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发现这些的时候,距离复赛提交稿件的截止日期还有两个礼拜的时间。
这个时间虽然不怎么充足,但也总比事情发生之后才反过来想要去弥补来的宽裕,起码悠理还能在这个范围内想办法去破解她唯一发现的这个破绽。
广濑大概完全没想到悠理会去官网一千多个参赛作品之中,一个一个仔细翻看查找,发现她也在参赛的事实。
悠理并没有主动做任何事,只是放任了广濑亲近她。
只要在校的时间,就都和广濑待在一起。
她翻出了以前设计的一个废稿,假装作为这次复赛的作品,毫不遮掩说是有了新的更好的灵感,在广濑身边忙碌着修改。
当然,广濑也不是没有好奇悠理为什么忽然就更愿意待在学校。
毕竟自从她搬家后,一下课她跑得比谁都勤快。
“和男朋友吵架了。”
悠理是这样告诉她的。
“诶?”广濑有点吃惊,“你们之前过来学校的时候,看起来感情好的不得了诶,居然也会吵架?”
悠理咬着笔杆,心虚道:“只要是情侣,就都会吵架吧。”
虽然她也完全幻想不出来和木兔吵架的样子。
就算见过爸爸妈妈以各种理由争吵,悠理也无法将木兔和自己代入进去。
无法想象她会对木兔恶言相向,也无法想象木兔会急头白脸地挑她刺。
不过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她在单方面冷淡木兔——虽然是为了避免自己做出更多不可挽回的事情。
木兔的休赛期即将结束。
队伍里虽然还没有正式确定好集训时间,但在开始增多的训练赛下,木兔待在公寓的时间已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了。
对别人来说上班如同抽筋拔骨,但对于木兔来说,继续站上赛场这件事好似是中了彩票头奖一样,叫他开心且动力十足。
之前还能和悠理一起买菜散步,结束训练早的情况下带着球球接悠理下班或者放学,空的时候主动多做家务。
现在这些事情都为打球让步掉了。
悠理当然觉得他的事业更重要,可木兔却依旧非常在意,还为此专门提出改变两个人在房租中的缴纳占比,看起来一副悠理不同意就不肯罢休的模样。
“之后有好长一段时间都不能和悠理一起出去了……”
木兔在沙发上难过地扁成了一张猫头鹰皮。
悠理选了个最远的位置坐下,抱着球球安慰他道:“没事啦,当然还是比赛更重要。”
心里却为不用再乱找借口在外面游荡而松了口气。
“为什么感觉悠理你好像松了口气的样子?”
木兔投来了若有所思的目光。
他忽然拉近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像是要更好的观察悠理脸上的表情一样,严肃的凑了过来。
橡木苔的味道蛮横霸道地和空气交融,几乎是瞬间将悠理包裹住。
其实不止是味道。
木兔的影子,他的目光,他的声音。
悠理五官所能感知到的一切都被木兔占据,避无可避。
心跳乱得厉害,悠理几乎花费全身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不要从椅子上跳起来,不要让木兔察觉到什么。
“……有吗?”悠理试图模仿记忆里过往对木兔正常笑着的样子,“我只是想,终于可以不用给木兔桑你添那么多麻烦了。”
是不是嘴角的弧度有点低?是不是眼神有点太飘忽了?
以前,她是怎么对着木兔自然说话的?
自从意识到喜欢木兔后,她每次都在怀疑自己的记忆力。
怎么会一下就不记得,以前怎么和木兔相处的了呢?
饶是心里乱的厉害,悠理面上还是尽量保持镇定的模样。
不想要结束和木兔友情的信念感将她的演技提升到了极点。
觉得有点不对,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木兔盯着看了一会,缩回了位置上。
“可那样不会不像情侣了吗?”木兔苦恼道,“而且我都说过很多次了啦,我不觉得麻烦!”
悠理当然知道他对朋友热心且积极,但落在心怀不轨的她身上,这样的好心便成了坏事。
她只会控制不住地想要去索取更多,去嫉妒,如果在这里的不是她,木兔会不会依旧说这样的话。
悠理感觉她都有一点不像自己了。
为了不让木兔再继续深究这个问题,悠理放出怀里的球球,略带歉意地看着木兔的胸口承受了小狗刻意的一脚攻击。
“球球——”木兔一抄起小狗狠狠蹂躏,“你怎么总是想谋杀我!”
青年吵吵闹闹地开始和小狗玩闹。
大概是蒙混过关了。
悠理不确定地想。
“总之暂时是不想看到他。”悠理半真半假地说着像是气话一样的埋怨。
在恋爱上面受挫,自然会想要在其他地方寻找新的感情寄托。
广濑很好的接受了悠理转变的理由。
她原本就一直在和悠理套近乎,现在有了这么好的机会,自然更加努力粘着她。
关系变好了,对于事业和生活上的关心也就变得自然而然起来。
因为广濑之前说过如果有困难可以和她一起讨论的缘故,悠理自然地抱怨起了稿子完不成画的不好之类的话。
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她无论是动作表情还是语气都僵硬得不得了,干巴巴地像是在念台词。
还好广濑也只是以为她和男朋友争吵后心情不快,所以有点拿作品撒气,没有多想。
悠理在她眼底下一点一点完善那个废稿,偶尔和广濑商量两句思路,慢慢将它堆砌到足以变成一个作品。
随着截止日期一天天靠近,她开始明显变得很着急。
广濑终于开始做些什么了。
好几次在课堂上看见藤堂,广濑都会微妙地僵一下,又快速地找个话题找补过去。
以前也发现过,只是那个时候悠理以为广濑是害怕于帮她说话得罪了藤堂,还会很认真的安慰一下广濑,从来都没有多想过。
大概是被催促快去干应该干的事情了吧。
悠理想。
距离截稿的最后一个礼拜。
这天上午下课后,因为图书馆满员,两个人找了带有自习室的咖啡馆继续忙碌各自的稿件和论文。
中途的午饭时间,广濑做出一副沉浸在论文中不能自拔的模样,撒娇拜托悠理去帮忙排队买饭。
“我怕我的屁股一离开座位,待会要写什么都忘记了。”她晃了晃悠理的手臂,恳求道,“帮我带一份咖喱饭啦,拜托拜托。”
面上的确是很着急的模样。
悠理倒是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走出隔间不久,悠理并没有去点单,而是折返回去找了个合适的距离,透过隔间的玻璃门注视着里面的动态。
广濑的心思当然没有放在自己的电脑上。
她侧过头,对着悠理的电脑在发呆。
脸上的表情很丰富,有纠结,有不安,有懊悔,有紧张。
一层一层如同面具一样在脸上轮番浮现,一刻也不得安定下来。
这样复杂的情绪大概快要将她的思绪撑炸,以至于广濑完全没有想起来观察一下周围,也完全没有注意到悠理正在看着她。
除开父母那糟糕的婚姻给她带来的诸多负面影响,悠理在遇到藤堂之前,其实是没有怎么遇到过糟心的事和人的。
这也是她为什么一直很被动忍受藤堂骚扰的原因。
她没有应对坏事的经验,背后也没有人和事帮她承担兜底的底气,身边想要帮忙的朋友也都是普通人,没有相关的人脉,也没有钱权足以一下堵住坏事的继续发展。
于是悠理便自欺欺人想着一切可以全凭时间挨过去,这样就不会产生更多的未知让她更加不安。
如果不是因为木兔,因为只要和他沾边就会变得好运起来的木兔。
如果不是悠理察觉到自己对木兔的心意改变,终于从自己的乌龟壳出来想要摆脱这样的现状,她也就不会幸运的察觉到这一点点的痕迹。
从而避免了真的为自己的逃避栽进一个大坑里。
看着广濑将U盘插进她的电脑,敲敲打打修改完又迅速拔出,悠理叹了口气,抬腿往回走。
还没来得及将东西收回去,悠理就打开了包厢的透明玻璃门。
广濑吓了一跳:“汐见你怎么什么都没有买就回来了?”
悠理复杂道:“人太多了,我看咖喱饭排到我应该就卖完了,所以想回来问问你我们要不要换一家店吃完了再回来?”
“都可以吧。”
广濑摸了摸胃,借着动作偷偷摸摸将U盘放进口袋。
“要不我出去看看,汐见你在这里等吧。”
不等悠理拒绝,她很快拿着手机站起身:“汐见你吃什么都可以的吧?我记得你好像没有什么忌口。”
悠理点点头:“可你不是还要写论文吗?”
广濑顿了顿:“一下又忽然没有思路了,还不如去外面转一下,刚刚饮料都是你去买的,这次我来啦,你在这里稍微等一下哦。”
说着,她匆忙挥了挥手,从包间走出去。
悠理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电脑。
为了防备专门下载的监控软件记录下来了广濑操纵她电脑的所有行为。
她将悠理整个稿件拷走,又为她稿件中的一个地方,标上了细小的,不一点一点去看就很难察觉的标记。
啊,原来是这样。
虽说肯定还会有其他的计划,但目前真正用出来的是这个吧?
对于一个创作者来说,杀伤力最大的事情,无疑就是被否定原创性了。
抄袭是一件足以将她过去未来所有人生都钉在耻辱柱上的利剑。
或许从一开始,那张报名表交到悠理手上的时候,藤堂就想过未来有一天会利用到这个。
所以在一而再再而三对悠理的行动没有达成的时候,他也并不急躁。
不是广濑来,也有办法拿到她稿件的吧,只是说被“朋友”拿到会更安全一点,更喜剧一点,更能给她沉重的一击。
包间里的冷气吹得她浑身汗毛耸立。
悠理静静地对着电脑坐了很久。
现在很认真的想起来,一开始的确是像普通追求者,但是到后来与其说是追求,倒不如说是在捕猎吧。
猎物越挣扎,捕猎的人才越兴奋越开心,越无法将目光挪开,只为等到成功驯服时候那一瞬间的快乐。
熟练得不像是第一次这样做了呢。
悠理想。
或许,真的不是第一次做了吧。
第42章 伪装情侣第四十二天:和悠理成为朋友真是太好了。
当天晚上,悠理就开始根据自己的想法在网络上搜索相关的讨论。
虽然在考来老师手下之前,她并没有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但如果事情发生过就不可能没有痕迹,总是会有人讨论的。
哪怕只是一点点。
即便没有庞大的人脉和额外的金钱,悠理也从某个犄角旮旯的论坛里,窥见了一点点的痕迹。
有个出名的父亲,自己样貌能力也不差,藤堂的桃花并不算少。
正常的分分合合悠理没看,唯独只有一个。
大约六年前,藤堂刚上大学的时候,追求过一个同级的女孩子。
那个女孩子虽然后来转学出国,但那之前,隐约有人说她一直吊着藤堂不答应,就是为了抄袭藤堂的设计灵感,只不过在闹大前被人发现才灰溜溜跑了。
悠理根据他们的说法,在学生名单里找到了这个学生的存在。
果然不是错觉。
虽然已经无法联系上这个女孩子,但看这一点点的痕迹,结合悠理自身的经历,也能猜到,大概她们都遇到了差不多的事情。
只是那一次藤堂没有得手,而这一次,悠理又机缘巧合提前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可能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神明不庇佑坏人?
悠理想。
*
截稿日当天是一整天的满课。
悠理难得心不在焉了一天。
不过比起她,广濑显得更心神不宁。
其实这种状态从前两天就开始了,自从悠理在广濑的催促中,当着她的面发送了复赛的稿件后,广濑就一直是这种状态。
晚上下了课一起吃饭,悠理在餐桌上询问:“广濑,你总这么看着我,是有什么事情想跟我说吗?”
广濑用叉子碾烂了一颗豌豆,抿了抿唇不自然道:“……没有啊。”
“你跟你男朋友冷战这么久还不和好,真的打算和他分手了?”
悠理咬着勺子含糊不清:“唔……算是吧。”
闻言,广濑一脸复杂:“学校里那些追你的男生又要开心死了。”
悠理顿了顿:“……我又不是为了讨别人开心才交往或者分手的。”
她是真心实意地觉得那些是负担。
尤其是藤堂。
不过要是木兔追求她,她会觉得是负担吗?
脑海里忽然歪题了一瞬。
因为对面的广濑忽然不说话了,她竟然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会。
没有得出答案。
不过木兔也不会追她的吧,毕竟就算是两个人现在这样假装情侣的模式,他也还是很热心帮忙的模样,和从前似乎没有什么区别。
想到木兔,绷紧了一天的心就稍微松快了一些,悠理将这不知来源的问题拍远,继续将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女生身上。
广濑哦了一声,没再试图找什么话题,埋头吃饭。
这顿晚餐以一种很诡异的氛围结束了。
回家之前,悠理再次询问:“广濑你真的没有事情想跟我说吗?”
广濑下意识回道:“真的没……”
话说到一半,她愣住了。
这个问题出现得这样突兀,一而再再而三,只要是不傻的人,都能察觉到一点不对劲。
广濑紧紧抓着身上斜挎包的袋子,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她皱起眉盯着悠理:“你发现了稿子的事情,对不对。”
甚至用的都是陈述句。
没等悠理回答,广濑快速拿出手机。
“截止时间是下午六点。”悠理轻声道,“我们吃过饭就已经是七点了。”
“就算你想撤回邮件也来不及,现在主办方那边应该已经统一已读了吧?”
手机屏幕的灯光在广濑脸上亮起又熄灭。
她维持着那种死死盯着屏幕的姿势,一动也不动,咬着牙。
良久,悠理才听见她重新开口,声音沙哑:“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前段时间因为心里很乱,把官网一千多个参赛作品都看了一遍。”悠理静静地看着她,“很意外的,我在里面看到了你。”
“你有另外的参赛名额,这是一件好事,其实你没有和我分享我也能理解,毕竟我们关系一般,也就是普通的同学,但是你偏偏又对我参赛的事情太关心了,总是在追问。”
“所以,我在电脑里,放了一个监控软件。”
广濑猛地抬头。
悠理:“那天在咖啡馆,我其实就去队伍后面看了一眼就回头了,正好看见了广濑你的动作。”
“我看到了广濑你拷走我的作品,还在我的原稿件上,加了一个很微小的标记。”
她说。
“如果不是很仔细地去看,完全都看不出来的半透明标记,没猜错的话,是为了指证我什么都一样抄走了,都没去注意那是你的作画习惯吧?”
悠理不擅长和人争执。
但唯独这一次,头脑意外地很冷静,眼眶也干干的,没有掉眼泪拖后腿的痕迹,她就这样将在脑海里转了好几天的话语讲出来了。
不是得意扬扬的炫耀,就只是很疲惫地告知了她的发现。
广濑冷笑:“就算我拷走你的作品又怎么样,比赛又不是藤堂家里办的,你能参加我也能参加,我就是看不惯你想让你栽个大跟头。”
“我没有提到藤堂。”悠理说,“我没有说你的名额是他给的,我没有提到他。”
她只是着重提了一下相关的事情而已。
发现着急说错了话,广濑上前两步,揪住了悠理的领子。
“汐见悠理。”她咬牙切齿,“凭什么你这么好运,就因为你这张脸,就因为藤堂喜欢你,所以老师有带人外出的活动会喊你,这种比赛也让你上,我却只能去求,去哭才能得到这样的机会。”
“我甚至都能猜到,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一切的资源和活动都会偏向你,我只能跟在你身后捡你吃剩下的。”
广濑咬牙切齿,拽着悠理领子的手也越来越用力。
“凭什么啊!”
悠理有些喘不过气。
她握住广濑的手腕,试图解救自己汲取空气的机会。
“我才不需要他的偏心!”
悠理和广濑对视,一字一句道。
“在我发现他会这样给我优待之后,我全都拒绝了,我不需要他去给我特别照顾,我也不会去要不应该我得到的东西!”
“那你还不是借着藤堂的光去参加了这次比赛!”
“老师给我们两个人的分数是一样的。”
悠理用力将自己的领口从广濑的手里解放出来。
帆布包在争执中掉落,里面的纸张散落在地。
悠理一时情绪上了头,也来不及去管这些,继续道:“最后决定我们俩到底是谁参赛的评分,是另外一个老师打的。”
她捂着喉咙,咳嗽两声:“这不是因为藤堂才得来的机会,只是报名表是从老师手上给我的而已。”
“如果你当时就觉得不公平,你大可以找我说,而不是一直因为这个去怨恨我。”
“而且后来男生那边参赛名额空缺出来,我看你没有去竞争,我以为你根本就没有想要参加的意思。”
广濑大受打击的后退两步:“我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脚踩到悠理包中飞出去的纸张,她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
指导教员变更几个字瞬间映入眼眶。
广濑弯腰捡起来,发现底下甚至还跟着一份退学申请。
因为想好了要跟老师彻底撕破脸,所以一直随身携带这两份填好表格的悠理一把将东西夺过来重新塞回帆布包中。
她真的是为这些糟心事而觉得疲惫和难过。
“如果早知道会发生这些事,我不会选择老师。”悠理再次重复自己的想法,“你觉得是优待的那些,我都不要。”
广濑动了动嘴唇。
她从来没有想过悠理是真情实感的抗拒这些。
到底有多努力才能考到这里,广濑比谁都清楚,如果现在让她退学,再来一次的话能不能有这样的好成绩,她自己都不敢肯定。
她闭了闭眼:“你就不怕我把这些都跟藤堂说了?”
悠理沉默一瞬:“你现在去说,你身上的抄袭罪名才是永远都洗不脱了,老师的能力可没有到只手遮天的程度,他家里又不是什么大财阀。”
“但如果你不说,那幅作品,我可以送给你,就当是你的。”
广濑嗤笑:“我还以为你是任人揉捏的乖乖女呢,结果也会阴人这套。”
“如果这些事是临时发生的,我想不到这么多。”悠理诚实道,“广濑你也犹豫过吧,所以这么晚才动手。”
如果在悠理还没有发现的时候就这么干了,罪名就早落在她头上了,哪里还有时间让她去思索这些不入流的小伎俩。
事情已经发展成这样了。
就算继续做下去,也要一辈子顶着抄袭的帽子,还不如选一个更好一点的结局。
别看藤堂勇太郎现在的地位高,一旦有丑闻,多的是人想拉他下来顶上去。
藤堂广树能插手这么多事情,背后一定有他爸爸的影子。
广濑只是略微思考就决定了下来:“我帮你。”
“我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为了防止藤堂不认账,所有和他的对话我都录音截屏了。”
说完这些,广濑的肩膀一下松了下来。
“原本他只是要我和你的主题相似,好以后解释说我们是一起想的,我不愿意,所以瞒着他直接交了你的作品,他大概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
广濑揉了揉太阳穴,低头在手机上点了点:“我把东西都发了你一份……你要我做什么就跟我说一声,但你得保证,那份作品以后就是我的了。”
悠理点头:“好,我答应你,你要是不放心的话现在录音也可以。”
“……不用了。”广濑顿了顿,“事情已经做了,我就不跟你说抱歉了,那样太假惺惺。”
“我还是很嫉妒你,汐见。”她说,“你看轻自己的能力,但你还是走到了和我一样的地方,你觉得你自己不好,但还是有人很在意你。”
广濑的目光越过悠理的身侧:“你男朋友来接你了。”
悠理转过头。
不远处的墙后隐隐冒出了一点银色的发丝。
许是担心为什么这么久没有动静,那人悄悄探出了一点脑袋,想要看一看到底是什么状况。
然后直直和悠理看过去的眼神对上。
木兔:……
被抓了个正着,他索性也不藏了。
从墙后走出来,就那么大咧咧地双手抱臂靠在墙上看过来。
就仿佛在说,她是有靠山的,不要想着做什么小动作了哦。
悠理被这目光烫到,惶恐地避开。
她嗫喏道:“其实他不是我的男朋友。”
广濑:“……哦。”
她当然没有那么好心去提醒什么,撇撇嘴转身就准备走。
突然想起什么,她又开口:“对了,我之前给他拍过好几次你的电脑屏幕,如果你真正交上去的稿子在那其中,你做好他留后手的准备。”
悠理:“……我知道了。”
交代完,广濑一秒都不愿意再在悠理面前多待,大步离开。
悠理目送她远去,低头检查了手机里广濑发来的录音录像,以及聊天记录截图。
确认没有合成的痕迹,她另外上传了一份备份,这才走向木兔。
“木兔桑怎么来了?”
木兔摸摸后脑勺:“因为你最近就很心不在焉的样子嘛,我有点担心你,就过来找你了。”
“你要做的事情已经做到了吗?”他问。
悠理:“一半吧……其他的要等我真正把东西发出去后才能看到结果。”
她盯着木兔那在路灯下过分明亮的双眼,斟酌话语:“木兔桑这次不埋怨我什么都不跟你说吗……”
木兔笑了一声。
“还是有一点点想抱怨的,但这次事情不一样吧。”
“这是悠理你的决定,你想要自己一个人去解决这件事情,所以比起苦恼你不跟我说,我更尊重你的决定。”
“当然,我还是会担心你啦,所以就偷偷过来看看。”
悠理哑然。
发现被人算计的时候不想哭,刚刚和人争执的时候也没有落泪。
对着木兔的时候,鼻子却开始酸酸的,眼睛也不争气地开始模糊起来。
也许她没有父母贬低得那么不好,也许朋友真的比她想的要更重视她一点,更在乎她一点。
“你别哭啊。”
朦胧的视线中,木兔慌张的脸靠近,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
“我不抱怨了。”
他小心翼翼哄道:“其实我之前都是说谎的,你不说我也都理解你啦,我不怪你,你别把我的话往心里去好不好?”
只是怪自己。
怎么不能让她更敞开心扉一点呢,怎么不能让她更依赖一点呢。
一直都舍不得怪她。
木兔从口袋里拿出纸巾递出去:“悠理?”
他想要帮女孩擦眼泪。
以往总下意识要靠近的神经,却突然在这个时候觉得这样的动作有点不太妥当。
于是就只是举着纸巾等女孩拿。
“木兔桑。”
悠理仓皇的张嘴,眼泪滚落时,唇边却是笑着的。
“和你当朋友,真的是太好了。”
所以别结束吧,别因为她相识这么多年来,忽然冒出来的感情而打断这一切,让关系变得尴尬。
要和木兔当一辈子的朋友。
悠理这样想,接过纸巾擦掉眼泪:“真想和你当一辈子朋友。”
她这样违心说道。
青年低头静静看着她。
害怕会因为沉默,让被拭去的眼泪重新流出。
他这样开口:“和悠理成为朋友真是太好了。”
避开了后面一句话。
第43章 伪装情侣第四十三天:没有理由再继续伪装情侣了。
那天晚上,久违的又和木兔一起回家了。
或许是因为又哭了一次,大脑没有冒出乱七八糟的顾虑和想法,也或许是木兔都来找她了,两个人总得一起回去路程也是一样的理由,让她难得心安地妥协了下来。
并肩和木兔一起走在路灯下,坐在地铁里,一边说话一边斤斤计较着时间流逝的速度。
悠理恨不得回程的路途长一点,再长一点。
只要她知足了,以后就一定不会再贪恋什么了。
她这样为自己的行为找补。
然而现实并不会因为她的纠结而改变什么,甚至在这种焦虑的体感之下,好像以前觉得漫长的路途就跟开了倍速一样,几乎是眨眼就到了公寓。
互道晚安后,洗漱完躺在床上,她对着斋藤的聊天框敲敲打打了很多字,又觉得怎么样都形容不好自己的心情,全部都删了。
斋藤这次出差很忙,经常每天只有空给她道个早晚安,就算是回悠理的消息也大多是她那边的深夜了。
不想让她在忙碌中还要忧心自己的事情,悠理便控制着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眼巴巴隔两天就问一遍。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得到的依旧是老回答。
【快了快了,等确定了就第一时间通知你】
杏奈回来以后一定会骂我的。
悠理想。
*
复赛名单公布的那天,悠理找到一家以正直毒舌出名的媒体曝光了手上的录音和照片。
不仅是广濑给她的那些,还有藤堂无休止的骚扰短信,以及之前偶尔几次录下的那些势在必得的话语。
如果说以前曝光出去只能让藤堂一家受点皮外伤,根本动不了什么根本,那么如今利用职务之便教唆学生陷害她人,跟踪恐吓威胁学生安全,一点点累加起来,足够让他们父子栽个跟头了。
更别说,悠理也是才知道,藤堂竟然还给她钥匙扣上偷偷装过信号跟踪的装置。
要不是她给房东还钥匙的时候懒得摘下,随手一并送了出去,对方还可能一直跟到现在的公寓来。
一想到曾经有一段时间,自己所有的行踪都暴露在藤堂的眼皮底下,悠理就觉得反胃。
藤堂勇太郎对外的名声一向不错,忽然这么多年了有丑闻爆出,舆论一下反扑得极其厉害。
恰逢这次比赛背后的财团正值上市关键期,为了更好地树立公众形象,便抓着这点大做公平的文章,倒是比悠理这个正主还积极。
藤堂广树一开始还据理力争,说自己的追求手段的确是有点过激,但比赛相关的事情纯属悠理和广濑联手陷害。
为此,他甚至一下子拿出了和悠理广濑两个人上传的作品一模一样的画作,想要证明是两人抄袭被发现后想要反咬一口。
经过广濑提醒,猜到可能会有这么一茬事情,悠理也做好了准备。
当初木兔偶然拍下的那些相片,以及恰巧来要签名的粉丝,都成了最好的证明。
为了让木兔更方便写字,悠理当时贡献了自己的画本去给他充当垫子,因此当时粗略的手稿上留下了他写给游乐园遇到的情侣的TO签印子。
有人证有物证,对比藤堂即便是造假也没有早过游乐园的时间,谁是原创自然一眼分明。
而广濑那幅……
在发现藤堂可能早就没打算在事成放过她后,广濑第一时间给悠理打来了个电话。
“你发证据吧,不算你违约了。”广濑说,“我早知道没这么容易能脱身。”
她倒很坦然面对上了如今的结果。
毕竟广濑一开始就是奔着要毁掉她动手的,所以对于自己没能遵循承诺的事,悠理也只犹豫了一小下,就将手头两份作品的证据一并发了出去。
广濑虽然没有被退学,但也记下大过,之前本来联系好有意栽培她的公司也告吹了。
舆论越闹越大,令悠理意外的是,她曾经搜到的那个被陷害未遂的女生竟然也冒了出来,更添了一把火。
藤堂广树就读的学校将他劝退,警方也因他安装跟踪器和借由他父亲名头收受贿赂的事情将他带走调查。
他所谓的光明前途,彻底毁掉了。
悠理的老师一开始倒是想扛下所有的事情,说都是自己为了儿子的恋情不顺一时糊涂,一切和藤堂广树无关。
但他很快也自顾不暇起来。
学校顾忌外界讨论将他辞退,手头上的几个合作被同行翘掉不说,还要因为儿子的事情赔付一大笔违约金。
许多悠理不清楚他到底做没做过的事一笔一笔压去他头上,叫他只能被逼一次又一次现身大众前被调查,也抽不出手去做什么别的事。
后面的事情悠理就没有去关注了。
老师被辞后,她们这群手底下的学生因为情况特殊,有的被分配去了其他老师手底下,有的则经过允许,转去了其他学校。
悠理倒是很幸运的被分去了她后来看中的那个老师,高桥俢一手底下。
高桥老师虽然没有之前的老师那么出名,但为人温和爱笑,对自己的学生们也很好,知道手底下学生家境不好的,会额外推荐私活,用自己的人脉为学生铺路。
考上研究生这么久,悠理终于第一次放松下来,真正得到了她一开始想要的那些。
对此,已经开始在国外集训的木兔很为她开心。
其实一开始悠理是准备拿自己账号发布消息的,还是木兔知道她的决定后,思考了一下说有更好的人选介绍给她。
第二天就给悠理找来了那家媒体的联系方式。
后来看到撰稿人也姓木兔,悠理去了解了一下才发现,撰写她这篇报道的竟然是木兔的大姐。
难怪木兔拍着胸脯说,这家媒体一定会非常如实对外说明事情,让悠理放心去说就好。
因为担心悠理安全的缘故,木兔并没有跟着队伍一起出国,而是在公寓里陪着悠理待了两天,直到警察介入调查后,才被悠理催促着送上了飞机。
“要是还发生什么事情一定要跟我说啊。”
上飞机之前木兔还这样反复朝悠理念叨。
几乎飞机一落地,他就又立刻打来视频。
队友们在木兔背后哄闹玩笑,木兔却一点都没在意,抱着手机眨巴着眼,紧紧盯着视频通话里的悠理。
有段时间没见的宫侑和悠理打了声招呼,开玩笑道:“你们俩是年糕吗,才几个小时没见还要黏黏糊糊的。”
木兔咧着嘴笑,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冲悠理挑挑眉。
仿佛是在说,你看,这次没人怀疑我们的情侣身份了哦。
悠理只能在电话这边心虚地笑。
有时候悠理都不记得要维持住的谎言,木兔这个帮忙的人却认认真真的恪守他们发现的那些装情侣的准则,乐此不疲。
因为不在国内,又担心悠理的状况,木兔会算着时间,在他那边早上,而悠理快睡觉的时间打视频过来。
他絮絮叨叨分享着每天的比赛,外国的风土人情,吐槽这么多年了他还是说不好英文,今天还因为这个买错了东西,半天没解释清楚。
即便明知道木兔是因为关心她才会天天这样联系。
可悠理还是忍不住从每天起床就开始期待这通视频。
木兔今天比赛赢了还是输了呢,吃了什么,发生了什么?
原本以为木兔去国外后,她会渐渐冷静下来,能够慢慢回到之前的状态,重新调整好心态和木兔相处。
但在坏事完全被解决的那天,悠理的心里却空落落的。
她好像没有理由再和木兔维持假情侣的关系了。
原本从一开始就是因为藤堂的纠缠才开始。
现在纠缠她的人被关进了监狱里,不会有人跟踪她,不会有人威胁压迫她。
悠理安全了。
可随之而来的,待解决的事项里便充斥了木兔的名字。
“在想什么呢?”
想得出神时,木兔的声音将她从思绪里拽了出来。
低下头,屏幕里的青年正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好奇地望着悠理。
水珠从他的发梢滚落,绕过毛巾的阻碍,一路顺着轮廓滑落在唇角,才被木兔随手擦拭掉。
悠理的目光跟着一起落在唇瓣,很快又像被烫到了似的挪开。
“马上要放假了,忽然感觉好轻松。”她支吾道。
木兔朗声笑道:“轻松了不是好事吗?为什么你还皱着眉?”
他忽然凑近屏幕,琢磨道:“莫非,悠理你还有事情瞒着我?”
悠理眼神飘忽了一下:“没有啊。”
捕捉到她一瞬间的不自然,木兔停下了擦头发的动作,一脸悲愤。
“悠理——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
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我……”她磕巴着开口,想要试图辩解挽回什么,“我不……”
“你是不是一个人把冰箱里的和牛都吃掉了!”
悠理:“……”
“是,我一个人吃了。”
发现木兔并不是发现了自己的心意,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无奈地笑了。
“放太久口感会不好啦,等你回来我们……我再给你买新的补偿你就是了。”
很快被安抚好的木兔得意笑了两声。
他那边的房门被敲响,队友催促出门的声音传来。
“我要去训练了,明天见哦。”他挥挥手。
悠理留恋的多看了他脸两眼:“明天见。”
视频被挂断,木兔的脸消失在眼前。
她感觉之前她高看自己了。
什么知足了以后就不会再留恋。
人就是贪心的动物,一旦拥有了,就不断地想要多一点,再多一点。
悠理将自己的脸埋进枕头里。
刚刚以为木兔发现自己感情的那一会,她真的很害怕。
可对比才发现感情的那一会,害怕竟然在慢慢减少。
这意味着,如果再这样拖下去,她总有一天会想着,干脆就这样说出去吧,就让他知道。
就算这段关系会被毁掉,也要让木兔知道她的心意。
不可以。
不可以。
她迅速在心里反驳自己。
真的能舍得以后和木兔相处的时候尴尬,再也回不到以前吗?
在毁了这段关系之前,快点结束吧。
下定了决心,悠理从床上翻身起来,仔细斟酌语言,给木兔发去消息。
【刚刚忘了说,木兔桑你在国外应该看新闻没有那么及时,藤堂父子的事情解决了哦,我想着一开始就是因为这个才拜托木兔桑你假装情侣的嘛,现在应该已经可以结束了。】
【这段时间给木兔桑你真的添了太多麻烦了,房子等我找到合适的就会搬出去!】
第44章 伪装情侣第四十四天:我要告白!
发完消息,小狗哒哒哒的跑步声由远而近。
悠理的视线从手机里抬起,就看见一颗黑色的狗头叼着玩具,鬼鬼祟祟地从门缝挤进来,凑近了把嘴筒子靠在床沿上,小小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和悠理对视。
这是悠理从住进这栋公寓之后,木兔第一次离开这么长的时间。
明明以前一个人居住的时间要比和木兔一起合租的时间久多了,结果只是回到之前的生活状况而已,悠理却不适应极了。
虽然球球会陪着一起吃饭,会在她出门或者回家的时候给予回应,但是没有木兔热热闹闹的声音,空空的房子就是很让悠理觉得冰凉凉的。
不过相较于悠理的不适应,小狗球球倒是对木兔的离开开心得不得了。
在木兔房门口刨了一通,发现木兔真的不回家后,几乎是撒欢地在公寓里面跑,天天就恨不得黏在悠理身旁,心安理得地总哼唧求抱抱。
只有早上出门遛弯的时候,会因为悠理体力不行不能带着它一起狂跑而稍微有点委屈。
冲动发完了消息才想起还有球球的存在。
悠理有点愧疚地摸了摸狗头:“你是想跟我还是跟木兔啊?”
总有一种离婚分家然后决定孩子归属权的感觉……
小狗听不懂主人在说什么,晃着尾巴眨巴眨巴眼睛,拿头去蹭悠理的掌心。
洗得干净软乎的毛发在指尖穿行,悠理随着球球地动作用力呼噜了两把,小狗便开心地连同身体都在一起摇晃了。
闻到小狗身上和木兔如出一辙的橡木苔味,悠理沉默了一下,凑近狗耳小声道:“球球你跟着我走吧?”
理所应当没有回答,悠理开口:“那就是默认了!”
她这样自顾自道,从床上起身,站在房间里环顾了一下四周。
“明天早上起来就开始找新的房子吧。”悠理苦笑,“再不凭着这股冲动行动起来,我就舍不得了。”
另一边,身处北半球的木兔正一无所知地进行着训练赛。
今天的手感很好。
球在掌心之中分外听话,精准地将挥出的力度完全包裹住,撞开拦网的手,弹射到对面的场地之中。
“好球——!”
木兔和队友欢呼着击掌庆祝。
比分在这样昂扬的氛围中走向赛点。
最后一球,宫侑稳稳走到一传下面,伸手起跳,传给自家今天状态超绝的大主攻。
无需语言和动作的暗示提醒,在球场中永远不会让球脱离视线的青年蹬地起跳。
巨响后,场馆内响起悠长的哨声。
气喘吁吁擦掉额上流下的汗水,宫侑吞咽下嘴里的运动饮料,夸赞道:“今天状态很不错嘛阿木。”
木兔毫无形象地用毛巾呼噜了一下脸,咧嘴比了个耶:“哼哼——被我扣球的姿态迷住了吧!”
明暗好笑地用手肘戳了戳他:“你女朋友又不在这里,乱放什么电?”
一提起女朋友三个字,木兔满脸兴奋的表情顿时软和下来。
“我这么说了她肯定又会哄我是啊是啊的。”他抱怨似的念叨。
比起脸部线条柔和的宫侑,其实木兔的外貌算是很直很硬朗的那种。
棱角分明,每根线条都带着侵略性和攻击性,不管是笑还是不笑,都给人一种危险的既视感。
所以当他软了表情说话的时候,给人的对比感就极具冲击力了。
宫侑摸了摸自己手臂的鸡皮疙瘩:“你正常点,别跟个怨夫一样。”
“什么是怨夫?”
“……就是被自己对象抛弃了又不敢吱声的男性。”
木兔认真道:“悠理才不会抛弃我!她答应了会看着我的!”
宫侑:“……”
谈恋爱了不起啊!
他就不应该接这茬!
“那你怎么不干脆带着她一起过来。”明暗问,“最近我也看到新闻了,她学校的事情闹得挺大的,带她来散散心呗。”
木兔摸摸后脑勺:“她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要是说想来的话我一定带她过来啊。”
“不过很快回去就又能见面啦。”他笑道,“我有超级超级重要的事情要跟她说。”
宫侑没忍住好奇:“你有什么超级超级重要的事情?不能电话说?你们不是天天都要打视频吗?”
木兔双手握拳:“我要告白!”
“这种事还是面对面说才郑重吧!电话里太随意了!”
宫侑:“……哈?你们都在一起了,你还没有告白吗?”
他不可置信道:“你们的恋爱到底什么流程?”
单恋——忽然在一起了——在一起这么久了好像都住一起了忽然又告白。
好诡异,这是木兔特有的恋爱方式吗?
木兔摸摸下巴:“没有,因为我怕会吓跑她。”
“不过总感觉再不说的话,她也要跑了。”
“所以我还是先拦住吧。”
而且最近悠理的态度有点奇怪。
虽说是为了忙碌藤堂的事情,这方面他知道悠理不希望他被牵扯,所以也就顺着她的意思只在需要的时候去帮忙。
所以即便有一种被冷落的感觉,木兔也没有说什么,因为悠理在忙正事。
只是现在事情忙完了,这种微妙的,被躲着似的感觉依旧如影随形地缠在每次交谈的空隙,被他感知到。
嗯……被发现了,所以被讨厌了吗?
他不太确定地猜测。
感觉又不是太像。
猜来猜去也拿不准主意,但神经却很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的一点点逃跑意图。
要不是出门的时候藤堂的事情还没有完全解决完,木兔大概已经抓着悠理的手噼里啪啦说完所有想说的话了。
大概能理解他的意思,但又因为不知道两个人是假情侣又觉得很莫名其妙的宫侑:“……你谈恋爱好奇怪。”
明暗好笑道:“人家热恋期的抱怨算什么抱怨,你还较真了。”
宫侑面无表情:“你们这些可恶的已婚已恋爱人士,好像一开始莫名其妙扯到什么女朋友不女朋友的不是我吧喂!”
“再听这只猫头鹰炫耀他的恋情我就是狗!”
然而等晚上在住所听见木兔发出惨叫的时候,还是没忍住从房间探头出去。
“大晚上的你在干嘛?”
木兔顶着荷包蛋眼,捧着手机三步两步冲到宫侑的面前给他看屏幕:“悠理要趁着我出门搬出去!”
“?你被分手了?”
宫侑一脸懵地接过手机,定睛看了一下屏幕上面的内容。
嗯,假情侣。
“原来你们不是真的情侣啊?”他忍不住吐槽。
就是说嘛,明明那个时候看着木兔一副单相思的模样,怎么还很快在一起了,在一起了就算了,还没有告白。
如果是假的就说得过去了,这么诡异的恋爱顺序。
“我没说吗?”木兔吸了吸鼻子,疑惑。
宫侑:“……你说了吗?上次汐见来我们队伍里你只大声的和大家说那是你女朋友吧?”
木兔对对手指:“可是这个名头真的很好听……哇哇哇我不是来说这个的!手机手机!”
他指着上面的文字:“怎么办!”
没谈过恋爱的宫侑:“好问题,难道你不应该去问有对象的人吗?为什么来问我?”
恍然大悟的木兔从隔壁房间拉来了明暗。
宫侑:“所以为什么要在我房间……算了……”
三个人对着手机上的文字沉默了一阵。
眼看木兔坐在宫侑的床尾蜷缩成一团快要石化的模样,他建议道:“你要是实在很着急,不然现在打个电话去问一下?”
他将手机递过去。
为了给几个朋友看屏幕从而调长了显示时间的手机,不知道被哪个动作误触到了视频通话键。
等木兔接到手上的时候,还没有来得及挂断,就正好同迷迷糊糊接了电话的悠理对上了眼。
“!”
“……木兔桑,怎么了吗?”
意识还没有从睡梦中跑出来的悠理含糊开口。
木兔一下泄了气,低落道:“我回来才看到手机上的消息。”
“你要搬出去了。”
悠理坐起来晃了晃脑袋:“嗯……因为事情解决了嘛,虽然有点突然,但是正好想到就跟你说了。”
借着她那边一片漆黑,悠理眯起眼逃避木兔的目光:“东西什么的我会找搬家公司的啦,最近打工也存了一笔钱,你不用担心,好好集训打练习赛!”
“那球球呢!”
悠理心虚道:“以后木兔桑你要是想球球了可以经常来看啦……”
好像一下也找不到什么借口了。
木兔顿时又不说话了。
看了一眼时间,发现木兔那边已经挺晚了,悠理催促:“木兔桑你快去睡吧,要注意身体,不要因为我的事情影响训练啦。”
木兔下意识嗯嗯了两声。
话才说完,女孩就借着还没有睡醒的由头,含糊挂了视频。
自从开始通话就在旁边不敢发声的宫侑:“喂,别碎了啊!”
他一把过去接住石化倒地的木兔。
目睹全程的明暗思考了一下:“其实也是好事吧,你不是要告白吗?现在就算一个新的开始了。”
“而且说实话,你要是不说,其实真的没有人看得出来你们是假装的……她并不抗拒你,也很重视你,这不就是最好的基础了吗?”
说着,拍了拍木兔的肩膀:“反正我是很支持你的,木兔。”
倒在地毯上的木兔两眼发直地望着天花板。
“其实我不是觉得没有信心。”
宫侑疑问:“那你?”
“我只是稍微有一点点生气。”
木兔翻身从地上坐起来。
“生气她明明答应了要稍微多依赖我一点,遇到事情了却总是第一时间觉得在给我添麻烦,生气她趁着我不在国内轻飘飘说出这些,生气她明明说了这些话还要这么关心我。”
宫侑忍不住发问:“那你别喜欢汐见不就不用生气了?”
木兔摇了摇头:“但是还是好喜欢她。”
“又舍不得生她气了。”
第45章 伪装情侣第四十五天:你现在还是单身吗?
球球在挠门。
悠理抓过手机看了一眼,已经七点了。
自从几个小时之前木兔突然打来那通视频电话之后,她就一直没有再睡着,就保持着这种又困又乱七八糟想东西的状态在床上发呆。
昨晚本来就因为发短信的事情睡得很晚,算起来其实根本就没有睡多久。
眼皮重得快要抬不起来,但就是没办法再睡着了。
叹了口气,悠理从床上起来换好衣服,将急切的小狗放进门,狠狠蹂躏了一把小狗的脑袋。
“别着急啦,我这就带你去散步,你等我洗漱一下好不好?”
她轻声哄道。
球球哼唧两声,用嘴把悠理往浴室的方向拱了一下,催促她的行动。
等终于把悠理赶到了浴室,它就一屁股坐在门口,大有一副盯着她催促的意思。
透过镜子看着那双直直盯着她的黑眼睛,悠理含着牙膏忍不住调侃:“你怎么就会跟木兔学……”
话说到一半,她又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停了下来。
听见木兔两个字,球球原本耷拉下来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兴奋地刨了两下地面。
它目光炯炯地转过身,在公寓里环视一圈,又耸动着鼻子仔细嗅了嗅。
没有发现预想中的目标,它疑惑地歪了一下小脑袋,两只耳朵一下耷拉得更低了,眼睛也转回来重新盯着悠理看。
简直和木兔以前有一次错失烤肉,只闻到肉味的那种样子一模一样。
一想到木兔瘪着嘴,游魂一样荡来荡去的样子,悠理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小狗不知道她为什么笑,只是一味哼唧着催促悠理快点带它出门。
没有木兔的那种运动强度,悠理就只能凭借时间去弥补球球的活动量。
对这点还是有点愧疚的悠理加快了洗漱的速度。
终于从洗漱间出来,她从门口拿起牵引绳给球球套上,带好处理卫生的纸巾和塑料袋,拍了拍迫不及待的黑色狗头。
“走啦。”
小狗雀跃地摇着尾巴,在悠理开门的那一刻就激动地窜了出去。
才走到电梯,正好碰见出门的邻居奶奶。
老人家和善地朝悠理打了招呼,在征得她同意后摸了两把早已高高昂起的狗头。
“你就是木兔君总挂在嘴边的女朋友吧?看起来真是跟他夸的一样可爱。”摸完球球,老人家笑着和悠理搭话,“他是出门比赛去了吗?”
自从木兔出门集训,接过他早上溜球球任务的悠理也是才发现,球球的狗缘这么好。
一次遛弯,能碰见好几个认识球球并且打招呼的陌生人。
摸完狗,有些人会问起来木兔的去向,但更多时候,大家的话题都会归到同一个方向。
原来你就是木兔经常会提起的那个女朋友。
就像是触发了什么固定任务一样,频率多到悠理忍不住想,木兔为了帮忙,真的入戏好深。
她估计如果现在借着木兔女朋友的名头出去骗钱的话,应该很多人会信吧……
就算木兔桑现在大声说悠理身份是假的,别人可能都觉得他才是在说谎的那个了。
悠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是的,出国训练去了。”
电梯很快下行到第一层。
门打开,球球哒哒哒地跟着悠理的脚步踏出去。
老人家笑着打趣:“你妈妈遛你的时候倒是乖得很,和你爸爸出门就非要狠狠和他玩一场拔河才开心是吧?”
球球昂着尾巴晃了晃。
什么爸爸妈妈的……
悠理眼神飘忽,抿了抿唇瓣,牵着小狗和老人家告别,快速逃离了现场。
带着球球在外面晃悠了两个小时。
原本就很少出门,从事的又是桌面职业的悠理已经快走不动了。
一两天还勉强能咬咬牙,但今天因为没有睡多久的缘故,实在是让悠理有点吃不消。
而且她的体力一向不行,高中的时候尚且还有体育考试约束着,会咬咬牙跟着木兔去锻炼避免挂科,如今没了考试,更是怎么偷懒怎么来。
“球球,你的体力怎么这么好啊……”悠理喘了两口粗气,叹息道,“你以前就这么折腾木兔桑的?他真是够辛苦了……”
小狗意犹未尽地吐着舌头,一副还想玩的样子。
不过自己的狗,当然还是宠着。
悠理又陪着球球胡闹了半个多小时,又是丢飞盘又是丢球的,终于给小狗玩累了。
牵着球球重新回到公寓的时候,悠理简直都要昏倒了。
简单冲洗了一下,换了身衣服,给球球做好狗饭。
悠理往床上一倒,累得很干脆地陷入了睡眠中。
不过由于今天还要打工的缘故,睡了没一会就被闹钟喊了起来。
打着连天的哈欠,悠理磨磨蹭蹭重新起床,吃了点东西维持生命体征,前往便利店。
幸好今天的人不是太多。
虽然不能明目张胆地打瞌睡,但是也能坐在收银台后稍微休息一下。
悠理就趁着这个机会看房子。
这都已经是她短短的半年内第三次找房子了。
她轻车熟路地点进各个软件里,搜索,对比。
现在虽然是淡季,但放出来的房源也不多,悠理目前的小金库虽然稍微宽裕了一些,但也没有比之前多很多,还是要留一些以防不时之需。
比赛那边,因为悠理这件事闹大了的缘故,在严格审查中,复赛的结果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奖金更是。
所以一番挑挑拣拣下来,悠理悲哀地发现,挑出来的房子都很眼熟。
就是之前她从学校附近想要搬家后找到的,总在各种方面里面有一点不好的那些。
当然,不包括差点签约的那套,要是那套还在的话悠理倒是会考虑租下的。
好麻烦……
这样想着,心里那个总是诱惑她的声音就又冒出了头。
反正你也不想离开木兔的身边,反正木兔也不知道你的心思,你为什么不干脆继续下去呢?
自从决定好要结束这次的事情,离开木兔身边之后,就总是能找到各种各样的借口妥协着想要继续装糊涂。
但是不行。
短暂的动摇之后,想起木兔,她又会很快清醒过来。
一时的开心和未来长久的痛苦她还是能分得清的。
还是得赶在木兔回来之前搬走。
不然等木兔回来,他万一要是一再追问悠理原因,或者因为喜欢热闹不想让她搬走,悠理总感觉她又得绞尽脑汁想其他的办法。
门被推开,有客人走了进来。
悠理下意识收起手机,习惯道:“欢迎光临。”
她的目光落在进店的客人身上。
咦。
“木叶桑?”
听见她的声音,叼着饮料的客人抬头看过来。
亚麻色短发,长相清秀利落的青年瞪大了眼:“哦——是汐见啊,你在这里打工?”
悠理笑道:“是啊,好久不见。”
隔壁三组的木叶秋纪,高中时期枭谷的另一个主攻手。
他挑了几件商品过来收银台结账,和悠理攀谈:“真是好久不见了,之前几次聚会的时候你都在忙,这次好不容易抓到你现形,真是难得。”
作为当初排球部的编外成员,队里的人也都差不多知道悠理家中的事情,所以木叶的表情也只是调侃,没有半分责怪的意思。
“正好上次和小见聊天的时候还说着最近找时间聚聚呢,还没有来得及和大家说,就先碰见你了。”他说,“你应该放假了吧?这段时间有空吗?”
“嗯……算是有吧。”
悠理一边给木叶结账,一边回答。
也的确是很久没有见过排球社的人了。
现在上头没有藤堂骚扰的为难,学业上也没有问题,比赛工作上面也都没有困扰的事。
的确是难得有空的时间。
虽然说要搬出去……但木兔也不会这么早回来,一时半会也看不见中意的。
“什么叫算是有吧,这个回答好敷衍哦。”木叶拿出钱包结账,不满道,“这次都抓到你了,不管怎么样都要过来了!就以你时间为准哦。”
悠理笑道:“好好好,我知道啦,这次一定去。”
木叶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不过你在这边打工,是住附近吗?”他问,“我记得木兔好像也住这边来着……”
他摸了摸下巴,小心看了一眼悠理:“你知道他住哪里吗?”
悠理拆着饭团的手一僵:“……我知道是知道,但是他最近开始集训了不在国内,没有空啊。”
她不仅是知道,她还和木兔住一起呢。
“哦对,休赛期结束了。”木叶点点头,“那等下次再喊他吃饭吧,这次就算了。“
“不过你和木兔的关系还真的是一如既往的好啊。”
木叶重新叼起饮料吸管,含糊道:“他好像这次出国没有发动态来着,肯定是第一时间私聊告诉你了吧。”
悠理沉默了会:“也没有啦……就是聊天的时候知道了。”
微波炉发出叮的完成声。
“说起来,汐见你现在是单身还是?”木叶小心试探道。
“……”
面对这个问题,考研之前悠理会坚定地回答是。
不久之前被纠缠的时候,为了避免麻烦,她会笑着说不是。
然而现在,一时半会,回答却突然哽在喉咙,让她一下竟然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第46章 伪装情侣第四十六天:因为它们都不会发生的。
这次悠理沉默的时间有点长。
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木叶咬了一下吸管,歉意道:“啊哈哈……我就是突然想起来了问一句有点好奇,汐见你不好回答就忽略这个问题啦……”
“也没有不好回答。”
悠理将微波炉里的东西拿出来,转身走到收银台前。
她一边将剩下的东西装进塑料袋,一边开口:“就是稍微走了一下神……我是单身啦。”
天知道悠理花了多大力气克制自己不要吐出不是两个字。
人都说二十一天就能养成一个新习惯。
她和木兔成为假情侣的天数可不止二十一天了。
以至于说出单身这两个字,就好像是真的失恋了一样。
虽然从结果上来看,说“分手”的是她。
悠理在心里叹了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不想让木叶看出来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到了这个年纪,和以前的同学朋友见面后的话题也不过就是工作或者恋情,所以会听到这个问题悠理也并不多意外。
“是要给我介绍男朋友吗?”她试图活跃一下被自己的沉默弄僵的气氛。
木叶:“……”
不,他不想哪天被怨灵缠上。
木叶:“我认真思考了一下,感觉不管给汐见你介绍我哪个同事,都是在推你进火坑。”
悠理失笑。
“还是认识久了,知根知底才放心可靠吧。”木叶绞尽脑汁想要把方向往某个地方引,“那样就不会忽然相处着相处着就发现对方有什么无法忍受的地方了。”
悠理迅速摁掉脑海里闪现的木兔两个字。
“那要是认识了很久都没有在一起,不就说明都没有这个意思嘛。”
木叶忽然提高声调:“那不一定,万一有一方就是一直傻到没有反应过来呢?”
悠理:?
“木叶桑。”她一脸认真道,“你……”
“你不会是最近忽然发现自己高中时代其实是喜欢谁的吗?”
还以为悠理真的发现了什么不对的木叶听完,把提的那口气松了下去。
他无奈地抓了抓头:“没有那种事……汐见你现在跟谁学坏了,都会故意捉弄人了。”
要知道以前高中时代的悠理一向都是更被动的那个。
如果不是叽叽喳喳的木兔总是围绕在她身边转啊转的,就算一开始因为容貌而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也会因为低着头的动作渐渐散去。
将装好的塑料袋递给木叶,悠理笑道:“其实这算是学好了吧。”
并不是说内敛是什么坏事,但对于她而言,能更轻松的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是一种进步的表现。
又聊了两句,木叶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将喝完的饮料随手丢进垃圾桶:“我还有一点事要回去处理,先不聊了。”
“记得聚餐的事情哦!具体的时间到时候手机上联系!”
悠理点点头:“我记得的,到时候一定准时到。”
遇到朋友的插曲结束,悠理又回归到了工作中。
到点下班,她随意买了份速食充当正餐,解决掉肚子饿的问题,背上包往公寓里走。
路上不死心地继续在各个平台刷新了一下房源。
房没有刷到,反倒是因为工作忙碌而消失了两天的斋藤发来了消息。
斋藤:【我忙完了!】
斋藤:【我终于终于忙完了!明天的飞机回去!这次敲下了一个超级大的单子,奖金好多,等我回去了我们就美美消费一顿!】
斋藤说着又发来了一张手拿合同扇风,笑得开怀的照片。
悠理点开,放大仔细看了看。
出国了这么久,斋藤晒黑了不少,也瘦了不少,整个人原本就深邃的轮廓更立体了。
悠理:【好耶!】
为她开心的同时,一想到这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都没有怎么告诉她,悠理忽然又有点心虚起来。
悠理:【明天我去北海道找你吧。】
斋藤:【不用,我明天还要去东京的公司有点事,应该会直接落地东京住两天,正好交完了东西我们就一起~】
斋藤:【哎呀不说了,他们拉我吃饭,等会去坐飞机了,明天见哦悠理!】
悠理:【明天见!】
关掉页面。
悠理拿出钥匙拧开门,一把截住准备往外扑的球球。
明天杏奈不会骂她吧?
悠理深思。
从冰箱里拿出给球球准备好的分装狗饭,解冻加热。
悠理站在锅前,一边等待小狗迟到的晚饭做好,一边继续看着手机上的消息。
下午遇到木叶后没有多久,她就被拉进了一个新的群聊中。
此刻,大家正热火朝天地讨论着具体的吃饭时间地点,大有一副还没有开始喝酒就要提前不醉不归的样子。
前段时间悠理出事的时候,大家有关注到新闻的都有私聊悠理关心几句。
不过因为悠理刻意掩盖加媒体的重点并没有放在木兔身上,因此大家也都没有发现什么。
见她进群,都很默契地没聊不愉快的话题,热热闹闹地营造开心的氛围。
就悠理去冰箱拿狗饭的这一小会的工夫,群聊就刷新了好几页。
悠理看完前面的,新的消息就又弹了出来。
白福:【汐见你那边有没有什么推荐的餐馆?】
木叶:【她就住木兔家附近,应该推荐来推荐去就是差不多的那几家吧。】
雀田:【??木兔家附近???】
下面整齐跟了好几个问号。
木叶:【是啊,我不都说了是去XX那边便利店碰到她的,你们完全无视了我说的话是吧……】
小见:【哇哦,不过汐见去哪里了,刚刚不是说到家了吗?】
悠理赶忙打字回复:【我正在给狗狗热饭,今天上班回来的晚,它吃完了狗粮正在撒娇讨吃的呢。】
说着,她蹲下身,给眼巴巴正看着蒸锅的球球拍了一张照片。
悠理:【球球照片.jpg】
雀田:【哇,好可爱,亲亲亲,汐见你居然不是猫党是狗党吗!】
白福:【小家伙叫什么呀?】
木叶:【我怎么感觉这个狗,这个地板都有点眼熟……】
【木叶撤回了一条消息】
雀田:【你撤回了什么不可见人的消息?】
小见:【狗狗照片.jpg】
小见:【我家也是小黑狗】
没看见木叶消息的悠理刚敲敲打打:【他大名叫排球】
刚打完,反应过来可能会有点不对的悠理摁下删除键。
她又不打排球,要是他们问起来为什么给狗狗取这种名字,悠理要怎么解释?
解释这是木兔取的?
解释这是她和木兔一起养的狗所以木兔才给球球取名?
面对这群从高中就因为木兔认识的朋友们,悠理着实是不敢露出一点点的破绽,生怕被察觉到那点小心思。
悠理:【他是男孩子啦,叫球球。】
发完,拍了个球球为了讨吃的摆摆手的视频发出去。
在几个女孩子夸赞的话语中,赤苇冒了出来。
赤苇:【你们聊了好多。】
赤苇:【我才看到手机,欢迎学姐。】
赤苇:【定下来了具体的时间和地方吗?】
歪到小狗身上的话题顿时又扯回了聚餐上面。
要参加的人都在线,大家就对好了安排,确定好了具体时间。
至于地点则是各有说辞,还在纠结。
大家热火朝天讨论着,都没注意到有三个人忽然就不出声了。
其中之一的木叶正抓耳挠腮地和另一位私聊。
木叶:【汐见的那只狗,我怎么感觉好像看木兔发过?还有那个地板砖,不是木兔家里厨房的那个吗?】
赤苇:【……】
赤苇:【巧合吧。】
木叶:【你真的看着不眼熟吗?难道是我的错觉?】
木叶:【不会吧……】
木叶:【这么多年了,他不会还没有意识到他喜欢汐见吧?他再不追人下一次怕不是要喝汐见的结婚酒了。】
赤苇:【……】
赤苇想起今早木兔打来的跨洋爆哭电话。
他微妙地保持了沉默,就当没看见木叶那不好回答的消息。
相对沉默了一会的两人又回归了群聊。
而最后一个忽然沉默下来的悠理,还在对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木兔光太郎几个字发呆。
现在的确是木兔前几天都会打视频的时间点没错。
她原本以为不会再有晚上的视频了。
没想到才到点,木兔还是打了过来。
随着铃声闪动的屏幕,带动着她的心跳也飞快加速着。
悠理的手在拒绝接通上犹豫了半天,还是点不下去。
她还是很想见木兔。
即便早上才看见过,即便心里说了一万次不能这样了不应该这样了。
还是很想看见木兔。
视频通话的铃声响了一轮,因为到了时间而自动被挂断。
很快,木兔就执着的又打过来了第二次。
悠理擦了擦手心的汗,最终还是接了起来。
“悠理——”
屏幕上出现木兔的笑脸。
依旧活力四射,完全看不出来早上忽然给她打视频时候的那种沮丧的模样。
“晚上好!”
“为什么你一脸意外地看着我?”他问,“难道我打得太晚了?你要睡了吗?我记得你今天是下午班来着?”
悠理舔了舔有点干燥的嘴唇:“你早上的时候给我打电话了,我看你好像有一点生气……”
因为这个,她其实一度有点担心会影响木兔的训练。
不过转念一想木兔似乎也不是会为了这些影响排球的人,才稍微放下心。
“奥……你说这个。”
木兔的脸往摄像头倾了倾,笑容丝毫不减。
他伸出手,因为隔着屏幕,悠理只能看见木兔鼓着脸戳了戳摄像头的位置。
就像是在戳悠理的额头一样,一下,两下。
“悠理你好过分啊,怎么总把我想的那么坏。”
他抱怨。
“不要想坏事,尤其是和我相关的坏事啦。”
“因为它们都不会发生的。”
第47章 伪装情侣第四十七天:太过分了悠理。
世界上怎么会有像木兔这样的人呢。
他就好像丰富且耀眼的宝藏,不吝啬地向世人展示自己的光芒,给予自己所拥有的一切。
在他的目光里,好像即便悠理拿着刀子捅他一下,只要能说出来理由,木兔也会乐呵呵的表示没有什么。
不要这样对她吧。
悠理眨巴了两下眼睛,让长时间不舍得闭眼的眼眶稍稍湿润一下。
木兔完全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在木兔为他们之间的友情努力的时候,在此刻哪怕悠理冲动单方面作出决定,他还有点介意却依旧晚上来宽慰她的情况下。
悠理想的却是,木兔真好看。
就连室内千篇一律的灯光也偏爱他,亲昵地描绘勾勒出他的脸部线条,不舍得让他的面庞在镜头中有一丝一毫畸变的可能。
洗了头,还没有涂上发胶,他满头银黑色的发丝垂下,显得整个人都温和了不少。
聊着聊着,他似乎是觉得坐着有点累,便斜靠在床边,将脸靠在床垫上,整个人的姿态放松又亲昵。
要完蛋了。
大脑完全指挥不动擅自行动的身体。
操控不了一直和木兔说话的嘴巴,挪不开盯着看的眼睛,更降不下来扑通扑通比平常跳得快的心跳。
好喜欢他。
好喜欢他。
做不了什么的大脑最终得出这样的结论。
好喜欢木兔。
她为想要远离而难过的时候,木兔总是能精准地接住她所有的情绪,安抚那些连悠理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期待。
生活里到处都是木兔的痕迹,就连情绪之中也到处都是木兔的痕迹。
“所以你找到新的房子了吗?”
木兔在视频那边含糊不清询问。
悠理的思绪这才稍微抽回一些:“还没有。”
“因为间隔的时间没有很短,所以房源还是那些,我也拜托中介多帮我看看了,尽量找到更合适一些的吧。”
木兔咳嗽了两声,控制自己的唇角不要翘起来。
“找不到也没事嘛,悠理你就继续住下去也没什么。”他说,“搬来搬去的也很麻烦不是吗?”
悠理克制住那点死灰复燃的蠢蠢欲动:“……还是不了吧。”
假如有一天真的忍不住会说出来的话,住在一起在一个屋檐下,每天都要见面不是更尴尬吗。
见说不动她,木兔恹恹的用下巴砸了两下床垫。
两个人聊天的间隙,蒸锅上的狗饭已经热好了。
悠理将手机架在旁边,关火将小碗取出,又用勺子和电风扇仔细将狗饭弄凉,这才放在了球球面前。
可从悠理进门就哼哼着想吃东西的小狗却没有第一时间扑向食物。
为了腾出手拿碗,悠理将手机随手放在了边缘,靠在了烧水壶上,那个角度即便是站在地上的小狗也能看见屏幕里的内容。
球球看了一眼狗饭,又看了一眼手机,小腿动了动,最终还是将头转向了手机的方向。
他跳起来,眨巴着眼,用鼻子拱了一下屏幕里的木兔。
“球球!”
屏幕那边的木兔也成了荷包蛋眼:“你是不是想我了!你竟然会想我!”
要知道木兔在家的时候,小狗可从来没有表现得这么温柔。
木兔抱着手机亲了两口:“等我回去就带你去吃好吃的!”
球球叫了一声,又拱了一下屏幕,这才回去吃自己新鲜出炉的饭。
原来球球也很想木兔……
悠理沉默地摸了摸小狗的脑袋。
她忽然感觉在木兔这里住着的时候,去养球球是个很错误的决定。
小狗不会说话,所以悠理无从得知它到底想要怎么样的生活,于是她自顾自安排了那些以为它会开心的。
……
有这么一瞬间,她突然觉得。
现在她做的这一切决定,在木兔的眼中,会不会也是她以为的对两个人好呢?
但是怎么可能。
木兔对她好像从来就没有什么差别,他又怎么可能会喜欢她。
重新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中木兔的笑脸,她张嘴犹豫了片刻,却还是什么都不敢说。
结束通话的时候,聚会的群聊已经从聚会的地点时间跳到了八卦上。
悠理看了一眼,在发起的群投票里选择了后天晚上——大家选的地离便利店不远,那天她又是上午的班,下了班就过去时间正好合适。
木叶:【话说我们这群打排球的单身率有点高吧?木兔那家伙就不说了,赤苇你怎么也一直单着?】
赤苇:【……工作很忙,暂时没有精力谈恋爱。】
雀田:【赤苇看起来就很有那种淡淡的养胃感。】
赤苇:【那倒也没有……我真的只是很忙。】
木叶:【哈哈哈哈哈】
赤苇:【木叶学长也一直是单身吧?难道是不想谈恋爱吗?】
木叶:【喂你……】
猿杙:【不过为什么要不说木兔,难道那家伙单身就很光荣吗?】
白福:【也不光荣吧,嗯……】
木叶:【……笑死了。】
雀田:【是很可耻才对吧。】
悠理:【?为什么这么说?】
赤苇:【他们可能只是有点恨铁不成钢。】
悠理:?
总感觉大家都知道点什么,却没人愿意告诉她。
一头雾水的悠理看了一晚上群聊八卦,最终在疑问中睡了过去。
*
斋藤的飞机是晚上到的。
虽然她很坚定地拒绝了悠理想要接机的行为,但悠理还是抱着她喜欢的小雏菊偷偷来到了机场,给了好久不见的好友一个惊喜。
“杏奈!”
悠理悄悄埋伏在机场等车点,在斋藤的领导已经上车离开后,才靠近突袭她。
蒙住好友的眼睛,她笑嘻嘻道:“猜猜我是谁?”
“悠理!”
斋藤笑着拨开她的手,将悠理抱进怀里,脸颊埋在她的肩头蹭了又蹭。
“啊,虽然偶尔会视频,但还是能看见真实的悠理更好。”
她一脸满足地吸了好几口气。
“我就知道就算不让你过来接我你也还是会动身的。”
悠理笑道:“因为很想快点见到杏奈。”
听见她的话,斋藤没忍住又狠狠抱了她一下。
接过悠理手中的小雏菊花束,斋藤一拍口袋:“这次赚得盆满钵满,我们奢侈一把,打个出租!”
说着这样豪气的话,可等真下车结账的时候,斋藤看着那庞大的数字,还是不免有一点肉痛。
“什么时候出租的价格能下来点,我就天天上班打车了。”
她嘟嘟囔囔地将自己栽进酒店的大床中:“还是在自己的国家舒服——悠理你今天不要回去了嘛,和我一起睡!”
悠理笑着坐到斋藤旁边,帮她放松因为长时间坐飞机而酸痛的肌肉:“可以是可以,但是明早我要早点回家,家里还有小狗在等着我呢。”
“就是你在便利店捡的那个嘛,你跟我说了。”斋藤在床上翻了个身。
她撑着脑袋看着悠理:“不过……你现在都已经把那个房子称为家了啊,悠理。”
悠理的手一顿:“一下顺口就这么说了。”
斋藤凑过来,捧住悠理的脸蛋,认真盯着她:“真的吗?悠理,你有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心里有鬼的人挪开了视线。
沉默良久,悠理小声道:“不管怎么样,我很快也要搬出来了啦……”
“怎么突然……算了,我说的不仅是这个。”斋藤认真道,“汐见悠理,我在飞机上没事干看了一下之前的国内新闻,你猜猜我看到了什么?”
悠理心虚地缩了缩身体。
“最近是发生了一点事情……”
“你管这叫一点啊?”斋藤咬牙切齿,“虽然我也知道你就是这么个报喜不报忧的性格,但是……”
“悠理,你不能总是这样。”
“你不能害怕我担心就将我排除在外,让我最后一个知道,我是你的好朋友,是你亲自选的家人,你总要给我一个担心你的权利,是不是?你总这样不希望亏欠任何人,总让我有一种你一点都不重视别人,随时都要抽身走的感觉。”
说着说着,斋藤的眼眶红了起来,话语里也带上了哭腔。
“天知道我在飞机上忽然看见这些东西,心都要吓得不跳了,你竟然愣是一个字都没有跟我说,太过分了,太过分了悠理……”
“对不起。”
除了道歉,悠理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
她紧紧抱住斋藤,眼泪也跟着哗哗掉。
“对不起杏奈,真的很对不起……”
“我也不是教育你啦……算了,现在事情都过了再纠结这个也没有什么意义,但悠理你要知道,这样的事情如果再有下一次,我就真的要跟你吵架了,知道吗?”
悠理小声哄道:“知道了。”
接下来的时间,她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简单叙述了一遍——下意识瞒去了对木兔感情的部分。
斋藤听的一边骂一边恨恨咬着被子泄愤,到最后听见藤堂被送进去也还是不解气地骂了他好几遍。
“不行,刚刚说的话不算数,我还是准备生你一段时间的气,就从明天开始。”
斋藤气呼呼抹掉眼泪,坐在床上叉着腰道:“你还有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趁着现在我还给你机会,你快点速速交代一下!要是以后等我自己知道了就罪加一等!”
还有什么瞒着杏奈?
也只有那个了吧。
对哦,现在是在杏奈的身边,她是可以说的。
悠理恍然大悟地想。
但一直没有机会去找谁开口说出这些,她张嘴半天,全部的话语争先恐后想要从喉咙里面出来,却谁也不让谁,以至于什么都说不出。
最后,等她的脸从哭泣的红晕转为苍白,才终于有一句如同给她自己判刑一样的话语缓缓吐出。
“好糟糕。”她说,“我感觉我好像喜欢上了木兔桑。”
第48章 伪装情侣第四十八天:这样对木兔桑不公平。
“我明明知道他一直把我当朋友,一直很努力地想要维持这段友情,但还是很糟糕地喜欢上了他。”
或许是因为前面哭得太厉害,现在谈起的时候心里虽然酸涩得厉害,却一滴眼泪都掉不出来了。
“伪装情侣这种事,现在想起来太没有分寸了……感觉根本就是仗着他不懂所以坑蒙拐骗嘛……以前我光想着逃避藤堂,逃避我爸爸,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现在注意到了,我就应该快点结束。”
悠理扣着自己的指甲,头越说越低。
“但是……我又很舍不得,竟然想着既然都错了,不如一错再错地骗下去……反正木兔桑也没有发现,我就可以待在这个本来不应该待的位置上继续很久。”
“可是我又想,这样不行,木兔桑对我这么好,我不能再这样。”
“好糟糕。”
她忍不住苦笑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斋藤。
“不管是对杏奈你还是对木兔桑,我都做错了好多事。”
斋藤静静听着悠理诉说的这些心事。
女孩话语颤抖,艰难到仿佛在给自己宣读罪行一样,仿佛如果不是在朋友面前,她就要找一个小小的黑屋子躲进去,以逃避所有可能到来的审判结局。
“这不糟糕。”
因为她隐瞒最近发生的事而诞生的火气,在她如今的剖白中也渐渐化成了心疼和一点点无奈。
斋藤叹了口气,揉了揉自己红肿的眼睛。
“喜欢一个人,有什么糟糕的。”
“你强吻他了?你强制爱了?你总把木兔想得太单纯了,他是个成年人,或许是大条了一点,但是你真的确定他从来没有考虑过答应你会面临什么后果吗?”
“可是……”
“他心甘情愿。”斋藤说,“他对现在所有的事情,都是心甘情愿的。”
【我心甘情愿帮忙哦!】
悠理忽然想起来,木兔是说过这样的话的。
她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试图顺着斋藤的话语往好处想。
悠理捂住自己的脸,“从高中开始木兔桑就一直是这样的,他对我的态度从来都没有变过,就算心甘情愿,也只能证明,他真的把我当成了很好的朋友。”
“杏奈,不管怎么样,我都不想和木兔的关系变得尴尬,变的不好,我不想毁了这段关系。”
斋藤恨铁不成钢地捧起她的脑袋,愤愤道:“你怎么就觉得一定会毁掉了!他说不定很……”
话说到这里,她忽然又顿住了。
到现在,斋藤忽然有点不确定起来,木兔真的喜欢悠理吗?那些只是她的猜测,从未得到过木兔亲口的承认。
这种喜欢有多少,认不认真?还是说他只是享受这些暧昧拉扯并不打算进一步?
不……看起来也不像那样的人,而且悠理一直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斋藤摸了摸悠理的脑袋,忍不住道:“悠理,你真的没有想过,万一木兔其实一直都是喜欢你的呢?他是想要你的亲近的呢?”
悠理垂下眼眸:“木兔桑是很开心朋友的亲近吧,就像……就像杏奈你刚刚说的一样,他也生气过我隐瞒他,也总想让我去依靠他一点。”
“他只是一个太好太好的朋友。”
只是悠理贪心不足,想要更多。
看着闺蜜陷入自己的逻辑怪圈,斋藤在工作中能把假花夸成真花的伶俐嘴巴,不知道怎么忽然又不听使唤了。
她恨不得现在就给木兔打个电话让他麻溜地回来说个清楚。
但还没有等做出动作,又想起悠理对这些的纠结犹豫,手又放了下去。
“如果这样做你会开心,那你就逃吧。”
最终,斋藤还是这样说了。
“如果你不想告白,不想和木兔说清楚这些事,就当个胆小鬼也没有事。”
“但我说这个话不是因为你不值得,你和木兔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你们都是人,没有什么匹配不匹配,你也不用为他所拥有的一切而自卑什么,因为悠理你也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悠理。”
“我只是站在你的想法这边,悠理,不论你选什么我都会支持你,只要你自己不后悔。”
有朋友在真的是太好了。
悠理想着,重新搂住了斋藤。
这段时间反复咀嚼,让她入睡困难的问题,在斋藤的三言两语之下变得这样简单。
想告白就去告白,想逃的话就逃好了。
只要是自己做的选择,都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所以要逃吗?
要逃吗?
悠理这样反复询问自己。
就这样,悠理和斋藤在酒店一直聊到了很晚。
第二天回到公寓,她顶着肿肿的眼睛遛完球球,去便利店值完班,就又被斋藤拉了出去,美其名曰散心。
一整天的时间下来,充足到悠理完全都想不起来不开心的事情。
以至于到了晚上回去,看到手机时间她才反应过来。
今天木兔没有给她打视频。
看了下对话框。
发现晚上逛街的时候木兔发过一条消息,说他晚上会有个比赛,结束得很晚,怕会打扰悠理休息就提前说了晚安。
当然是比赛重要,这是正事。
心里清楚这件事,可等躺在床上的时候还是失眠了。
要逃吗?
第二天晚上,她再次这样询问自己。
*
和斋藤疯玩了两天后,很快就到了群里定的聚餐时间。
虽然从开始约到定下来的这个过程非常快,但也没有人为此不满。
因为大家都很期盼着见面。
悠理出门之前特意拜托斋藤帮自己化了一个妆,梳了漂亮的发辫,又带了裙子准备在下班后更换。
原本就漫长的打工时光变得更加难捱。
几乎是盯着时钟一点一点挪到了离开便利店的时间。
悠理轻快地和同事交接班,在更衣室换好衣服,提着小包出门。
根据导航的指引,七拐八绕,终于到了雀田决定的聚餐地点。
她的目光几次确认了手机和招牌上的名字,这才小心地推开门,和老板报上了包厢号。
核对信息确认后,她被领到了木门前。
轻轻叩门。
“请进——”
是雀田欢快的声音。
打开门,熟悉的面孔一张一张出现在悠理眼前。
“汐见你是最晚到的!罚酒罚酒!”
木叶走过来,一把将酒杯塞到悠理的手中。
“以前你因为学业忙碌逃了这么多次,这次总不能找借口了吧,快喝快喝。”
悠理笑着将杯中的啤酒一口饮尽。
苦涩刺激的液体顺着口腔一路滑进喉咙,胃部。
雀田将她拉到女孩子们的阵营里,笑着塞给悠理碗筷:“快吃点东西,这么干喝对胃不好。”
于是进入胃部的又换成了美味的食物。
不愧是大家商量之下决定的餐厅,东西都很美味。
吃了没两口,赤苇姗姗来迟。
他也是下了班就赶过来,眼下还带着因为忙碌而产生的班味,身上衣服都没有换。
只是目光一接触到过往的队友同学,眼里就换成了无奈的笑意。
“我来迟了。”
他顶着明明没有迟到的时间这样说。
悠理转头对木叶道:“不是说我是最迟到的吗?”
木叶打哈哈:“我刚刚是真没注意,那这样,赤苇你喝两杯——”
一整晚的时间,悠理感受着久违的轻快氛围,和大家一起笑着,闹着。
假如真的有时光倒流,其实她也并不是很想回到年少时,因为那个时候她太小了,没钱也没有时间,对于自己的人生完全是失控状态。
但是她真的很喜欢枭谷的大家。
而她会认识这些人。
会认识这些人是因为——
“以前每次在这家店吃的时候木兔都会在的。”
木叶洗了把脸,喝的有点大舌头。
“这次没有他吵吵闹闹的声音还真是有点不习惯。”
是因为木兔。
就像一张大网悬在头顶。
如果再不跑,就会被裹得密不透风,更不可能逃跑了。
悠理扶着墙晃了晃脑袋,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
雀田也踉跄过来问她:“汐见,你没事吧……你住在哪里,要不然我去送你……”
木叶挠了挠头:“我去吧,你们两个喝醉的女孩子回家算什……”
“我送吧。”
赤苇突然开口。
对比有点醉意的大家,他除了面色稍微有点潮红以外,表情分外清醒。
从第一次聚餐的时候喝过酒,悠理就一直吃惊于这点。
看起来斯斯文文的赤苇,酒量真的不是一般的好。
“我知道汐见学姐住在哪里,我送吧。”他再次开口道。
木叶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小声道:“你小子……”
赤苇拍了拍木叶的手:“我有一点话想帮木兔桑说。”
“……到时候木兔要是结婚,他不让你坐主桌我会揍他的。”
赤苇低低笑了一声。
随即,看向悠理:“学姐?”
悠理并没有非常醉,但靠得远,并没有听清两个人说了什么。
酒精蒙蔽的大脑让她完全没有意识到为什么赤苇会知道她住在哪里这点,下意识点了点头。
这个状态回去,的确不是很安全。
她点了点头。
洗了把冷水脸,保证自己走路不晃荡之后才对赤苇道:“走吧。”
一开始谁都没有开口说什么。
两个人都不算是非常性格活跃的人,再加上仅仅只是普通朋友,自然也没有那么多的话题。
直到走进公寓的街道,赤苇才突然停下脚步,开口。
“汐见学姐。”
悠理回头看过去,疑惑地歪了歪头。
“前几天木兔桑给我打电话了,说你们分手的事。”
悠理一瞬间酒醒。
她仓皇开口:“我们那其实是……”
“其实是假的……对吧。”赤苇笑了一下,“但是木兔桑大概很希望是真的。”
……?
悠理感觉脑袋里好像有一根弦断了。
她大脑空白,嘴唇嚅动:“什么?”
“这件事虽然不应该是我来开口,但是我感觉,学姐如果一直都不知道的话,对木兔桑太不公平了。”
他说。
“木兔桑从高中就一直喜欢你,或者说是暗恋学姐你了。”
“虽然他本人貌似是今年才认识到这段感情被称为喜欢,但他的想法从来都没有变过。”
第49章 伪装情侣第四十九天:我喜欢你。
赤苇说的每一个字悠理都认识。
组合起来变成话语,她却只觉得正着读也无法理解,反着读也不可思议。
什么叫木兔很早就喜欢她了?
什么意思?
赤苇是在开玩笑吧?
悠理闭上眼,揉了揉被酒精熏得疼痛的太阳穴,睁开去看赤苇的表情。
重复这样的动作几次,她才真切地确认到。
这不是她喝多之后的幻想,也不是赤苇为了活跃气氛而对她开的玩笑。
事实上,悠理也知道,以赤苇的性格,他是不会开这种玩笑的。
尤其这还涉及他一直很崇拜的木兔。
可即便这样,悠理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赤苇……你是不是喝多了?”
赤苇站在距离她几个身位的地方,保持着那种认真的目光:“我现在很清醒,汐见学姐。”
或许是第一次掺和这种感情问题,说完,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侧开目光:“当然,我说这个话,并不是要责怪学姐什么,我也没有这个资格去这样做。”
“只是作为一个有一点点爱管闲事的朋友,我想看到你们能够好一点。”
“可能平常审稿的时候看到狗血的爱情剧情看多了。”赤苇抿了抿唇,“既然能有让剧情不那么波折的办法,就下意识想试试……”
许久,他才发现悠理一直没有再做出什么回应,转过头回来看她:“学姐……?”
悠理一个激灵大声回应:“我在。”
反应过来,又不好意思地捂住脸,低下头道歉:“抱歉,抱歉,赤苇,我现在酒醒了,我能不能不要送我了,我现在可以自己回去了。”
大脑已经完全丧失了对口舌的控制权。
她颠三倒四三遍才完整地表达出自己的意思,连头也不敢抬,只能将自己的表情深深藏进手心里。
“……我知道了。”
赤苇低声道。
“学姐你回家注意。”
沙沙的脚步声远去。
许久,悠理才敢抬起头去看。
面前空无一人。
地上残留的一小滩水渍清晰倒映出了她现在的状态。
为聚会精心化的妆,已经哭得一塌糊涂,整个人都跟熊猫一样,滑稽得有点可笑。
“我应该高兴才对。”
悠理自言自语。
前不久才发现自己喜欢上了对方,现在得知对方早就喜欢自己了。
应该高兴才对。
可摸一摸胸口,心却酸酸胀胀的在痛。
一会的时间,和木兔相处的回忆,在脑内不定闪现。
对啊,世界上哪里有这么好,好到不求回报的傻瓜。
只是他什么也没有说过,什么也没有问过。
坦然笑着将自己的所有摊开任由悠理挑选,哪怕她随意因为自己不稳定的情绪轻飘飘地切断想要走。
他尊重悠理的选择。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也依旧承诺,什么坏的想法都不会在他那里发生。
面对这样的木兔,悠理却在想着跑。
一点点信任和勇气都不敢给予,不去看不去听他做什么说什么,一味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什么都不愿意做。
得去找木兔才对。
要面对面,亲眼看见他,亲口对他说什么。
悠理颤抖着拿出手机,查看了一下最近的,去往木兔所在地的航班。
还有空位。
她也没有管价格,买了一张票。
而后以最后的理智,跑回公寓卸了妆,匆匆收拾了一点衣服,提着行李箱奔向了斋藤现在住着的酒店。
敷着面膜的斋藤打开门,看见提着行李箱还哭得一抽一抽的悠理时,头发都要炸了。
“谁欺负你了!”
她一把将眼睛红红的女声拽进房间,满脸严肃。
“没有人欺负我。”悠理吸了吸鼻子,将口袋里的钥匙放进斋藤的手里,“杏奈,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照顾两天球球,我想出国去找木兔。”
斋藤从浴室拧了一条冷毛巾,往悠理的脸上呼噜了一圈。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忽然改变主意,但如果你想去的话就去吧。”她说,“你有护照吗?”
悠理敷着毛巾,闷闷道:“前段时间老师说可能第二学期会有出国交流,我就去办了……木兔这次去的是免签国家,我查了可以直接去……”
“钱够吗,衣服带够了?”
“嗯……”
斋藤戳了戳自己的手机:“好,我帮你打了车,路上小心。”
悠理猛地抬起头:“杏奈……”
好友温柔的揽住她的肩膀,拍了拍悠理的后背。
“我知道现在问你前因后果你肯定说不清楚。”斋藤耐心道,“不过等回来之后,你一定要完完整整告诉我哦,不然我一定跟你生气。”
悠理认真地点头:“好,等我回来,一定完完整整的告诉杏奈。”
她用毛巾擦了擦将要落下的眼泪,看着面前一脸关切的好友,破涕为笑:“杏奈,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想要和你当一辈子的朋友。”
斋藤愣了愣,伸手轻轻刮刮悠理的鼻尖。
“我也好喜欢好喜欢悠理。”她说,“只要悠理你想,我们一定会是一辈子的朋友。”
*
悠理有点恍惚的从斋藤住的酒店出来,又恍惚的上了出租车,被送到机场。
坐上飞机的那一刻,她才有点清醒过来。
看着手机反光里肿肿的脸,悠理找来空姐要了点冰块稍微镇静了一下。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时间,速度却快得仿佛眨眼就到似的。
站在另一个半球的土地上,看着周围陌生的面孔,听着陌生的话语,悠理心里的胆怯才又涌了上来。
幸好为了研读参考资料,英语方面的学习没有怎么落下。
凭借着磕磕巴巴的口语,和木兔在落地之后就发过的定位消息,悠理倒是顺利找到了他们集训住宿的地方。
提着行李箱在门口踱步了半天,悠理忽然又觉得自己好冲动。
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又哭了那么久,现在她一定看起来很不好。
而且赤苇……赤苇说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万一现在木兔不喜欢她了呢,万一……
好多个万一摞在一起,成了平地而起的障碍,阻挡了悠理往里探究的脚步。
她干脆在门口不远处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
现在是清晨。
太阳才从地平线上露一点头。
地广人稀的国家,街道空荡荡的,没有车也没有人,只偶尔有动物从悠理身边路过,好奇地闻闻她,又警觉地快速远离。
悠理承认自己真的很胆小又反复。
出国之前明明都想到了,一定要见到木兔的面,一定要和他说什么。
“结果来都来了,竟然又不敢……”
她嘟嘟囔囔,沮丧地垂下了脑袋。
“不敢……什么?”
熟悉的日语在背后响起。
悠理被吓得一踉跄,猛地转过头。
木兔正好奇又惊讶地站在不远处看她。
青年还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是匆匆从床上下来就直接走了过来。
可他望向悠理的眼睛却是亮晶晶的。
很神奇,一望向这双眼睛,那点胆怯就像是被光照耀到的吸血鬼,忽然一下又跑了个干净。
回头确认了她的脸,青年笑弯了眼睛,快步走过来:“真的是你,我刚刚在窗口看见了还以为是做梦呢。”
“不会现在就是梦吧?”
他若有所思地掐了一把自己的脸。
“嘶,难道说现在的梦升级了,能感觉到痛了?”
悠理从石头上站起来,赶忙拉住木兔准备抽自己的巴掌:“我是真的,不是梦。”
木兔愣了愣,皱眉道:“你是不是被欺负了?还是不开心?我……”
“木兔桑。”
悠理打断道。
纵然没有说完话,木兔还是很认真的低头看着悠理,倾听她完整的话语。
“我可以抱抱你吗?”悠理问。
木兔僵住了。
他盯着悠理,大脑像是宕机了一样,整个人一动不动的,就只是盯着悠理看。
沉默的时间太久,久到悠理好容易鼓足的勇气又快要泄开时,木兔才哐哐后退两步,中途还因为被枯草绊到而被吓得咬了一下舌头。
“可以,但……但是……这果然是梦吧?”
他惊疑不定道:“悠理,你真的没有受什么委屈吗,你……”
不等他说完,悠理走过去,扑进了木兔的怀里。
比她略高的体温,是橡木苔味道的。
悠理埋首在木兔的胸膛里,听着耳边逐渐加快的心跳声,小声道:“我喜欢你。”
“这不是梦,我真的很喜欢你,木兔桑。”
砰砰。
砰砰。
心跳越来越快。
倚靠的温度也越来越高。
腰间猛地勒紧,悠理的视野升高,忽然被木兔拖着腿弯举了起来。
面前人暗金色的瞳孔,将升起了不少的太阳光全部聚拢了起来,盈在眼里,亮晶晶的。
“你犯规了。”
他像是呆了一样,这样重复了好几次。
“怎么先说了,应该是我先说的。”
木兔抱着她,一边念叨,一边不自觉地转起了圈圈。
脸上的怀疑还没有散去,于是他抓住悠理的手落在自己的脸上:“你打我一下,如果痛的话,那这就应该不是梦了。”
平常木兔也不是没有过犯傻的时候。
但没有哪一次比现在更傻的冒泡泡了。
头发垂着,脸上表情呆呆的,衣服也因为抱着悠理的动作而皱成咸菜。
悠理忍不住笑出了声,顺着木兔的动作,轻轻掐了一下他的脸颊。
“有点痛诶!”
终于确认了真实性,木兔惊呼着抱着悠理连蹦了好几下。
“我也喜欢你,超级喜欢你!”
青年开怀大笑着,带着悠理原地转圈圈。
大声的告白甚至一度将周围的鸟都惊的飞了起来。
但两个人谁都没有转头去看。
木兔昂着头,脸颊在悠理的手心里乱蹭。
“我最最最最喜欢悠理了!”
第50章 伪装情侣第五十天:你能喜欢我真是太好了。
幸福是什么滋味的?
小时候被爸爸妈妈带出门玩的时候很幸福,考上自己喜欢专业的时候很幸福,吃上美味的食物也很幸福。
但总以为幸福不会和眼泪挂钩。
那些酸涩的,通常与委屈和痛苦纠缠在一起的泪水,让悠理苦恼的泪水。
此时此刻落下来在唇边,却并不觉得讨厌。
它的确是因为惶恐害怕而产生的。
一个人来到人生地不熟的国外,站在门口的时候反复思量着过往,担忧着迟到了多年才知道的消息是否是一颗已经过期的糖。
可最后落下,却是因为心安。
是那种只有面对着木兔,才会得到的心安的感觉。
木兔念叨了很多遍喜欢喜欢。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像是含在了喉咙里一样,变成了黏黏糊糊的呼噜声。
但等看到悠理的眼泪后,所有的声音都变成了不解的叹息。
木兔稍微将悠理抱低了一些,用自己干爽的脸颊去蹭她脸上的眼泪。
“别哭啊悠理。”他亲昵地将自己脸上的温度分给女孩,“是我说错话了吗?”
“应该说最最最最最最喜欢悠理了。”
他苦恼着思索。
“如果要加上好多好多最才对。”
流下的,还没有来得流下的泪水被木兔蹭的乱七八糟。
柔软的短发刮着脸颊的软肉,将眼眶鼻尖那种酸涩的感觉替换成了让人想勾起唇瓣的,痒痒的感觉。
悠理很用力地摇了摇头,鹦鹉学舌一般跟着念叨:“最最最喜欢木兔桑了。”
她已经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方法去解释心里那些感觉。
词穷了一般,好像除了喜欢就什么都不知道说了。
两个傻瓜就这样互相喜欢喜欢了半天。
等傻瓜二号的脑袋终于稍微降温了一些,被抱着一直转圈圈的眩晕感才后知后觉的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但因为和木兔挨着的感觉太好,这种情况下又想不起来羞涩不羞涩这回事,以至于就算有点不舒服,悠理也还是忍着没有说。
然而一直紧紧盯着她的青年却只花了几秒钟就观察到了问题。
身体比大脑先一步下了判断,慢慢将她放在了地面上,扶住肩头等站稳了后才松开了手。
像是很快想起两个人已经是互相告白过的关系了。
离去的手顿了顿,最后犹豫着落在了悠理手腕的位置,轻轻圈住。
“我们现在是……”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明暗一脸复杂地从屋子里走出来,硬着头皮加入了两人之间的对话中。
“有这边的工作人员说门口在进行什么献祭无辜少女的祈祷胜利仪式来着,我就出来看看……你们要不然进来聊?”
终于想起来自己其实是身处黑狼住所大门口的悠理:“……”
她有点绝望的稍稍偏过头,朝着木兔走过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几乎所有对着她们所在方向的窗户里,都有探头探脑的脑袋。
在接触到她目光的时候,那些脑袋还会战略性的消失一下,不过没过两秒又怀着侥幸的心理重新出现在窗口,根本没舍得离开。
离得有点距离,刚哭过的眼睛看不清那些人脸上到底是什么表情。
不过悠理没有从这些注视的目光中感受到任何恶意的情绪。
饶是如此,悠理才因为眩晕感而苍白一些的脸色也一瞬间的变成了红色。
因为太过不好意思,那些红色顺着脸颊一路蔓延向下,整个人就像被热水烫过了一样,就连手臂小腿这种地方的皮肤都变成了粉色。
她下意识往木兔背后缩了一下。
等视野中看不见明暗和房子后,又想起来自己冒冒失失跑到人家集训的住宿地点应该道歉才对。
不等悠理重新酝酿好勇气探出头,木兔就先一步出声。
相较于不自在的悠理,他面上表情一派坦然。
动了动脚步,将身后的悠理挡的更结实后,木兔冲明暗露出了一个笑容。
并不是胜利后炫耀,只是单纯因为喜欢的女孩子站在身后依赖他,发自内心感到开心。
“那我先带着悠理进去了。”
他这样快速说了一句。
明暗无奈道:“……行。”
想了想,明暗又叮嘱:“晚一点还有训练,不要迟到了。”
木兔笑嘻嘻道:“我知道!”
回答完,他一手拿过悠理的小行李箱,一手直接蒙住了悠理的眼睛。
“跟着我走就好。”木兔在她耳边说道,“不用去看别的,只要跟着我的脚步走就好,我带你进去休息一下。”
视野被他的手完全遮盖住。
被注视的感觉依旧没有减少,但这一次,她不用自顾自硬着头皮接受,而是稍微有了可以逃避一会的地方。
还是不好意思。
可想一想,身边有木兔,就觉得还是能忍受的。
听着木兔指挥方向的话语,悠理忽然想起来上次去游乐园的时候也是这样被他领着走。
不过上次用的是发带遮挡视线,这次是用更亲密的姿态,肌肤相贴。
唯一相同的,是悠理不管以什么样的心态面对着木兔,都维持着信任的姿态。
这可是木兔。
悠理想。
这是木兔。
很快,她被领到了房间里。
门被关上后,被遮挡的视线才重新被放开。
一睁开眼,悠理面对的就是木兔加倍放大的脸。
从他的瞳孔中,她清晰看到了自己现在模样。
连续哭了这么两天,眼睛肿肿,头发散乱,额头上都是汗,狼狈的不得了。
她刚刚就是以这样一种姿态对着木兔,然后扑到他怀里说喜欢喜欢的?!
悠理下意识想要后退。
走了两步,后背却一下抵上了门板,再没给她远离的机会。
于是她只好双手捧着脸,闷闷道:“别看了,好丑。”
木兔跟着她的脚步重新走近。
他抬起手盖在悠理的手背上,声音中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悠理在我眼里从来都是最漂亮的。”他说,“笑起来的悠理漂亮,画画的悠理漂亮,告白的悠理很漂亮,写作业的悠理漂亮……”
伴随着无止境夸赞的话语而落在脸上的炙热呼吸烫人。
悠理将一只手从木兔手掌下抽出,空出来去捂住他的嘴。
她已经羞到要冒烟了。
“别说了。”
悠理发出蚊子一样的恳求。
“先别说了。”
木兔光速闭了嘴。
止住了这些让她大脑变成浆糊的声音,掌心下柔软的触觉才涌上感知。
她来不及撤回自己的动作。
木兔的手追着盖在了她的手背上,让她的动作停了下来。
就仿佛不是悠理伸手捂住木兔的嘴巴,而是他主动去亲吻悠理的掌心一样。
不管怎么做好像都只能让人更不好意思。
悠理自暴自弃地侧过目光,不去看木兔。
可房间就这么大,靠在门板上视线转移的地方也有限。
往哪个方向扭头,木兔就动动脚步往那个方向站。
他本来生的高大壮实,轻轻松松挪一小段距离就能重新让自己出现在悠理的视野中,继续眨巴眨巴眼睛盯着悠理看。
重复了几次动作后,感觉到自己依旧高温的脸颊,悠理只能无奈的小声道:“不要看我……”
“不好。”
掌心之下的唇瓣开合,回答的倒是很快。
他弯弯眼睛笑:“悠理不让我说话,也不让我看,不好。”
“不可以这么霸道,悠理。”
声音跟撒娇一样。
做朋友的时候悠理拿这种状态的木兔没有办法。
如今心意互通,从来没有过恋爱经验,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的情况下,她就更没有办法了。
于是她只能小小反抗:“你才霸道。”
“我一点都不呢。”木兔反驳,“就是悠理霸道。”
“我没有。”
“你就是。”
小学生一样闹了两句,深知在这方面幼稚不过木兔,悠理就抿唇闭了嘴。
木兔眨巴了两下眼睛,继续开口道。
“悠理。”
“刚刚没有问完,我想知道,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悠理支支吾吾的发出了一些毫无意义的音节:“……告白……”
这一次,向来对她很宽容的木兔却没有那么轻易就放过她。
他相当有耐心地盯着悠理,没有转移话题,也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就只是那样期待地盯着她,等待着面前的女孩能够交出一个回答。
“我想听诶。”
木兔接着补充道。
一向没从木兔身上感受到什么压迫感的悠理,现在对着木兔,难得有点同情他以往的对手。
她无处可退,无处可逃。
“情侣。”
半晌,她终于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了这两个字。
真是奇怪,为什么以前说假装情侣的时候就不害羞呢?
如今将这两个字和木兔关联在一起,怎么就变化这么大。
大到她都觉得是不是这两个字产生了什么异变,让她变得呼吸都有点困难了。
“不是假装情侣,是真的情侣了对吧?”木兔追问。
话都说出来了,再继续说也不再那么困难。
悠理小声道:“是……”
得到了满意的回答,木兔这才重新笑开。
他小声欢呼了一句,笑盈盈看着悠理。
“我真的超级开心,悠理。”
他说。
“你能喜欢我,真的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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