, 还没有认识许知, 父母也对我身体这副命格缺乏敬畏, 就真把我送过去调养身体了。
我顿顿饭都有专门的营养师准备,每天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还有好几个私人医生定期给我检查身体制定疗养方案, 但是身体还是越来越差,最后甚至到了走几步就眼前发白要晕过去的地步。
越养越虚弱, 吴老夫妻总算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把我送回了云先生和吴女士那儿。
我在这个地方的回忆,说实话,不太美妙。
因为那时精力过于低下,而像林穆那种不需要回应也可以自己一个人自说自话演完一整出戏的人又实在罕见,我那段时间一个朋友都没交到。
不仅如此, 我觉得那段时间我已经有点注定要走天师这条路的苗头了。
我经常会感觉自己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但又看不清具体是什么,只能感觉到阴冷的气息和诡异的安静。
即使是在四十多摄氏度的夏天, 我的体温依旧是常态偏低。
我为什么会想起这段往事呢?
因为那时我就住在山宸别院。
我甚至有可能在某个时刻在山宸别院见过白柳,只是我不知道。
……这会是巧合吗?
我把这件事和辛潜一讲,辛潜将指间的名片翻了个身,指尖一弹,名片就轻轻飞落在桌面上。
“我今天早上想到另一种可能。”他淡淡地道,“白柳有可能压根就没跳轮回台。”
“怎么说?”
“按照记载,白柳跳下轮回台是在十八年前,也就是说在你出生后一年,他不应该比你大。”
“柳柯已经快四十岁了。”辛潜十分不符合氛围地摸了摸我的头,然后解释道,“有头发翘起来了。”
“哦……”我自己也抬手压了压,“等会儿就去洗。那你的意思是他其实是鬼?”
“只是有这种可能。”辛潜收回手,“还要等见到他了才能确认。”
我洗漱一番之后,和辛潜敲定我们直接坐飞机去G市。
玩归玩闹归闹,正事还是要干的,白柳必须要见一面。
上飞机前我们接了个商肆的电话,他冷冷地道:“先是给我寄过来一个塔让我送去青丘,现在又是把我的电话随便给人,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很闲?”
……难道你不闲吗?
辛潜遗憾地道:“看来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我有点担心:“你没动手打人吧?”
“……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商肆没好气地道,“已经拉黑了,你们让他少烦我。”
“对了。”商肆话锋一转,语气正经了些,“辛遥去了趟凤栖山,把钥匙拿走了。”
辛潜叹气:“你又惹凤九生气了?”
商肆暴躁地道:“我什么也没干!他莫名其妙就生气了我有什么办法!”
我在一旁用嘴型问:什么钥匙?
辛潜:“长风陵的钥匙,那里是众神墓地,钥匙由凤凰一族的首领凤君保管,这一届是凤九。”
辛潜摸了摸我的耳垂:“按理说没有神逝凤九不该把钥匙给辛遥,但某条龙总是把某只凤凰惹生气,一生气就容易冲动。”
我:“辛遥拿钥匙有什么用?”
机场的广播开始催登机了,辛潜挂了电话,难得露出一种略显迷茫的表情:“我需要思考一下,我就去过一次长风陵,对里面没什么印象了。”
上了飞机。
辛潜看上去脸色不太好。
我有点紧张:“你不舒服?”
他不会不能坐飞机吧?
“不是。我好像……”辛潜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可以听到天灾的声音了。”
“什么?”
天灾发生了?
“别紧张。还没到时候。”辛潜握住我搭在扶手上的手背以示安抚,又轻捏了几下,“是天灾前兆的声音。”
我凑到他耳边轻声问:“为什么会突然听到?”
“不知道。”辛潜摇摇头,“我以前对天灾是没有任何感知能力的。”
“那除了这个,你还有没有感觉自己身|体哪里不对劲?”
辛潜摇头:“没有。只是感知力变强了。”
他看向我轻笑一声:“别这么紧张,放松一点。”
……我能不紧张吗?
他这个身|体比我的还难搞一万倍,健康状况像坐过山车,有时好得跟别人打得昏天暗地都一点事没有,有时正你侬我侬无事发生结果他忽然就疼得要长睡不起了。
我这心脏被他锻炼的现在也不知道是更脆弱了还是更坚强了,反正对他健康状况的任何风吹草动都极其敏感。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的。”辛潜捏捏我的指尖,“有事会提前和你商量。”
“你最好是。”我“哼”了声,“要是让我发现你瞒而不报你就完蛋了。”
我怕他觉得我会过分紧张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脑子里过了一遍就不告诉我让我担心了,又重复强调了一遍:“有什么情况都要告诉我,听到没有?”
“遵命。”辛潜眉眼带笑,“这次是真的没事。”
我还是不放心:“那声音会不会很吵,你怎么休息?”
“只是很微小的声音。嗯……有点类似于嫩芽破土或者热水沸腾前的声音,感知大于听觉,不会吵的。”
辛潜的手点了下我的额头,“既然我能感知到,你沉入识海的话也是可以感知到的,可以试试。”
我闭上眼睛将意识缓缓沉入识海,突破了识海海水表面的那层屏障,再次来到了那片青金色的山水之间。
我听到一阵像是指尖拨过绷紧的弦的颤抖声。
水波纹一般震颤着散开。
我猛地睁开了眼。
辛潜仿佛预料到了我的反应,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又拍拍我的手背,“先回神,崽崽。”
“嗯……”我深吸几口气,渐渐找回了正常状态。
刚刚那一瞬间,感知力被无限放大的一瞬间,我的大脑一下子遭受了太多信息的冲击,甚至有要混乱的倾向。
不过我还是捕捉到了一点重要的东西。
“天灾这是在加速到来吗?”
辛潜点头:“崽崽确实很有天赋。”
“……我们两都这个关系了,不用老是夸我。”
每次一被辛潜夸我脑子就断片,什么深思熟虑老谋深算全都被抛在了一边,根本没有办法思考,满脑子都是他说的那些话。
“当然要夸的。”辛潜笑着道,“做得好了要夸奖,不好要安慰,一直都是这样的。”
辛潜这招真是太犯规了。
而我也还是当年那个自己没有一丝丝改变。
我当年被他一句“猜对了有奖励,错了有补偿”撩得脸红心跳的,现在还是。
我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脸涨得通红:“……你别逼我在飞机上亲你。”
我不断在心里默念:要有公序良俗有道德有良知有底线有分寸,不能在这种公开场合扑上去乱亲不能不能不能……
“下飞机了我们先找个地方亲一会儿……”我拽了拽他的袖口,几不可闻地道——
作者有话说:感谢介非宝子,酒宝子,安迟宝子,小白杨宝子的一瓶营养液!
第80章 遗忘是个大问题 说起来,我也算是你们……
从机场洗手间出来的时候, 我瞄了眼镜子里的自己,果不其然看到自己脸上泛着一层薄红,嘴唇虽然没破,但有点微肿。
我脚步虚浮, 转头看到身后跟出来的辛潜优哉游哉、神清气爽的模样顿觉自己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伤敌一百不到自损一万有余。
此鬼嘴巴亲着虽软, 但是坚韧异常, 咬了半天皮都没破!
我这副模样见白柳也就算了,万一在山宸别院遇到我外公外婆就尴尬了, 于是我在机场的零售店里买了包灰色口罩。
辛潜从冰柜里拿起一瓶东方树叶, 侧过头问我:“你要不要?”
“要, 你给我拿瓶跟你一个味的吧。”虽然我更爱喝柠檬水, 但纯茶也凑合能喝, “说起来,像你们这样, 嗯, 比较有品位的,不会觉得这类纯茶饮料喝起来很不正宗吗?”
吴女士就是茶文化爱好者, 对这类饮料向来是嗤之以鼻, 觉得它们属于“茶中败类”,根本算不上是茶。
天师盟里给长辈前辈送礼物也都是送茶叶和茶饼,没有拎着几箱东方树叶去送的。
虽然我一直喝不出有什么太大区别就是了。
“你可以等会儿问问白柳。”辛潜轻笑一下,“我认为茶不如水。”
辛潜更喜欢喝水?
是因为之前生活在海里吗?
我看他一下子拿了三瓶绿茶,问道:“你给白柳带?”
“干嘛给他带?”辛潜摇摇头, “有别的用处,你等会儿就知道了。”
又卖关子。
结完账,我随手拿过一瓶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又塞回辛潜手里,从塑料袋里拿出口罩戴上,余光看到墙边货柜上摆着一整面的帽子,正想买一顶戴上,看到标签价格的那一刻又给放回去了。
辛潜:“这么害羞?”
“害羞个鬼。”我哼道,“怕遇到熟人罢了。”
我们打了个车直奔山宸别院,白柳的别墅是典型的中式古典园林风装修,一步一景的风格,看似平平无奇,实则贵得吓人,平时光维护也要花大把的时间和精力。
他的管家仿佛早就知道我们要来,恭恭敬敬地领着我们到了一扇红木门前,屈指敲了两下门,道:“柳先生,客人到了。”
里面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
“请进。”
光听声音确实像个书生。
管家按下门把手推开门,侧过身对我们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二位请进吧。”
我们进去后,管家在身后将门轻轻关上,房间里的灯光昏暗,只有几盏昏黄的纱灯挂在半空中。
白柳披着一件淡蓝色的披风,长发披散,脸色苍白地坐在一个茶桌前,他面向大门的方向,我们一进去就能看到他。
是鬼。
他确实没有跳轮回台。
我能看到面前的白柳就是白柳的鬼魂,他甚至没有多加掩盖。
白柳的眼角流露出一丝疲惫,很快又消失不见:“你们来了。”
茶桌对面有两把椅子,看上去像是为我们准备的,没等白柳开口,辛潜就拉着我自顾自地坐下了。
他不管面前炉子里正在煮的茶,拿过桌上的两个茶碗,倒满刚买的东方树叶,推给我一碗,百忙之中抽空回了声:“嗯。”
白柳挑了下眉。
“……你倒是越来越随意了。”白柳伸手挡了下自己的茶杯,不动声色地往自己的方向再揽了揽,似乎是怕辛潜也要给他倒。
“放心,没有要给你倒的意思。”辛潜把东方树叶放在一边,“找我什么事?”
白柳并没有正面回答:“我以为你应该想见我。”
辛潜抿了口茶:“那你恐怕是想多了,我不想见你,不过我倒是有点好奇天灾和你有没有关系。”
白柳:“或许有。”
“白先生,没有这么聊天的。”我指尖点了点桌面,“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减少中间回答可以让我们的谈话过程更愉快。”
“你……”白柳仿佛才注意到我似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沉吟片刻,来了句,“确实出落得不错。”
嗯?
怎么突然评价上外貌了?
他的头向我的方向侧了点,看着我,话锋一转:“我可以告诉你天灾降临的原因,如果辛潜愿意回避的话。”
能告诉我,但是不能告诉辛潜,这是什么道理?
“就算他回避了,你说完我也还是会告诉他的。”
白柳:“所以我会要求你保密。”
炉上的紫砂壶发出几声沸水煮开的嗡鸣,白柳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丝丝白雾往空中浮动又消散。
我:“我这个人保密意识没有那么强。”
白柳没有抬头:“即使代价巨大?”
我肯定地回道:“即使代价巨大。”
“我一向很认可你的眼光,殿下。”白柳对着辛潜浅浅地笑了一下,这笑很温和,他那过于苍白的面色都因为这几分笑意显得没那么渗人了。
白柳将紫砂壶放在一旁,话锋又转向我:“这件事情说来话长,我猜多的你也不想听,直接挑和辛潜有关的部分跟你讲吧。”
“辛潜当时以身献祭并没有想太多,所以整件事做得都比较粗糙,他本应该彻底融于天地之间,一丝不存,但最终却保留了自己的魂魄和一部分残骨存世。”
“这个世界上举凡生灵,都有私心,神明也不例外。这种粗糙的后果是辛遥乐见其成的,因此他不光没有出手制止,甚至还在暗中推波助澜了一把。”
“只是后果之后还有后果,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灾难解决得不彻底,就会迎来更严重的反扑。”
我的食指无意识地敲了敲茶碗的沿,“那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白柳与我对视:“我加速了天灾的进程,通过拯救你。”
……拯救我?
他轻叹一声:“看来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我和白柳认识?
我在脑海里仔细搜寻了一番,没有找到任何有关眼前这张脸和这个名字的记忆。
“你真的不记得当时是怎么从山宸别院被送回你父母那儿的了吗?”
我是因为身体虚弱养不好,所以被外公外婆送回了父母那里,具体的细节……
细节……
没有细节……
完全想不起来细节了。
我猛地意识到我记忆的不对劲。
但这也有可能是正常的遗忘,毕竟我那时才七岁,我一样也不记得我七岁最喜欢的玩具是什么。
除了那场让我去鬼门关里走了一遭的车祸,我关于七岁的记忆本来就寥寥无几。
“看来辛潜也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白柳浅饮了一口茶,“这倒也正常,因为辛潜并不了解人类,至少,不够了解人类。”
“不过他应该和你讲过吧,生灵既亡,因果皆除。”
白柳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你有没有想过,既然鬼魂有实力就可以在尘世间行走,那他们怎么才能不沾染因果呢?”
这世上的任何事,只要参与,就会有因果缠身。
神族在刻意回避的情况下尚且有时会因果缠身不能自渡,行事偏向于百无禁忌、肆意妄为的鬼怪又如何能独善其身呢?
白柳停了一会儿,似乎是给我留足了思考的时间,自问自答道:“因为遗忘。”
“鬼魂在尘世间做的一切事情,在没有借助生灵的阳寿和身|体的情况下,都会被遗忘,而在人类中,这一点尤其明显。”
白柳将手肘搭在桌面上,靠近了我一些,继续道:“所以你忘记了我。”
我忘记了白柳,我们之间的因果也就随之消失了。
——“生灵既亡,俱往酆都,渡忘川河,销诸身债。自此不可混迹于众生间,无名亦无归处,因果皆除。”
原来遗忘才是辛潜这段话背后真正的含义。
白柳曾经是人类,后来是鬼魂,他还比大多数生灵都知道更多辛潜的过往,所以他知道辛潜对于人类的了解来源于观察和思考,但是他毕竟没有完整地经历过人类的一生,不知道时间带给人类的,除了衰老之外,还有遗忘。
再重要的东西都有可能被遗忘。
而这所需要的时间,对于辛潜他们来说,或许只是弹指一瞬。
白柳这段话话中有话,他当然不是为了提醒我我忘记了他,而是为了告诉我,我将来也会忘记辛潜。
如果辛潜没能重新塑骨,或者……选择再一次献祭天灾,我会在将来的某一个瞬间,彻底忘记他。
无可避免。
我不会痛苦,但这远比痛苦更让人难以接受。
回忆有时会成为大问题,但起码还记得,最恐怖的是忘记。
缘深至交颈,缘浅至相忘。在某一个寻常的时刻,就变成了彼此的擦肩陌路客。
“是我劝你的外公外婆把你送回你父母那里的,我还救了晕过去的你一把。”白柳轻轻一笑,“这么算我还是你的救命恩人。虽然我有我自己的计划。”
“我没有想到你们会走到今天这步,但我的确想你唤醒辛潜的骨头。”白柳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辛潜有生的想法,他的骨头就会躁动,从而加速能量消耗的过程,他的骨头失活得越快,天灾的到来就越近。”
“说起来,我也算是你们的……媒人?”白柳自己把自己说笑了,“你师父那本关于冥婚的书,还是我给天师盟的。”
他像是又想到什么,提问道:“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出……”
辛潜屈指敲敲桌面打断他,“你这自言自语的本事越来越强了。”
“好吧,那我不说了。”白柳状似识趣地道,“我可得罪不起你们,你们还想知道什么?”
我张了张嘴,没有接着他刚才的话题问:“你为什么要加速天灾的进程?”
白柳愣了下,旋即笑了,眉眼弯弯:“辛潜没有告诉你吗?”
他幽幽地,用理所应当的语气道:“我恨世间所有生灵啊。”
似乎没有接着再问理由的必要了。
又是一个无法挽回的执念。
红衣怨傀,陆砚,再到白柳。
人的执念那么多那么深。
身后忽然传来几声敲门声。
没有节奏,乱敲的,不像方才那个管家。
白柳看起来也没有料到,眼睛微微睁大,又眯起眼,对着辛潜问:“你把商肆喊来了?”
“我没事喊他做什么。”辛潜抬眼,“只是有一件别的事告诉你。上古神兽这个概念范围里,本来就没有几只,正巧我都能说得上话。”
我意识到白柳的呼吸有一瞬的慌乱。
木门被从外推开,辛潜侧过身看向门口,熟稔地道:“你来晚了,白泽。”——
作者有话说:感谢介非宝子的一瓶营养液,感谢安迟宝子的一瓶营养液
剧情进展到最后阶段了,在想怎么完结,所以可能更新没有那么规律,但也就这几天了,估计就要完结了
我超级激动啊,终于要有一本完结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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