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给在这个世界上信任的人去排个名的话。
在悠理这里,木兔毫无疑问是名列前茅的。
许多年的累加下,这个排名在很多时候都会高于生出悠理的爸爸妈妈一头。
遇到事情,她可能不会求助爸爸妈妈,因为这么多年的被放弃,她早就清楚自己很大可能得不到什么帮助。
但悠理可能会求助木兔。
假若悠理本身是一间银行的话,木兔可以凭借刷脸直接贷款几个亿,还是不需要利息的那种。
和木兔待在一起就会很开心这种事,是完全不用去思考的。
于是她难得坦诚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那轻飘飘又温和的话语,到了木兔的眼里,却好像实体化成了一支橡胶做的软乎乎的箭矢。
没有杀伤力,就连箭头也是圆的,飞着飞着都要掉下来似的。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箭矢,精准无误地击中了可能都并非它本意的目标,催化出了超速的心跳频率。
此处不是球场,也没有直直照下来的射灯。
并非万众瞩目。
除了面前的女孩之外没有别人的那种,他最喜欢的注视。
他能看清楚,在说出这种话的时候,悠理的反应非常自然,有且也只有一点点羞涩而已。
或许还只是为袒露心声而不好意思的羞涩。
就在这种状况下,木兔却恍惚听见了裁判高扬的哨声。
一败涂地。
不甘心。
不甘心。
但他又并不是想在这上面争强好胜去分什么输赢。
只是最起码的。
不要这样用这样满不在乎的姿态放纵他,在他跳跃至半空的时候,又叫他看见被封锁的严严实实的视线。
“万一我要对悠理做坏事了,悠理也会期待啊?”
木兔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
正在洗干净毛巾拧水的悠理疑惑地发出了一个音节。
木兔能做什么什么坏事嘛?
想起他高中时候的光辉伟绩——偷吃排球部经理的午饭,为了多练球而把体育馆的大钟调慢,抢别人烤炉上烤好的肉然后烫伤自己。
后来毕业了,可能也就是偶尔哀嚎着偷吃掉她做的小吃,以及总跃跃欲试想让悠理给他做条裙子……
他口中的坏事,大概也就算是调皮吧。
悠理将拧干的毛巾递回到木兔手上,笑道:“那要看木兔桑想干什么坏事了。”
木兔沉思了一下:“可能是很坏很坏的事——”
比如让悠理哭……吧。
木兔的身体微妙地僵住了。
怎么也止不住的幻想充斥了整个大脑。
悠理还在追问:“什么很坏的事?”
结果半天没等到木兔的回答。
青年垂眸看着她,忽然露出了一副罪该万死的表情,慌乱无措地看了一眼手机,丢下一句“太晚了悠理你早点睡”就匆匆冲回房间里去了。
悠理:?
又想一出是一出了。
她习以为常地笑了声。
不过时间也的确太晚了。
早上为了去木兔队伍里而化的妆还挂在脸上,中途补了几次,倒是跟出门的时候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后来忙碌起来就没有时间去注意了,现在再对着镜子一看,悠理都有种里面的人很陌生的感觉。
不过今天木兔有注意到她化妆了吗?
她仔细端详了一下镜子里的自己。
嗯……
应该是没有注意到吧。
虽然很少在和木兔一起玩的时候化妆,但是对方很微妙的看起来像是那种,会说修容是蹭了灰的人呢。
中午的时候说悠理脸上有脏东西,那时候还没有反应过来,现在想想,木兔该不会是擦了点修容走吧……
自觉找到真相的悠理挤出卸妆油乳化,在脸上揉搓卸掉化妆品,认真做好清洁。
拆掉早上编好的发辫,去房间取来睡衣,快速冲了一个澡。
倒在床上的时候已经有点迷迷糊糊了。
眯着眼拿起手机想要给斋藤发个晚安的表情包,但最后也不知道有没有真的发出去就陷入了昏迷。
木兔明天要带她去哪里?
最后有意识的瞬间,悠理还在想这个问题。
第二天早上果不其然地又起晚了。
不过这次心里想着事,倒也没有起得很晚,只不过比闹钟要迟了半个小时而已。
昨晚也没有和木兔说好具体的出门时间,就按照正常休息时候的那套来了。
睁眼的时候没忍住在床上赖了一小下。
看了眼手机,没有任何人的消息,今天是休息日,斋藤应该还睡着没有起来。
悠理丢了个早安的表情包,想了想,又简单说明了今天要跟木兔出去玩的事,就把手机丢到一边起床换衣服洗漱。
等一切都处理完,她才发现,木兔的房间里没有传来一丝动静。
原本她是以为对方已经醒了,在房里等她来着,毕竟木兔天天都有晨练的习惯,就算下雨也会跑跑步机。
她刚刚走动的动静不算大也不算小,但醒着在房里是能听见一点的。
结果木兔那边依旧安安静静的。
悠理拿出手机,给木兔发了个消息。
里面倒是好像依稀有提示音来着,人应该是在房间里。
但等了十秒,没有回应。?该不会是还在睡吗?
悠理不确定地在木兔门外徘徊了一下。
昨天下班回来的确很晚了,再加上还擦了半天脸上被狗狗踹的印子……的确也没有见木兔这么晚睡过。
有一种带坏人的感觉……
有点心虚……
反正也不急,要不然还是让木兔多睡一会吧。
这样想着,悠理干脆坐回了沙发。
半个小时过去。
时针指向十点,木兔却依旧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
……不会是出什么事情在里面晕过去了吧?
悠理噌的站起来,试探性地敲了敲木兔房间的门。
“木兔桑?”
敲了好几下,里面才传来木兔沙哑低沉的声音。
“……我在。”
从来没听见过木兔这种声音说话,悠理顿时担心地想直接开门进去看看情况。
“木兔桑你没事吧,嗓子好哑,不会是生病了?需要我进来看看吗?”
话音刚落,木兔一下子提高了嗓音。
“呜哇——不,不用了!悠理你在外面稍微等我一会就好!”
这一下声音听上去倒是正常了。
生怕悠理直接开门似的,他重复道:“我真的没事,不用进来看我!”
悠理这才放下心:“你没事就好,今天有一天时间也不急,昨晚我们回来的的确太晚了,木兔桑你要是还困的话再睡一会也没有什么的。”
回应她的只有慌乱的脚步,以及墙壁内水流动的声音。
就算没有运动早上也要洗澡啊,木兔桑真是重视今天出去玩的事呢……
悠理摸了摸素素的脸,将吐司放到机器里后,也决定回去补个妆。
等化好妆出来,木兔已经坐在饭厅的椅子上了。
青年打了两个大大的哈欠,蔫哒哒地嚼吧着菜叶子和冷吃牛肉,看上去一副睡眠严重不足的样子。
悠理也坐过去吃已经热好的吐司。
“木兔桑你好像很没精神的样子。”难得见他这个样子,悠理还是有点不放心,“要不今天就算了?”
木兔的目光抬起看她,挪开,又认真挪回来。
“不可以!”他攥拳,“就是一点点没有睡好而已,完全不影响!”
说完,用力拍了两下面庞,倒是看起来不那么蔫哒哒了。
他要坚持,悠理倒是没有什么意见。
“昨晚做噩梦了?”她关心道。
木兔像是咬到了舌头,吃痛地嘶了一声,含糊不清回答:“不是噩梦……”
他眼神乱转,就是不太敢放在悠理身上:“有一点点失眠而已。”
“可能是很少这么晚睡觉的原因吧。”悠理有点自责,“下次我尽量不会添麻烦了……”
木兔摇头:“不是你的错。”
这哪里能怪她,怎么都怪不到她身上吧。
他努力转移开话题:“我们快点吃完出门吧,已经有点晚了。”
今天还是有事要做的。
看他三下两下将健康早餐扫荡完,悠理也赶忙将几片吐司塞进肚子里。
跟着木兔出门,走进地铁站,坐上地铁。
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悠理不死心地问:“我们今天要去哪里?”
木兔做出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等悠理到了就知道啦。”
见他死活都不肯透露一星半点,悠理也只好乖乖地等地铁到站。
悠理很少出门,就算出来也只限定几个地方。
不过一小会的时间,便已经来到了她从未到过的站点。
还有多久?
虽然昨晚也没睡很久,但未知的目的地还是让悠理精神奕奕地盯着站点提示。
地铁不知道停下的多少次,木兔突然开口:“我们下车了。”
悠理懵懵懂懂跟着他走下地铁。
出了地铁站,木兔带着她走了一段路,忽然加快脚步走到她前面,转身停了下来。
而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条褐色的布条——好像是悠理上次剪废了,就随手缝成发带的那个。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顺走的。
木兔举起发带,兴致勃勃:“为了以防悠理偷看,先遮住眼睛哦。”
“可是我化了妆诶。”悠理有点犹豫。
木兔:“我会很小心的!放心!”
信奈送的定妆应该很可靠吧……
悠理乖乖昂起头,任由木兔小心翼翼将她的视线全部遮挡住。
做完一切,悠理伸出手在自己面前晃了晃。
生怕她看到一点,遮的非常严实呢。
“那我怎么走路?”她问。
木兔伸出手臂,将她的手搭在自己的小臂上。
“抓住我就好。”他笑道,“要是悠理觉得不方便的话,我背你也是可以的,但总之在到达目的地之前,悠理都不可以睁开眼睛哦。”
神秘兮兮的。
有点幼稚。
但也挺好玩的。
悠理拒绝了木兔背着的提议,还是选择抓着他被带着走。
视野之内都是漆黑一片,只能依赖木兔的指引和提醒。
乖乖听他的话,抬腿上楼,左转右转。
要去哪里呢?
悠理的好奇心被提升到了巅峰。
第32章 伪装情侣第三十二天:我找了你好久。
木兔只有在提醒悠理抬腿转弯的时候会出声。
其余时候,他都很安静。
仿佛一开口就忍不住要给悠理剧透掉此行的目的地似得,努力阻止自己发出多余的声音。
走了好一会,耳边的动静渐渐喧闹起来。
欢笑声,音乐声,追逐打闹的声音纷纷杂杂,组合在一起。
空气中还有糖果的味道。
即便看不见,这些声音和味道也在悠理的脑海中快速拼凑成了一个场景。
一个好久好久没有来过的场景。
“好了!”
掌心搭着的小臂抽离走。
失去依靠,还处在失明状态的悠理下意识追着抓了一下空气。
不过很快,眼睛上的发带被轻轻揭下。
光线重新进入眼睛。
悠理低着头,好一会才适应了今天太过于明亮的太阳光线。
等完全能看清东西的时候,睁开眼,先入眼的是麻花辫上突然出现的发绳。
就是刚刚遮她眼睛的那条,取下来后便被木兔系在了头发上,还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抬起头,是木兔献宝一样指着身后的入口:“酱酱!”
和刚刚听到动静后猜测的一样。
这里是游乐场。
悠理在刷视频的时候还看见过这里的宣传。
虽然才新建没有多久,但因为游玩项目多且精致,价格也不贵,人气和口碑一路飙升,现在俨然成了周末游玩打卡圣地。
悠理刷到的时候还心动了一下。
也想过和斋藤一起过来,只是斋藤平衡感不好,就连坐车都会晕,游乐园里大半的项目都和她无缘,所以她一向对这种地方兴致缺缺。
再加上她现在的工作很忙,要斋藤牺牲自己稀少的休息时间去陪悠理玩斋藤自己并不是多感兴趣的东西,那样也太任性了。
即便悠理也清楚,只要她开口,斋藤就一定会第一时间空出时间安排好计划,完全不会拒绝她。
但悠理还是更想斋藤在有空的时候好好休息。
而一个人来这种地方玩,又会觉得太孤单了。
于是这个游乐园就被悠理压在了心里的待办事项最末尾处。
第一次踏进游乐园就是和爸爸妈妈一起。
这种残留下来的固定印象,好像将游乐园的准入人数定死在了两人及以上,否则看着里面熙熙攘攘结伴的人群,就感觉自己好像成了格格不入的异类,随时要被驱逐出去一样。
因此,悠理大了后再踏入游乐园的次数,其实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即便如此,悠理还是想来玩,或者说是去接近这种类似记忆中储存幸福的地方。
没看到悠理做出什么反应,木兔疑惑道:“怎么了,是不喜欢吗?”
悠理用力闭了一下眼睛,笑着摇头:“没有,阳光稍微有一点刺眼啦,没有反应过来。“
确认她的表情不是在说谎,木兔咧嘴笑开,从口袋里拿出两张门票。
将其中的一张交到悠理的手里后,两个人一起去往入口处排队安检入园。
由于是周末,好像还有什么活动折扣的样子,入园的人相当多。
排了好一会队,热到快要被太阳晒化之前,悠理和木兔才通过安检,被放进了游乐场。
幸好妆是防水的,今天图方便也没有穿裙子出来……
悠理悄悄拿出手机检查了一下脸上的妆容,暗自庆幸。
“我们先去玩这个吧!”
木兔展开从门口取的园区地图,给悠理指了一个项目,脸上满是跃跃欲试。
今天不是要来学习别人谈恋爱的时候是怎么做的吗?
没有等悠理提出这个疑问,木兔连珠炮一样的话语一下就砸了下来。
“这个看起来也很好玩,这个也是!我们都去玩一下吧!”
他抬眼看向悠理:“悠理悠理悠理——”
就差背后安个尾巴疯狂摇晃了。
很容易被朋友——尤其是木兔动摇选择的悠理:“玩吧。”
两个字就换来了大大的欢呼声。
精力旺盛的木兔几乎是看到什么就要去玩什么。
一通摇晃升降下来,肾上腺素提升带来的刺激和快乐让悠理有点晕晕乎乎的,早不记得什么参考不参考的事情了。
尖叫和欢呼这种放在平常会觉得有点不好意思的行为,在身旁木兔的陪伴下,好像也没有什么。
木兔的声音会盖过去,躲在木兔的声音里就好了。
于是心安理得地欢笑。
悠理很少这样喊叫。
几个项目玩下来,嗓子都有点火辣辣的痛。
玩这种刺激项目也挺耗费体力的,没等开口,走了两步,除了嗓子,悠理的腿也有点软了。
“我们买点喝的稍微坐坐吧。”她提议,“而且也别光玩了,不是要来看看别人是怎么做的吗?”
高扬的兴致终于被冷却了一些,丢失好一会的理智也终于回笼,开始叫嚣自己的存在感。
毕竟不是来纯玩的。
身为就算在运动员里体力也算出众那批的人,这些项目对木兔来说显然连开胃小菜也算不上。
不过悠理停下来,他也就跟着收起了项目图纸。
“对哦对哦。”木兔点点头,“那我们先去买瓶水……“
话说到一半,他的目光定在不远处商店的方向,抱着饮料零食跑出来的青年身上。
不顾热得满头大汗,青年直直跑到悠理右手边不远处的椅子上,坐了很久的女孩面前。
这对情侣是上一批过山车的游客,悠理认出来了。
两人很显然也玩的有些累,下来后第一件事便是和悠理一样坐着休息,买了东西解渴。
“你想喝的那个卖空了还没有补,但是我把剩下的三个味道都买了一杯,你先尝一尝解解渴。”
青年将手上东西一股脑堆在了女孩的面前,细心插好吸管,把每一杯饮料都递到了女孩嘴边给她尝。
女孩笑着拿出纸巾给他擦了擦汗,吧唧一声亲在了青年的侧脸。
两个人美美开始一边吃喝一边亲密地说话。
木兔看着,若有所思。
木兔转身,轻轻将悠理摁在了遮阳伞下的椅子上。
“我去买饮料!”他说,“悠理你就坐在这里休息就好,想喝点什么?”
悠理下意识不想太麻烦木兔:“我们一起去吧。”
木兔坚定道:“那边的情侣是这样做的诶。”
“我觉得很有学习的价值!”他攥拳道,“所以悠理你想喝什么?”
眼里都熊熊燃起学习的火焰了喂……
悠理只好思考了一下:“橘子味的苏打水吧。”
“好!”木兔用力点头,“吃的话就按照你平常的口味来?悠理你在这里坐着休息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说完,他立刻转头朝着商店的方向跑去。
没两步,又回头告诫:“悠理你坐着等我哦,一定要坐着等我!”
“你看着路!”悠理提醒,“我会等你的啦。”
见她安静坐在阴影下真的没有起身的意思,木兔才满意地蹦哒了一下,继续转身朝商店的方向跑去。
树荫下的温度比外面低了不少,搭配上聊胜于无的风,坐着也还算是挺舒服的。
悠理懒洋洋地撑着脑袋,等待木兔“打猎”归来。
等下次木兔放纵日的时候多准备一些他喜欢吃的贵的甜点吧……
总觉得欠木兔的越来越多了呢……
在这种漫无目的思考中,不远处甜蜜蜜聊天的小情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好久。
不过看进来的时候排队状况也知道商店的人肯定不会少,所以悠理倒也没觉得什么不对。
特别是现在已经过了十二点,早到了吃饭的时候了。
悠理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快要僵硬的身体。
刚重新坐下,衣角就被人从身后扯了扯。
回头一看,一个眼里含泪,叼着根棒棒糖的小女孩瘪着嘴小声问:“你有看到我妈妈吗?”
悠理的背后正好是一片小树林,小孩子应该是从那里面走出来第一个看见了悠理,就先朝她求助。
四处张望了一下,没看见像是孩子父母的人,悠理耐心询问:“你是和妈妈走散了吗小朋友?”
小女孩没听到想要的回答,抽了抽鼻子,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悠理慌乱地拍了拍小女孩的脑袋:“别哭别哭,我带你去广播站找妈妈好不好?等会能看见妈妈了,不要担心。“
眼见孩子迟迟没有停下哭泣的趋势,她只好将小女孩揽在怀里抱住,颠了颠。
“别哭啦,我带你去找妈妈。”
她轻声哄道。
看了眼一旁的告示牌,发现广播站距离并不远,悠理想着快去快回,便空出一只手发了条信息给木兔,抱着小女孩朝广播站的方向走去。
简单和工作人员说明了情况,悠理便想将小女孩留在广播室,回来和木兔汇合。
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悠理才哄了人,小女孩紧紧攥住了悠理的手,死活哭闹着不让悠理离开。
看着小孩哭的一塌糊涂的脸,悠理也只能无奈再给木兔发了一条消息,留了下来。
幸好孩子的母亲找过来速度很快。
广播播出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因为丢了孩子被吓得面色苍白的女人踉跄找上了门,哭着将小孩抱入了怀中。
对着送小孩子过来广播站的悠理千恩万谢了半天,一大一小才终于抹着眼泪走了。
直到这时,悠理才终于得以走出广播站。
手机上给木兔发出去的消息迟迟没有得到回复。
这么久了,商店的人有多到这种程度吗?连看手机都没有空?
悠理疑惑地往回走去。
还没有走两步。
远远的,有人在四处张望中,先一步发现了她。
几个眨眼的瞬间,木兔便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他一手同时拿着汽水和一袋零食,一手紧紧抓住悠理的手腕。
“悠理,你去哪里了!”
木兔急切道。
“我找了你好久,你没事吧!”
第33章 伪装情侣第三十三天:于是他得到了第三个奖励。
或许是因为着急,他握住悠理的手非常用力,像一副坚硬的手铐,紧紧贴在皮肤上,挣扎着想要融入血肉。
很痛。
即便不去看悠理也能猜到,手腕可能都青了。
压抑住抵抗的本能,悠理好声好气地安抚道:“刚刚有个小孩子找不到妈妈了,我就带着她去了广播站,我给你发了消息呀。”
木兔看起来实在是太着急了。
浑身肌肉绷紧,额头上全部都是汗,仿佛刚打了几个小时的比赛从球场上下来一样,剧烈喘着粗气。
手上的饮料虽然还抓着,但大概也忘了还有这东西在手上,一大半都洒了出来,顺着手掌流下,滴滴答答地落入脚下的水泥地里。
脸上一点笑意也没有,眉心也皱起川字纹。
悠理将另一只手盖在他抓住自己的手背上。
这样大的太阳,他的手却是冰凉的。
“对不起呀。”悠理看着木兔的眼睛,小声道,“让你担心了。”
木兔又向前走了一步,几乎快要克制不住劫后余生的那种,想将面前人抱住的渴望。
刚刚买完东西后回到原地,到处也没有找到悠理身影的时候,他的大脑几乎瞬间就变成了一片空白。
直到这个时候木兔才发现,悠理被跟踪之后,有阴影的或许不止有她。
还有自己。
完全想不起来身在热闹的游乐园里,记不起是大白天,手机的存在也被抛诸脑后。
这一瞬间,只剩下本能去驱动脚步,寻找对方的存在。
喧嚣的声音在耳边全部被屏蔽,只有心跳的声音砸得耳膜疼痛。
忘了跑了什么地方,跑了多久。
等终于看到悠理的时候,听见她说话的时候,身体的主控权才终于被还了回来。
他忽然有点委屈。
“我找了你好久。”木兔重复说道,“我找不到你。”
心里甚至陡然生出了从未有过的阴暗想法。
一直让她处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她就安全了吧。
眼睛不舍得挪开分毫。
一无所知的女孩仍旧在轻声宽慰他:“木兔桑,我在这里,我没事的。”
“你先把手上的饮料放下,干了会很黏,把身上的汗也擦一擦吧。”
这样说着,木兔却依旧只是盯着她。
没办法,悠理只好用被木兔紧紧抓住的手作为牵引,带着他往饮水的小台子走过去。
从小挎包里拿出手帕,浸湿后用单手费力地抓了一把,勉强达到不滴水的程度。
然后,悠理将冰凉的手帕叠起,轻轻贴在木兔的额前。
“回神了,木兔桑。”
木兔被陡然贴上来的凉意刺激得一哆嗦。
眨巴了两下眼睛,他才后知后觉自己用了太大的力去抓住悠理,赶忙松开了手。
手一撤开,手腕处又红又肿的地方便即刻暴露了出来。
女孩的皮肤很白,那一圈痕迹便显得格外显眼又可怖,瞧着像是被虐待了一样。
木兔哇的一声蹦了起来:“我,我太着急了力气用太大了,抱歉抱歉!”
悠理甩了甩终于自由的手腕。
就这么一会的时间,已经有点发麻了,几乎一刻不停地扩散出钝钝的痛感。
她很小心克制自己的表情,提醒木兔道:“我没事的,把手上的东西放下来洗个手吧木兔桑。”
木兔终于反应过来,放下了只剩一半的饮料和提着的零食袋。
他飞快用悠理递过去的手帕洗了一把脸,又认真将手帕洗干净拧干水,重新托起悠理的手,敷在了她红肿的手腕上。
敷之前还小孩子气地呼了呼。
做完这些,高大的青年一下丧气起来。
他顶着荷包蛋眼刚想说什么,悠理就及时打断道:“我刚刚给你发了消息的,我还以为你看了所以才带着小孩离开了一下,没想到让你这么担心。”
木兔这才掏出手机看了一下,果然是有两条未读消息。
“我完全没想到这个……”
“刚刚看你的样子就想到了,我其实应该打个电话的。”悠理不在意地笑了笑,“不过没关系嘛,木兔桑你还是找到我了。”
“所以不用在意其他的啦。”
因为这些举动出自关心,出自在意,因为是木兔,所以悠理一点埋怨都没有。
看木兔还是蔫哒哒的,悠理想了想:“我有点渴,我们重新去买一点饮料吧,我和你一起去,好吗?”
木兔点点头。
但等到了商店外面,他还是执意让悠理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等,自己又钻了进去。
在队伍里,他频频回头看,仿佛一个错眼悠理就会从眼皮底下消失一样。
等待木兔出来的时间里,悠理盯着冰敷之后显出点紫色的手腕,脑海里忽然跳出了一个灵感点。
她连忙从包里掏出随身携带的便携画本,匆匆抓住这在冒出瞬间就成型了的想法。
但毕竟在外面不好仔细研究,手腕也又冰又疼,悠理也就是画了个非常粗略的草稿,并把一些点以文字的形式写在了草稿边上。
才画完,头顶响起了几声咔嚓声。
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返回悠理身旁的木兔一丝不苟地记录下来了他眼前的画面。
其实打从排队的时候木兔就在拍。
一开始因为木兔站在身后,悠理还没有发现是他在拍。
直到第一个项目结束,悠理气都没有顺下来,就听见木兔让她抬头的呼唤声。
就看见木兔变魔术一样从裤子口袋里拿出小相机,高高举起,将两个人的样子全部都记录了下来。
虽然觉得玩乐之后的样子有点狼狈,但想想木兔也不是那种把照片随便拿给别人看去取笑的人,悠理也就没多在意。
由于木兔的拍照技术着实堪忧,很多次还是悠理主动要过来拍照权,多拍了好几张,以防产生拍了这么大半天都没有一张能够出片的窘状。
悠理落下最后一笔,收起画本看向木兔:“这样偷偷拍会丑诶。”
“悠理怎么拍都不会丑啊。”他不服气地将相机递过来。
很意外,这次拍的照片,竟然真的好看。
倒也不是说之前就难看了,木兔很少摆弄这些,平常一门心思都研究排球去了,哪还知道什么构图不构图的,拍照就是很普通人的水平。
但这几张却不论光影或者构图都很漂亮——悠理不是在夸自己,只是客观去评论这张木兔拍出来的照片。
这是刚刚拍照那一瞬间里,木兔眼里的她。
第一张是她安安静静低头握着画笔,抿着唇瓣思考。
第二张带到悠理的画。
而第三张,则是悠理画完,看着木兔的镜头露出了笑容。
悠理一向不太习惯拍照,今天的拍照份额已经超出了以往一个月的量可能还有多。
因此看着他人镜头下的自己,悠理新鲜的多端详了一下。
这是……刚刚木兔眼里的她。
很奇怪,这个相机难道有美颜功能吗,为什么感觉拍出来的照片比她平常照镜子还要顺眼点?
“木兔桑你拿手机作弊了吧?”她开玩笑道。
木兔不满地炸毛:“我没有啦!”
他气鼓鼓收回相机,将刚刚从商店里买来的冰袋用新买的手帕包好,放在了悠理的手腕上后,一屁股坐在了对面的椅子上。
终于恢复精神了呢。
悠理悄悄松了一口气。
又玩又折腾了这么半天,早上很晚进肚子的早饭也被消耗得差不多了。
估计也想到了这点,木兔除了饮料还重新买了两份饭团来——之前买的里面进了汽水,味道怪怪的,不能吃了。
他举起两杯不同颜色的饮料:“悠理你要喝哪个?”
一杯柠檬一杯橙子的。
悠理选了橙子的。
木兔将对应那杯递了过来。
冰冰凉凉的小甜水下肚,疼痛的嗓子终于得到了抚慰,悠理不由得长长舒了口气。
大概没有什么比在热天喝上一口汽水要来的惬意了。
“悠理……“
木兔拖长了嗓音喊她。
悠理不解地看着对方咬着吸管却不喝的模样:“你想喝我这个味道的吗?我再去买一个?”
木兔将身子往前靠了靠,又喊了一声。
“悠理……”
悠理:?
木兔又往前倾了一下身子,点了点自己的侧脸。
“刚刚那个男孩子带了东西之后,女孩有回应诶。”
悠理:……?
等等,是说刚刚小情侣之间奖励的亲亲吗?
她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也不用什么都学啦。”
木兔认真地眨眨眼睛:“这个不用吗?为什么不用?”
“可是我学了,悠理你没有,好过分。”他指责道。
思绪被带歪的悠理认真一想。
好像是这样诶……
但真的去亲木兔的脸颊是不可能的。
悠理伸手在饮料的外侧杯壁沾了一点水珠,在木兔的侧脸画了一个笑脸。
她耳朵红红地糊弄:“我学完了。”
木兔投来怀疑的眼神:“悠理……”
“也不用什么都一样啦,木兔桑你也没有买和他一样的饮料和吃的啊。”悠理心虚道。
他们又不是真的情侣。
只是来学习。
只是来学习。
悠理这样反复在心里强调着。
好似这样,就能无视掉脸上节节攀升的温度,和心里升腾起的怪异感觉。
只是为了看起来更像情侣而已,不需要什么都做得一模一样吧。
木兔信以为真地点点头,递来饭团,又用那种期待的目光看着她。
看起来就算是得到这样的奖励也很开心似的。
悠理无奈,只好又蘸了一点水,在木兔另一侧脸画个笑脸。
有点像做了正确的事讨零食的小狗……
她分神想。
一只手不好拆开饭团,木兔看见了,倒是很殷切地接过去拆开,重新递回到了悠理的手上。
于是他得到了第三个奖励,画在额头上。
第34章 伪装情侣第三十四天:你会惯坏他的。
是不是有一点敷衍了?
悠理想。
这一点点无色的水,在夏日的烘烤下,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对比木兔辛辛苦苦跑去排队买东西,这样的回报好像有点太轻飘飘不对等。
即便他已经开开心心地在吃饭团,对此没有表达任何的意见。
那给钱给木兔?
悠理一下否认掉了这个想法。
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会不开心。
一边吃着饭团一边这样盯着木兔思考着。
余光中好像看到了什么眼熟的人。
转过头去看,悠理才发现,他们竟然又跟作为参考的那对小情侣遇见了。
还没有过吃饭的时间,周围能休息的地方到处都是人,如果不是过来的时候正好有人吃完,木兔抢了这张四人小桌子,只怕两人也没有地方坐。
情侣中的女孩到处观望了一圈,很快看到木兔和悠理身边的空位,眼睛一亮,用手肘支了支男友。
男生顺着女友的指示看了过来,目光落在木兔身上,也跟着眼前一亮,弯下腰凑到女友身边说了什么,才抱着买到的食物走了过来。
“不好意思打扰了。”他歉意笑道,“我想问一下,你是不是黑狼的边攻手木兔君啊?”
木兔的注意力从饭团转移到来人的脸上。
他快速吞咽下嘴里的食物,故作深沉地咳嗽两声:“没错,是我。”
得到确认,男生明显激动了不少。
“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你……我是你的粉丝,可以请你给我签个名吗!”
说着,他着急在身上口袋到处翻找着可以用来签名的物品。
只不过今天本来就是出来约会,没有什么写写画画的计划,纸笔这种累赘的东西自然不会突然冒出在口袋里。
“我……我去买个本子!”男孩生怕晚一秒木兔就不愿意似的,转头就想冲去商店。
游乐园里的东西都带着点特殊场景的溢价。
为了签名多花钱实在没什么必要。
悠理连忙喊住了准备迈开腿的人。
“我这里有纸笔,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拆一页下来给你。”悠理将放进去的画本拿出,“是用来画画的那种纸张,很硬也很结实。”
“哇!可以可以!多谢你!”
男生从悠理手上接过拆下的硬画纸,连连道谢:“你是木兔君女朋友吗!你们好般配!”
这还是第一次被完全不认识的外人这样说。
即便是恭维的话语,那么看起来也更像是情侣了吧。
终于记得不要下意识反驳情侣身份这件事,悠理悄悄看了木兔一眼,笑道:“谢谢你。”
可高兴之余,心里还有一点点的怅然。
是般配的“假”情侣呢。
木兔从悠理手上接过笔:“嘿嘿嘿,我也觉得我们超配的。”
说着龙飞凤舞地在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还按照男生的要求写了TO签。
郑重地将纸收进口袋,男生激动地又夸赞了木兔最近两场训练赛的好球,才终于想起了此行还有另一个目的。
“那个,除了这个,还有一件事想麻烦你们一下。”男生搓了搓手,“我女朋友脚扭了,附近也没有别的没太阳的位置了,能和你们拼一下桌吗?”
木兔用眼神询问悠理。
见她轻轻点了点头,才爽朗一笑:“没问题!”
男生一边道谢一边将手上的食物放下,赶忙回去把自己的女友背起,接过来坐下。
女友礼貌对悠理和木兔笑了笑:“不好意思,添麻烦了。”
难得出来玩一趟还碰到喜欢的球星,男生明显很是兴奋,自打坐下嘴就没有停过,一直拉着木兔聊天。
聊上头了,还拿出手机自拍了好些合照。
一开始他还想让悠理一起,却被木兔拒绝了。
“她不太喜欢拍照。”木兔说,“你想要的话,我们多拍几张!”
男生朝悠理表达了冒犯的歉意,很快又投入到了和偶像愉快的合照中。
已经吃完了饭团的悠理一边喝着汽水,一边翻翻木兔买来的其他零食里想吃的东西。
“你男朋友好喜欢你哦。”
身旁一直沉默坐着的女声忽然开口。
悠理:“嗯?”
女生瞥了对面两个人一眼,凑过来,在悠理耳旁小声道:“就算是在和别人聊天,他也一直有在注意你的状况哦。”
其实之前她就有注意到木兔和悠理两个人了。
漂亮的人在人群里总是特别显眼的,尤其还是双倍。
不过因为不看比赛,她倒是没注意到木兔是球员来着,要不是要拼桌指给男友让他去问两人的意见,都还不知道这件事。
好看的人就应该跟好看的人谈恋爱啊!
“有吗……?”
悠理疑惑朝木兔看去。
正讲话的人在下一秒就对上了她的目光,眨巴了一下眼睛。
身旁的女生得意道:“看吧,他超级关注你的,不像我男朋友,眼珠子都粘到你男朋友身上去了,根本看都不看我一眼的。”
说着,她有些生气地在桌下碾了男生的脚一下,成功得到了男友疑惑的痛呼声。
摆摆手表示没什么后,男生的注意力就又移走了。
悠理好笑道:“他性格就是这样,对于亲近的朋友他都很照顾的。”
女生打趣:“哎呀,不要害羞啦。”
没有害羞,说的本来就是实话。
很多时候木兔的确是更像被宠爱被照顾的那一方,例如高中的消极模式,平常闹的一些小脾气。
大家顺着他哄着他,却也不代表木兔只是单方面接受这一切。
例如以前总带着各种理由请钱包扁扁的悠理吃饭,在朋友们有需要的时候,他的身影也从来不会少出现,出钱出力,只要是他能帮到的,都有他的一份。
假如当初是另一个女生请求木兔,让他帮忙假扮情侣的话,他也会帮忙的吧。
现在坐在这里的,就是别人,被人夸般配的,也是别人。
天好热。
她喝了一口饮料,掩盖涌上来的烦躁。
女生还在好奇:“话说,和球星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就和普通人谈恋爱没有区别啊。”没恋爱经验,无法做出任何对比的悠理只能猜测,“他又不是多手多脚的外星人。”
“哎呀我说的不是……”
发觉第一次见面就说这种话题可能不好,女生嘶了声,连忙维持住自己的形象,轻巧转变了话题。
悠理总对这种健谈的人没有任何办法。
吃饭休息的时间里,女生飞快打开了自己的话匣子,吐槽吐槽男友,又夸夸悠理,嘴巴就没有怎么停过。
聊了半天,悠理活动手上冰袋位置的时候,女生才突然注意到悠理手腕上被抓握的痕迹。
她吃惊道:“这……这是他打的?”
这个木兔看着笑眯眯,居然是会打女朋友的人吗?
她顿时露出了谴责的目光。
悠理解释:“我刚刚送走丢的小朋友去广播站,他去买东西没看见我,回来有点着急,力气大了点,我又比较容易青青紫紫看起来才这么吓人的。”
“木兔桑不会打人的啦。”
女生狐疑:“这……这力气真是大啊,你要是真的被欺负了一定要说哦!”
不过看着手腕上的痕迹的确还很新鲜的样子,悠理表情也没有一丝不自然,不像是说谎掩盖事实。
嗯……力气真的很大啊,忽然感觉有点像别的痕迹了……
女生默默在心里谴责了一下自己忽然跑歪的思想。
“就算这样你也应该狠狠教训他诶。”女生这样说,“狠狠咬他一口什么的让他长长记性,记得对着你的时候收敛一下那无处安放的力气啊!”
悠理揉了揉被冰敷很久,有点麻木的手腕:“他也只是关心我,没事的啦,手腕回去养几天就好了。”
女生默默盯着她半天,感慨道:“你好纵容他,会惯坏他的。”
“我没有吧。”悠理不觉得有什么惯着木兔。
且不说木兔从来也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她也只是去回应木兔对她的好而已。
悠理一直都是这样觉得的。
相当没有自觉啊。
女生再次感慨。
明明在面对着一头看起来就是肉食系的凶兽诶,却这么放心到像在对待小猫小狗一样。
不过各个情侣都有不同的相处方式,她倒也没有随意评价提议什么。
吃过食物,小情侣又休息了一会,便识趣地不再打扰下去,和两人告别了。
从女生那里偷偷学习了很多情侣相处细节,悠理大有一种今天这趟没来错的肯定感。
冰袋已经融化得差不多,悠理取下包裹着的手帕,胡乱揉了揉自己的手腕,试图缓解一下胀痛:“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木兔没有立刻报出下一个项目,而是伸出手:“我帮你吧,这个我比较擅长。”
的确也是。
悠理没有多想,把自己的手交到了木兔的掌心里。
木兔低下头,相当专注地替悠理按摩手腕那一片痕迹。
毕竟是运动员,手法相当专业,没几下,胀痛的肌肉便传来了舒适的畅快感。
悠理不自觉皱着的眉头也放松了下来。
“要是觉得痛,打我或者咬我一口都可以。”木兔认真道。
“没有啦,舒服很多了。”
悠理转了转手腕。
“我们接着去逛逛吧?”
她试图抽回自己的手,却发现木兔以一种并不疼痛,却叫她没有办法挣脱的力气轻轻将她的手腕困住了。
不过几秒,他又反应过来了似的松开手。
“要是我能一直看着悠理就好了。”
木兔胡搅蛮缠地嘟囔。
“悠理也有错。”
顿了顿,他又说:“对不起。”
悠理失笑:“好好好,我也有错。”
“所以我们相抵了,不要再纠结这件事了好吗?”
第35章 伪装情侣第三十五天:希望能和木兔做很久很久的朋友。
悠理是真的觉得没什么。
这点小伤也就是看着吓人,没磕碰也没有扭伤的,瘀血散了就好了。
打比赛的时候木兔他们不知道要在场上磕碰多少次,那可比她手上这点伤要严重得多,也从来没有听木兔说过什么不舒服痛啊的。
不过悠理倒也没觉得木兔是大惊小怪,只觉得他有一点点的,那么一点点点的关心过度。
毕竟她也不是玻璃娃娃,不会稍不注意就有不可挽回的裂痕出现在身上。
“如果木兔桑你还是很在意的话……”
悠理的目光转了一圈,落在不远处的棉花糖摊子上。
“那就请我吃个棉花糖,可以吗?”
木兔兴致昂扬地:“当然可以!”
他跑去摊子前,在一大堆做好的棉花糖里纠结了会。
开始大概是很想买粉色的那个。
悠理看见木兔的目光停在那个粉红色的,最巨大的那个棉花糖上好久,但最后回头看了她一眼,却没有买。
他放弃了所有做好的,选择自己手舞足蹈和老板比画了一阵,掏出钱包,选择要了一个现做的。
当然,等待制作的过程中,木兔也没有忘记没过一会儿就回一下头,看悠理还有没有在原地等着他。
悠理前几次都及时看向他,冲他笑。
后面有一次被旁边玩闹的小丑吸引,转过头了一会。
下一秒,巨大的棉花糖就入侵了她的视野中,将她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拿着棉花糖的主人的身上。
木兔买了朵“花”回来。
棉花糖的分量有悠理脑袋两个大,每一层都用了不同的颜色做,五彩斑斓的。
如果不是拉出的糖丝颜色浅,这么多颜色凑在一起的效果一定很灾难。
木兔苦恼地举着这朵大棉花糖:“每个颜色都想给悠理买,我就干脆让他做在一起了,没想到有这么大。”
“没事的,都是膨胀起来的糖丝,没有多少,我吃得完。”
棉花糖并不贵,即便在游乐园这种地方售卖的价格会比外面要高一些,悠理也完全能够承受非常非常多个。
但是别人买了送给自己的,和自己去买的。
感受终归是不太一样的。
悠理抬手将巨大的棉花糖从木兔手上接过来,咬了一口。
平平无奇的白砂糖的味道,并没有因为颜色的不同而有任何口感和口味的区别。
因为体形巨大,咬下来还会糊在嘴边上,吃得有一点狼狈。
但是从游乐场得到礼物这件事,还是让悠理本就非常好的心情更美妙了。
悠理舔掉粘在嘴角的糖丝,笑得眼睛弯弯:“吃了棉花糖,我就不在意了。”
木兔也跟着她笑起来。
“悠理最好了。”他这样说着,从口袋中拿出照相机,没忍住又给女孩拍了一张照片。
在悠理小声吐槽他又偷袭的话语中,木兔凑过来询问:“我可以也尝尝吗?”
“当然可以啊。”
毕竟本来也是木兔买的嘛。
悠理原想着让他再找摊主要一根签子卷点去。
结果木兔直接头一低,在悠理咬下的正对面叼走了一大口。
卷起来的棉花糖被扯下一块,倒是不至于留下什么咬过的地方。
但悠理还是:……
怎,怎么忽然直接上嘴了。
这是继上次吃炒面后第二次了吧!
偏偏这次木兔吃完了,还一脸无辜地振振有词:“刚刚那对情侣也是这样分吃东西的啊。”
悠理磕磕巴巴:“我们还是有不一样的啦。”
木兔委屈巴巴地哦了一声。
人家是真的,他们是假的,很多能做的事情都不一样的好吧!
可具体到底是哪些?
悠理又说不清。
不模仿吧,万一被人看出来不是情侣怎么办?
悠理掌握不好这个度,木兔又全指着她去把持这中间的分别。
越想越乱的女孩干脆放弃思考,专心消灭面前的棉花糖。
下午的温度更高了。
原本就是依靠高温改变形状的食物在这样的气温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软下去。
悠理消灭的速度对比棉花糖过大的体型,实在是杯水车薪。
最后还是找摊主要了一根签子,将木兔咬过的那边全部卷走,塞到了他的手上。
两个人一边抿着棉花糖,一边继续挑选着接下来的游玩项目。
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怎么,下午的项目排队速度都很快。
两个人几乎把所有项目都转了一圈。
新出的项目,曾经没有敢玩的项目,悠理统统都和木兔刷了一遍。
中途还遇到了几个木兔的粉丝。
和木兔合照后,悠理给没带纸的粉丝们贡献了画纸作为签名的底页。
粉丝们开心得不得了,一口一个般配啊,祝幸福啊,好话说个没完。
分别的时候木兔都会拉着粉丝低声说句什么,在得到粉丝乐呵呵拼命点头并再一轮的祝福话后才会各自分开。
悠理好奇:“你后面说了什么?”
木兔没有遮掩的意思:“我拜托他们暂时不要把你的存在公布在社交媒体上啦。”
“悠理不喜欢被人讨论不是吗?”
悠理怔了怔。
其实在选择和木兔成为假情侣之后,她就有想到过这种事。
他在一点一点走向更高的舞台,万众瞩目,在木兔身边的所有人和物,也理所应当会受到更多的目光。
悠理不适应这样,但她也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准备好的——因为这就是她做出来的选择,哪怕是拿这段关系作为幌子。
不过她还是认真和木兔道了谢。
不管怎么样,能多给一点时间缓冲,或者少点关注,还是很开心的啦。
后半程的时候倒是没再碰到粉丝了。
悠理难得玩得这么尽兴。
到最后都有点不知道疲倦。
还是木兔先喊饿,才后知后觉感觉到了能量被耗尽的感觉,赶忙跟着他找了一家餐馆坐下补充体力。
悠理意犹未尽地咬着勺子,脸颊红红的,下意识问:“我们下次什么时候来?”
话说完,想起对面是自己的朋友,悠理赶忙补充:“等木兔桑你再有空的话,还可以一起来吗?”
木兔大口扒着饭:“只要不打比赛,我随时都有空啦——”
这顿饭悠理坚持请了客。
进门的票钱都已经是木兔出了,她实在不好意思再让木兔付。
走出餐厅,悠理看了眼天边已经快消失的太阳,询问:“我们要回去了吗?”
“还有一个项目没有玩吧?”
木兔指着图纸上正中央的那个最大的机器。
“这个这个。”
悠理凑过去一看。
摩天轮。
她突然想起,中午和那个女孩聊天的时候,对方还神秘兮兮地跟她说,这里的摩天轮很灵,让她和木兔一定要去坐来着。
不过也没有规定只有情侣才能一起坐吧。
假情侣也可以。
她看着木兔那双暗金色的眼睛,点了点头:“走吧,我们去排队。”
作为每个游乐园里的热门,摩天轮底下排队的人可比其他项目底下的人要多得多。
虽然这个摩天轮足够大,厢体也多,可架不住转一圈的速度真不快。
等悠理和木兔坐上去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游乐园的灯光早就亮了起来。
从高一些的地方俯视去看,一片一片的,非常漂亮。
悠理趴在窗户上看着底下的人群:“还好我们吃完饭就过来了,现在人越来越多了诶。”
木兔赞同:“是啊。”
厢体里的空间并不大。
为了转到和悠理的同一方向看,木兔的膝盖无可避免的与悠理的有不少的接触。
到最后,干脆交错那样放着,膝盖靠着膝盖。
机器的上升和风的吹动,都会让接触的地方有微妙的改变。
悠理有点不自在。
可就这么大的地方,木兔个子又大,又能把腿放去哪里?
她最终还是没选择开口说什么。
摩天轮慢悠悠地往上,一点一点将所能看见的视野拓宽,拓远。
从游乐园往后,是灯火通明的城市。
只不过以这样的距离和高度去看,那些灯光渺小如一颗颗星星一样,连成了一片星星海。
“好漂亮。”
悠理感慨。
她侧过头去看木兔,对方也是眼光光看着远处的风景,像是看呆了一样,不说话也不动。
万千的灯光顺着他的注视,倒映在木兔的眼睛里。
在那片暗金色的海里莹莹闪烁。
好漂亮啊。
悠理这次是在心里感慨。
说起来,她的眸色其实和木兔的很像,只不过木兔的颜色更接近于暗色的阳光,而她像是光落在地上的褐黄色。
但在这一刻,木兔的眼睛就好像完全变成金黄的一样。
宝石一般,亮亮的,晶莹剔透。
摩天轮又晃动了一下,缓缓升到了顶点。
悠理挪开视线,低下头,轻轻阖上双手。
其实也知道摩天轮的传说是有关情侣的啦,但如果真的这么灵验的话,别的愿望也能实现的吧。
于是悠理想。
她希望木兔比赛顺利,希望他身体健康,永远开开心心。
她希望自己摆脱烦恼,希望工作顺心。
还有什么呢。
悠理睁开眼,木兔已经收回了目光,叽叽喳喳在感叹今天学了好多,玩得也好开心之类的。
他发现悠理的小动作,凑了上来:“悠理你在干什么?”
悠理说:“我在许愿,他们说这个摩天轮很灵诶。”
木兔:“你在许什么愿?”
悠理失笑:“不管在哪里许愿,说出来了就不灵了吧。”
木兔遗憾:“好吧……”
他也学着悠理双手抱起,放在胸前,闭起眼,进入许愿状态。
看着他的样子,悠理忽然想到了。
趁着他们还是所有厢体里最高的那个,她再次闭上眼。
希望,能和木兔桑做很久很久的好朋友,希望能一直一直和他在一起玩。
如果可以的话,一辈子。
第36章 伪装情侣第三十六天:但是悠理得被教训一下。
快乐的时光总是结束得如此迅速。
从游乐园一回去,悠理就想趁着白天记下的灵感还热乎,扎进书房。
木兔及时拦住了她。
他从电视机下面的柜子里拿出准备齐全的跌打伤药,先仔细给悠理又揉搓了一遍瘀血,又嘱咐悠理洗完澡后要记得自己拿喷雾喷一遍。
大概对于摩天轮上悠理两次闭眼许愿的事情很好奇,木兔不死心的打听:“悠理的愿望真的不能告诉我吗?”
悠理笑的无奈:“我不是说了嘛,会不灵啦。”
“那万一我就可以帮悠理实现呢?”
理论上好像的确可以。
做朋友这件事非常主观,两方都愿意长时间维系的话,感觉好像和实现悠理的最后一个愿望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但又不是只许了那一个。
所以悠理还是坚定地用手臂在面前做了一个“X”的姿势。
“还是对许愿这件事保持一点神秘感吧木兔桑。”
木兔遗憾地将用完的药放回药盒:“好吧……”
“悠理你忙完了早点休息哦。”他嘟囔,“昨天回来得就那么晚。”
“知道啦。”
深感等会可能会画到很晚,但悠理还是心虚地答应了下来。
“木兔桑你也早点休息哦。”
“好!”
疯玩了一天依旧活力满满的青年在走向自己房间的路上朗声回应。
将木兔给的喷雾放在客厅茶几显眼的位置上,以防自己等会忘记涂药。
悠理站起身,在洗澡和画画里犹豫了一下。
还是先去画吧,毕竟灵感还新鲜热乎呢。
这样想着,她脚步转换方向,迈向了书房。
“对了。”
木兔那间才关上没一会的房门又被打开。
他探出脑袋:“悠理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这样信誓旦旦地说完并露出一个朝阳光的笑容后,木兔又缩回到了房间里去。
什么嘛……
说这样的话,就好像悠理不是在摩天轮上对不知名的神明许愿,而是对着木兔一样。
悠理没忍住笑了一下。
不过她还是很希望一切如木兔说的那样。
所有的愿望都实现就好。
悠理推开书房的门,钻进了自己的小世界里。
今天画起东西来格外顺畅。
游乐园里匆匆记下的初稿在手下被一点点修改整理成完整的状态,全程都没有什么卡顿,几乎是这样想到了什么,就这样迅速地被画出来了。
不到十二点,悠理就结束了第一版的绘制。
她都觉得快的有点不可思议。
身上每一寸细胞都在叫嚣着疲惫。
想起不久之前还答应木兔要早点休息,悠理想了想,还是放弃了继续修改的想法。
先给浴缸里放了水,再去房间里拿来睡衣和手机,准备美美泡一个澡。
自从和木兔合租以后,因为不太好意思,所以她有挺长时间都是只淋浴,没有泡过澡。
这么晚了,木兔应该是不会再出房间了。
正好累了两天,浑身都痛,但现在又不至于困倦到立马想睡觉,正好是泡个热水澡放松一下的好时机。
悠理美美坐进了浴缸里,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趴在缸边,她打开手机开始回复消息。
斋藤在前两天就说要去国外出差。
今天就是出发的日子,悠理从游乐园回来的路上才给她发的一路顺风的消息。
由于要飞往另一个半球,此刻还在飞机上没有落地。
这几个小时斋藤大概睡了会,十五分钟之前给悠理转发了两条小猫小狗的卖萌视频,应该是在刷手机打发时间了。
悠理给她回了一个表情包。
斋藤:【画完画了?】
悠理:【小猫点头.jpg】
斋藤:【今天玩的开心吧?】
悠理:【开心!很多项目都玩了一遍!最后还坐了摩天轮!】
斋藤:【摩天轮……】
悠理:【那个摩天轮很高很漂亮,下次杏奈你要是想玩,我们也一起去坐!】
斋藤:【好啊】
亲亲热热和朋友聊了好一会天,悠理感慨。
【感觉和木兔桑在一起总是很开心。】
斋藤:【?怎么,和我在一起玩就不开心了!】
斋藤:【好啊你个悠理,对我的爱消减了是吧?你等着我下个月回国就去找木兔决斗!】
悠理:【不是啦!和杏奈一起玩当然也很开心啊,都很开心的!】
但总有一点点不一样。
这点不一样是在合租之后才产生的,一点点微妙到不仔细去察觉都发现不了的区别。
悠理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
就好像是认识了这么多年,才发现木兔的眼睛很漂亮,个子有这么高,肩膀有这么宽,性格有这么这么这么靠谱,和他在一起有这么开心。
她将手机举得高高的,下半张脸往下埋进热乎乎的水里,盯着屏幕看。
悠理:【杏奈和木兔桑,都是我超级好的朋友。】
斋藤:【哼哼,还记得把我放在那个木兔前面,原谅你了。】
斋藤:【先不聊了,我后面的那个大叔素质不好竟然脱鞋,我说了好多遍他都不听,我准备去给他鞋丢卫生间去。】
斋藤:【悠理你早点休息。】
悠理给她发了一个小猫点头的表情包。
回完最重要的闺蜜的消息,接下来就是查看其他人的。
广濑在她画画的时候发了询问她进度的消息。
对于她的关心,悠理很简短地回复了一下。
结果广濑这个点竟然也还没有睡,说是找到了一本悠理之前很喜欢的设计师的手稿图,兴冲冲地和她分享讨论了半天。
聊着聊着,悠理坐在热水里,不知不觉趴在浴缸旁睡着了一会。
直到略凉的水温刺激皮肤,她才猛地惊醒。
还好没有睡多久,不然都要感冒了。
赶忙从浴缸里出来,放水并清理好。
做完一切,悠理眼皮子都要完全阖上了。
手机上广濑发了两条消息,在没有得到悠理的回复后也猜到她可能是睡了,就没有再发什么。
悠理躺在床上歉意的给对方发了睡着的消息。
这次倒是没有得到秒回。
不过都已经这个点,肯定睡着了。
悠理放心将自己抛进了梦中。
哦……好像忘了什么。
悠理迷迷糊糊失去意识之前突然想到。
忘了什么……?
算了,明天再想吧。
第二天被做早餐的闹钟吵醒,悠理才活动一下手腕,一阵刺痛就彻底赶走了她的睡意。
看着手上经过一晚上的发展,变得更可怕的一圈伤口,悠理这才想起来。
忘喷药了……
即便经过冷敷,按摩,回来又揉了一遍药油,这一圈伤依旧顽强地按照自己的轨迹发展着。
看起来真的很像被家暴了。
悠理幽默地想。
她换好衣服,出去外面卫生间洗漱完,木兔也正好出了房间。
不过看起来是已经从外面晨跑完回来了。
木兔一边擦着半干的头发,一边精神满满地打招呼:“早上好啊悠理。”
“早上好。”悠理回道,“怎么今天起的这么早?”
“昨天起晚了,不是没有来得及晨跑嘛,今天就补上了。”
他笑嘻嘻伸了个懒腰。
目光触及到客厅桌上没有收起来的消肿止痛喷雾,他一顿:“昨晚你没有喷药吗?”
其实现在撒个善意的谎言也没有什么,实话可能更让他担忧。
但是对上木兔的目光,所有酝酿好的语言在即将脱口而出的时候便被击碎,最后外壳剥落,只留下里面最真实的话语。
“昨天洗澡太晚了,好困,就忘记了……”她如此道,“我现在就喷,晚上也不会再忘记了!”
为了保证自己的话语有效,悠理举手发誓。
木兔严肃地板起脸。
“但是悠理昨天答应过我的。”
“不可以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悠理呜咽了一声:“下次不会啦……”
他思考了一下:“但是悠理得被教训一下。”
悠理:……?
她小心翼翼问:“什么教训?”
木兔朝她走近了两步。
而后,他伸出手——
抓住了悠理的小臂,直接用镇痛喷雾喷在了悠理的手腕处。
微凉刺痛的感觉让悠理没忍住嘶了声。
很快,属于他人的温度又将这份微凉的感觉揉散,替换掉。
“所以要惩罚悠理,等着我来给你喷。”
木兔这样说。
脸上的严肃表情维持了十几秒就飞速破功。
他的脸上又挂上了熟悉的笑容,一边揉着,一边轻轻吹气,生怕一不小心就弄痛了悠理一样。
等到药完全吸收,木兔才松开了手。
“好啦。”
悠理再活动手腕,的确没有起床时候那么痛了。
“木兔桑你还没有吃饭吧?我去做早餐。”悠理问道,“今天应该是吃鸡蛋吧?要水煮还是……”
“今天我来做。”木兔很快打断道。
他很快补充:“这也是惩罚之一,悠理还想做早餐的话手腕完全好了再说哦。”
那双暗金色的眼里满是对自己话语的自得:“因为悠理忘记了涂药。”
不擅长和人讨论问题的悠理HP-100。
她败了。
最后只能被木兔按着坐在了餐椅上,等着对方从厨房里奋斗端出早餐。
吃完早餐,送木兔出门训练,悠理又回到床上窝了一会,才重新不情不愿地起床。
今天虽然还是休息日,但便利店还有班要上。
回复完斋藤落地的报平安消息,悠理重新整理了一下睡乱的头发,走出公寓。
来到工作岗位,换好衣服,悠理又开始重复那些枯燥的工作内容。
昨晚睡得也不差,但是人一工作,精气神就好像被抽走了一样,一下又开始犯困。
特别今天阳光很好,外面烈阳当空,便利店里的空调吹着悠悠的凉风,很是舒服。
对着空荡荡的便利店,悠理背着门口又打了个哈欠。
要不还是去喝杯咖啡醒醒神吧。
这样想着,随意垂下脑袋,却不经意和一双熟悉的,黑色的豆豆眼对上了。
第37章 伪装情侣第三十七天:普通小狗和普通王牌。
前天给木兔脸上印了两个脚印的小狗正不停摇晃着那条又短又肥的尾巴,渴望地盯着悠理——手边烤肠机里面的烤肠。
“你怎么在这里?怎么跑进来的?”
悠理蹲下身和它对视。
不理解人类语言的小狗歪歪头,发出哼唧哼唧的讨饶声。
大约是通过气味分辨出悠理是上次喂过食物的好心人,它站起身走了两步,想往悠理身上蹭。
“哇等等——这是店服!”
悠理眼疾手快拎住了小狗的后脖子,将它推到了一个安全的范围里。
她可没有忘记前天拖地洗手有多麻烦,木兔还洗了半天脸呢。
要是蹭到店服上洗不掉可是要赔的,她是来打工赚钱,不是来付费上班找事做的。
被拒绝亲近,小狗委屈巴巴地嚎了两声。
小狗肥硕的身躯不停扭动着,挣扎想要从悠理的手里逃脱。
悠理只好将小狗放回地面,费了好大力气将它固定在原地,拿出手机拍了个正脸照。
就这么一会的工夫,地上已经染了一片黑色。
悠理连忙将小狗放进空的收纳箱里,又放了一个罐头进去安抚。
得到食物的小狗闷头开始干饭,完全不管悠理把它放去了哪里,一副有饭什么都好的自在模样。
这样放在店里也不好。
老板固然人好,但影响到生意的事情肯定是不能容忍的。
悠理只能先将闷头吃饭的小狗关进了卫生间里,再回去洗手拖地一条龙,处理掉小脏狗带来的所有卫生问题。
做完一切后,才正好有买东西的客人进门。
悠理庆幸之余,有点苦恼地想应该怎么办。
前天晚上遇见的时候还不确定,今天一看,多半是流浪狗了。
已经到处发了领养贴,但悠理感觉,被领养的希望可能有一点点渺茫。
要送去收容所吗?如果不去管,继续流浪的下场也是进收容所吧。
且不说最近有挺多收留所爆出虐待动物之类的新闻,悠理大概也能猜到最后的结局。
说实话,霓虹是个爱猫国家。
如果是一只猫咪在这里,悠理发的领养帖,被人刷到并且回应的概率会提高非常多。
偏偏这是只狗。
这只小狗并不是什么品种狗,傻傻的,非常普通,在一大堆狗狗里根本没有什么竞争能力。
在拥挤的收留所里得不到人类的青眼,很快就会被安乐死。
没人要的人可以凭借自己的努力活下去,但是没有人要的小狗是不被这个世界接纳的。
如果说没看见还好。
上次踹了木兔两脚然后跑掉,悠理的确会担忧一下小狗会跑到哪里去,时间久了就会忘记。
可偏偏今天再次出现在她面前,还被她抓住了。
就好像冥冥之中的缘分一样,即便一次没有捉住,还是会再次回头等待她。
趁着店里没有客人的间隙,悠理回去卫生间看了一眼。
吃饱喝足的小狗因为挠不开厚厚的收纳箱,干脆摆烂趴在角落里呼呼大睡。
听见悠理开门,它就动了动耳朵,屁股都懒得掀一下,完全没挪动。
悠理又蹲下身给它拍了几张照片,试图找到点更可爱,更让人动心的角度,让人能停下目光对它感兴趣。
很显然,没有什么效果。
她在动态和校园论坛里发出去的帖子点击量寥寥,有兴趣的人也在两三句询问后就消失了。
不知不觉到了换班的点。
来上班的同事发现卫生间的小狗,问悠理:“你抱进来的?老板不太喜欢狗诶,你最好快点处理了。”
悠理连忙道歉,并询问了一下小狗是不是周围商户住户散养的。
同事想了想:“我记得我上上个礼拜上班的时候就看到过这只狗了,应该是流浪的吧,你要喜欢就抱走呗,别放店里。”
自知发善心也不能添麻烦,悠理在告知了老板情况后,买下了这个收纳箱,抱着小狗离开了便利店。
结果还是额外出钱了……
完全没有想好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下意识走到公寓楼下,悠理停住了脚步,和箱子里睡醒的小狗大眼瞪小眼。
她不是不想养,说实话,再次看到小狗的一瞬间,她的脑海里甚至冒出过——这就是我的狗之类的想法。
但现在不是一个人住。
决定公寓里是否能增添东西的决定权,并不在她一个人的手上。
而且这不是简单的“东西”。
这是一只狗,一个活物。
需要吃饭,需要排泄,需要人看顾带它消耗精力。
就算在之后会被人领养,但只要现在还在身边的时候,就需要。
——对它负责。
这会带来麻烦。
悠理不想再给木兔添麻烦了。
其实已经和最开始的生怕友情中过度消耗的那种心态已经有点不一样。
她只是害怕在木兔心里,麻烦两个字会如影随形纠缠在关于她的印象里,最后变成下意识的想法。
不能上楼,悠理只好在公寓楼下的花园里找了个地方蹲着。
她将箱子放在脚边,和小狗对视,试图想想办法。
小狗哼唧哼唧着在收纳箱里转来转去,不停地想要吸引悠理的注意力。
像是知道不讨好面前的人就会饿肚子,就会被放到拥挤的收容所一样,它时不时地翻翻肚皮,尾巴也一刻没有停下来。
大概是因为天黑的太像了,亦或者是经历过两天开心的日子,大脑下令今天就非得伤感一下。
她看着它,很莫名的想起国中的某天,她也是这样蹲在某个花园里思考去处。
对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感情出现问题的父母,她也这样小心翼翼地讨好着一切,试图能挽回什么。
大人们不将那些复杂的利益捆绑,感情扭曲说给她听。
他们责怪悠理的普通。
责怪她空留下爸爸妈妈漂亮的脸蛋,性格内向,成绩不出众,就连在喜欢的艺术方面也没有顶尖的天赋。
就像悠理下意识想,小狗怎么不能是品种狗,怎么不能更可爱一点,更让人怜惜一点。
它要是不普通就好了。
这样她就不用在这里纠结。
可是小狗又没有错。
它被生成什么样又不是它能决定的,它也不是没有努力更好的活着。
不对,不是想小狗怎么办吗,怎么胡乱想自己的事去了……
悠理拍了拍脸颊,鼓励自己:“不管了!反正还是先和木兔桑说一下吧。”
“说什么?”
背后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悠理一踉跄。
肩膀及时被人扶住,木兔轻松用举小孩的姿势将悠理举起来,稳稳放在地上。
确认她站好,木兔才松手。
青年穿着藏青色的居家服,居高临下垂眸看她:“悠理要和我说什么?”
受到惊吓的心脏跳动得非常快。
悠理捂脸缓了好一会儿,才弱弱道:“木兔桑,你怎么突然站在我背后,吓死我了……”
木兔疑惑地歪歪头:“其实我站了很久了诶,从悠理你刚蹲在花园里发呆就跟着了,然后看着你忽然一下不开心又给自己两巴掌然后自言自语……”
悠理:!
木兔跟在她身后那么久了吗?
一想到刚刚发呆沮丧纠结的一系列表情都被他看去,悠理的脸一瞬间爆红。
做不到责怪对方怎么不出声,她只能扭过头去避免自己直视这尴尬的状况。
“所以想和我说什么?”木兔穷追不舍地询问。
他露出平常惯有的那种好奇,兴致勃勃的表情,跟一堵墙似的站在路灯下,挡在悠理的面前,仿佛只要悠理不说话,他就不会放悠理离开一样。
当然,这只是悠理知道这只是自己的想象,木兔本人并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就是了。
悠理看看脚下的小狗,看看木兔。
左右都是要说的。
于是她抱起箱子,试图让小狗更可爱的一面暴露在木兔眼前:“我在便利店那边捡到了一只小狗,目前还在找领养,可以让它先待在我们的公寓吗?”
她解释:“虽然不是什么品种狗,但我保证会管好它,不会添麻烦的,上次踹你的事情也尽力不会再发生了,我……”
木兔:“好啊。”
果断到甚至没有等悠理说完话。
悠理哽了一下,还是觉得应该说明白:“可能等领养的时间会很长,这期间它都要待在公寓里,我会负责洗澡喂吃的和遛它,也会管好它的,如果最后实在没有找到人领养,我……”
她一闭眼:“好吧对不起如果没有人收养的话其实我想养。”
她很艰难地表达出了自己全部的想法。
木兔露出了思考的表情。
认识这么多年,木兔对小动物一直都是不太喜欢,也不讨厌的那种状态。
更准确来说,是不太关心。
他生活的大部分都被排球占满了,剩下的大多留给家人朋友,能被再次瓜分的少得可怜。
不应该再添麻烦了。
刚刚也不是没有将这个事实在心里说明白。
可偏偏,心里却还有一点点期待。
在期待什么?
期待木兔会对她更特别一点,对她更宽容一点,更好一点?
活了二十多年,悠理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是这样仗着朋友人好而不停得寸进尺的人吗?
羞耻心冒头,她有点羞愧的开口:“对……”
“我只有一个问题。”
悠理下意识中断自己的话反问:“什么?”
“它能叫排球吗?”
悠理:?
“不可以的话,那叫‘我们的狗’?”
没想到他深思熟虑最后居然说的是这个。
悠理再三确认:“这就是很普通的小狗……可能也不可爱……”
“它自己可没觉得自己不好,我也没觉得。”
木兔指了指在盒子里扭动的小狗。
“而且它是普通小狗,我是普通王牌,听起来很像一个队伍的头衔诶!”
“我喜欢!”
他笑的眼睛弯弯。
有风从悠理的耳边吹过,带来叮铃铃的声音。
是手机响了吗。
悠理拿出手机来看,却发现通知页面空空,没有人找她。
突然响起来的提示音好像只是幻觉。
她只好将手机塞了回去。
紧紧揽着装有小狗的收纳箱,她重新对上木兔的眼睛后,脑海里突然涌现出了一个问题。
即便和现在的场景没什么关系,问出来甚至有点莫名其妙。
忽然就是想问了。
“木兔桑。”
悠理好像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为什么会和我做朋友呢?”
明明刚转学进去两个人就是同班了,木兔一开始看起来对她也没有多感兴趣的样子,话都没有说过几句。
那次把她从小混混手底下救下后,莫名其妙就开始熟悉了。
这是什么,售后服务吗?
以前悠理不敢深究这个问题,怕听到一个不好的回答。
然而现在,时隔了好多年之后,她却忽然很想弄明白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呢。
第38章 伪装情侣第三十八天:因为悠理是悠理。
悠理知道自己的性格并不好。
很闷,不会说话,也没有什么兴趣爱好,总很容易陷入不好的情绪。
她就像蜷缩在自己小壳里面的乌龟,只敢小心地探出一个脑袋来窥探这个世界。
一旦挨打立马就躲回去。
她的人生没有什么目标之类的可言。
如果非要定一个,大概就是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
而木兔不一样。
他对自己的人生虽然不能说有一个很清楚的认知,但关于未来,他却很早就盖章定下了一个中心。
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所以一直在为之努力,坚定地朝着前方看。
按道理来说,悠理这样的人,是不应该被木兔看见的才对。
面对话题的跳跃,木兔倒也没觉得多诧异,毕竟平常他也没少这样干。
他伸手托住悠理手中收纳箱的底部,让她端着时能轻松些。
“因为悠理会教我功课,因为悠理会送我新出的护膝,因为悠理会做超级好吃的甜点,因为悠理会在看台上给我加油,因为悠理在比赛之后会送我扣球的速写,因为悠理从来都没有嫌我吵,因为悠理每次都会耐心等我不会不管我。”
他一口气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
“因为悠理是悠理。”
最后如此总结。
“可那是木兔桑你认识我之后才发生的事情。”她指出时间上的漏洞。
木兔沉吟了一下。
他问:“为什么有那么多为什么啊?”
“就像悠理你问我为什么喜欢排球我具体也说不上来,但我很早就觉得,有排球的人生会是很棒的人生。”
“我看见悠理的时候也是这样觉得的。”
他说。
放在别人身上,这种回答不可谓不狡猾。
好像什么也没有说,却好像什么都说了,全凭听者自己去补充填空。
悠理并不知道自己去问这个问题具体是想得到什么样的回应。
但就是这么奇怪。
听见木兔的话,她满肚子的不安和焦躁都被安抚了,消除了。
心脏延伸出来的温度将身体烘得暖乎乎的。
皱起的眉头,紧绷着的神经都被这样暖和的温度舒展开来,让她想大大地伸个懒腰。
原来她在木兔眼里都能和排球相比吗?
这样的认知让悠理有一瞬间的窃喜。
她茫然不知这种喜悦来自何方,只能拼命压下嘴角。
不等说什么,怀中收纳箱里的小狗像是不甘遗忘,跳起来蹦跶了两下。
悠理险险用盒子挡住狗头,才避免了在花园里追着小狗到处乱跑的窘态。
这一下子,连突然不开心又问了乱七八糟的话所剩下的那点尴尬也消失殆尽。
木兔捂着咕咕叫的肚子提问:“我们可以上楼吃饭了吗?好饿……”
看了眼时间,的确也到饭点了。
确定了小狗就算不被领养也能留下,莫名涌上来的坏心情也被解决,悠理毫不犹豫道:“上楼上楼。”
回到公寓,为了不在非清洁日来个大扫除,她果断连狗带箱子先放进了浴室里。
等吃完饭,她开始筹划给小狗洗澡。
不管最后有没有人领养,小狗总带着一身到处能染色的污渍也不像样,总得洗干净再说。
一听到这个,木兔摩拳擦掌:“嘿嘿嘿,我来摁着!它上次踹我两脚的仇我要今天报掉!”
结果小狗好像听得懂他兴致勃勃话语下的戏弄一样。
趁着木兔从箱子里抱起它,扭动着身躯敏捷往他脸上,额头上添了四个黑漆漆的爪印。
小狗惊呼声中挣脱而出,开始疯狂逃窜躲避木兔的手。
幸好浴室门是关着的,就算跑也跑不了太远。
悠理眼疾手快用收纳盒扣住小狗,一把拎住小狗的后脖子皮。
在木兔手里待不住一刻的小狗,在悠理手里就变得乖巧多了。
她将小狗放回地面,顺了两下毛。
挣扎的小狗瞬间就安静下来,开始拼命摇尾巴,身体也调整成了最好抚摸的状态,任由悠理折腾。
木兔幽怨地拿着花洒,给小狗身上淋水。
“它对我有意见。”他冲悠理告状。
悠理拿出自己平常用的沐浴露,查询了一下可以给小狗使用后,开始给黑乎乎的小动物搓泡沫。
她认真低头劝小狗:“木兔桑是个超级好的人,你不能这么对他呀。”
小狗哼唧两声。
木兔应和:“是啊是啊,你不能这么对我。”
说着,他伸手也想呼噜两把。
这次倒是乖乖给摸了。
木兔才放松警惕,小狗啪嗒一下给他手臂上印下几个爪印,又一扭屁股背对着他。
连带着脸上额上,就这么一会的工夫,木兔身上已经被种下了七八个狗狗的痕迹。
悠理:“……”
她没忍住笑出了声。
被嫌弃的木兔蹲在原地画了会圈圈,突然大声道:“这不公平!”
一边说着,他挤了一泵沐浴露,接水打出白花花的泡沫,抬手就往悠理的脸上抹。
“我变成黑色的,悠理也要变色才能一样!”
悠理支起手臂想挡。
手上的小狗好似也感知到她的情绪一般,抬起爪子,对着接近的手又踩了两下。
木兔又委委屈屈:“你竟然帮着小狗打击报复我……”
悠理只好笑着反驳:“我没有啦!”
“我不管。”木兔干脆暂时关了花洒,玩起了泡沫大战。
不敢放开手上到处染色的小狗,悠理在没法防御的情况下,没一会儿就被涂了满脸的白色泡泡。
狗也被糊了一脸泡沫,咕嘟咕嘟地吹起一个个泡泡,哼哼唧唧个没完。
视野被遮盖,她恨不得举手投降:“认输了认输了,木兔大人最厉害了,饶过我吧。”
木兔这才满意地用手抹去她脸上的泡沫。
他的手掌很大,一只手就能完全包裹住悠理的脸。
擦拭眼睛时,因运动而有些粗糙的掌根掠过唇瓣,刺得悠理有点痒。
她忍不住抖了抖。
玩闹过后,两个人继续给小狗洗澡。
纵使对木兔还是意见很大,小狗也还是屈服在了爪子渐渐干净不会再给木兔印出爪印的这个事实下,不怎么挣扎了。
木兔嘟嘟囔囔:“所以它就是想踹我吧。”
小狗屁股对着他,一声不吭。
洗了大概七八遍,从小狗身上冲下来的水才变回透明。
悠理不确定地摸了一把小狗的毛。
……结果还真就是黑的啊!
她哭笑不得。
不过至少鼻子倒是显出了一点棕色,看起来起码不是黑乎乎一团了。
洗一次澡跟打仗一样。
把一脸狗爪印的木兔催去洗澡,她心累地抱着狗坐在镜子边,给狗吹毛。
闹腾了这么一通,狗的精力也被消耗得差不多了。
热风一吹,小脑袋在悠理手上一搭一搭,困得都开始翻白眼。
悠理露出恶狠狠的表情,轻捏了一下小狗的耳朵。
“你怎么对木兔意见这么大呢?”
“要知道,多亏了他人好,你才能在这里有一个安身之所诶。”
“怎么还踹他。”
小狗没给她任何回应。
毛吹干,狗眼一翻,直接陷入了美妙的梦里。
悠理只能将它放进木兔才铺好,作为临时窝的收纳盒里,又给它拍了两张干净的照片传到帖子里,才让它安心去客厅睡觉。
安顿好小狗,悠理才终于有空收拾自己。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木兔早已经顶着被搓得红红的脸坐在了客厅看手机了。
“悠理悠理。”听见动静,他晃动着手上的喷雾,“惩罚时间到了!”
放松下来才觉得手腕隐隐作痛。
悠理乖乖走过去坐下。
木兔自然而然接过了她手腕的控制权,先涂上药膏,揉搓到吸收,确认不黏腻了之后再补上喷雾,接着按摩。
悠理感觉自己的手臂好像成了一团面,在木兔大厨的手下被整理成型,最后要放进烤箱烘烤。
她为自己这样的想法觉得好笑。
全然没有注意到,一开始就连木兔背她都会犹豫半天,现在却可以自然地将手交到木兔的掌心,脑子里还能乱七八糟想别的事情。
*
这样喷了几天的药,手上的瘀青就散得差不多了。
木兔在检查过后,终于满意的赦免了对悠理的“惩罚”。
面对这幼稚的关心,悠理很给面子地给了超夸张的赞美,并给木兔在他能吃肉的那天做了顿豪华大餐,顺带感谢他愿意留下小狗。
那只被悠理从便利店接回来的,黑漆漆的小狗,果然如悠理所想的一样。
成了她和木兔共同的宠物。
当然不是她刻意不让人领养什么的,就算木兔答应了,能找到有经验的主人对小狗来说当然更好。
只是零星几个问的人,要不就是太远了懒得来,要不就是忽然变卦有了其他的意见。
甚至其中还有一个被悠理查看账号时,无意发现是虐狗的,连忙中断了见面。
一来二去,最后渐渐无人问津。
小狗渐渐适应了现在的生活,已经完全把悠理和木兔当成了主人。
领养的事情便也不了了之了。
“球球,我去上课了~”
悠理拿着玩具在空中晃了晃,在确认吸引了小狗的注意力后丢了出去。
已经长开了不少的小黑狗汪呜一声,一口在半空截住玩具,骄傲地昂起头,给已经走到门口的悠理展示。
在木兔努力的撒娇建议下,小黑狗最终取名叫排球,平常为了方便,就叫球球。
球球很乖,平常悠理和木兔不在家的时候,会自己一只狗玩玩具自娱自乐,从来不拆家捣蛋,除了比较能吃,偶尔会故意和木兔作对外,算是绝世好狗了。
悠理尝试过让木兔用美食诱惑。
然而球球吃完了屁股一甩,该和木兔做对照做,就算从木兔身前路过都要装作不经意地踩上一脚才舒服。
对此,斋藤评价,大概是在争抢注意力呗。
悠理:?
争抢什么注意力?
她苦思冥想。
大概是因为同性相斥吗?球球好像是条公狗来着,所以总觉得对方在跟自己抢风头?
看着不远处臭屁的小狗,悠理穿好鞋子,认认真真地朝它挥挥手,说了再见。
得到了小狗晃晃尾巴的回答,她才打开房门去上课。
今天虽然不是第一节 课,但她想早点过去。
游乐园里灵光一闪的稿件在这段时间被细化得差不多。
只是最后有一点细节怎么画怎么别扭,她纠结了好半天要不要去问老师。
一说起这个就绕不开藤堂。
黑名单里的短信还在以每日两条的状态增加着,上课时他也总会在悠理面前刷存在感。
一些有关悠理吊着人家的风言风语,通过木兔的存在倒是压下去了,爸爸那边虽然又有冒头要劝悠理看看藤堂,但在悠理一条条精心的,专门拍摄给他看的“恩爱”动态里,也渐渐降低了频率。
悠理坐在图书馆里,对着电脑里的稿件叹了口气。
“汐见。”
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
广濑拉开悠理身边的椅子坐下,好奇地看了一眼她的屏幕。
“这是你参加复赛的稿子啊?很不错嘛。”
第39章 伪装情侣第三十九天:她喜欢木兔。
出于习惯,悠理选择的位置非常角落,背后和左手边都靠着墙,让她觉得安全感满满。
所以广濑的突然出现着实吓了她一跳。
是她想东西想得太专心了?还是以前没有发现,广濑的脚步竟然这么轻?
悠理有点不适的切掉了放有稿件的页面,压低声音转移话题:“你怎么忽然过来图书馆了?”
“我公寓楼下这两天在维修路面,有点吵,我睡不着就干脆早点跑来学校写论文了。”
“刚刚出去拿东西回来就看到你一个人坐在角落,想着过来陪你。”
广濑拿起杯子吸了口饮料,开玩笑道:“你怎么切屏幕切的那么快,弄得好像心虚一样。”
悠理皱起眉:“这是我自己画的,为什么要心虚啊?”
眼见悠理难得有点冷脸,广濑连忙道歉:“不好意思,你知道我这个性格,有的时候嘴一快就乱说话。”
她眼巴巴地凑到悠理的面前,抓住悠理的手臂晃了晃:“别在意啦。”
心里还是不舒服,可是对着笑脸迎上来的同学,悠理又不好说什么了。
同样都是热情的人,对比斋藤和木兔,广濑就总时不时会给她一种很怪的感觉。
说她好吧,她说话做事都有一种很随心的感觉,就比如之前有跟踪狂的时候,说要一起回公寓的是她,轻易找了一个工作就和悠理说没空的也是她。
说不好吧,在聚餐事情道歉之后,广濑也的确是在有藤堂的时候站在她这边说话帮忙,提醒了她不少事情,在悠理有缺材料或者需要人搭把手的时候她也的确会站出来。
这种反复让悠理对她的态度总很纠结。
“我记得复赛的提交截止日期就在最近了吧,你不要忘了啊。”
悠理嗯了声,随口道:“广濑你记截止日期比我还清楚诶,是有别的朋友也参加了吗?”
广濑僵了一下,打哈哈道:“没有啦,我身边就你一个,只不过我明年也想参加啦,就想着今年多看一下清楚一下流程。”
悠理有些狐疑地看了广濑一眼。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确没有想太多,就是属于没话找话而已。
但广濑的反应着实有点奇怪,惹得一向不喜欢把人往坏处想的悠理都察觉有点不对。
这个比赛因为奖金高的缘故,门槛也设置得比较高,限定高校学生,且每个老师在同一年级里只有两个名额。
按照以往的惯例,老师设置的都是一男一女,通过校内评定赛决出名额。
悠理当时险胜广濑,以一票之差拿到报名表。
她曾经一度担心这会让广濑介怀,所以甚至都很少在广濑面前提这个事情,就生怕她会不舒服。
后来悠理无意听说男生那边参赛的人有其他更好的赛事参加,放弃了这个比赛。
空出的名额也没有看见广濑去争取,提起比赛,她也总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悠理才偶尔会在广濑面前说起一两句比赛相关的事情。
不过现在看起来,好像并不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
“那个时候你为什么没有……”
广濑的手机铃声打断了悠理还没有说完的问话。
虽然不在借阅区,但由于广濑设置的铃声是首挺劲爆的摇滚,过分吵闹的声音还是让周围不少人都投来了谴责的目光。
广濑连忙摁掉手机,朝四周露出歉意的笑容。
“我出去接个电话。”她拿着手机,大咧咧地将电脑放在位置上,匆匆离开位置。
等广濑从外面回来,她的话题又转到了外面看到一对小情侣吵架的琐事上,让悠理想继续问都无从问起了。
知道对方是不想她继续开口,悠理便没再提起。
一整天都泡在学校并没有给悠理的稿子带来任何新的进展。
看到藤堂晃悠的身影,她将去找老师的这个念头也甩得远远的,并深刻觉得自己是没事找罪受。
坐在回程的地铁上,悠理回忆她短短的研究生生涯,只觉得满是糟心事。
不,也不都是。
她想了想,又在心里否决掉了这个结论。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只带来了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让悠理觉得好的事情。
她和木兔的关系好像变得更好了。
虽说以前好像也并不算差,但自从合租,或者说是假装情侣之后,和木兔之间就亲密了很多。
亲密。
悠理被自己的用词给吓了一跳。
这次主动想要去反驳修改。
想了又想,悠理发现,除了亲密,她竟然找不到一个更好的词去形容她和木兔现在的状态。
早上起床悠理会给木兔做早餐,等他晨跑结束后一起吃完,如果有课或者要上班的话,两个人会一起出门,然后在车站道别。
下午结束工作/读书,一方会主动去补充冰箱的食物,同时有空就会一起去逛,依旧是木兔凭借体型优势挡在悠理前面,让她放心抢购食材。
买完回去,在木兔的要求下轮流下厨,吃过饭休息会窝进书房,锻炼的锻炼,画图的画图,互相在忙碌却并不会产生干扰。
后来收养了球球,每天还要多出一个陪玩的日程。
算起来合租的时间也不过一个多月。
所有的空闲时间,几乎所有的,不在工作学习的时间。
全是和木兔在一起。
这个认知让悠理呼吸一滞。
而更恐怖的是,有很多时候,她在说起回公寓这件事情上面,用的是回家。
悠理茫然地捂住脸,试图冷静。
她没有和异性社交的经验,无从对比,无从观察。
于是直到今天反复去琢磨和深究,才终于发现不对劲。
列车到站的声音响起,悠理下意识站起身,游魂一样地走出车厢,刷票出站。
“悠理!”
牵着小黑狗的木兔朝她招手。
笑容比大脑更快反应过来,挂在脸上,一整天因为稿子毫无进展的郁闷也散去了不少。
悠理和球球对上眼。
小狗拼命摇晃着尾巴,拽着木兔往她的方向跑来。
那是她和木兔的小狗。
她,和木兔。
悠理终于意识到了,很多莫名其妙的问题和想法究竟从何而来。
为什么刚开始不问,很多年以后忽然在意起木兔和她做朋友的原因。
为什么明明很怕给木兔添麻烦,但却总下意识依赖他。
为什么和木兔在一起的开心,会和杏奈在一起的开心不一样。
她费力翻开一个个压在上面的问题,去直视自己的内心,用那对人际关系贫瘠的认知去总结,归纳,对比上一个最有可能的结论。
很荒谬。
竟然是这样的。
悠理想。
她却并不多震惊。
好像有关木兔的事情总是这样没有办法用常理去预计。
肯定是摩天轮的错吧。
她想。
是她胡乱许的什么愿,被她发现不是情侣,所以要惩罚她。
是藤堂的错。
她又想。
如果不是藤堂脑子有问题纠缠她,她也不会病急乱投医,找木兔假扮情侣,最后住进他家,让这么多年的朋友,忽然就变味了。
是木兔的错。
是他人太好,是他长得好看,是他对朋友那么体贴,是他跟个太阳一样总是在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是他说要悠理看着他,于是悠理就看着了,慢慢慢慢也只去看他了。
悠理朝着木兔走过去,接过在木兔手上拼命挣扎的球球的牵引绳。
“今天想吃什么?”木兔问。
也不能怪木兔。
悠理这样在心里叹气。
还是怪自己吧。
她反复在心里为自己罗列出许多的罪状。
是她说要假扮情侣,是她为了省钱为了安全和木兔合租,是她没有更早地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去及时切断这不应该产生的感情。
然而怪来怪去,被发现的这个结论也不会因为她到处推诿而倒退回一切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冰箱里还有上次买的冻章鱼,今天吃那个吧。”悠理说。
木兔高高兴兴地应了一声,开始对悠理分享今天在俱乐部发生的趣事。
他总有很多很多的事情可以说,在悠理眼里平凡的日复一日的生活,在木兔的嘴里总精彩有趣。
悠理侧过头去看他。
球球跑来跑去,绕圈圈的牵引绳时不时将两个人往中间一拉,需要木兔扯住跨出去才不至于被绊倒。
木兔将这当成了玩乐,说着说着就跳一下,笑的开怀。
于是悠理也跟着他笑。
“今天发生了很好玩的事吗?”木兔问她。
“没有。”她说,“不过,我发现了一件事。”
在和木兔光太郎认识的第七年,和木兔光太郎成为朋友的第七年。
前不久她还许愿,要和木兔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可直到现在她才发现,她只是不想跟木兔分开。
她喜欢木兔。
明明知道不应该,明明非常珍惜这段友谊。
但等她发现这陌生的,从未光临心房的感情时。
心里的答案早已不躲躲藏藏害怕被她驱赶,而是敷衍地拉起了一块布随便遮掩了一下身形。
在这样很平常的一天,她无意发现并掀开了这块布。
答案耀武扬威地回望她,蛮横霸道地躺在了悠理的视线里。
因为它知道。
汐见悠理已经对它毫无办法了。
她赶不走它了。
第40章 伪装情侣第四十天:搞砸一段关系的最好方法,就是倾诉喜欢与爱。
十几岁的悠理在为生存奔波的间隙,喘息的几个片刻里,偶尔也会想一想谈恋爱的事情。
和男友一起手牵手上下学,一起写作业,互相做便当,周末出去玩。
好像很不错。
但这些好像又都能和朋友做。
当排球部的经理雀田询问她理想型时,悠理想了又想,脑海里却只有父母争吵时,爸爸那张因愤怒而通红的脸。
“不找我爸爸那样的吧。”悠理说。
“只有不喜欢的类型没有喜欢的类型吗?”雀田打了个比方,“温柔的,开朗的,比如赤苇这样的或者木兔那样的……”
悠理被逗笑了:“赤苇君还好啦,为什么木兔桑也要被拿出来做例子啦,他看起来更像是会和排球过一辈子诶。”
雀田看着远处抱着排球在场内乱跑,上蹿下跳和队员打闹的木兔:“……好像是呢。”
“不管他。”她嫌弃地背过身去,“你真的完全没对谁有过心动的感觉吗?”
悠理诚实道:“没有。”
小时候试图去理解这个词的时候,她询问父母,得到的是她还小,等长大了再告诉她的答案。
后来长大了,还没等她再次产生好奇,父母失败的婚姻就将她对这两个字的期望砸了个稀巴烂。
在那时的悠理眼里,搞砸一段关系的最好方法,就是倾诉喜欢与爱。
否则明明相处得很好,每天都开开心心的,怎么会一谈起爱,关系就渐渐变得分崩离析了呢。
爱都如此,更别说比爱更浅表的喜欢。
至于心动就更不可能了。
后来大了一点,也知道父母的例子不能代入所有,她才终于不再这么悲观地去否定一切。
即便如此,她也从来从来都没有想过,她会喜欢上木兔。
要是能穿越时空和十七岁的自己对话,告诉过去的自己,未来的她喜欢上了木兔,十七岁的自己一定会大失所望地看着她。
怎么可以喜欢木兔!
你会毁了这段关系的,你会弄丢这个朋友的!
实际上如今二十四岁的悠理也是这样想的。
为第一次心动飘起的粉红泡泡只持续到了当天晚上。
在解除假情侣的身份之前,她还要和木兔共处一个屋檐下不知道多久。
意识到这一点,飘散的泡泡便啪嗒啪嗒在空中尽数破裂。
她似乎已经看到了这段维持了七年的友情正在朝她挥手告别。
悠理:……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连续一个礼拜各种找借口拖延在外的时间,以避免和木兔共处一室了。
就是苦了球球。
它不理解为什么总见不到悠理的身影,固执地认为是木兔赶走了喜欢的主人,于是每天都要在出门遛弯的时候和木兔大战三百回合才肯罢休。
狗是悠理要养的,这样甩给木兔也不是办法。
在木兔第三次朝她展示遛狗时被印上的狗爪印后,悠理只能被逼恢复了以前的状态——为了更好地照顾球球。
躲不了,那她就开始注意和木兔相处时候的状态。
可偏偏木兔在这种不该敏锐的时候又敏锐得不得了。
但凡悠理隐约表达不行,不可以,他就非要刨根问底问为什么。
明明之前都是这样的啊,为什么现在不可以了,悠理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说着说着,他就露出球球想多吃冻干,但悠理不给时候一模一样的委屈表情。
理由?
悠理最不能说的就是理由。
于是她只能心虚地哄了哄木兔,顺着他的意,让一切都恢复成还没有认清自己心意时候的模样。
也只有这样,木兔才不会继续追问,才不会发觉有什么不对劲。
甚至就连悠理自己都更适应这样的相处,习惯了几乎所有休息时间都能看见木兔的身影。
她一边可耻地觉得自己在占木兔的便宜,一边又忍不住为这样的相处开心。
悠理绝望的给斋藤发去消息。
【我感觉我完蛋了。】
斋藤:【?】
斋藤:【你生病了?还是遇到什么事情了?接电话。】
一条消息刚发来,斋藤的语音通话申请就跟着弹了出来。
悠理手忙脚乱挂断。
斋藤:【?你遇到危险了,我现在报警。】
悠理:【不是不是,我就是感慨一下。】
斋藤:【你接个视频我确认一下。】
说着又弹了一个视频过来。
生怕好友真的报警,悠理只好接起。
左右打量确认悠理的确不是遇到什么危险,斋藤放松下来,架起二郎腿开口:“说罢,怎么了?”
悠理看着屏幕中好友的脸半晌,最终还是放弃了和她讨论自己的感情问题。
还隔着这么远呢,就别让杏奈担心了。
等她回来之后面对面说吧。
“我就是觉得完蛋了,好想你。”悠理叹气道,“你什么时候回国啊?”
斋藤戳了一下屏幕上悠理额头的位置:“下个月吧,你就这么想我?”
“嗯,我很想杏奈。”
斋藤顿了顿,挑眉道:“怎么了,在木兔那里住的不开心?他欺负你了?”
悠理摇头:“怎么可能啦,木兔怎么可能会欺负人,他到底在你心里多凶神恶煞?”
“反正不是好人。”斋藤总结,“他是你朋友又不是我朋友,我干嘛要把他想的很好?”
悠理无奈道:“你怎么总是看起来想跟他打架的样子?”
电话那头的斋藤沉默了。
“有点工作要忙我先挂了——”
悠理:?
出差之后的事情这么多的吗?
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毕竟这是斋藤第一次出国办业务,可能事多也正常吧。
她只好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继续对着天花板发呆。
复赛的稿子所缺失的最后一点,在那天下地铁看见木兔后就有了灵感。
因为木兔而来的画稿,最后一笔也是因为木兔才画下。
这也算是一种有始有终了。
悠理苦中作乐地想,起码不用去因为这个找老师。
虽然最终还是得去。
现在已经发现喜欢上了木兔。
感情无法收回,但是可以避免事态继续恶化下去。
她要想办法结束这场假扮情侣的事故。
就这么说木兔肯定会因为不放心从而不同意结束帮忙,那就只能回到问题的最根源。
藤堂。
悠理其实已经看好了更换的新老师。
这一次她仔仔细细地多方确认过了,这位老师虽然能力和背景都不如现在的老师,但人品是出了名的好。
悠理甚至已经打印好了指导教员变更的表格,写好了理由书,只等着拿去给老师看。
对和木兔关系断绝的担心,已经完全压过了悠理对其他方面的担忧。
她甚至都做好了退学重新考研的准备。
没考上也不过就是去工作嘛,大不了就是开头几年被现在老师的人脉为难,走得困难一点,赚的可能少一点,他又没有厉害到对日本艺术界一手遮天的程度。
原本能走到今天就离不开木兔一路的帮忙,现在也只不过是为了自己不要毁掉这段关系,从而主动出击而已。
不过藤堂最近有点太安静了。
好似黔驴技穷一般再没有做出任何进攻,就只是默默远远看着悠理,就连一直隐隐压迫的那些流言也暂缓了下来。
要不是骚扰短信依旧不停,悠理都以为他真是良心发现要结束这场折磨了。
悠理莫名觉得不安。
这个学期快结束了,总不至于是用期末考这种事情来要挟她吧?
除了这个,就只有比赛。
之前卡过一次报名表,但现在悠理都已经进入复赛了,还有什么是能拿来要挟她的?或者说是能够让藤堂兴风作浪的?
决赛名额?按照老师的人脉,往这种比赛上做手脚或许困难,但也不是不可以做到。
悠理漫无目的地在比赛官网上到处看,试图寻找到什么和藤堂家相关的蛛丝马迹。
虽说很早就做好了随时可能被淘汰的打算,但那和被人从比赛中踢出去的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无法将一切扼杀在萌芽,但她也得提前做好,如果对方这么做的准备。
点开网站上所有链接和图片仔细查看。
看着看着,还真的给悠理发现了一点点不对劲的地方。
当然,不是和藤堂相关。
而是广濑。
她在参赛作品里,看到了广濑的画。
悠理曾经无意中看见她上课发呆时随手画过这样的图案。
点开参赛信息确认了一下,的确是广濑樱没错。
……她也参加了比赛?
悠理切去Line上,找到同级的一个好说话的男同学,去确认了一下男生那边参赛的名额。
那个名额在被空出后很快就顶上了新人,是当时排名第二的男生,并不是广濑。
其实参加了也没有什么,悠理并不是那种觉得别人进步就是挡自己路的人。
而是广濑在她面前从未提起过,她拿到了这么一个名额,她也在参赛。
如果不是悠理心血来潮一千多个作品一个一个点开来看了一圈,完全都发现不了。
广濑为什么要骗她?
悠理自问没有得罪过她,从她道歉之后,也是尽力一直正常和广濑相处着,纵使偶尔会觉得对方有点怪,但悠理从来也没有说过什么。
就算没有将她当作亲密的朋友,也是当作关系不错的同学相处着。
就像发现了一根小线头一样。
轻轻扯动,一些觉得不合理的地方,便齐刷刷暴露了出来。
悠理很不想这样随意的去揣测别人,但现在也只能这样联想。
如果广濑的这个名额,和藤堂有关。
他总不可能大发善心忽然给学妹要来一个珍贵的参赛名额,既然这么做了,肯定是有所图的。
他要靠广濑去得到什么。
钱?
悠理想起他看自己的时候,那种志在必得的目光。
亦或者是,一个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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