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一场戏
天色逐渐昏暗,马儿缓缓停下。
两人下马,姜浸月便看向李成欢,唇边挂着一抹笑,浅淡,温柔。
她这两日心情都不错,也不知少女会给她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李成欢与她对视,心头一片复杂,“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关于金手指……
“你想说,我便无需问,你不想说,我便不问。”姜浸月牵起李成欢的手,“成欢,我都明白的。”
她明白少女的心思,也理解少女的迟疑,所以不必问。
李成欢苦笑:“你早就知道了,对吗?”
“昨日略有猜测。”
“你就不怕我一直瞒下去,误了大事?”
姜浸月轻轻摇头:“我相信你不会那样做。”少女在情事上纵然迟钝了些,但在大是大非面前,从未犯过糊涂。
李成欢沉默,她确实不会,她在现代早早学会了一个道理。
事情若难分对错,可以迟疑,可以观望。但若对错分明,就要选择做对的事。
正如此刻,她应该坦白金手指还在的事实,应该将所获物资尽数相告,方能助女主成就大业。
“我也是昨日才确定的,眼下我们有六千套棉衣,两万个烧饼,三千把苗刀,三百把复合弩。”
在满仓镇时,为了防止金手指没收,之前获得的奖励都拿出去了。
如今获得的这些物资倒是不着急都拿出来了,一来男主的死并未影响什么,并且让金手指又重新顾虑女主的情绪。
二来行军艰难,拿太多出来反而是累赘,倒不如随取随用。
姜浸月听了迅速决定道:“按照人数来吧。”
李成欢不再多言,逐一拿出要分配下去的物资,才推断道:“若我所料不错,在与襄王兵马对上之前,我们的人数应该能扩充到六千人。”
也就意味着,她们这一路上会遇到四千难民。
姜浸月点点头,北地辽阔,占据了本朝半壁江山,百姓四散求生,这个人数并不让人感到意外。
不过……
她微微蹙眉,叹息一般道:“回去后,你我便分榻而眠吧。”
李成欢不解地看着她,好好地怎么还不能一起睡了?
“你爹爹的那封信有问题。”
“怎么说?”
姜浸月抬眸望着夜空,一边回忆一边解释:“……表面上看没有什么不妥,但从第三句话的第三个字开始,便能和第四句话的第四个字连起来,以此类推,全篇下来单独组成了两句话,‘为师另有打算,务必两边提防’。”
她对李记恩并无信任,且处处警惕,又怎会不仔细研读那封信。
李成欢听得更糊涂了:“既然信有问题,为何还要发出去?”
那不就让便宜爹得逞了吗?
姜浸月勾了勾唇角:“听说过反间计吗?”
李成欢点头,反间计大概就是说利用敌人的间谍,从内部分化敌人。
蓦地,她恍然大悟道:“我爹爹并非真心投效襄王!”
或者说,便宜爹暗中在襄王身边安排了自己人,意图达到某种目的,比如等待时机将襄王取而代之。
姜浸月补充道:“你爹爹安排的人还得是举足轻重的人物,并且深受襄王的看重与信任,才确保能看到那封信。你觉得此人看过信之后,会做什么?”
李成欢沉思片刻,不确定道:“两边提防的意思是既要防着襄王,还要防着我们吗?”
姜浸月深深地看着她,“若此人失去你爹的联络,却得知你为副将,又统率你爹的旧部,又会做什么?”
李成欢脱口而出道:“来找我!”
“不错。”姜浸月含笑点头,“既然你爹有反间计,那我们不妨将计就计。”
不管那个人是谁,她们只要做一出戏来给那人看,定然会有所收获。
李成欢明白了,正想再说,就听到红叶带人过来的声音。
“大将军,李副将,属下来迟。”红叶一看到她们便抱拳行礼,同时也没错过满地的物资。
尽管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此刻亲眼所见,她还是忍不住在心底惊叹。
大将军也太神了,怎么做到的!
“把东西都带回去吧。”说罢,姜浸月意味深长地看了李成欢一眼,便自顾自地上马。
戏台已经搭好了,不管那人有没有动作,她们都要开唱了。
李成欢见状,没好气道:“分开就分开,谁离了谁都能活。”
姜浸月冷笑一声,什么都没说,直接策马离去。
李成欢下意识地上马想去追,又紧紧勒住缰绳,木着脸回过头来,催促红叶等人:“愣着做什么,赶紧带上东西回去。”
“哎?好!”红叶都看呆了,发生了什么,大将军和将军夫人这是闹别扭了?
等回到队伍里,看见李成欢命人单独搭个帐篷出来,一副要与姜浸月井水不犯河水的样子,红叶又惊呆了。
感觉事情有点不妙啊。
“千夫长,你说大将军和将军夫人不会是来真的吧?”入夜,红叶找到卢老夫人,忧心忡忡道。
卢老夫人稳如泰山,完全不当回事:“军师多虑了,大将军和将军夫人情深义重,不必忧心。”
她也算是看着姜浸月和李成欢一路走过来的,这俩人之间牵扯深着呢,哪会轻易闹掰。
红叶却半点都不敢放心,“千夫长所言差矣,别忘了将军夫人现在是副将。”
还专管李记恩的旧部,若这俩人离了心,那问题就大了。
卢老夫人闻言,神色慢慢变凝重起来,犹豫道:“要不,咱们去劝劝?”
红叶欣然点头:“我正有此意,副将那边就交给你了。”
相对而言,她跟大将军的交流比较多,多少熟悉一点大将军的性子。
两人打定主意便兵分两路,半刻钟后,已经歇息的众人被一声怒吼惊醒。
“谁说都没用,姜浸月你出来。”李成欢气急败坏地冲到小帐篷外,形同叫嚣。
帐篷里响起姜浸月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红叶,传令下去,所有人即刻歇息,若有违令者,军法处置,打死不论。”
李成欢听到这话,险些没绷住表情,她用力掐了掐掌心,佯装恼怒地踢了踢帐篷,才气鼓鼓地走了。
众人茫然,发生了什么?
红叶也茫然,她才刚进去,还没说到正题呢……
“千夫长都跟李副将说了什么?”
卢老夫人无可奈何地叹气:“我说我什么都没来得及提呢,你信吗?”
她话都没出口呢,李成欢就冲出来嚷嚷了,她都看傻了好吗。
红叶摇头,这能是什么都没提,这明显是劝毁了。
卢老夫人嘴角微抽,索性摆摆手不管了。
她真是闲的,就不该掺和,大将军能是那种拎不清的人吗,李成欢整日跟个小尾巴一样跟着大将军,更不会无故如此了。
依她看,这俩人八成是演戏呢。
不得不说,卢老夫人真相了,可红叶却更担心了。
这时,帐篷里又传来姜浸月冷冷清清的声音:“去唤李成乐百夫长过来。”
“属下遵命!”红叶灵机一动,对啊,她们劝不好,可以让李成乐试试。
这么想着,她急忙找到李成乐。
李成乐听完事情缘由,苦恼地揉了揉脑袋:“军师,我是可以去劝劝,可是我不知道怎么说啊,要不你一句一句地教我,我好好记下来,待会背给大将军听。”
红叶:“…”
“算了,你去见大将军吧,什么都不用说。”就小姑娘这天真的脑子,搞不好又是帮倒忙。
李成乐乖巧地点点头,朝小帐篷走去。
夜更深了,因为这出戏,众人都睡得不太踏实,李记恩的旧部尤甚。
“你们说副将跟那位大将军是怎么一回事?”有人小声问道。
“先看看再说,别轻举妄动。”
“对,先锋大将军不在,咱们老实等小军师的信儿就行。”
“也是……”
夜更深了,新加入的难民队伍里,一道身影悄悄走远
李成乐一直眯着的眼睛陡然睁大,大将军真是神了,还真有人偷偷离队。
她想起姜浸月的叮嘱,没有贸然跟上去,只换了个位置,继续假寐。
不多时,那道身影又悄悄折返,混入队伍中。
李成乐这次借着火光看清了那个人的脸,也记住了那个人的身形。
凉风徐徐,天色微明。
李成乐仍旧没有去找姜浸月,却在红叶再一次收编难民时,站了出来。
“军师,我这边要多加些个高的,看着霸气,你让我先挑一挑人呗。”
红叶不疑有他,也对小姑娘有几分纵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李成乐像模像样地选了几个人,转头便忍不住嘿嘿笑了。
只要大将军教她怎么说,她也是能演戏的。
不远处,姜浸月留意到她的动静,漫不经心地扫了眼被小姑娘挑中的人,看来真有探子混进队伍里了。
来得正好,把探子安排到李成乐的眼皮子底下,一切尽在掌握。
被挑中的几人里,一名瘦高的少年也在暗自庆幸,这位李成乐百夫长应该就是先锋大将军的小女儿了。
挑得好啊,如此一来,他就更方便接触李家姐妹俩了。
大军启程,李成欢没忘记自己的戏份,不再去前面和姜浸月并排,午饭休整时,她随意走了走,来到李成乐身边。
而李成乐有心盯着那名瘦高少年,于是乎,姐妹俩阴差阳错地坐在了瘦高少年的几步之外。
“二姐,你跟大将军真置气啦?”
李成欢面色微僵,不耐烦道:“别提她,人家是大将军,我算老几,哪配得上啊。”
瘦高少年默默竖起耳朵,真是天赐良机,快继续说。
李成乐却不吭声了,大将军没教她怎么跟二姐说啊,她还是闭嘴吧。
第82章
:二嫂永远都是我二嫂
虽然入了北地,但正午的阳光很暖和,连秋风都消停了。
姐妹二人没了话,气氛莫名静默,让人觉得燥燥的。
李成欢喝着碗里的杂粮粥,有些出神,这是满仓镇的囤粮,里面五谷混杂,处理得也不精细,入口甚至有些剌嗓子。
她的心思全都在怎么演戏上,嘴里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也就没觉得难喝。
“呸!”李成乐吐出一块米粒大小的碎石子,小脸皱巴得不行,差点咯到牙了。
小姑娘苦着脸喝完剩下的粥,闷闷道:“二姐,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此话一出,瘦高少年立时打起精神,他今晚说不定就能给小军师带去有用的消息了。
“什么事?”李成欢回过神来,看向小姑娘。
难不成是要问她和姜浸月闹掰的事儿,倒也算个机会,可以借此多演一演。
李成乐挠了挠头道:“晚上能吃大肘子吗。”
李成欢:“…”
瘦高少年:??
见李成欢呆呆地看着自己不说话,李成乐面色微囧,“昨天没吃上,我还是想吃肉。”祖母答应得怪好,说都会有的,结果饭桌上连个肉味儿都没有。
眼下跟祖母分开了,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上。
不过,二姐能变出来那么多东西,说不定能给她变出来一个大肘子呢。
李成欢无语片刻,敷衍道:“会有的。”
还以为小姑娘会说点有用的,她都准备好开演了……
李成乐一听这话,整个人都低落起来,二姐坏,跟祖母一样坏。
“就会哄我,会有的是什么时候有?”
李成欢默了默,无奈道:“乖啊,就快了。”
李成乐恹恹地“嗯”了一声,低头不说话了。
气氛再次陷入沉默。
瘦高少年忍了又忍,最后没忍住,大着胆子凑过来,攀谈道:“李副将,李百夫长,咱们平时都吃不上肉吗?”
他还以为能听到什么大事呢,结果就这?
都什么时候,这姐妹俩竟然一心只惦记着什么时候能吃大肘子,摊上这么两个女儿,先锋大将军命苦啊!
想当初,先锋大将军对他和小军师说起自家儿女时,直言两个女儿都不成器,他还和小军师还以为都是谦辞。
谁承想,先锋大将军说的是大实话。
听到瘦高少年的话,李成乐浑身一僵,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情急之下,她只能看向李成欢,干巴巴道:“二姐,你来说。”
嘿嘿,她真机灵,二姐比她聪明,肯定能应付这个探子。
只是,她好像忘了什么事儿来着?什么事儿呢?
李成欢不知瘦高少年就是那个人安排在队伍里的探子,闻言不由问道:“你是何人?”
李成乐一听这话,总算是想起来了,她还没跟二姐说这个探子的身份呢?
可是,她也不知道怎么说,算了,先听听看。
瘦高少年一脸坦然道:“回禀副将,不才姓于,名述章。乃昨日投靠大军的难民,见二位平易近人,才斗胆来问,还望副将不要怪罪,若是不嫌,副将唤我小于便可。”
李成欢打量他两眼:“小于是读书人吧。”说话有条有理,还文邹邹的,多半是识字的。
于述章叹然道:“副将慧眼如炬,于某算不得什么读书人,不过一个穷举子。”
话虽这么说,他的脸色却露出几分骄傲之色,他不仅是举人,还是北地最年轻的解元。
“你多大了,少年英才啊!”李成欢诧异,这么年轻就是举人了。
她在现代时曾去过江南贡院的旧址,了解过一些史料。毫不夸张地说,古代科举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读书人若想做官,要经过层层选拔,比现代难多了。
入门先考童生,再是县试、府试和院试,都过了才是秀才,后面还要过乡试中举人,过会试中贡士,最后考过殿试才进士为官。
而少年看着就十几岁的样子,竟然已经是举人了。
于述章脸上的骄傲更明显了:“于某年方十五,让副将见笑了。”
若不然,他也不会成为襄王的幕僚,从而被小军师赏识了。
李成欢神色郑重了些:“小于如此年纪便已是举人,怎会沦落至此?”
在古代,举人还是很有地位的,且已经能领朝廷的禄米,怎么也混得这么差。
于述章面色顿了顿,苦笑道:“副将有所不知,若是太平盛世,于某也算衣食无忧,奈何命途多舛,有道是百无一用是书生,乱世尤甚。”
就算是盛世,普通百姓读书考科举,想要平步青云,出身和关系也都得够硬。
李成欢认同地点点头:“都不容易啊,你放心,大将军礼贤下士,绝不会屈待有能力的人,只要你有真才实学,迟早会出头的。”
于述章呼吸慢了慢,终于说到重点了。
“副将对大将军如此推崇,你们的感情定然不错,但过日子嘛,偶有口角,也是在所难免。”
众所周知的事,他没必要装傻,还可以借机试探。
李成欢心下微沉,这是第一个询问她和姜浸月关系的外人……
她稳了稳心神,沉声道:“大将军识人善用,乃众望所归,却不是我所求的贤妻,大将军属于天下人,永远都不属于……”
话音戛然而止,于述章下意识地追问:“不属于什么?”
李成欢面色黯然:“永远不独属于我一人。”说罢,她不知道怎么再演下去,干脆装出难过的样子,摆摆手离开了。
演着演着有点走心了是怎么回事,哎!
身后,于述章目光灼灼,看来这俩人的感情是真出问题了,良机已现,不可错过啊。
“喂,你小子盯着我二姐干啥?”一旁,李成乐憋了半晌,努力搭上了话。
哪知于述章根本不想与她多谈,草草拱了拱手,便走远歇着了。
先锋大将军说过,二女儿李成欢虽然天真犯傻,但勉强可以与之谋事。小女儿李成乐就是个没脑子的呆子,跟她说话都是浪费口水。
所以,他才不浪费口水,等到夜间把情况跟小军师说一说,再好生筹谋筹谋,他此番也算功成了。
见他不理会自己,李成乐翻了个白眼,好小子,有种就在后脑勺上长两个眼睛出来,不然她非得把人给盯死了。
大军再次启程,直到日落才停下。
晚饭后,红叶又清点了一遍人数,这才把物资都分发下去。
众人领到厚实保暖的棉衣,后来者还人人都有兵器,气氛瞬间热闹起来。
一片欢腾中,于述章见不时有人离队去方便,便也趁乱离开了队伍。
李成乐眼神一凛,吐掉嘴里的草根,悄悄跟了上去。
夜凉如水,月色也浅淡,树林里一片漆黑。
于述章睁大眼睛,终于看到约定的记号,压低声音喊道:“小军师,属下有要事禀告。”
夜色中,出现一道略显矮胖的身影,声音听起来也是个年纪不大的男子。
“何事?”
“属下探听道……”
“此事可属实?”
“应当属实。”
矮胖男子沉默了片刻,低声吩咐道:“最迟后日正午,两军便会遭遇,你明晚引那位李副将来寻我,千万小心,莫要惊动他人。”
于述章赶忙答应道:“属下遵命。”
两人说到这里,便快速分开,走向相反的方向。
不远处的树下,李成乐拧了拧眉,到底是没有贸然去跟踪那矮胖男子,大将军说了,不可擅自行动,暗中观察便可,以免打草惊蛇。
待到于述章回到队伍里,李成乐几乎同时折返,只不过是从另一个方向。
夜更深了,李成乐见大家都歇下了,起身来到姜浸月的小帐篷里。
姜浸月见她进来,嗓音不自觉地温和:“成乐可是有收获了?”
李成乐忙应道:“嗯嗯,我跟踪那个……”
她把于述章和李成欢的对话,以及跟踪于述章所听到的话都说了一遍。
姜浸月静静听完,叮嘱道:“做得不错,接下来你继续盯紧他,再帮我给成欢传个话。”
“二嫂,你跟我二姐真的闹掰了?”李成乐默默改了称呼,仿佛此刻喊姜浸月二嫂,能让自己安心些。
她效忠于大将军,但她也喜欢大将军做她的二嫂。
姜浸月笑笑:“你只需知道,眼下我与你二姐不宜待在一起,别的都不要想,帮我把话带到就成,你等下告诉成欢……”
小姑娘性子单纯,知道得越少越稳妥。
同理,红叶和卢老夫人不管是着急上火,还是满头雾水,都能让这件事显得更可信。
李成乐连连点头,临走时却忍不住回头问了句:“大将军,那你以后还是我二嫂吗?”
姜浸月含笑道:“只要成欢还是你二姐,我便永远是你二嫂,去吧。”
李成乐登时笑开,二姐一辈子都是她二姐,那大将军就一辈子都是她二嫂,嘿嘿,真好。
外面,鼾声四起,小姑娘安心地傻笑开来。
等她见到李成欢时,脸上的笑意都没收起来。
“二姐,大将军让我给你传个话。”
李成欢点点头,示意她接着说,见小姑娘说完,还咧着嘴傻笑,不由好奇道:“你这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吃上大肘子了?”
这孩子莫不是傻了吧。
李成乐不答反问:“二姐,你是我亲二姐,一辈子都是我姐对吧?”
李成欢点头:“我当然是你亲二姐,怎么了?”
李成乐嘿嘿笑出声:“没事,二姐你快歇着吧,我还得去盯着那小子呢。”
小姑娘说完,一溜烟跑了。
李成欢:“…”不是,这孩子跑什么啊,还没说到底为什么傻乐呢?
第83章
:太奶显灵了!她是主角了!
夜风渐起,吹得帐篷呼呼作响。
李成欢翻了个身,酝酿半天也没有睡意,姜浸月只让李成乐传话说让她见机行事,全数答应对方便可。可具体怎么说,又怎么演,她却没有什么头绪。
万一没演好,被对方看出什么,可怎么办?
思及此,她眼神隐隐发狠,若真让对方看出什么,就直接开枪灭口好了,与其坏事,还不如不成事。
【女主黑化值加一,没收烧饼十个】
李成欢:??
什么情况,女主没睡觉!
虽然黑化值波动比较小,那也很让人不安,要知道她还有一千多套棉衣和两万个烧饼没拿出来呢。哦,现在只有一万九千九百个烧饼了。
但她们在这场戏演完之前都不宜独处,万一女主没控制住心情,被金手指没收的东西不能及时补充回来怎么办。
比如,金手指奖励的棉衣应该是按照人数来的,少一套就意味着有一个人穿不着。
想到这些,李成欢忙爬了起来,手刚拿起衣服却又默默放了回去。
算了,这个节骨眼上还是别过去了,免得被有心人瞧见。
况且,姜浸月也不是那种不知道轻重的人,应当能调整好自己的心情。
她不自觉地笑笑,又躺了回来。
【女主黑化值减一,奖励红烧肘子一个】
什么鬼东西?
李成欢错愕地眨眨眼,发现脑海里真能感应到一盘红烧肘子,才确定自己没有幻听。
不是,女主深更半夜地不睡觉,上一秒还在黑化,下一秒就心情好地想吃肘子了?
这心态也太好了,就是说咱不能想点有用的嘛,怎么跟李成乐一样,惦记着吃大肘子。
她们现在最需要的是红烧肘子吗……等一下!
李成欢猛地坐起来,表情呆滞地双手合十:“我想吃西瓜,我想吃西瓜……”
她嘴里反复念叨着,不由想起西瓜的味道,真的想吃了怎么办?
【女主黑化值减一,奖励西瓜一个】
“我去!”
李成欢张大嘴巴惊呼一声,这下彻底惊呆了。
老天!太奶显灵了!
啊啊啊!她成女主了!她是主角了!
“副将可是有吩咐?”士兵听到动静,靠近帐篷,在外面询问了一声。
李成欢晃了一下头,手动合上自己的嘴,努力维持冷静道:“无事,本将只是做噩梦了,退下吧。”
“是。”
“等一下,把李成乐百夫长叫来。”
“是。”
李成欢当即拿出那盘红烧肘子,鉴于金手指的不稳定性,她还是让小姑娘先吃上肘子吧。
她就说嘛,姜浸月那么清醒的一个人,心里装的都是大事,怎么会惦记着吃肘子,咦?好像有哪里不对……
她也是个想着大事的,才没想吃肘子呢,一定是听小姑娘念叨多了,不知不觉记到心里去了。
“二姐,你还没睡啊,找我什么事儿?”李成乐来得很快,话刚出口就吸了吸鼻子,好香!
下一瞬,小姑娘的眼睛就挪不开了,两眼直勾勾地盯着盘里的红烧肘子。
“快吃吧,以后可别念叨了。”李成欢摆摆手,她可是要跟着女主干大事的人,哪能天天惦记着吃肘子。
李成乐二话不说,直接开吃,一顿狼吞虎咽过后,才后知后觉地回头,不好意思道:“二姐,我忘了给你留。”
红叶姐姐和玉婉姐姐都教她多关心二嫂和二姐来着,可是她一激动就只顾着自己吃了,现在就很尴尬。
李成欢莞尔:“没事,特意给你准备的。”比起肉食,她更喜欢吃甜品,不然她早就先尝尝了,什么时候都不能委屈自己不是吗。
“二姐真好。”李成乐咧嘴笑了。
李成欢示意小姑娘走近:“现在能说说了吧,你之前为何那么开心?”
虽然她想干大事,但也很好奇这种小事怎么办。
“就是大将军说,只要二姐还是我二姐,她就永远是我的二嫂。”
李成欢愣了一下,无意识地扬唇,笑道:“就因为这个?”
李成乐嘿嘿一笑,用力点头,就因为这个,她简直太开心了,大将军一辈子都是她的二嫂,想想就觉得踏实。
看着傻笑不止的小姑娘,李成欢伸手揉了揉她的头,低声道:“别傻乐了,明早帮我传个话给你二嫂,就说……记住了吗?”
“记住了。”李成乐认真答应道,她虽然脑子转得慢,但对别人说的话都记得很用心。
只是有时候记不太清楚……
等小姑娘离去,李成欢更睡不着了,直接左右脑互搏,一会儿想不开心的事,一会儿想开心的事,还不停地向金手指许愿,结果就收获了一个不用充电的气喇叭。
哎,看来不能太刻意啊,也是这金手指区别对待,姜浸月随意许愿都能心想事成,到她这里可真费劲。
转日一早,折腾了大半夜的李成欢顶着一双熊猫眼走出了帐篷。
众人:李副将的脸色好吓人,瞅着像是一整晚都没睡。
探子于述章:看来不用有什么疑虑了,就李成欢这模样,那事儿板上钉钉了,情字伤人啊!
只有李成乐傻笑着跑到姜浸月身边,“大将军你知道吗,二姐太好了。”嘿嘿,昨晚吃得太爽了,那肘子一嗦就脱骨,入口软烂,实在是香。
听到小姑娘没头没尾的话,姜浸月瞥了眼几十米外的李成欢,才收回视线问道:“怎么说?”
“二姐给我吃了大肘子,还让我带几句话。”
姜浸月眸光微顿,又淡淡瞥了一眼李成欢,她们一天一夜未有交集,小姑娘昨晚刚离去,她便睡下了,少女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话?”
“二姐说,她一个人也可以做到了,让我问问你有没有什么特别需要的。”
李成乐的话音一落,姜浸月便明白了,明白过来,她倏然看向李成欢,眸色柔和又深沉。
“我并无所求,只愿她无恙。”
李记恩安排在襄王身边的那个人明晚便会来见李成欢,届时,她无法在少女身边,甚至无人能跟随少女左右……
这时,李成欢似有所觉,不期然地看了过来,四目相望,她下意识笑起,又紧急控制住表情,冷冷地瞪了一眼。
好险,差点演脱了。
姜浸月抿了抿唇,垂眸掩下眼底的情绪,又忽地抬眸,紧紧盯着李成乐:“成乐,你跟你二姐说,无论她去哪里,都要带上你。”
两人是姐妹,李成欢要见不知底细的外人,带上李成乐同行,说得过去。
此番她不能和李成欢并肩行事,只能寄希望于李成乐能帮上忙,如此她也能安心些。
李成乐不懂,但她很听话,听大将军/二嫂的话,也听二姐的话。
大军继续北行,午饭吃的是咸烧饼配米粥。
到第二天中午,大军刚好满六千人,李成欢脑海里也只剩下一万个烧饼和一个西瓜,还有那个不知道能发挥什么作用的气喇叭。
用过午饭,她把喇叭拿出来,按照之前的经验,金手指莫名其妙奖励的东西都是有预兆的……
她盯着手里的大喇叭,皱眉想了想,走到账篷外让人把李成乐叫来。
不管她是否取代李成嗣,成为了主角,姜浸月始终都是这个世界的女主,这东西八成是姜浸月能用到的。
想到李成乐过于简单的大脑,李成欢这次没有让小姑娘代为转述,而是把使用说明和注意事项写了下来。
好在她有原主的记忆,写繁体字并不难,就是字迹有点一言难尽。
纵使有原主的记忆存在,她还是用不惯毛笔,也就名字还能看,毕竟她跟原主同名同姓,在现代时没少练签名。
不多时,姜浸月就收到了大喇叭和那封信,看完,她鬼使神差地问了句:“成乐,你二姐以前的字也这样……中规中矩吗?”
停顿了一下,她用了个委婉的词儿,少女的字毫无笔法,看起来像是刚入学的蒙童所写。
但她之前见过李成欢的字,李老太太那封结亲书,少女写自己的名字时,明明是有些风骨的。
跟这封信上的字迹相比较,完全不像一个人所写。
李成乐凑近看了看,扑哧笑了:“二姐这字儿也太难看了,跟蚂蚁爬得一样,要是被祖母看到了,肯定要捶她的脑袋。”
祖母教她们读书识字可严格了,她脑子那么笨,字都练得有模有样,二姐这是退步了啊,退很多步。
姜浸月眸光微沉,不露声色地送走李成乐,回身又把信展开。
李家人闻所未闻的糕点,少女一副吃惯了的样子;李家人没尝过的菜式,少女说起来头头是道;少女对待自己爹爹和大哥的态度也是。
尽管可以理解,但还是过于平静了些,撇去心思简单的李成乐不谈,李老太太的反应才是合理的。
还有这封信,一个人的笔迹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发生那么大的变化。
少女也没有理由故意把字写得如此难看……
那个匪夷所思的猜测又涌上脑海,姜浸月不由攥紧手里的信。
少女不是李家人……
或者说少女不是从前的李成欢……
姜浸月幽幽一叹,将信收好,拿起那个被称为“大喇叭”的东西,走了出去。
“红叶,备马。”
若她所料不错,大军明日正午便会与襄王的兵马遭遇,而李成欢今日就要见那个神秘人,不管这大喇叭的作用是否如少女所写的那样,她都要亲自验证一番,再来想想该如何用。
“是。”红叶把马牵过来,关切道,“大将军想去何处,要不要带上些人手。”
这么紧要的时期,大将军单独离队太危险了。
第84章
:相见
姜浸月略一点头,“你和卢千夫长同去便好。”她手里也有冲锋枪,寻常时候都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不过信上说,那神通奖励的大喇叭非同一般,不仅能用来示警,还可以传递人声,两里范围内,都可以听到,所以她需要有人配合,来验证一下距离。(金手指奖励的气喇叭兼具示警和传声的功能,总之一切都是为了剧情服务)
红叶和卢老夫人没有二话,骑马跟上。
三人来到队伍几里之外的地方,姜浸月从容吩咐道:“红叶,你去前方一里处,卢千夫长去前方两里处,听到我叫你们回来,才可返回。”
红叶懵了一下,脱口而出道:“大将军就在此处叫我们回来吗?”
要知道普通人再大的嗓门也只能传出十几丈的距离,再远就听不清甚至听不到了,一里都三十多丈远了,更别说卢老夫人要去两里处。
卢老夫人也一脸茫然,大将军这是要练嗓门吗,那也不用起步这么高吧,那么远的距离,怎么可能听得到。
姜浸月浅浅点头:“去吧,稍后你们便知晓了。”
两人对视一眼,没再问什么,大将军不是一般人,说不定真能做到呢。
片刻后,姜浸月估算着两人应该都准备好了,便从怀里拿出那个大喇叭,先试探性地捏了一下软软的地方,耳边瞬间响彻刺耳的尖鸣声。
她眸光一亮,直接按照信上所说,把喇叭放到嘴边,沉声道:“听到便都回来吧。”
不多时,两人策马折返,脸上都掩不住激动。
“大将军,末将真的能听到。”卢老夫人目光灼灼,那可是两里的距离,她竟然能听清姜浸月在说什么。
红叶眼尖,看到姜浸月手里拿着的东西,猜测道:“大将军,那第一声响可是由此物发出,你的声音也是通过此物才传到那么远的?”
卢老夫人也注意到了姜浸月手里的喇叭,世间竟有如此神物吗?
不过想起这一路上的见闻,她面色淡定了许多,大将军拿出的神物何止这一件,她都见怪不怪了。
在两人的注视下,姜浸月浅浅点头:“不错,正是此物。”
听到准确的答案,红叶顿时兴奋不已:“太好了,有此神物在手,何愁大事不成,届时两军对阵,大将军一开口便能令敌军闻风丧胆,若好生利用,说不定轻易便能动摇敌方军心,以后校阅三军时也可以……”
一旁,卢老夫人心下满是感叹,怪不得这姑娘能做军师呢,这小嘴叭叭的,一眨眼能说出八个主意来。
她自幼学习兵法,一度对自己在排兵布阵上的悟性引以为豪,却也理解爹爹为何说她只适合做武将,还让她千万不要跟文人掰心眼。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爹爹的话,比起红叶这脑子,她真是自愧不如。
姜浸月耐心地听红叶说完,神色温和道:“本将军正有此意,明日便可一试,关于此物,你二人暂且还需保密。”
“末将/属下,遵命!”
不用大将军说,她们也会保密的,明日两军对阵,她们等着大将军一鸣惊人,哈哈哈,想想就觉得痛快。
三人又商议了一番,这才回到队伍里。
临近日落,入目平原辽阔,身后的山林只剩下模糊的影子,大军也停下来,开始安营休整。
李成欢知道今晚就要见那个神秘人,晚饭后便待在帐篷里没有出来。
等到众人差不多都歇息了,外面终于响起士兵的询问声。
“李副将,李百夫长麾下于述章自称有要事禀告……”
李成欢立时正襟危坐,可算是来了。
她揉了揉脸,让自己尽量放松起来,才应道:“于述章?是小于啊,让他进来吧。”
“属下参见李副将。”于述章一脸谄媚地笑,心下隐隐有些激动,只要把此女带到小军师面前,他此行的任务便完成了一大半。
李成欢朝他点点头,不露声色道:“小于这是有何要事禀告?”
于述章想到要说的事儿,回头看了眼,便走上前来。
李成欢皱眉:“你就站那儿说。”说事就说事,离那么近做什么。
于述章脚步一顿,压低声音道:“李副将放心,属下绝无不敬之意,此事非同小可,还请听我细细道来。”
李成欢漫不经心地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实不相瞒,属下乃先锋大将军李记恩,也就是令尊的亲信,此番来……”
李成欢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脸色却逐渐严肃起来:“是我爹安排你们来找我共谋大事?”
“千真万确。”
“你们都是谁,别人呢,怎么就你一个?”
“事关重大,小军师只派了属下一人前来,小军师乃先锋大将军的关门弟子……”提到小军师,于述章自觉地解释了几句。
李成欢盯着他的脸,毫不掩饰自己的戒备:“我怎么相信你说的话?”
于述章忙道:“李副将随我去见小军师一面,自会明白。”
都说一个徒弟半个儿,小军师跟这位李副将也算是姐弟,李家的独门占卜之术一出,此女自然就会相信了。
李成欢沉默不语,答应太快难免显得有点假,她要稳住。
见她犹豫,于述章又道:“李副将若是不信,属下有一事可以证明,先锋大将军曾言,副将乃凤栖之梧桐,生来便有一个梧桐花的胎记。”
李成欢面色僵住,什么玩意儿?梧桐花胎记,她怎么不知道,原主记忆里也没有,但便宜爹应该不会拿这种事胡说。
但话又说回来了,胎记这种事儿能随便跟外人说吗,便宜爹是不是脑子有病。
“叫我三妹过来,你先去外面候着。”
于述章以为说出这个秘密,此事就稳了,哪知道李成欢不仅不松口,还要叫人,当下就急了:“李副将,若属下并非先锋大将军的亲信,怎会知晓此等私密……”
“让你去外面,你就去外面,等我三妹来了再说。”快闭嘴吧,李成欢直接摆手赶人,知道是私密还叨叨,再说她就要打人了。
于述章无法,只能先走去外面。
李成乐来得很快,一进账篷就听李成欢小声催促道:“成乐,你快看看我后背有没有胎记?”
她方才把全身都检查完了,也没看见什么胎记,就后背看不到。
李成乐看都没看就答道:“有啊,一朵丑丑的花,跟个小喇叭似的。”
李成欢:“…”
“你怎么知道的,我怎么不知道?”
“小时候一起洗澡看到的啊,二姐不知道吗,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李成欢无语,压根就没人跟原主说好吗,原主后脑勺又没长眼睛。
还有,什么丑丑的小喇叭,那是梧桐花,凤栖梧桐的梧桐花!
“不说这个,你等下跟着我,没事别出声。”
既然姜浸月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去,那就带上李成乐,有小姑娘跟着,也好打个照应。
于述章再次被叫进来,听到李成欢愿意跟他去见小军师,但要带上李成乐的条件后,张口就答应下来。
姐妹两个都去也好,省得以后再解释了。
再者,李成欢有戒心也在情理之中,至于李成乐这个呆子,去不去影响都不大。
保险起见,于述章是最后一个离队的,确认她们姐妹没有跟人打招呼。
碰面后,于述章才走到前面,一路睁大眼睛,寻找着约定好的记号。
“就是此处,二位稍候。”于述章吐出一口浊气,低声呼喊道,“小军师可在,属下带李副将来复命。”
话音落下,李成乐耳朵动了动,目光看向西北方向,脚步声停在了那棵大树后。
于述章见没有动静,正要再喊,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过来吧。”
矮胖男子确定没有人跟踪,才从树后走出来,应了一声。
同时,暗夜里亮起了两个火把,照清了矮胖男子的位置,显然这个神秘人行事很谨慎,是带着护卫来的。
“这位便是小军师。”于述章又贴心介绍道,“小军师,这位是李成欢副将,这是李成乐百夫长。”
“见过小军师。”李成欢打量矮胖男子一眼,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矮胖男子心中很是受用,有模有样地摆摆手道:“成欢姐姐不必多礼,小弟姓杨,单字违,想来你也知道我乃令尊的关门弟子,唤我违弟便好。”
阳wei?李成欢差点笑出来,紧急绷住脸道:“不敢托大,我还是叫你杨违吧。”
这名字听着才顺耳。
杨违笑笑:“成欢姐姐随意,不知师父他老人家近来可好,此番为何没有随大军出征?”
收到那封信后,他便失去了李记恩的消息,心下委实不安。
李成欢也装模作样道:“既然你是我爹的关门弟子,那我也不怕你笑话了,战场凶险,祖母怕爹爹有什么好歹,便拘着他,没让他跟来。”
杨违点点头,也不知信是没信,忽地问道:“不知成欢姐姐可否让我起一卦?”
是真是假,卦象一现,自有分晓。
李成欢眸光微闪,原主虽然没有继承李氏的家传,但也见过便宜爹是怎么起卦的,李氏的占卜不问八字,也不用摇卦,只要应卦者的三滴血。
但是,李家的占卜之术太邪门了,万一这胖小子真算准了怎么办。
迟疑了一瞬,她尴尬地笑笑:“说出来又要让你笑话了,我这人特别怕疼,不然让我三妹来怎么样?”
杨违沉吟一番,笑着答应了:“也好。”这李氏的绝学讲究一个非直系血亲不能替代,也就是只有父母和儿女才行。
但这姐妹俩既然是一起来的,想必李成欢有什么打算,李成乐也是知晓内情的。
第85章
:姜浸月的命格
火光映照下,李成乐对上几人的视线,茫然地眨眨眼。
“成乐,你愿意替我滴三滴血吗?”李成欢见小姑娘没有反应,不由问了一句。
这孩子一向不怕疼,应该愿意吧,不愿意也不行啊,她自己来八成会露馅,为了大局也只能牺牲这孩子三滴血了。
李成乐闭紧嘴巴,呆呆地点了点头,她当然愿意啦。
杨违诧异地打量她一眼,露出关切的模样:“听师父说,成乐妹妹天真烂漫,言语也伶俐,近来可是伤着了?”
言下之意,怎么不会说话?
他只听师父说小女儿是个呆子,没说是个哑巴啊。
李成乐仍旧一脸茫然,爹爹说她言语伶俐?爹爹怕不是记错人了,再者她也没受伤啊。
李成欢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朝小姑娘递了个眼神,“成乐,你可以说话了。”
李成乐嘿嘿一笑,转头就冲杨违横眉道:“谁是你妹妹,我可没有哥哥。”
可算是能说话了,这个胖小子不仅跟她抢姐姐,还攀扯她做妹妹,真是欠揍。
杨违笑笑:“师父他老人家交代过,成乐妹妹年十六,比我小一岁,我该应声哥哥的,也好多照料你。”
李成欢是十八,他刚好在中间,一个叫姐姐,一个叫妹妹,合情合理。
李成乐当场翻了个白眼,握拳道:“我不管,再敢喊妹妹,我把你的头拧下来,叫我百夫长,听到没!”
她才不要哥哥呢,一点用没有,还让人糟心,就像大哥一样,见面就想抢她二嫂,最后就死啦,嘿嘿。
杨违面色一僵,有点笑不出来了。
李成欢见状,心下偷笑,脸上却故作为难道:“三妹她心直口快,说话容易得罪人,我这才让她少说话。”
既解释了她不让李成乐说话的原因,又暗示杨违不要跟小姑娘计较。
杨违勉强笑笑:“成欢姐姐多虑了,我怎会跟……李百夫长计较,咱们开始吧。”
师父说的一点也没错,跟这呆子计较,简直浪费口水,顺着算了。
说罢,他便席地而坐,从怀里拿出一个花纹奇怪的罗盘,摸着上面的三个凹槽,向李成乐示意道:“李百夫长,把三滴血分别滴在这三处便可。”
李成乐二话不说,抽出腰间的苗刀便割破了手指,往上面滴血。
杨违这才闭上眼睛,双手捏住罗盘,稳稳拖到胸前,让它保持平衡,同时心中默念:师父是否性命无虞,处境可堪忧?
李成乐感觉脑子昏沉了一下,不自觉地想起李记恩,爹爹活得好好的,跟个小鸡仔一样,她一只手就能收拾,没啥用。
这时,杨违睁开了眼睛,视线落在罗盘上,看清三滴血流出来的形状,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水地北,乃众星拱月、进取之象①。看来师父是安全的,且没有引起任何人的防范。
“水来。”
身后举着火把的护卫立时递上一个水囊。
杨违将罗盘冲洗了一遍,再次看向李成乐:“劳烦李百夫长滴血。”
李成乐脑子刚清醒过来,晃了晃头,下意识地照做。
一旁,李成欢抿了抿唇,没有制止,这个杨违的神态比方才放松了不少,应该没算出对她们不利的东西,那就再看看。
杨违重复之前的步骤,这次求问的是:李成欢此行是否有诈,其人是否可信?
李成乐两眼又直了直,脑子里恍然浮现出李成欢的脸,二姐最好最靠谱了,给她吃大肘子,真是她亲姐。
随后,杨违睁眼看向罗盘上血滴分布的形状。
地天泰,乃事事通泰,上下和睦之象①。
他长舒出一口气,将罗盘洗净收好,起身后脸上流露出真切的笑意:“成欢姐姐这边请,之前多有得罪,小弟今后定知无不言,诚心相待。”
师父教授的占卜绝技从未出错,看来是他多虑了,这姐妹俩跟看起来一样简单,并无异心。
李成欢也笑:“这就见外了不是,我都理解的。”
“二姐爽快,咱们回去再说。”杨违自然地改口,换了个更显亲近的称呼。
走远一些,就看到几匹提前准备好的骏马,几人上马后又骑了一刻钟,才在一处营地停下来。
李成欢默默打量着,心里直呼好家伙,这得五六千人了吧,就这么一直跟着她们?
不过,也不怪巡逻的士兵没发现,此处不仅隐蔽,还离她们有差不多十里远,若不有心留意,确实难以察觉。
“参见小军师!”
营地里的士兵纷纷朝杨违行礼,看起来训练有素的样子。
杨违朝众人点点头,引着李成欢走进自己的帐篷,指着桌上的沙盘道:“二姐,你来看这里。”
李成欢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不确定道:“明日两军是否就在此处遭遇?”
“不错,北边是襄王殿下的四万多兵马,这边是你们的兵马。”杨违一边说着,一边挪动上面的小旗子,“这五千兵马是小弟的人,受襄王密令,前来策应,伺机绕后偷袭。”
李成欢若有所思道:“姜浸月那边是六千兵马,超过半数都是刚加入的难民,还没来得及训练,就是一群散兵游勇,很难与襄王对抗。”
都到这个份上了,她也得坦诚点,反正这些信息也瞒不住,于述章这个探子肯定都摸清了,倒不如趁机表示一下诚意。
杨违点头,这跟他收到的消息一样,不过……
“二姐,实不相瞒,师父曾传信于我,命我配合你行事,不知他老人家是何打算?”杨违半真半假道,对于师父的心思,他早就有所预料,主要是师父平时没瞒着他,也有意让他知晓一些内情。
所以,他才在看到密信后,主动请缨,带人先行一步。
眼下已经确认师父的两个女儿可信,那他也就没有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必要了。
李成欢不语,目露审视地盯着他的脸。
杨违一脸泰然,表情真诚道:“师父待我如亲子,二姐尽可信我,这五千兵马也完全可以为你所用。”
李成欢又沉默了片刻,终于开了口:“我爹收你为关门弟子,传你李家绝学,又苦心帮你取信于襄王,你应该知道我爹的意思吧。”
这些,是姜浸月通过便宜爹那封密信所做的推论,她本不想把话说得那么死,以免说多错多,再被抓住漏洞。
但想到姜浸月是这个世界的女主,她决定相信姜浸月的判断,从而扫干净杨违的戒心。
杨违果然面露动容,师父连这些都跟李成欢说了,那还有什么好疑心的。
想来那密信上的内容只是提醒他谨慎行事,也怕别人看破,才故意说得那么隐晦。
思及此,杨违直言道:“二姐,咱们一家人也不说两家话了,师父此番可是想取而代之?”
取襄王而代之。
李成欢与他对视,缓缓道:“爹爹都旧部只听命于我,并不服姜浸月,但也就一千兵马,你待如何行事?”
“师父为何不亲自来坐镇?”
“一是为了不引起姜浸月怀疑,二是祖母实在挂心爹爹的安危。”
杨违皱眉,而后又笑开:“想来师父也是放心二姐。”主要是放心他的谋算。
李成欢同样恭维道:“爹爹说只要有你在,我不必多费心,咱们别浪费时间了,快说说你明日的安排吧。”
这才是她最关心的问题,这一点兵马,如何将襄王取而代之?
虽然是在自己的营帐中,但事关重大,杨违还是走近了两步,才低声道:“二姐跟我说句实话,师父可有交代过那个姜浸月能否为你所用?”
李成欢迟疑了一瞬,摇摇头:“爹爹只说她是我命中的贵人,可助我上青天,祖母她老人家生怕爹爹上战场,把爹爹当眼珠子似的盯着,我们没来得及细谈。”
杨违闻言,长叹一声:“师父倒是跟我说了,姜浸月的命格……哎,我就怕咱们忙活一场,到头来给她作嫁衣。”
李成欢见他欲言又止,心中闪过某种猜测,佯装不解道:“此话怎讲?”
她感觉姜浸月可能不只是她的贵人那么简单,当年姜浸月的娘亲恐怕也没从那位李姓道人口里听到多少实话。
不过现在能确定一件事,那位李姓道人应该就是原主的曾祖父,亲的。
杨违又拿出怀里的罗盘,抓起沙盘上的细沙撒了撒,解释道:“二姐有所不知,那姜浸月的命格便是此卦象。”
李成欢耐着性子看了看,嗯……什么都看不出来。
“你仔细说说。”
她的好奇心一下子就上来了,姜浸月身为这个世界的女主到底是什么命格,让杨违这么忌惮,连襄王的四万兵马都不怕,就怕给女主作嫁衣。
杨违盯着手里的罗盘,两眼有些失神:“师父说此卦象万中无一,姜浸月的命格还是师祖在世时亲自所批……”
此卦乃风山渐,草木渐茂,积少成多之象。
重要的不是卦象,而是卦辞:凤凰落脚梧桐有所栖,长鸣几声出圣贤,天降凰女开基业,富贵荣华八百年①。
李成欢不明觉厉,姜浸月好厉害,她老婆好厉害嘿嘿。
心里虽然乐开了花,但她却不能显出来,一脸担忧道:“那我们怎么办?”
杨违回神,倏然盯着她,“二姐知道吗,姜浸月唯一的弱点在你。”
此命格者在亲事上有再嫁/再娶之象,师祖当年算出自己的嫡孙恰好能克姜浸月之势,临逝前特意布局,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李成嗣不仅没克住姜浸月,还丢了自己的命。
杨违想到这些,嘴角咧出一个诡异的弧度,笑得很是惊悚。
第86章
:夫人,我有点想你…
但那又如何,师祖当年再深谋远虑也掌控不了身后事,师父谨遵师祖遗命,把李成欢教养得胆小无用,却不敢干涉过多,反而阴差阳错地让李成欢这个梧桐命成全了真凤凰。
但他不一样,他在占卜上的天赋万中无一,最重要的是李成欢就在他眼前,还跟他是一条路上的人,他一定能做到,他要改天换地。
李成欢面色一顿,强作镇定道:“你这话就是天方夜谭了,姜浸月眼里只有天下苍生,根本不把我当回事儿。”
杨违握紧手里的沙盘,目光灼灼地看着李成华,笑容愈发渗人。
“二姐可否让我起一卦,忍忍就不疼了。”
就算李成欢可信,他也要亲眼看一看这两人的卦象,凤凰栖梧桐是吧,那就让他来算算到底孰强孰弱,梧桐如何能掀翻凤凰的脚。
李成欢顿时心生警惕,答应吧,可能会露馅。不答应吧,又说不过去。
好在原主从前在便宜爹面前表现得极为胆小,杨违肯定听便宜爹说起过。
她略一犹豫道:“倒也不是不能忍,就是我容易晕血,十次有八次都会昏过去,这会儿一想起要割破手指就有点难受了。”
如果原主没有记错,李家的占卜之术还要求应卦者是清醒着的,也不知道能不能糊弄过去。
杨违笑容僵住,火光轻晃,少女白皙的面庞满是不安和怯懦,让人格外心赌。
见他皱眉不语,李成欢先发制人道:“要不蒙上我的眼睛试试吧。”说罢,她便闭上眼睛,神色也变得惧怕,就连手指都在发抖。
这倒不是装的,她是真怕被算出什么不妙的东西……
思及此,她一咬牙,又补了句:“让成乐来割,快点,我感觉快撑不住了。”
杨违见她一点不像装的,顿时更心赌了,但又实在是不想放弃,只能心存侥幸道:“那就试试,二姐受苦了。”
李成欢心底一沉,这个人竟还不死心,她睁开眼睛看向李成乐:“你们都背过身去吧,我太紧张了,有点撑不住。”
杨违眼神闪了闪,但还是转过了身去,耳朵却格外支棱,仔细听着身后的动静。
李成乐也呆呆地转过身去,脑子里满是疑惑,二姐晕血吗……哎呀,想不起来了。
李成欢无语:“成乐你过来割我的手啊。”这傻孩子!
就在李成乐转身的一瞬间,她飞快地握住小姑娘方才割破的那根手指,就势蹭了点血,才示意动手。
好在小姑娘实诚,伤口割得深,到现在还渗着血,希望这样能行吧。
李成乐茫然地拔刀,福至心灵地明白了什么,朝李成乐手指上沾血的位置一割。
“嘶!疼!”李成欢痛呼,不是她矫情,是这傻孩子太实诚了,用得着割那么用力吗。
杨违也在此刻转过身来,见她疼得两眼泪汪汪,也不再怀疑,把罗盘递了上去。
李成欢生怕前头的血滴到地上,到时候就白蹭了,忙往罗盘上滴血。
杨违见状,将罗盘托至胸前,强忍激动闭上了眼睛。
李成欢则默默感应了一下脑海中的冲锋枪,在发现自己也能单刷金手指的奖励时,她就把冲锋枪又收回脑海中。
她打起十二分精神盯着杨违,若此人的神色有丁点不对,就只能鱼死网破了。
就在这时,杨违睁开眼看向罗盘上,脱口而出道:“怎会如此?”
“怎么了?”李成欢紧紧盯着他的脸,随时准备拿枪,此举虽然冒险,但她情急之下实在是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杨违喃喃道:“没有卦象,此问无解,天机不可泄露。”
李成欢艰难维持住表情,心道两个人的血混杂,有卦象才怪。
“那我们怎么办?”
杨违怔怔地看着她,忽地睁大眼睛,疯了一样喊道:“不,这不是无解,是不分伯仲,是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没错,一定是这样。
没有答案也是一种答案,这是上天在启示他,眼下胜负难料,只要技高一筹,绝不会输。
见他形若癫狂,李成欢心里一言难尽,面上则关切道:“杨违,你冷静点,我和成乐出来太久了,再不回去恐怕会引人生疑,你赶紧说说明日的安排吧。”
再在这里待下去,她怕自己也会疯,演技和心态都太受考验了。
杨违精神一振,忙走到桌前,又摆弄起沙盘来。
“二姐你看,襄王那四万多兵马实际上也多是收编的百姓,武器和甲胄兵不精良。”他挪动了几个小旗子,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两军人数虽然悬殊,但姜浸月那边有厉害的火器,装备又精良,未尝不能一战。”
说到这里,杨违看向李成欢:“小弟从打探来的消息上推断,此女绝非表面上那么简单,二姐可知姜浸月背后是何人相助?”
李成欢面不改色道:“我倒是跟她见过那群人,但不知道自己的猜测对不对。”
这个杨违的消息还挺精通,既如此,就不好都瞒着了。
“此话怎讲?”
“他们大概有五十人,个个身手高强,尤其善暗器,我看他们跟姜浸月很熟,还尊称她为‘大小姐’,估计是京城姜家的人。”
听李成欢这么说,杨违愤恨地咬牙:“早就听闻世家大族有豢养死士的先俗,那些人肯定出自京城姜家。咱们姐弟若有朝一日能杀入京城,定要让那些作威作福的世家贵族满门死绝。”
李成欢见他如此憎恨世家,顺势道:“不错,到时候咱们就按照族谱杀,杀他们个鸡犬不留。”
杨违大笑:“二姐此话,深得我心。”
李成欢也笑:“好了,咱们先说正事,接下来呢?”
此人再怎样少年老成,到底是年纪小,容易被情绪裹挟,说着说着又跑题了。
杨违点头,重新看向沙盘:“我本来打算坐山观虎斗,趁乱取姜浸月和襄王的首级,我在襄王那边预先安排了人手,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关键是姜浸月这边,恐怕只能是二姐你亲自来了。”
李成欢难以置信地看他一眼:“姜浸月只有六千兵马,怎么跟襄王的四万多兵马打,你确定可以坐山观虎斗?”
不是,这个杨违是不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她还以为会听到多么高明的战术呢,这也太草率了吧?
杨违不答反问:“二姐难道还不明白,那姜浸月的命格根本不是襄王所能比的,她既然敢以六千人对几万人,还能没有仪仗吗?”
他根本不怕襄王,他真正担心的只有姜浸月。
姜浸月的人少正好,让襄王多削弱一些,他才有机会。
李成欢沉默,好吧,也不草率,姜浸月确实有所倚仗,不说士兵们的装备,单是两把冲锋枪也足够威慑敌方的。
“二姐回去后,还需与那姜浸月尽快合好,待在她身边才好行事。”杨违叮嘱道。
李成欢心中一动,面露担忧道:“我与姜浸月和好并不难,就怕爹爹那一千旧部不够用,不如你跟你的人吩咐两句,若在战场上遭遇,让他们也看我眼色行事,别帮不上忙还添乱,自己人打起来就真完了。”
杨违不疑有他,也知时间耽搁已久,忙带着她走到账外,召集士兵训话。
“李成欢副将乃先锋大将军爱女,也是本军师的二姐,尔等便以此绸带为信,若在战场上相遇,需听二姐命令行事,切勿伤了自己人……”
至此,李成欢才和李成乐骑马离去。
杨违让于述章仍旧跟着她们回去,除了李家姐妹,他在姜浸月那边不能断了耳目。
路上,李成欢摸了摸胳膊上的白色绸带,这趟没白来,回去也能跟姜浸月单独相处了。
【女主黑化值减二,奖励白色绸带两千条】
李成欢缓缓笑了,真是困了就有枕头,这金手指还算识相。
三人策马来到队伍不远处才下马,快步走回。
巡逻的士兵都是曾经满仓镇的人,一开始便被吩咐过,无论任何时候,见李成欢副将便如见大将军。
于是,他们既没有询问也没有盘查,只朝李成欢抱拳喊了声,“见过李副将。”便放行了。
李成欢朝他们点点头,看向于述章,小声道:“你就跟在成乐身边吧,杨违弟弟让我尽快与姜浸月和好,我就不跟你们过去了。”
说罢,她径直朝姜浸月的帐篷走去。
负责守卫的士兵同样没有二话,直接放行。
帐篷里燃着火堆,一进去便暖融融的,姿容绝世的女人端坐在桌前,头一下一下轻点,手里笔在纸上晕开浓浓的墨团。
李成欢心头莫名软了软,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她静静地盯着姜浸月看了许久,才伸手把人拥入怀中,不过两日没有同处一室,她竟觉得仿佛许多年未见,怎么看也看不够。
察觉到有人在身边,姜浸月倏然睁眼,眸光只一瞬间的警觉便变得柔和。
“成欢,你回来了。”
女人眉眼困倦,嗓音低哑,神色慵懒,语调勾人。
“怎么不睡下?”李成欢揉了揉她的眉,都困成这样了还撑着,是不是傻。
姜浸月弯了弯唇:“不困。”她忧心少女的安全,如何能睡得下。
李成欢看着笑意浅淡的女人,忍不住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颊,低声呢喃:“夫人,我好像有点想你了。”
她觉得自己对姜浸月应该是有喜欢的,因为没有任何一个女人曾令她如此想念和心软……
姜浸月微微一怔,笑意涌入眼底,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春风撩动,柔情脉脉流淌。
“成欢。”她心中似有千言,却不知该如何宣之于口,只能轻唤出少女的名字。
第87章
:都想做渔翁
四目相视,空气仿佛静止了一般。
李成欢恍然大悟,那是一种既惊又喜的醒悟……
她不是扭捏的性子,既然确定了喜欢,那就遵从自己的心意。
李成欢弯腰,与姜浸月额头相抵,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夫人,我这两日很想你。”
那么,你呢,也想我吗,也喜欢我吗?
少女神情认真,执拗又决绝地看过来,让人脸颊发烫。
姜浸月心跳陡然加快,脑海中汹涌起不知名的情绪,让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呼吸颤了颤,俯身托住少女的脸颊,低头吻住少女的唇瓣。
有时候或许什么都不用说……
“大将军,关大山求见!”
炽热纠缠的呼吸骤然被打断,两人无声相望一瞬,各自平复着呼吸。
几乎是眨眼的工夫,李成欢便站得笔直,姜浸月也端坐好。
“进来。”
姜浸月的声音刚落下,关大山便冲进账篷。
他头发散乱,眉毛都被霜气打湿了,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
“禀大将军,游龙县急报!”
李成欢心下一静,忙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书信,“你快坐下歇歇。”说罢,她转身把信递给姜浸月,自己也弯腰去看。
姜浸月快速将书信打开,眸光凝了凝,朝廷那两万大军在两日前便出城了,此刻就在后方五十里处……
李成欢看到信上的内容,脱口而出道:“祖母还在满仓镇!”
徐萧在信上说得很清楚,游龙县那边收到了她们要与襄王交战的消息,朝廷想趁鹬蚌相争,好渔翁得利,这才命大军出城。
可是如此一来,朝廷的兵马必然先经满仓镇,祖母说不定已经遭遇不测……
“莫要忧心,祖母那边应当无碍。”姜浸月将书信扣到桌面上,先安慰了李成欢一句,随后便提笔疾书。
“关大山,你稍事歇息,便赶紧把此信带回去。”
“属下遵命。”
关大山一走,李成欢便忍不住担忧道:“祖母那边真的没事吗?”
姜浸月点点头:“若游龙县有异动,满仓镇也会收到消息,祖母人手不多,自不会硬碰,定然会带人躲起来。再者徐萧也在朝廷大军之中,若遇祖母,当从中斡旋。”
听她这么说,李成欢才放下心来,紧接着心又提起,“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朝廷的大军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追过来了,那她们岂不是腹背受敌,更别说杨违还在暗中虎视眈眈。
想到杨违,她忙开口道:“对了,我见过爹爹安排在襄王身边的那个人了,此人名叫杨违,是我爹的关门弟子,也是襄王身边的军师……他此番率领五千兵马,就驻扎在东南十余里处的一片洼地处,意图偷袭”
李成欢把见过杨违之后发生的事细细道来,包括金手指奖励的那两千条白色绸带。
姜浸月听完,沉思不语。
片刻后,她用笔在纸上画了画,眸光骤然一沉。
李成欢见状,紧张地问道:“如何?”
她们要何去何从?
姜浸月冲她浅浅一笑:“成欢,你信我吗?”
李成欢下意识点头,信!
“那便随我再演一场戏吧。”
“怎么演?”
姜浸月眸光深深,缓缓道:“演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李成欢眼睛亮了亮,她好像明白杨违那小子为何如此忌惮姜浸月了,原来真的天佑女主,当然主要是姜浸月这个女主也不负天意,能把危机变成转机。
她们手里确实只有六千兵马,纵使装备再精良,对上襄王的四万多大军,也胜负难料。
但,朝廷那两万兵马若是也加入战局,局势就完全不一样了……
夜色漆黑,两人一起出了帐篷,却去往不同的方向。
李成欢找到李成乐小声吩咐几句,不一会儿,李成乐便快步折返,“二姐,于述章处理好了。”
那小子睡得正香呢,她都没费力就把人杀了。
“让你那两千名先锋军把绸带都绑在胳膊上,随我走。”李成欢目光灼灼,杨违小弟,坑你的煞神姐姐来了。
同一时间,姜浸月则带着剩下的四千兵马,转向西北方向,绕远路继续向北。
路上,红叶不解道:“大将军,咱们这样绕过去会不会太冒险了?”
大将军和副将手里的火器非同凡响,还有那喇叭神器,再加上大家的武器也强过襄王那边许多,正面御敌也是有很大机会取胜的。
如今却兵分两路,还要绕到敌军后方去,万一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姜浸月方才顾不上说明,眼下已远离大路,才快速解释了一下:“……只要徐萧加以引导……因而,我们的速度要快。”
平原广阔,遮挡很少,她们若不趁夜色绕回去,待到天亮,就什么都晚了。
红叶还是不放心:“徐萧能明白大将军的用意吗?”
姜浸月扬眉:“徐萧精通兵法谋略,此人可信。”
哪怕徐萧想不到,只要李成欢那边的人冲出来,徐萧也能反应过来。
红叶这下没疑问了,转而催促大军加快速度。
好在大将军筹备的马匹要么是难得的铁蹄马,要么是耐性极好的战马,都能日行千里,不用担心速度问题。
黎明破晓,天色渐亮,寂静的平原也被打破。
杨违忧心忡忡地走来走去,犹不敢信道:“二姐,姜浸月真的向朝廷投诚了?”这消息也太突然了。
一个时辰前,他睡得正好好的,李成欢姐妹俩就过来了,还带了两千兵马,他的人以为是敌袭,差点就打起来了。
好在他和李成欢约好了以绸带为信,这才免去了一场误会。
李成欢面色愤愤道:“千真万确,我本想说几句软话跟她和好,谁知道她竟然想投靠朝廷,还说朝廷那边派了两万大军……我一气之下就带着成乐来投奔你了,反正我绝对不会向朝廷低头的,否则岂不是白折腾了。”
杨违下意识点头:“二姐言之有理,天下大乱,于我们而言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打仗进京才能封王封侯,一步登天……”他说到一半,猛然瞪大了眼睛。
“二姐糊涂啊!你应该跟着姜浸月!”
李成欢茫然地眨眨眼:“你怎么回事,难道你也想投靠朝廷?”
“我没想……哎呀。”杨违急得直拍大腿,“那姜浸月八成是假意投靠朝廷,想借朝廷之手来对付襄王。”
话音一落,他忙叫传信兵过来:“快去把人追回来,算了算了,别追了!”
李成欢见他跟个无头苍蝇似的,一会儿一个主意,差点没维持住表情。
小老弟还是年轻啊,还得练啊!
她稳了稳心神,故作疑惑道:“你这是怎么了,不管姜浸月是真投靠朝廷还是假投靠朝廷,咱们坐山观虎斗,让他们先打就是。”
杨违无奈,为今之计也只能这样了,不管是姜浸月还是朝廷,总归都要跟襄王打的,他若要渔翁得利,也不宜瞒下这个消息。
希望襄王那边收到消息后能稳重些,让姜浸月和朝廷的兵马多折损一些吧。
他叹口气,四下一望,询问道:“怎么不见于述章?”
李成欢目的已达成,神色轻松道:“好叫你知道,我也不是莽撞的人,临来前特意让于述章留在那边了,他若是有机会,也能给咱们送点消息。”
“那就好,还是二姐想得周到。”杨违稍稍放下了心,见天色差不多都亮了,也不再耽搁时间,让大军随时准备上阵。
此刻的后方五十里处,朝廷大军正要启程,就收到了斥候的消息。
敌军不见踪影了!
“屠将军,可否听小侄一言。”徐萧快步走到一名蓄着短须的老者面前。
老者姓屠,乃此次大军的主将,封号镇北大将军。
屠老将军捏了捏胡子,和颜悦色道;“贤侄但讲无妨。”
徐家小子有勇有谋,是个不可多得的良才,其父徐少卿在游龙县,徐氏一族又都在京城,这小子也立功心切,多方考量之下,这小子应当可信。
“小侄也算与那姜浸月共事过,此女奸诈自私,且极为惜命,怕是咱们走漏了风声,吓得她带人连夜躲起来了。”
屠老将军微微一笑:“接着说。”他也差不多是这个想法,区区女流之辈,能有什么胆量,也就出身好些,才让一群犯人和没见识的百姓给捧着。
“小侄以为,咱们不如兵分两路,大将军率一万五千大军向襄王叫阵,但不可恋战,那姜浸月急功近利,届时定然会有所动作,小侄便率五千兵马藏势在后,让她无处可躲。”
“那襄王兵马又待如何?”
徐萧心跳得跟打鼓一样,面上却没有露出丝毫异色,沉着道:“大将军只管及时收兵,小侄自有妙计逼她与襄王正面交锋,咱们仍旧作壁上观,坐收渔翁之利。”
屠老将军收起笑意,沉眉道:“此举是否太过冒进。”
陛下的意思是死守游龙县,带兵出城是他的野心占了上风,如今情况有变,他其实想打道回府了。
徐萧笑笑:“大将军放心,小侄了解那姜浸月,您若不想涉险,尽管坐镇后方,小侄愿带兵向襄王叫阵。”
屠老将军沉默,他不愿意涉险是真,但这小子说得这么直白,他这个大将军颜面上多少有点过不去。
以及,贸然把大军都交到这小子手里,他也不安心啊。
手下人再可信,都不如把兵攥在自己手里。
沉思片刻,屠老将军还是拒绝了他的提议:“本将军并非不愿涉险,而是皇命在身,容不得半点闪失。”
第88章
:她要这山河无恙
【因读者建议,上一章大改了姜浸月带兵的方向,此段不收费】
徐萧一听这话,差点没绷住表情:“大将军所言极是,但机会难得……”
屠老将军摇摇打断他的话:“贤侄别忘了,咱们此行可不是为了姜浸月那一群乌合之众。”
若不然,姜浸月人还在满仓镇时,他就动手了,之所以留着姜浸月,为的就是等她跟襄王打起来。
眼下,姜浸月既然跑了,他们便不宜再往前了,至于徐萧那些能逼姜浸月直面襄王大军的话,他觉得并不靠谱。
年轻人自信是好事,但太过自信就是自负了。
徐萧心下一沉,这个老狐狸还真不好糊弄,但他也不急,姜浸月既然敢走这一步棋,肯定有后招,到时候就容不得这老狐狸再瞻前顾后了。
想到这一点,他虚心道:“是小侄莽撞了,还望大将军不吝赐教。”
屠老将军嘴角又挂起笑意,翻身上马道:“赐教倒没有,大家伙儿这两日也辛苦了,鸣金收兵吧。”
做不了渔翁就保存实力,才是上策。
就在这时,斥候又策马来报:“前方发现敌情……”
屠老将军握着缰绳的手一紧,皱眉道:“来的是哪一路人?”不应该啊,姜浸月跑了,襄王的兵马又离得远,哪来的人。
斥候如实道:“应当是满仓镇那群兵马,只有六七千人,领头的是个女将。”他们并没有见过姜浸月,一直都依照领头的是不是女子来判断。
此话一出,屠老将军眉头皱得更深了,姜浸月没跑,但冲他们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徐萧眸光一亮,当机立断道:“大将军,那姜浸月只有几千人,咱们两万大军若是不战而退,朝廷颜面何在啊!”
他就知道,姜浸月的后招来了!
屠老将军心底挣扎,若不迎战,传出去他率两万大军被一个女流之辈追着跑,确实会令朝廷颜面扫地,但他要是先跟姜浸月打起来,岂不是让襄王白捡便宜。
“大将军,小侄愿率五千人与那姜浸月一较高下,您老坐镇后方便可。”徐萧见他犹豫,再次请命。
少年意气风发,说这话时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引得士兵们都跟着抬高了头。
屠老将军心下一叹,看来这一场仗是躲不过了。
“徐萧听令,本将军命你为先锋,率一万人全歼敌军,老夫这便回游龙县镇守后防,开宴等你凯旋……”
他不能让襄王坐收渔翁之利,这两万兵马也不能都折进去,徐萧带一万人去应该是必胜局,至于后面跟襄王碰上会如何,那就看这小子能带多少人活着回去庆功吧。
打仗嘛,总要有牺牲,就是这一万人都死了,至少能全歼姜浸月那群人,游龙县也没失守,谁也挑不出他的毛病来。
“末将遵命!”徐萧抱拳低头,这老狐狸嘴上说得那么好听,实际上还是贪生怕死,不过也好,这一万人是他说了算了。
同一时间,李成欢策马扬鞭,按照跟姜浸月商量好的,拼了命地带人往回冲。
“二姐,等一等!”杨违一看这情况,忙高声喊道。
李成欢略微放慢速度,等他追上来:“何事?”
杨违一阵大喘气,才开口道:“咱们只是假装姜浸月的人,拖一拖朝廷的兵马,给襄王大军追上来的时间便可,不用这么急。”
追这么急,他怕偷鸡不成蚀把米,万一朝廷的兵马反扑也快,他们再跑不掉就糟了。
李成欢不语,看着他笑了。
杨违莫名感到心慌,说话都结巴了:“二…二姐,你不会想真跟朝廷的兵马打吧,别吓小弟。”
不是,师父只说这个女儿傻,没说她这么虎啊!
李成欢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催马靠近他,压低声音道:“我不吓你,我是来坑你的。”话落,她朝一旁的李成乐点点头。
杨违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失去了意识。
“违弟,你怎么了?”李成欢惊呼。
李成乐呆呆地收回手,茫然道:“二姐,我见他脸发白,看着都要晕了,就想扶一下,谁知道刚碰到他的肩,人就这样了。”
这小子弱得跟小鸡仔似的,她轻轻一拍就打晕了。
嘿嘿,原来演戏这么好玩儿,下次她还演。
副将见状忙上前查看,他方才也都看着,这姐妹俩一个在跟小军师说话,一个只是轻轻伸手扶了一下小军师的肩,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违弟如何了?”李成欢满脸关切,一声违弟在此刻叫得无比真心。
“小军师只是晕过去了,应是不曾如此舟马劳顿,身子骨吃不消。”副将查看过后,叹声道。
李成欢默了默,吩咐道:“成乐,你陪副将带一队人留下照看违弟,其余人随我走。”
副将隐隐有些不安,迟疑道:“要不要等小军师醒来再说?”小军师晕了,他是得亲自看着,可这样一来,他们的兵就群龙无首了。
这个李成欢靠得住吗?
李成欢眼神坚定地看着他:“违弟已将所有计划说与我挺,若我们就此停下,他醒来知晓是自己坏了大计,定会自责不已,我也不忍辜负他的苦心谋划。”
话音一顿,她摸了摸胳膊上的白色绸带,扬声道:“违弟乃我爹爹的关门弟子,与我情同亲姐弟,他既然信我,愿意让诸位听我号令,我必不负他,也不负诸位。”
副将这下没话了,小军师曾亲口吩咐大家,以绸带为信,战场上见李成欢须遵其号令……
至此,李成欢率七千人,朝着徐萧的一万兵马赶去。
李成欢前脚一走,李成乐后脚便手起刀落,嘿嘿,这一队人都是杨违的亲兵,足足有五十多人,但那又如何,不够她一个人杀的。
把所有人解决掉,她便上马直追,大将军可是特意叮嘱了,让她以保护二姐为重。
此时的北方五六十里外。
襄王也奋马直追,天还没亮,他就收到了小军师的消息,那姜浸月胆小如鼠,竟然被吓得投靠朝廷的兵马去了。
天亮后,小军师又传来消息,说有信心挑拨姜浸月跟朝廷的兵马先打起来,让他尽快往游龙县的方向追,赶巧了直接收拾战场。
“驾!儿郎们,随本王冲啊!”襄王一想到可以坐收渔翁之利,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都等着吧,等着他一锅端。
因着杨违在前方传来的消息,四万多兵马奋勇直前,完全没有留意侧方有四千兵马悄悄在往他们后面绕。
再说李成乐这边,不过两刻钟的工夫,便已经能看到黑压压的朝廷大军。
众人看得心里直发怵,见李成乐勒马停下,不由松了一口气。
他们就说嘛,不至于真跟朝廷的大军打起来,他们这七千人根本没多少胜算。
奇怪的是,李成乐也没有带他们往回撤,就这么停在了原地。
而朝廷的兵马竟然也停了下来,跟中了邪一样,遥遥与这边相望。
可是小军师和副将都不在,他们纵使心中有疑,也没人敢说什么,只能眼巴巴地瞅着这位李成欢副将。
李成欢面色平静,手心里却出了一层冷汗,不慌不慌,她相信姜浸月,相信这个世界的女主。徐萧就在朝廷大军中,得到消息一定会请命率兵,对面一定是徐萧,只能是徐萧……
对面,一人一马不紧不慢地靠近,直接把众人都看懵了。
朝廷的大军在搞什么名堂,就派一个人?
朝廷的大军表示也很懵,谁知道徐先锋命他们在原地等待之后,自己就走了,走向了敌军!
让人看不懂的僵持中,那一人一马越来越近,逐渐露出少年清晰的面容,是徐萧!
李成欢当即扬起手:“所有人听令,原地待命。”说罢,她也单骑上前。
众人彻底愣住,他们是在战场上?
莫不是出现幻觉了,有士兵揉了揉眼睛,脸上越发不敢置信,没看错,两边都只出了一个人!
……
李成欢微微一笑:“徐萧,久违了。”
徐萧也抱拳笑笑:“李姑娘,久违了。”拳头一松,他便问道,“不知大将军可有吩咐?”
李成欢点头:“大将军命你……还有,活着。”
“遵大将军命,我会活着的。”徐萧泰然一笑,他这个武状元可不是滥竽充数的,自保不在话下。
交谈结束,两人便各自骑马返回,好似只是闲话家常一番,根本不像来打仗的。
两边人马看得满头雾水,完全不知道是什么状况。
李成欢返回,抬手示意众人听令:“随我让路!”
众人:怎么就让路了?不打吗?也不跑吗?
徐萧这边也差不多,“所有人听令,随本先锋冲,誓杀反贼!”
朝廷兵马懵懵地跟上,不时偏头,跟路边的敌军大眼瞪小眼,呃……好像已经不能称之为敌军了,因为这伙人直接跟他们交换了位置,就这么跟在了他们后面。
一万朝廷大军和身后的七千兵马在主将的带领下,神奇地变成了一路人,策马向北。
太阳移向正南,大道上马蹄声阵阵,尘土飞扬。
“报,前方发现朝廷大军,约有两万人!”
听到斥候的喊声,襄王下意识问道:“只有朝廷兵马?没看错?”
“是!”
襄王握着缰绳的手一抖,姜浸月的六千人呢,小军师的五千人呢,说好的姜浸月先跟朝廷打,他来打扫战场呢?
他咬咬牙,双腿夹紧马肚:“随本王冲,拿下敌将首级者,封万户侯!”
霎时,喊杀声震天,黑压压的人群交错在一起,血肉横飞。
李成欢找准时机,快马加鞭绕到一侧,端出冲锋枪。
枪声响起的瞬间,襄王大军的后方便乱了起来,是一样的枪响。
“敌袭!”
“后方有敌袭!”
后方,架枪的卢老夫人都麻了。
路上,大将军给了她这把火器,还给了她几百发子弹,又教会她如何使用,命她开枪后便不要停,直至喇叭声响起。
她紧紧扣住扳机,感觉整个人都跟这火器融为一体了,眼里只有敌方士兵的头。
她终于理解李老太太为何次次都笑得那么疯魔了,她也好想发疯大笑。
爽,简直太爽了,哈哈哈!
一片厮杀中,陡然炸开刺耳的响声。
卢老夫人忙松开手指,李成欢倏然一笑,也收起了枪,是夫人。
“诸位听我一言,无人愿见山河破碎,然天道不公,朝堂上下尸位素餐,置万千黎民于不顾。我只求天下太平,只为百姓安居乐业,而不是抽刀向诸位,相信诸位也不想血流成河,若诸位想早日还乡,想荣归故里,便放下武器……”
女子的声音一句一顿,语调沉稳,铿锵有力,仿佛来自云端,仿佛仙人传音,落在耳边。
方才还杀声震天的战场诡异地陷入停滞,所有人都怔怔地抬起头,却找不到那声音来自何处。
“妖人邪术,都不要被骗……”襄王骤然回神,喊话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他身边的亲兵反应过来,顾不得多想,便执刀朝动手者刺去。
“大将军,徐萧助你功成…噗…”
少年身上插满了刀,口中鲜血不止,嘴角却上扬着,手里的银枪也死死地扬着,高高挑起襄王的头颅,如泥塑一般,定格在马上。
“动手者,杀无赦!”姜浸月握着喇叭的手僵住,眸光一凛,冰冷的嗓音响彻所有人的耳膜。
话音落下,李成欢便举枪扫射围在徐萧马下的襄王亲兵,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一样,弹匣空了就再装满,无知无觉地扫射再扫射,直至子弹耗尽。
她望着马上的少年跌倒在地,面无表情地望着,泪水却无声滚落。
说好了会活着的……
气氛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那夺命的枪声震慑住了。
“襄王已死,缴械不杀,否则杀无赦!”姜浸月眼眶亦微微泛红,她知道的,知道每一场仗都会死人,死很多人。
她对每一个人都不忍,但又不得不狠下心……
可少年人的肝胆和忠心却让她无法不动容,她恨死了这纷乱不休的世道,她誓要还这山河无恙。
第89章
:你有什么秘密吗?
日落西山,战场也清点完毕。
“禀大将军,此次歼敌一万两千人,我方死伤六百人,朝廷那边死伤七千人……”卢老夫人声音沉重,她们的损失并不多,但徐萧太可惜了。
“禀大将军,我军总数刚好满五万人,其中襄王俘兵三万六千人……”红叶语调很轻,她并不认识徐萧,但大将军和卢千夫长对那位少年如此惋惜,她也只好压住心里的激动。
五万大军啊,她这辈子做梦都不敢想。
姜浸月神色平静地点点头,语气却带出些许叹息:“战事已定,今晚便重整队伍吧。”
虽然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如何拿下游龙县更为要紧,但该有的论功行赏也不可少。
红叶闻言,忙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册子,“大将军不妨先看看这个。”
她没有上阵杀敌的本事,基本都在后方调度,但也没忘记命人去观察将士们的表现。
为大将军求贤,发现能干之士,也是她这个做军师的职责。
姜浸月打开小册子,一个个熟悉的名字跃于纸上,看到后面,她眼里闪过诧异。
“这个罗四娘可是之前在满仓镇时,跟随你左右的那名女子?”
红叶笑道:“正是,四娘打记事起就是个乞丐,人生前三十年很是不易……但属下并无半分夸大,四娘的功劳都是实打实的。”
大家都在奋勇杀敌,她只记下了表现特别突出的人,第一个便是罗四娘。
姜浸月略一点头,又问:“温静可是百姓中带头投靠的那名女子?”
“不错,温静与属下一样没有杀敌的本事,但她极为聪慧,应变能力超群,策马奔走向各路传递消息……”
敢为人先的都不是泛泛之辈,这个温静便是此中翘楚。
姜浸月沉吟片刻,看向卢老夫人:“传令下去,擢升岳绯樱、李成乐、鲁琴枋,顾老大和罗四娘为骠骑将军,各率一万兵。劳烦岳将军与几位骠骑将军商议一番,参照这个册子去点千夫长和百夫长吧。”
卢老夫人郑重的接过小册子,“末将岳绯樱遵命!”
从今日起,她不再是什么卢老夫人了,她是岳家女,她是岳将军。
姜浸月又看向红叶:“温静便暂时跟在你身边,日后再行封赏,俘兵就交给你和岳将军来整顿了。”
最后,她看向李成欢,“成欢,你随我来。”
襄王的几万大军和杨违的几千人交给红叶和卢老夫人便可,但朝廷的那三千兵马却要慎重安抚,因为他们不是俘兵,还是死伤最多的勇士。
徐萧更不能白死。
李成欢也觉得由姜浸月亲自去安抚朝廷的兵马最好,毕竟徐萧死得太惨烈了,她到现在还有点缓不过来。
但,当她听到姜浸月对朝廷那三千兵马所说的话,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还是轻看了女主的心智。
比起她只顾着惋惜和痛心,女主早已经冷静下来,且所谋甚远。
“……本将军可以向诸位起誓,大军攻入游龙县那天,诸位皆有功赏,待天下安定,诸位定然都是万户侯,荫及子孙后代。”
三千人顿时热血沸腾,他们本来不理解徐萧的做法,但这一日下来,再傻的人也看懂了,徐先锋本就是这位姜大将军的人,他们现在也是了。
谁参军不想立功,谁不想当将军,但万户侯更令人眼馋。(万户侯:古代爵位中的一种,可食邑一万户)
“属下愿追随大将军!”三千人齐齐应声,不就是回游龙县做内应吗,他们本就是游龙县人,对城内各处都熟悉着呢。
说起来,朝廷那位屠老将军真不做人,点兵的时候特意把他们这些游龙县的兵都指派给了徐萧,那老贼定是料到了他们会损失惨重,所以才这么坑他们。
姜浸月眉眼缓和了些,温声道:“本将军会派一人混入你们之中,你们进城后还需帮她遮掩,且暗中听从她的号令。”
说到这里,她朝李成欢看去:“去唤成乐来,可好?”
李成欢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可是能行吗,李成乐的胆识和武艺确实所向披靡,但事关重大,
小姑娘的脑子怕是不够用啊!
不过,她心里再有顾虑,也没有在人前问什么。
不一会儿,李成乐便大步跑了过来。
听完姜浸月的吩咐,李成乐毫不犹豫地答应道:“大将军放心,我体格比寻常男子还要强壮,都不用装扮,站进去就能成。”
“诸位稍作休整,便连夜回游龙县,以免惹人起疑。”姜浸月说罢,便示意姐妹俩跟她离开。
走远一些,她才看向李成乐,神色严肃道:“你进城后只做两件事,一要迅速找到周元,遇事都与他商量,二要做这三千兵马的主心骨,但凡发现有人生异心,格杀勿论。”
李成乐嘿嘿一笑:“我明白,动脑子的事就交给周元,我只管照做就是。”
“去吧,换过衣服就带人启程吧,万分小心。”
“是!”
待李成乐走后,李成欢才问道:“成乐真的能行吗,会不会太冒失了?”
姜浸月知她心中顾虑,细细解释道:“我让成乐去并非冒失之举……”
李成乐骁勇善战,不仅是骠骑将军,还是她的家人,身份和地位都能压得住这些人。
再者,游龙县还有一个周元,周元又与谢玉婉那边联系紧密,两人一个圆滑世故,一个心思缜密,定然能妥当安排李成乐接下来的行动。
李成欢听完这些话,不由松了一口气:“是我多虑了。”
她相信女主,所以纵使有诸多顾虑,也都会先答应下来,事后再问。
姜浸月浅浅扬唇:“接下来,就劳烦李副将先暂代成乐的骠骑将军一职,率领她麾下的一万兵了。”
李成欢忍不住笑开:“有夫人在,我自当仁不让。”不就是领兵吗,她不会也能学。
再不济有姜浸月这个大将军在呢,她有什么好担心的,遇到问题就找自己的夫人商量,合情合理。
“对了,我从杨违那里还打听出来一件事,关于我曾祖父,就是那位追随襄王的李姓道人,他在世时给你批的命……”两人走进小帐篷,李成欢想起杨违的话,便仔细说了一遍。
姜浸月眼底一片了然:“我猜测你曾祖父当年也没有对我娘亲说实话,至少没说全,没想到他竟瞒下这么多。”
那位李姓道人真是费尽苦心,几乎没对娘亲说一句实话。
“我听杨违话里的意思,那坏老头算计良多,就为了让李成嗣娶你,你说他到底想做什么?”李成欢才不认什么曾祖父呢,说着说着就改成了坏老头。
姜浸月眼神轻闪一下,少女不仅称自己的亲祖父为坏老头,还多次直呼李成嗣的名讳……
那个匪夷所思的猜测又涌入脑海,李成欢是李成欢吗?
李成欢见她沉思不语,毫无所觉地往下推断道:“我寻思李成嗣八成克你,说不定坏老头是想让自己的子孙把你这个大将军取而代之,比如我那个便宜爹,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她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按照那所谓的批命来看,女主既然是为救世而生,那就是天选大女主,是九五至尊。
李成嗣就是个来添堵的,她现在甚至都怀疑李成嗣是不是男主了,搞不好这金手指也有什么毛病。
便宜爹……听到少女对李记恩的称呼,姜浸月心头一跳,手指攥起又松开,松开又攥起。
“夫人?”见她久久没有回应,李成欢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
姜浸月呼吸微滞,深深地注视着眼前的少女,语气轻且缓。
“成欢,你有什么秘密吗?”那秘密不能让她知晓吗?
话题转变得太快,李成欢愣了一下,强笑道:“我能有什么秘密,你怎么问这种问题?”
她有什么秘密呢,她来自现代,她并非原主,她知道这个世界大约只存在于书中,她知道姜浸月是这个世界的女主。
但那都不重要,她认识的每一个人都真切地活着,她能感受到姜浸月的温度与呼吸,她的夫人在这里,那么她的世界便在这里,她的余生……
呃,她的余生会在这里吗?
李成欢面色僵住,心里忽然就恐慌起来,对未知的恐慌。
姜浸月见她神色不对,且隐隐透出惊惧,忙安抚道:“你不要怕,我可以什么都不知道。”
没来由的,她有些不安。
少女是不是李成欢都不重要,她们两情相悦,她们已结发为妻妻,她们会携手一生,这样便够了,足够了。
李成欢呼吸沉了沉,不自觉地握住姜浸月的手。
姜浸月无声回握,十指相扣。
“成欢,不要怕。”她不该去探究这个问题,让少女感到惧怕的问题。
李成欢恍然摇头,话到了嘴边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她攥紧姜浸月的手,嗓音艰涩道:“夫人,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我了……”
话说到一半,她却说不下去了。
万一她莫名其妙又回到现代了怎么办?万一原主并没有死,还会回来将她取而代之又怎么办?
她不知道,她不敢想那种可能。
姜浸月蹙眉,虽然不想再追问下去,可她又不得不去问清楚。
“你为何会不是你?”
难道这天下有两个李成欢吗,难道眼前的少女会离去,从前那个李成欢会回来?
一想到这种可能,她便感到全身冰冷,无边的寒意袭来,仿佛全身血液都被冻住了。
李成欢欲言又止,最终苦笑道:“杨违那小子杀得草率了。”
姜浸月不解:“何意?”此事与杨违有什么关系?
第90章
:此行不可以失败
“没什么关系。”李成欢摇摇头,喟然叹息,“只是突然想让他帮我起一卦。”
彼时,杨违一再想为她起卦,她避了又避。
此刻,她却是想让杨违起一卦了,算一算她将来归于何处。
或许人在没有办法的时候,都会寄希望于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吧,她也不例外。
姜浸月似是看出了她的想法,轻声道:“你爹爹还在。”杨违师从李记恩,李记恩还活着。
李成欢无奈笑笑:“便宜爹嘴里就没有实话。”
李记恩可比杨违难糊弄多了,她也不敢信李记恩的话。
姜浸月垂眸沉默,心中的疑惑仍旧没有答案,但她却不敢再追问去了,因为那样会令少女恐慌。
她压下纷乱的思绪,浅浅扬唇:“累不累,要不要先歇下。”
话题转移得并不自然,李成欢也确实不知道该怎么说,便顺势点点头。
帐中安静下来,李成欢虽然一夜没合眼,但也不觉得困,她原以为会睡不着,结果刚躺下便睡意汹汹,转瞬就睡了过去。
姜浸月静静地看了少女片刻,放轻脚步走到账外。
经过红叶和卢老夫人的安排,五万大军井然有序地分散开,火光映照下,众人或兴奋或忐忑地等待着开饭。
姜浸月视线缓缓扫过众人,朝红叶走去。
“大将军!”
姜浸月扫一眼红叶身旁的女子,“你二人随我走一走。”
走远一些,她驻足又看向跟在红叶身后的女子。
温静站得笔直,心头既紧张又激动,她爹爹是马夫,她也从小就会骑马。
白日里混战时,她便主动向红叶请缨,靠着一手马术,灵活地穿梭在战场上,把军师的吩咐准确又及时地传达。
她有想过自己会被重用,却没想到这么快便能近距离与大将军对话。
姜浸月看出她的紧张,神色温和道:“听红叶说,你御马有术。”
“是!”温静脱口道,紧接着便有些懊悔,她该谦虚一点的,大将军不会觉得她冒失自大吧。
姜浸月打量她一瞬,神色严肃了些:“若在山林、在枪林箭雨中,你有几分把握安然穿行?”
温静心中极力想表现得稳重些,却还是几乎没思考便张口答道:“回大将军,属下有九成把握。”
呜呜呜,她实在是冷静不下来,这可是大将军,她一点也不想藏拙,她恨不得穷尽毕生所能,让大将军不后悔将自己收入麾下。
“你可愿为本将军冒险一趟?”
“属下愿意,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见温静毫不犹豫地应下,姜浸月眼神复杂不已,她不想让任何人为自己冒险,因为这些人的性命和忠心都太珍贵。
可为了避免更多的流血牺牲,有些时候又不得不冒险。
她轻叹一声,伸手按在温静的肩头。
温静立时全身紧绷,心跳仿佛要冲出胸膛,大将军是要重用她了吧,她没有赌错,生而为人,当轰轰烈烈为自己,才不算白活。
为大将军冲锋陷阵,只要事成,便能成全自己的野心,她就值了。
“温静。”
“属下在!”
姜浸月轻拍她的肩头一下:“此行不可以失败,明白吗?”
“属下明白。”
“本将军命你即刻启程,快马加鞭……”
“属下遵命!”
姜浸月收回手,从袖中拿出一方锦帕,她流放以来唯一带在身上的东西。
“去吧。”她把锦帕交到温静手中,在温静转过身后,到底是又说了句,“若危及性命,便罢了。”
若要用命去换,便可以失败。
温静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只用力点了点头,便大步跑开。
若能用一条命换大将军功成,换天下早日太平,她的性命又何足挂齿。
夜风凛冽,吹落女子脸颊上的泪珠,也让女子的心志更坚决,她绝不可以失败。
见温静离开,红叶这才问道:“大将军,令尊会答应温静吗?”
姜浸月眸光沉了沉,幽幽道:“只要温静能把帕子带到祖父面前,便足矣。”
姜氏一族还不是爹爹说了算,爹爹的野心和目光也远不及祖父……
红叶若有所思,早就听闻京城世家盘踞,甚至一度压过皇权。大将军出自四大世家之一的姜氏,若能说动姜氏牵头,集结世家之力相助,待她们攻下游龙县,便可直捣皇城了。
“若是其他世家不肯投诚呢?”虽然设想得很好,但她心里还是不踏实。
姜浸月倏然一笑:“其他世家当然不会投诚。”因为祖父根本不会给其他家族掺和的机会,无论是从龙之功,还是独揽大权,姜氏都不会与他人分享。
而她要的也只是姜氏一族。
红叶心头茫然,她怎么看不懂了呢,大将军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见姜浸月笑中透着冷意,她识趣地没有问。
大将军行事自有其道理,她信就是了。
夜色更浓了些,天刚亮时,空中下起了细雨。
众人却没有任何埋怨,反而觉得日子更有奔头了,大旱三年太苦了,老天终于睁眼了,下雨好啊。
大军疾行的同时,李成乐等人也来到了游龙县外。
“来者何人?”守城的士兵们张弓问道。
城门下,活着的这三千人里,职位最高的是一个姓周的百夫长。
周百夫长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李成乐,李成乐当场翻了个白眼:“看我做什么,你们是回自己家,还不知道怎么叫开门吗?”
她一向主意少,说话很是直接。
周百夫长却眼睛一亮,压低声音道:“李小将军英明,属下这就给他骂开门。”
李成乐:“…”她有说什么吗,怎么还要开骂了?
“我等是游龙县的驻兵,还不快开城门,你爷爷的,长没长眼睛……”
周百夫长自以为领悟到了李成乐的意思,张口就是一顿怼。
其余人见状也纷纷叫嚷起来,场面顿时乱哄哄的。
城门上,士兵们一脸茫然,驻兵都跟着徐萧去杀敌了,城里边的兵都是打京城来了,他们哪认得出这些人是不是游龙县的。
没办法,他们只能把消息禀告上去。
屠老将军闻讯赶来,也不忘带上县令童东山。
“你往下看看,是不是你的兵?”屠老将军对童东山很不客气,直接把他推到了边上。
童东山忙矮下身子,心里那叫一个憋屈,这老匹夫心真黑,万一来者是敌军,一箭给他穿头了怎么办。
屠老将军见状,眼里满是鄙夷,孬种一个,“躲什么,还不赶紧看清楚。”
童东山咬咬牙,探头探脑地往下面看去,身子不由站直了,还真是他的兵,好多人都是面熟的。
他正想命人开城门,又一个激灵反应过来,笑呵呵地朝屠老将军拱拱手:“回屠老将军话,下官可以确定,外面那些都是我游龙县的驻兵。”
差点忘了,现在游龙县是这个老匹夫说了算,就连兵也没一个是他能吩咐得动的。
好在城下的那些兵都是他的,他总算是有自己人了。
屠老将军闻言,却没有着急开门,而是命士兵喊话道:“徐萧徐先锋何在?”
此话一出,人群静了静。
周百夫长不由又去看李成乐,那位姜大将军吩咐了,让他们都听这位李小将军的。他们这三千人算是把脑袋拴裤腰带上了,豁出命去想搏个万户侯,对于姜浸月的命令自然不敢违抗。
李成乐再次翻了个白眼,“你看着办。”动脑子的事儿别找她。
周百夫长的眼睛又亮了,懂了,继续骂。
“徐先锋殉国了,你们这群狗/爹养的东西,把我们推出去送死,还不让我们回城,还盘问个没完,问你爷爷呢问问问,再不开门,老子跟你们拼了……”
城门上,屠老将军的脸色一下子就黑了,这是骂他呢,好大的胆子!
童高山则与之相反,人都满面红光起来,还是他的人好啊,骂得好,接着骂这老匹夫,多给他出出气。
“童大人。”
“下官在。”童高山回神,忙收敛了一下神色。
屠老将军捏了捏胡子,很不想让那些骂他的胆大之徒回城,但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他戎马一生,也拎得清轻重。
“他们都是我朝的勇士,你随老夫亲自去迎一迎吧。”场面话是要说的,面子功夫也是要做的。
城门打开,周百夫长自觉带头,跟在他身后的是抬着徐萧尸首的人,李成乐则默默退后,混入人群当中。
屠老将军和童高山难得默契,一起先看向被抬着的人,见果然是徐萧的尸首,脸色都沉重不已。
屠老将军沉痛地叹了口气:“厚葬徐先锋,尽快让他入土为安吧。”徐萧这小子可惜了,年轻人就是冲动啧啧。
童东山也面露哀色:“徐先锋英年早逝,实乃我朝之憾,本官一定上奏陛下,为其追封。”徐萧死得也太早了,徐少卿那个病秧子知道了消息,恐怕又得大病一场喽。
周百夫长等人低头不语,他们与徐萧交往并不多,但他们都亲眼见证了徐萧的惨烈,不免心有戚戚。这些狗/官就会说些漂亮话,打仗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但徐先锋跟这两个狗/官不同,少年奋勇杀敌,悍不畏死,是个好官。
士兵们进城,屠老将军表演完便离开了,说好的庆功宴也只字不提,一万人只回来了三千人,还没剿灭姜浸月,有什么功可论的,不如都尽忠了呢。
人群里,李成乐进城后便打量着来来往往的人,待看到来厚葬徐萧的一行人后,她眼尖地发现了自己要找的人。
是周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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